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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美国东部哈得逊河口的岩岛,为纽约的市中心。
直到他即将离开纽约的时候,他的社交活动仍很频繁。杰克考莱斯认识很多非法酿酒卖酒者,鲍比劳斯,一个芝加哥Y、K、史密斯时代的老党徒,也认识许多这一类的人。杰克在格林威治村康涅利亚街二十五号马房后面有一间小房子。一天晚上这帮人抓住了约翰赫曼恩,他同佐西赫布斯特结婚后住在那个村子里。麦克阿尔蒙已经出版了他的小说《发生了什么事》真实地描写了美国青年的风貌。但该书被认为过于暴露,败坏美国名声,不允许在美国市场上售卖。这帮人袭击西宁斯街五十号一家住户。里面住着小说家达恩波和她的丈夫以及孩子。达恩波是个身材矮,人肥胖,长相颇为漂亮的女人。头发剪得短短的,有点象波林普菲弗的发式。这帮人把她带到杰克的家去。当考莱斯准备饮料的时候,厄内斯特躺在沙发里,舒舒服服地睡着。
厄内斯特还访问了依莎贝尔西蒙。她已同一个叫哥多尔芬的古典派学者结婚,人们通常称他为弗里斯科。离开纽约的前一天,他又到厄内斯特波德家去。午饭前他同考莱斯和劳斯喝了三瓶鸡尾酒,午饭后他们又喝了几瓶啤酒,后来厄内斯特醉醺醺地又喝了一瓶马提尼酒。然后他匆匆忙忙地赶回旅店去参加为他举行的告别宴会。参加宴会的人也和他一样喝得醉醺醺的。这时他又爱上了一个叫伊丽诺维莉的女子。后者也似乎有点相同的意思。马克康奈尔邀请出席宴会的人都去看他拍的电影《威斯登的牙齿》。厄内斯特因为要收拾行装,没有同往。在乘车去布雷沃特的路上,厄内斯特记起了他爱上伊丽诺的事,于是又回转。后来她送他到霍波康码头,准备搭乘半夜里起航的“罗斯福”号邮轮。这次同行的有多迪派克和鲍勃本奇莱。
厄内特斯抵达巴黎时,刚好司各脱和他的妻子惹尔达要到尼斯①去。他同他们共进午餐和晚餐。司各脱劝他到里维埃拉②去休憩一下。厄内斯特答应考虑。墨菲夫妇也邀请海明威一家四月份到他们那个美国别墅去玩。这样,司各脱夫妇感到厄内斯特比以前更忙了。他的那部小说还没写完。哈德莉和波比在斯奇伦斯等着他回去。可是在彼科特街却另有一位“新欢”在等着他。她身材纤细,但灵活如狸,决心选他作为她的男人。后来,过了很长时间他写道,“本来我应该到火车站搭火车……可是我所钟爱的女子却在巴黎……无论我要去哪里?无论我将干些什么?我内心突如其来的痛苦别人是无法相信的。这种愁杀人的欢乐、自私以及我所干的背信弃义的事,都使我深深感到懊丧久久不能平息,以致第一、第二和第三班车我都没有搭上。”最后他乘坐第四班车。“我又同妻子见面了。当列车驶进车站经过堆放在车站里的木材堆时,我看见哈德莉站在铁路边上等着。除了妻子外,我不该再爱上别的女子。现在情况如此,真不如死去的好。妻子对我微笑着,阳光照在她那美丽的身段上,照在她那张被太阳和雪晒照成褐红色的动人的脸上,金黄色的头发在阳光之下光泽更加艳丽。经过一个冬天,她变得更美丽了,也好象更羞答答了。在妻子的身旁站着我的儿子波比。他头发淡黄,长得胖呼呼的,冬天过后双颊白里透红。”
①法国的一个港口城市。
②法国东南部和意大利西北部沿地中海的假日游憩胜地。
三月份多斯巴索斯和墨菲夫妇去采访海明威。多斯刚从摩洛哥旅行回来,皮肤晒得黑黝黝的,但显得很有精神。他只能停留一个星期接着就要到美国纽约去。墨菲夫妇穿上滑雪衣服后看起来别有派头。他们告诉海明威,说渴望听他朗读他的新作,非常欣赏奥地利的偏辟小餐馆和娱乐场所。在那里有瓷砖火炉,别有风味的菜肴以及温斯杜温泉等。多斯认为那种生活仿佛是老式圣诞卡上描绘的那种图式。海明威察觉到墨菲夫妇为人既慷慨大方,又容易相处。他们似乎每天都在过节,高高兴兴无忧无虑。海明威的性格的特点之一,就是喜欢想入非非。他曾对哈德莉说,他非常想当国王。后来又把自己说成只是墨菲夫妇跟前的一只捕鸟猎犬而已。墨菲夫妇要求海明威读几章他的新作《太阳也升起来了》给他们听。海明威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听完后他们大加赞扬。海明威心里乐滋滋地,觉得世上没有任何别的东西使他感到比这个更愉快的了。
