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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多的被偷窥幻想中,我最钟爱的一款是:一个穿着白棉衬衫的干净男生一定要干净的,用他那深邃的眼睛,清澈的眸子动情地盯着我的背影,这时候,我一定不能扭屁股,这样就俗气了,我必须走得像一只怨死鬼一样哀怨和飘逸,双脚离地。忽然,那个干净的偷窥者窜到我面前,说:
〃你好,我是一个得了绝症的文学男青年。这是我的身份证和病危通知书。〃
我和他进行握手的仪式之后,他又说:〃我死之前唯一的愿望就是为你写一首诗。〃说完,极有感情地为我朗诵了一首名叫《女生的背影》的诗,这首诗的具体内容听不懂,里面尽是些〃梦幻〃〃朦胧〃〃自由〃〃女神〃这类的词语。他刚朗诵完这首诗,就以慢动作倒地身亡。他和他的白棉衬衫一起,化成了一只蝴蝶。我被自己凄美的幻想感动得不得了,每时每刻想到此,心头和眼圈都会同时一酸。
这被偷窥的幻想,为我的生产和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我不会走路了!当我幻想有人偷窥我的时候,我非常紧张,赶紧调整自己的步态,控制手摆动的幅度,杜绝左脚踢到右脚裤子等。结果是:我拐了脚。而且是杀伤力最大的拐:腿的半部维持原状,到了脚踝处,忽然向里拐了个弯。
走路的时候,忽然发现对面走来长得比我还难看女生,扬着下巴却垂着眼帘,竭力装出一副孤傲的样子。我终于看到自己幻想被偷窥时的模样了。
课上到一半,忽然有人把一粒头颅伸进我们教室:
“下午穿校服,有人来采访。”
这有限的短短的10个字零两个标点,已经引起了我们无限的遐想,尽管上下十天之内,我们班似乎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同学们仍尽责任地发挥了幼儿般丰富的想象力:
“会不会是中央电视台的呀?”
其实电视我们也是上过的:在报道“全校师生集体擦马路栏杆”的新闻上,我们在校长讲到“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时候,忽然横挡在他面前,对着镜头大叫:
“妈妈,我上电视啦!”
下午,我惊喜地发现一向抱怨“校服裤子一条裤腿可以塞两只腿,还可以提到脖子上”,“校服袖子有我的两个胳膊摞起来那么长”而从来不肯穿校服的同学们,竟然统一地换上了校服,还有人一直保持着揪领子的动作,挨个问每个遇到的人:
“你说如果我把领子翻在外面,会不会引人注意一点?”
采访的时间到了,同学紧张地搓着双手说:
“怎么办呢,我的鞋子被人踩了一脚,还有一点印子。”
我安慰道:
“据我所知,来采访的好像不是制鞋厂的,应该不会拍摄你的脚。”
忽然见到教室门口的走廊上走来了几个陌生人,正跟老师说话,如果没有出现什么特殊的、意外的、突发的状况,采访队伍应该就是他们了吧!女生们掐着自己的手心说:
“好紧张,好紧张。”
男生们锤着桌子说:
“来了呀,来了呀!”
我看着一屋子人奇异的言行举止和颤抖着的手,慈爱地对满屋子神经兮兮的人说:
“唉!可怜的孩子们,只不过一个采访队伍就把他们吓成这样。”
看起来,采访队伍和老师,聊出了人生,聊出了理想,聊出了水平,总之甚是投机,3分钟之后仍舍不得斩断话头,急得同学们一边说:
“我都准备好了,怎么还不来,少聊一会儿你会死啊?!”
一边站在凳子上,双手呈搭凉棚状,焦急地朝教室门口望去。
采访队伍果然应声踏进教室的门槛,这一招正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同学赶紧慌乱地以变魔术的速度连做以下几个动作:从凳子上下来,双脚着地,和找不到自己凳子的人抢凳子,用袖子擦凳子,坐凳子。
仔细一看,发现整个采访队伍一共只有3个人:一对胸戴香港小姐的那种佩带的男女,一个抗着摄像机的……校工!这个校工我们可熟了,我们教室里上到吊灯,下到暖气片,都是由他修的,没想到他竟混进了新闻工作者的队伍。
他们进我们教室已经10秒钟了,但我们还是不知道他们是何方妖怪,到这儿有何贵干,是来采访我们什么的。
这时,倚在门框上的老师对我们交待道:
“鼓掌,鼓掌。”
为了表示自己的热情,同学不仅按照老师的规定完成了“鼓掌”的动作,还在其中加上自己理解:边打呼哨,边大叫着:
“好!好!再来一个!”
