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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这里海明威影射胡佛和罗斯福。
当吉拉尔德和萨拉马菲带着他的两个小孩,包斯和霍诺里亚到他们那里度假时,海明威正同罗伦斯诺德基斯特到克拉几湖去玩。九月九日厄内斯特带吉拉尔德上派洛特克里克地区告诉他如何用死驴作为捕捉大黑熊的诱饵。两天后,他开车到科迪去接查理士汤普生,他是从弗罗里达州来这里度假的,时间是一个月。这时捕猎季节开始了,厄内斯特跃跃欲试,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查理斯只用一天的时间来适应当地的高山气候,接着就参加为期一周的骑马去派洛克高坡的打猎活动。他们一连四天,从清晨到黄昏,风餐露宿,练个不停。山上有时刮起很大的风,有一次波林的帽子被大风从头上刮走了。另一次,他们看到十九只山羊在一处高地上吃草。查理斯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动物。可是这些山羊很怕生人,他们在离山羊六百码的地方就停下来,结果一事无成。十八日返回住地。
露克在第二次骑马外出狩猎时表现很突出。他们先到离牧场骑马约距三十五里的克里克悬崖去。墨菲夫妇已经走了,波林也将在二十二日回去。伊凡瓦莱斯和朱布维沃搭了一间小棚屋为打猎的人躲避风雪和寒冷。波林离开他们的那一天,他们在伊凡的指导下杀了一匹马,用来作为捕捉大黑熊。一天,他们在返回营地的途中,看见一只公麋,半隐半现在树林里游荡。汤普生开枪打它的背,厄内斯特打它的肩膀。那麋倒在溪谷边上,可是等到他们靠近它时,它又拚命地挣跳了起来,飞也似地向远外窜去。这次查理斯摆好架势,作好准备。他一枪打中那麋的后腿。那麋扑腾了一下便倒下死去。两天之后,厄内斯特在另一处林子里看到一只大麋,离他只有二百码远。他立即开枪射击,子弹穿过那大麋的肺部,很快便死去。由于他们的捕猎,附近一带的山林里的动物都往别处跑。自那之后他只打了一只小狼和一只正在飞翔中的老鹰。每到晚上,在小棚屋外面空地上烧起了篝火。他们坐在篝火旁边一边烧烤猎来的兽肉,一边喝酒谈天。厄内斯特给其他的人讲故事。一天晚上他一面啃吃着烤麋腿,一面喝红屋自产的威士忌,津津乐道地对朱布和维沃讲起他六年前对别人讲过的一件自杀的事。最后他告诉他的同伴说,如果生活逼得他走头无路,他也会自杀的。
《下午的死亡》一书终于与读者见面了。厄内斯特在十月份曾先后四次骑马到场部看是否有人寄来对该书的评论。结果他收到两篇,所谈意见都使他很失望。他把它们搁在一边,一心一意找赫克米斯谈论他们放在派洛克坡地上的死驴,用来诱捕大黑熊的问题。赫克告诉他,那死驴全被熊吃光了。根据后来仔细观察,先后有三只大熊吃那驴的肉。现在只剩下一堆骨头。就熊留下的脚印看,其中有的是印长达十一英寸。可以断定中间有一只相当大的北美大灰熊。驴尸旁边有个大坑。显然是那大熊挖掘的,用它作为掩体,防止在噬食驴尸时遭到别的野兽的袭击。赫克说,后来他在放死驴的地方,杀了一匹马作为捕熊的诱饵。当厄内斯特和伊凡冒着十月初的暴风雪,回到提姆伯克里克时,汤普森和斯台布让厄内斯特看他们在克鲁斯德峡谷打的一支大黑熊。第二天他们到覆盖着白雪的山林里打猎,但毫无收获。十月十一日厄内斯特单独骑马返回场部。在半路上他看到一只大驼鹿正在离他三十码远的一处草地上吃草。由于海明威没有捕猎驼鹿的许可证,所以他只好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猎物跑走了。但他不忍空手而归,结果打了十几只松鸡。到了场部,他把松鸡交给奥利佛诺德基斯德,自己喝着威士忌,坐在火炉旁边拆读才接到的邮件。伯金斯在信中说,他那本新书《下午的死亡》的销路不坏,尽管正处在工商业不景气的时期。他说,“从出版商的角度看,对这本书的评论是相当不错的。当然其中也有提你所不喜欢听的意见。”