海明威送走了两位贵客之后,又开始他的写作。他把写作笔记装订成一本厚厚的书,用黑色硬布作封面,里面还夹着一些漂亮的小纸片。在那之前两个星期。他在上面注明:“写作笔记本,一九二六年三月六日海明威”。笔记本上第一页上面有一句话说,他要尽快写完《太阳也升起来了》这本书,然后写4——5个月的短篇小说。他拟定了一个他喜欢的书名,《新游侠骑士》。这个名称取自英国中世纪的民歌。如不用它来作短篇小说集的标题,就肯定会用作长篇小说的标题。自他从菲尔丁的小说《汤姆琼斯》中借来的名称用作他的书名《激流》以后,他一直考虑写一部他称之为《美国传奇》的长篇小说。这小说的题材主要以一九二五年秋天他回到多伦多之后接受第一个工作任务的情况为背景。“那就要牵涉到瑞德里安,”他在笔记本的背面上写道,“关于他离开金斯顿潘恩。殴斗——躲在树林里,多伦多河岸上的抢劫,在明尼阿波里斯搞欺骗和出卖的报纸——返回多伦多和金斯顿——或者写一部描写一群四处游荡的青年。他们中有骑师,酒吧间侍者,意大利的骗子,拳击家——基德霍华德——四处游荡。这部小说并不描写青年们由于命运的乖戾而失意落魄,而描写这些青年如何吃喝玩乐,尽情享受生活的慷慨赐予,最后逃脱不了厄运的惩罚。
总之在那段时间里,他的脑子里时时萦绕着才气、命运、欺骗和出卖这些概念。他的精神极度疲劳,心神甚为错乱。他试图通过翻阅他那本用黑色硬布包封起来的大书来镇定他的神经,引开自杀的念头。他写道,“每当我情绪不好,我总想到死亡,想到用各种方法去结束自己的生命。我认为,除了象睡一般死去的方法外,最好的死亡方法是夜里坐船跳海。因为这种方法显然死得干脆,情状也不可怕。只消一跳了事,而迅速腾跳对我来说是易如反掌的事。另外,人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留下任何痕迹,不需要别人花钱料理后事,甚至可能会受到人们的称赞。”
在卢温,一天晚上厄内斯特和弗罗兰格拉斯一起谈论死亡的问题。他说他愿意在滑雪的时候死去,不愿意让雪崩压死。格拉斯坐着沉思,瘦削的脸上神情严肃,赤黄色的头发向后飘散。过了一会她说,她认为最理想的方法是在快速滑雪的时候,心脏突然停止跳动。厄内斯特听了觉得这种方法很有几分浪漫色采。格拉斯接着说,心脏停止跳动后,你还可以再向前滑一会儿,否则你就会突然往前面一栽,蒙受痛苦。至于雪崩,她说,死的情状是各不相同的。有一次,有个人遇上雪崩。雪压下来时,他跌倒了,但又挣扎着站起来,身上扭转着,伸出一只手,招呼他的同伴求救,但他的同伴也和他同一命运。后来人们把他的尸体挖出来时,他的脸上还留着笑容。厄内斯特听了对那人死后脸上仍留有笑容这一点迷惑不解。他认为如果他的同伴在雪崩发生后不同他笑,他自己怎么会笑呢?但格拉斯对他讲述的另一个在雪崩中遇难的人的故事,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象,仿佛是他的亲身经历。事情是这样的,有个人在一次大雪崩的时候被大雪埋起来了。过了两天,人们把他从雪堆里挖了出来。开始的时候,人们只发现雪地里有血,便循着血迹深挖下去,发现血迹越来越多,再深挖下去,终于找到了他的尸体。人们发现遇难者的颈部有伤口,原来血就是从那伤口流出的,当时可能是由于死者不断地强力扭动脖子,引起内伤。格拉斯说,遇难者当时只顾挣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