可以看得出来,台上的这对男女,面对我们这群淳朴的祖国的花朵,感到非常之没辙,尴尬地和着我们鼓了一阵掌之后,终于抖明了他们的“出产地”,摆脱了“来路不明”的身份:
“小朋友们好!我们是银行的,向你们推荐我们银行刚刚启用的‘生肖卡’。”
一听是来推销的,同学们立刻松懈了撑大的眼眶,放弃了聚精会神的端庄微笑,放下了端正地放在课桌上的交叉的手臂,在一秒钟之内恢复了以往的懒散模样。
男推销员并没有受眼前局面的打击,半死不活地“嗯”了一声之后,不知从身体的哪个部位抽出一张纸,照着上面念了起来,主要内容就是办“生肖卡”的好处。
男推销的“二话不说”把同学搞得摸不着头脑,但同学们并不因此怀疑自己的悟性低,于是自然而然地把责任推到了男推销员身上:
“这人有病啊?!”
忽然,那个满脸疙瘩的女推销员也行动起来了,她温柔地微笑着发给我们宣传单。在这里,我不禁要点名批评蒋方舟同学,人家印宣传单费了多少纸钱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可她竟然在宣传单落在自己桌子上的刹那,立刻当着推销员的面,把它揉成一个球体扔到地上。拜托!把它揉吧揉吧,还可以当卫生纸用(虽然会擦破屁股皮)呢!
终于,男推销员一字不漏地念完了那张纸上的内容,教室没有了男推销员的公鹅嗓子,顿时恢复了冷场的局面,我在心里冷笑着对这对男女推销员说:
“让你们也体验一下,我每次当班会课主持人的痛苦心境。”
男推销员到底受不了冷场的局面,问:
“听大哥哥念完了,有没有什么问题啊?”
哇塞!这人是真没脑子还是假没脑子啊?在念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之后,还要求回答这么一个抽象的问题,他把我们的文化也想得太高了吧!
结果当然还是一片沉默,男推销员以为是我们体谅他解决不了疑难杂症,连忙解释道:
“你们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帮你解答,只要你问得出来,我们就答得出来。”
一听这话,同学兴奋起来,准备把自己刚发明的,强词夺理的,怎么回答都不对的“脑筋急转弯”发表出来,后来看在摄影机的面子上,考虑到播出以后影响到版权问题,只好作罢。
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清清嗓子出马了:
“办过‘生肖卡’的人举手。”
我的同桌兼体育委员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男推销员高兴得都挤出眼泪花了,从讲台上冲刺到我同桌面前,途中几次置摔倒于不顾,毅然前行,令我不禁怀疑:
“我的同桌有那么诱人好吃吗?!”
我的同桌得意地说:
“我办了蛇卡!”
男推销员登时被我同桌的话凌空点住了穴道,呆了一呆,才道:
“对不起,我们银行还没有推出蛇卡。不过你可以购买我们银行刚刚推出的‘马卡’。它美观大方,十分漂亮……”
同桌原先涨红的脸又恢复了又白又嫩的状态,不时骄傲地上下摇晃着下巴,像是要听战士汇报军情的指导员。他尊贵的样子让我们深信不疑:没有推出蛇卡是银行的错误。
那男推销员自然显得谦卑了,为了配合坐着的同桌的高度,男推销员自觉地降低了自身的高度,躬着腰,把脸凑到我同桌面前,一副要把口水喷到他脸上的模样。我建议所有准备应聘管家或者仆人的人,都来参观一下这位男推销员,我的同桌以前超级自卑,而这位推销员竟然轻易地让他体会到当主子的感觉。
同时,那个女推销员也找到了自己的主子。只见她环视教室,锐利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终于,她的目光锁定在我们班最可爱,被认做干儿子次数最多,长辈缘最好,看上去最好吃的童星星脸上,我察觉到童星星在发现女推销员“看上”他的时候,迅速地打了个哆嗦。
果然,童星星就是被女推销员选定的客户,女推销员看上去远比男推销员骠悍和冷艳,随时都是一张准备经历各种屈辱而死不开口的脸,也许她不真的适合当实习推销员,更适合当实习烈士。
女推销员开口了,全班同学在她说话之前都死死地盯着她的嘴唇一带,像是看三门峡水库开闸放水一样,准备目睹它是怎样开启的,女推销员对童星星说的第一句话是:
“小朋友,你得了多少压岁钱?”
好在她的声音比较娇嫩,虽然和她人妖(同学们对她的一致评价)般的外表极不相称,但起码我们不那么担心雪白可爱的童星星会被她吃掉。
童星星羞涩地回答道:
“10块钱。”
在这里需要对广大读者做一下专业知识的普及:依我观察到的情况来看,一个小孩得到的压岁钱就等于他一年的纯收入。所以到了过年的时候,我们都牟足了劲儿磕头,这方法屡试不爽。我想童星星一定是坚贞不渝,宁死不屈,不愿意低下他高贵的首级,才会落到“10块”钱的地步。
正当我们全班一起惊呼“这么少!”的当儿,女推销员也是一声惊呼:
“哇!这么多压岁钱,你应该办理我们银行刚刚推出的‘生肖卡’呀……”
话音未落,我们班同学已经普遍地吃了一惊:她是真聋还是假聋?怎么会有这么不懂市场行情,货币概率的人?过了一会儿,我终于率先明白了这其中的典故:原来那位女推销员早已把那句“哇!这么多压岁钱”准备好了,无论童星星说什么,她都会立刻脱口而出。
找到了各自的主子之后,男女推销员开始分头作战,这时教室里出现了混乱的局面:两个推销员一起说话!这是我们班建班以来发生的史无前例的事情。要知道,我们发言的时候都是懂礼貌,守秩序,一个一个地说,哪像他们这样不懂规矩?没有一点先来后到的精神!