不过这些不中听的意见比起另一件事来,他又觉得无足轻重了。原来这次出猎至今他还没捕猎到大黑熊,而查理斯汤普森却打了一只,心中不免感到不服气。十月十一日下午他和罗伦斯诺德基斯特重上派洛特克里克山林,到赫克米斯放死马的地方。虽然马尸周围的积雪被野兽踩过,留下清晰的足印,但没有看到大熊的踪迹。到了傍晚突然出现一只大黑熊。它来到马尸旁边开始噬食死马身上的肉。厄内斯特匍匐在离目标七十五码的一个小丘边上。他瞄准那大熊的肩背地方开枪。可惜打高了一点。那巨熊怒吼了一声慌忙往远处跑去。虽然此时天色已晚,但从那熊身上流下的鲜红的血,滴在雪地上却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在大熊后面紧追。在离那庞然大物只有二十尺的距离的时候,厄内斯特又放一枪,大熊应声倒地。熊身上的毛象厄内斯特的络腮胡子一样黑糊糊的,浓密得象地毯。那巨熊重五百磅,身长八英咫,比查理斯上一星期猎捕到的要大得多。这样才满足了他那强烈的好胜心。
查理斯汤普森在当天和第二天又打了两头公鹿和一只小雄麋。这样便结束了这次的打猎活动。他们一连三天在牧场里忙个不停。又是兴高采烈饱餐鹿肉和麋肉。十月十六日当他们动身回家的时候,路上遇上暴风雪。车子开不动,一连搏斗了三天好不容易才通过奈布拉斯卡。厄内斯特点燃一支蜡烛,放在一个空洋铁罐上,用来烧熔挡风玻璃上的积雪。每隔几分钟就要烧一次。正如他所说的“简直是做了一场恶梦”。凯威斯特岛在这个时候,阳光普照,充满着欢乐与幸福。对他来说,经过在旷野上旅行二千公里后,凯岛便感到更加亲切,是他值得返回去的最美好的地方。
海明威传第六章 战斗的方式
第六章 战斗的方式
胜者无所获
海明威回到凯岛时,他的大儿子波比已在家里。波比现在已经九岁了,长得又高又结实,讲一口又流利又地道的法国话。过了圣诞节,他就要做伊凡西普曼的学生,接受教育。学习之余,他可以在这个天然的热带的儿童乐园——凯岛,尽情地玩。他家里养有四只浣熊,一只负鼠,几条金鱼和三只孔雀。离家不到一里路就有游泳池和钓鱼的地方。在彼格特,普菲费太太发现帕特里克和格雷格里都得了百日咳时,立刻要她女儿波林回去照顾他们。现在家里只有波比和他父亲海明威两人,波比感到有些寂寞。自从那次他和他父亲一起坐火车,半路上他父亲接到电报说波比的祖父海明威医生病故,父亲于是决定让波比一人到哈瓦那去。自那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感到这么孤独。
厄内斯特回到凯岛与家人共叙天伦之乐。但是从各方面来的,对他那《下午的死亡》一书的意见在某种程度上却大大降低了他的兴致和情趣。有个批评家尖锐地说:“那本书只是幼稚地堆砌一些词汇,令人可怕地无休止地降临灾难。”另一位评论家说,作者明白通畅的文笔中不时夹杂着隐晦艰涩字眼,因而大为逊色。同时,过多的男子气慨的描写使人读了感到索然无味。H·L·梅康一方面赞扬小说的内容阐述得充分,一方面摆出海明威执着地在书中刻划人物性格——其实是他自己——的桀骜不驯,而变得类似陈词滥调。《纽约人》杂志刊登了评论家罗伯特M·寇特的评论文章。他说,这本书读了使人不安。一个浪漫主义者,在生命垂危之际,不承认死亡的来临。有时候,不幸和灾难蜕变成为恼怒。已如胡克纳、科克图、阿尔道斯赫克莱和T·S·艾略特之对待嘲笑一样。厄内斯特对之进行了公开答复,并承认对赫克莱和T·S·艾略特的辩驳。他说科克图是个抛头露面的人物,很有“名气”。说他本人对胡克纳十分崇敬,祝他百事如意,但这并不等于说不能开胡克纳的玩笑。他说:“只要内容可笑,不管什么事,什么人都可作为取笑的对象,就是自己的母亲也不例外。”