厄内斯特在后来的回忆中写道,“我已经成为雪崩的好朋友了。我了解到有各种各样的雪崩。而且知道,怎样才能避开雪崩,或一旦碰上雪崩,怎样对付。那一年,我的大部分作品都是在雪崩的时期写出来的。”当厄内斯特修改完《太阳也升起来了》一书的最后五章,并用他那台咔咔作响的老式打字机打出来时,正是三月底,雪崩期还没有结束。他曾经想用第三人称叙述法代替第一人称,但后来还是用第一人称叙述法。整个修改工作进行得比较顺利。对小说中的一些重要场面和人物,如贝德罗·罗米拉的斗牛高潮,朋友欢宴和分别,以及在马德里莫塔娜饭店,杰克为布雷特举行的欢送会等场面,他无不加以大力渲染,着意描绘,使之有声有色。三月底抵达巴黎时,他手里的书稿已有九万字。收获真不小,他把那九万字的稿子交打字社打,一共花了一千零八十五个法郎。接着而来的是他再次受到精神上痛苦的折磨。几个星期前,他在这里依依不舍同波林分手到美国去,现在又在同一个地方他恋情绵绵,忧郁地同她吻别乘火车回到斯奇伦斯他那合法的家去。尽管春潮之后带来了宁静,但是一九二六年复活节前夕的厄内斯特,其内心痛苦之剧比阿尔卑斯山上的雪崩还要厉害。
一个重大的结局
当罗尔山谷里的树木枝头吐出嫩绿的叶子时,吉尼和波林普菲弗邀哈德莉乘坐吉尼的汽车到古堡之乡去旅行。她们取道凡赛尔和朗波勒,再到查特斯,一路上观赏风光,住宿在上流旅店,每天晚餐都很丰盛。罗尔河河水上涨,水流湍急。古堡之乡的古花园和高处筑有石板塔楼的古堡是吸引游客的地方。哈德莉从未见过,所以格外兴致勃勃。
车子在路上走不好久,哈德莉便注意到波林的举动有点古怪。她突然连珠式般同你谈上几句话,立即又沉默起来,好长时间不说一句话。要是向她提出个什么问题时,她象发怒似的恶声恶气回答你。哈德莉受了委屈,有点受不了,深知她姊姊内心秘密的吉尼于是出来解释一番,说波林自小就养成这样的性格,请她不要见怪。但哈德莉心中疑虑未消。一天,她直截了当地问吉尼,她丈夫厄内斯特是否同波林有过情爱关系。“我想,”吉尼说,“他们两人彼此都很要好。”哈德莉再不穷问下去,只是参观古堡之乡的高昂热情一下跌落千丈。在返回巴黎的途中,却轮到她鲜言寡语,噤若寒蝉。
现在矛盾已达到激化的程度。巴黎的四月和五月又阴暗又潮湿,自从斯奇伦斯回巴黎后哈德莉一直闹感冒,咳个不停,胸部咳痛了。波比却咳而无痰,有时还呕吐,有点象百日咳的症状。厄内斯特晚上闹失眠,一天哈德莉对厄内斯特说,她完全有理由说他同波林相爱。厄内斯特听了脸刷地一红,但立刻又镇静起来。他说哈德莉不应该提起这件事。现在她把秘密揭穿了,就等于把连系他们之间关系的链条砍断了。哈德莉意识到他是怪她不应该把事情点穿。他踉跄地走下楼去,出了门,走进雨中去。哈德莉则坐在房里暗暗地流泪。
夫妻吵架本是家常便饭,这次口角却意外地大大激发了厄内斯特的创作欲。五月初旬,他就写完了一个短篇故事《阿尔卑斯山牧歌》,描写离斯奇伦斯东边很远一个叫巴兹南塔耳地方上的一个农民奥尔兹。厄内斯特本来可以借用同弗罗兰格拉斯的谈话,谈到自杀和死亡的问题来描写奥尔兹妻子的死及埋葬她的情况。但他却从奥尔兹对他妻子的无情无义方面描述。五月五日厄内斯特把这篇故事的稿子邮寄给伯金斯,请他在《斯克里布纳杂志》上发表。该杂志的编辑觉得,《五万美金》文章太长,而《阿尔卑斯山牧歌》比较短,正合适。
由于波比的百日咳和为波林的事夫妻吵了一架,海明威原来计划全家再次到西班牙避暑已经行不通了。但厄内斯特仍决定在五月十二至十三日离开巴黎去西班牙。如果到时他儿子波比的病还没好,他便自己先去马德里,哈德莉晚一点再去。厄内斯特急切地要去参加西班牙斗牛节,以便收集材料,写出新的小说。他自己感到茫然若失,十分自怜。因为几乎他所有的好朋友都离开了巴黎。如司各脱在佐安拉宾斯,亚齐马克莱西在波斯,琴克多曼史密斯跟军队回英国,多斯巴索斯在纽约。厄内斯特写了一封信给司各脱,告诉他即将去西班牙,并准备在那里大喝一场。