十一月份,他带着波比开车到彼格特去,在那里同波林和他另外两个孩子一起度过感恩节。行车途中,他又一次饱览美国乡村的自然景色。他向来是酷爱自然的。波比坐在车座位上打盹,厄内斯特边开车边遐思起来。他设想,车子到了什么地方就可看到成群的鹌鹑在田里觅食,车子开过去时,它们如何受惊飞走。他不知不觉陶醉于这个想象之中。蓦地,在他脑海里闪现一种观念。秋天意味着打猎和死亡。恰好就在不久前,他得悉他的叔父韦劳毕海明威医生在中国山西省行医,不幸身亡。时间正好是他父亲逝世四周年的前一个月。现在他和他儿子同坐在一辆车里。他想得很多。逐渐地一个以父子关系为中心的故事正在他脑子形成。
厄内斯特即将有一本书被拍成电影。巴拉蒙特影业公司将把他的《永别了,武器!》搬上银幕。领衔者海伦赫斯。其他主角盖里库伯和阿多尔夫·梅约。但厄内斯特并不为此感到高兴。特别当他看到剧本的喜剧式结尾——这和许多报纸上报导的差不多,和描述战争中的英雄主义以及拳坛上的冠军,不免感到闷闷不乐。他一到彼格特马上就写信给伯金斯,重新声明,他对报刊在全国范围内关于该书内容的宣传有意见。他写道:
海明威先生是个作家,他郑重声明:在战争末期,他曾随军在意大利呆过一段时间。他之所以去意大利,是因为当时呆在法国,处境更加危险。这是人所共知的事。
他在意大利的任务是开救护车抢运伤病员以及做其它零碎工作,从来没有过显赫的英雄行为。任何有识之士都知道,一个作家是不可能在拳击赛中打败一个中量级冠军的。当然,如果这个作家的名字刚好和拳王格恩坦尼的姓相吻合,那又另当别论。海明威先生感谢报界把他的事迹宣扬得那么动人,并把他的名字列入名人录,但他恳切地要求电影界的先生们切勿歪曲他个人的生活史。
厄内斯特在彼格特被一些舆论弄得心烦意乱,为了摆脱这种处境,圣诞节前他和伯金斯到外面打野鸡。每年在这个时候,成群的野鸡来到阿堪萨斯州稻田里觅食。厄内斯特买了二千三万发小子弹准备大干一番。他还租了一条有舱的小木船,停泊在白河边上。由于一阵寒潮的到来,气温突然下降,猎物稀少,伯金斯的兴趣便转到欣赏自然风景上面。“我在寒冷中呆呆地站了好几个小时,这在我一生中还是第一次,”伯金斯后来写道,“大雪象白粉般不断地撒在陡峭的河岸上……我们站在岸边,静候着野鸡的到来。看着面前这条河使人想起反映南北战争的影片里河流。”这次出猎最使伯全斯难以忘怀的是,他听到河弯那边传来了一阵可怕的咔嚓咔嚓作响的爆裂声,接着河面上出现一只汽船。船顶有两个漏斗形烟囱正飘散出滚滚浓烟。对于海明威,这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的事,但对于一个来自佛蒙特州的人来说,此情此景,仿佛置身于八、九十年前马克吐温时代的环境之中。
厄内斯特回到彼格特后,为了找个比较安静,能进行写作的地方,海明威一家住进普菲费住家后面一个重新修理过的谷仓里。一天,外面正刮着大风,海明威全家正在吃早饭,突然,由于烟囱破裂火焰外延导致房顶起火。当地的自愿救火队迅速地赶到现场把火扑灭。可是他的许多书和一些稿件却被水弄坏了。一位年轻的木匠奥托布鲁斯和一位青年印刷工劳德佩恩,主动协助他修补和烤干书稿。埃日拉庞德闻讯后从雷巴罗写信给海明威。他在信中写道:“哈!哈!老兄这回真够呛。你干嘛住在谷仓里?火怎么又没把你的全部稿子烧掉呢!”
庞德以前曾约厄内斯特给由福德马多克斯福特开办的“费斯特克里费特”刊物写稿。自从近日接到庞德的信以后,他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这个刊物主要是配合庞德将在一月份出版的《长诗三十首初稿》。福德在信中写道:“如果你能利用权威来压倒那些批评家的话,写长诗便是个妙法。”关于压制批评家的意见,厄内斯特在给对方的复信中是这样说的:
在上个世纪末或本世纪出生的诗人可以真诚老实地说,他们从未受过埃日拉庞德的影响,也没有从他那里学到什么东西。这样的诗人值得怜悯,而不应加以指责。
倒是出生在上述时期的散文小说作者,似乎不应该向詹姆斯佐斯学习,接受他的影响……庞德的伟作——如长诗三十首——将在文坛上永放光芒。
当海明威全家即将离开波格特的时候,不巧波比得了流感卧床不起。海明威给波比量体温,热度达到一百零二度,波比知道后吓坏了。他六神无主,甚至在他父亲给他念霍华德波尔写的《海盗》一书的某一精采片断时,波比也显得心不在焉。后来,海明威同普菲费家里一位爱尔兰的年轻姊妹出去打鹌鹑。回来后,他看到波比的一举一动仍不正常。原来波比的同学曾告诉他,人的体温一旦超过四十四度生命就有危险。他心想,现在他的体温已超过那个量度一倍多,肯定自己马上就会死去。当海明威向波比解释,体温表有两种——一种叫华氏,另一种叫摄氏,波比的紧张情绪才明显地缓和下来。这件事,虽然隔了好几年没有想到它,后来被海明威编成一个故事。
新年一过,海明威的三个孩子的健康情况都很好,于是波林便带着孩子们乘火车返回凯岛。厄内斯特自己开着福特牌越野车,先去罗诺克,再到弗基尼亚,把车子停放在车行里,然后乘火车前往纽约。汤姆沃尔弗当时正在那里。斯克里布纳杂志社特约的这两位大作家迄今未曾相见。这一次伯金斯特意安排,请他们共进午餐。专门拜访一位同业作家,在海明威的一生中这是第一次。见面后,沃尔弗给他留下最深的印象是,他的举止十分幼稚。他后来写信给伯金斯时说,他这样的天才人物就象儿童一样真实可靠。天才和儿童就其纯真的方面讲,恰似一对孪生兄弟。他认为,汤姆沃尔弗禀赋高,思想崇尚,学识渊博。他估计,伯金斯肯定指望汤姆沃尔弗今后写出更多的作品来。
在逗留纽约短短的两个星期中,厄内斯特还遇到一件不快的事。原来他的三妹卡露在弗罗里达温特派克罗林学院读书时有个男同学约翰卡德纳爱上了她。作为一家之长,海明威决心在卡露就读于维也纳大学期间保护她不受外界干扰影响她的学习。因此,当卡德纳登门请求海明威同意卡露与他结婚的时候,海明威不但断然拒绝,还正颜厉色地威胁他说,要是他再敢纠缠想娶他妹妹为妻,他就要打断他的脖子。不幸的是,这种虚张声势吓唬人的作法,结果适得其反。那年轻人在盛怒之下,买了去欧洲的船票,然后东渡前往维也纳。
在纽约期间,厄内斯特除了忙于同伯金斯和他的律师及代理人毛里斯史贝塞应酬业务外,他还抽出几天的时间同西德奈费兰克林交谈。由于海明威在《下午的死亡》一书的附记上歌颂了他,他现在简直变得目中无人了。海明威的反犹思想在其朋友西德奈·摩尔斯贝塞和书目提要编纂者科恩的影响下有了明显的改变。离开纽约的前一天,厄内斯特拜访了科恩。科恩征求他的意见,以快版形式出版海明威的短篇小说《先生们,愿上帝赐给你们欢乐和幸福》。科恩对于一些评论家说了《下午的死亡》一书的坏话感到很恼怒,他自告奋勇要为海明威鸣不平。但海明威坚决表示,一切由他自己来对付。过了不久,他声称(但不是针对着科恩),他非常有兴趣办这种事,而且将奉陪到底,但他不希望那些友好支持他的人出面去做。
同一天,在科恩办事的地方——书屋,厄内斯特第一次见到了一个从宾夕法尼亚来的荷兰青年阿诺尔德·金格里奇。此人热衷于藏书,曾在十二月份写信给厄内斯特,请他在一本《下午的死亡》的书上签名留念。厄内斯特提醒他不要被评论家的批评所吓倒。他听了说:“啊,不会的,人们对你印象很不错。”即便他的评价还不能说是很高很高,但他是把写评论和写书弄混淆了。金格里奇正在负责编辑一个商业杂志《外观艺术》,总部设在芝加哥。他把厄内斯特看作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并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