波林同她的姨妈姨爹此时正在意大利度假。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厄内斯特抱怨说,波林有一个习惯,就是有意事前不告诉你就走了,而且时间很久,这样让你去想念她。但这次波林走后不到一个星期,厄内斯特便收拾行李,坐上开往马德里的晚班列车,并在宾夕安阿基拉旅店下榻。他发觉那里的气候很干燥,到处尘埃滚滚。特别怪的是已经是五月天了,气候还十分寒冷。这次他去得太迟了,五月十三日的大型斗牛他没有看到。下一次的斗牛本来安排在五月十五日星期六举行的,但因为牛得了传染病,所以兽医取消了这次斗牛会。星期日清早起床,他才发现前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圣埃西德罗的斗牛也被取消了。无奈他只好整天坐在床上取暖写小说。
这次到西班牙,他随身带了好几个短篇小说的草稿。星期天一天他一口气就改完了三篇。其中有两章是关于教育青年——书中的主人公尼克阿丹斯的。他的那篇《十个印地安人》故事的第一稿中描写了尼克半夜三更会见那个印地安姑娘普鲁蒂波尔顿的动人场面。修改时他删掉这个情节并以尼克因普鲁蒂变心,爱上了弗兰克华斯本而感到绝望结尾。另一篇故事开始时取名为《斗牛士》后来改为《殊杀者》。故事发生在派托斯基的供应快餐的小饭馆。雇请来的两个杀人者是芝加哥的枪手阿尔和马克斯。假定的牺牲者一位意大利的拳击家湟罗尼。这个人也曾在厄内斯特早先的小说《经过匹克尔麦卡蒂》中出现过。在马德里,那天上午他把这个人的名字改为奥尔安德森,并把故事发生的地点改为一个离芝加哥不远的城镇森密特。第三个故事是他的第一个剧本。这是一个独幕剧,描述三个罗马士兵在耶稣遇难那个晚上,在耶路撒冷的一间酒店里喝酒。这个剧本写得很不成功。剧中士兵的对话好象是中学二年级学生打足球前在更衣室里的对话。
当厄内斯特去马德里的时候,哈德莉带着波比到安蒂布海岬去,他们住在墨菲夫妇的美国别墅的客房里。他们在那里住了数天,一切都很好。司各脱一家和马克莱西斯一家就住在他们附近。每天上午他们结伴在海滨游泳,波比因咳嗽未愈,留在岸上与墨菲家的孩子玩。但是这个孩子的病状引起墨菲夫妇的怀疑。便要他们家里的英籍保健医生检查。结果断定波比患了百日咳。费兹吉雷德最近从吉安拉宾斯的巴吉塔别墅搬到更为宽敞的圣路易斯别墅,在那里有供他们自用的海滨浴池。他们原来的住房租期还没有满,所以便让哈德莉带波比去住。哈德莉立即把她家的女佣人罗巴奇太太从巴黎召去同住,以便让波比同外界脱离接触。
厄内斯特在马德里写了一封信给谢乌安德逊谈到那本即将由斯克里布纳杂志社出版《激流》的事。他承认谢乌可能会认为那是一封谈论一本讨厌的书和令人烦恼的信。然而他觉得他必须对谢乌表示由于他的协助,他的书《我们的时代》得以出版,这是要感谢他的。这件事还是在前一年的十一月份某一天进行的。当时多斯巴索斯同他正在吃中餐,讨论《笑声》一书。厄内斯特说,午饭后,他回到家里开始动笔写《激流》,并在一周之内完成。所写的内容只是一个虚构的答话,是无意的,但却是认真的。作家之间不必过份谦让。象谢乌这样的人,他本来可以写出好的作品,却偏偏写出质量低劣的作品来,对厄内斯特来说,他认为有义务提醒他。所以谢乌不应该认为厄内斯特是站在象本赫奇特和其他显赫一时的人物一边来嘲讽他。批评讽刺难免要伤害一个人的感情,除了是毫无意义的讽刺和批评。但既然这本书不是对那个人进行人身攻击,那么这种讽刺和批评越尖锐厉害,就越好。
厄内斯特在西班牙呆了三个星期,然后回到巴黎上巴吉塔别墅哈德莉和波比那里。墨菲夫妇在海滨娱乐场举行一个小型鱼子酱三槟酒会为厄内斯特洗尘。六月初旬,黄昏早早降临,地中海的水波微微拍岸,一片静谧和谐气氛。亚齐和亚达马克莱西在悄悄细语,墨菲夫妇和蔼可亲,厄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