同时,我们班同学也为自己的视野不够开阔,耳朵不够招风而深表愤怒。怪就怪同学太贪心,妄想同时听两个人说话。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同学的一颗颗脑袋不时在两个推销员之间摇晃穿梭,后来摆动的频率和速度越来越快,使得脸上的肉不慎一抖一抖的,让人很不自然地想起了摇头丸。
据不完全统计,男女推销员提及最多的词语就是:漂亮。第二是美观。第三是大方,第四才是便宜。他们把我们也瞧得太小了吧!虽然我们在今后挑选男女朋友的严肃问题上,以“漂亮美观大方便宜”为前四个标准,虽然我们的文化程度不是很高。但我们也是讲究物品实用性和高科技的呀!我们并不是用五光十色的小玩意,在眼前晃一晃,就可以破涕为笑的小baby呀!
男女推销员在同一时间内中止了话题,直起了腰身。男推销员见形势不太乐观,又有恢复冷场局面的势头,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带着哭腔哀求道:
“求求你们了,有什么问题就问嘛!我们一定帮你们解答。”
我们虽然不忍心看到一个如花似玉的男生跪倒在我们面前,可实在没什么问题环绕心头,只好悄悄地把头埋在臂弯里,免得推销员缠上自己。
在这沉默的十来分钟里,男女推销员在教室里踱来踱去,端详每一个同学的脸。忽然!他们同时在我面前停了下来,奸笑几声之后,他们即将会以围攻的作案方式,对我展开强烈的攻势。
正当我龇牙咧嘴地向左邻右舍的大爷大妈们求援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童星星抚胸做庆幸状,我清楚地听到他向我媚笑着说:
“终于找到接班人了,请你踏着我的足迹,完成我未完成的革命事业吧!”
我强压住面对他俩血盆大口的恐慌,艰难地坐直了,准备接受他们唾液的洗礼:
男:“小朋友!你可以到我们银行办理‘生肖卡’呀……”
女:“对呀!你知道我们的银行在哪儿吗?就在麦当劳对面!你知道麦当劳在哪儿吗?就在供应站旁边!你知道供应站在哪儿吗?就是现在的‘好邻居’超市!”
男:“办我们的生肖卡好哇……”
女:“对呀!我们的生肖卡特别漂亮,是绿色的呀!绿色的!”
(妈的!绿色了不起呀?好像我没见过绿色似的!”
男:“不仅如此,我们的生肖卡还特别美观……
女:“对呀!上面印了个小马!特别漂亮!”
……
虽然这对男女长达40分钟的演讲一点也没有勾起我购买“生肖卡”的欲望。看到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我产生了一个新鲜的想法:这对绝配的男女,何不当一对“铁嘴鸳鸯”,浪迹天涯?
推销员们见我的目光渐渐迷茫,口水以下的嘴唇为起点,不断下落,逐渐陷入半昏迷的痴呆状态,立刻斩断了话题,毅然决然地走向教室门口,还不忘怨女般地瞪我一眼,把人家的心里搞得七上八下的。
同学对他们的突然离去非常诧异,伸出双手在空中定住,做挽留状,道:
“咋了?不拍了?”
这时候,走在最后的校工忽然一转身,把镜头对准了我们,拍摄最后的一眼,全班同学都挥舞着双臂,大叫道:
“妈妈!我上电视了!”
一出学校门,如果看见许多人呈饭团状挤在一起,且体积不断扩充,就可以断定:又有商家来发宣传广告了。
不管是饭店开张,还是眼镜打折,不管是家教辅导,还是性病治疗,只要有人拿着花花绿绿的纸,在学校附近散发,就必定遭到小学生的哄抢。学生嘛,普遍白吃不挣,所以遇到可以占小便宜的事情,就会觉得赚翻了。
抢得最丰盛的一次,是西饼屋散发面包蛋糕的图片,所有的给图片着色的人,都可以获赠。去得早的可以得面包,去得晚的可以得到印有商家名字的气球。发填图的姐姐只需往校门口一站,第一批放学的小朋友们,已经趴在她身上夺那些纸了。当看清那上面还有图画时,就嘴里叼着一张,手里拿着一张,鞋里塞着一张,像攀岩运动员一样,面部表情及其凶恶地再次往广告姐姐身上攀去。有的人简直没羞,要了还要,为了避免被散发员识破,还做出鬼脸,憋出鬼声,快速整容,一人分演两角。我的野蛮同学把散发员手中的广告全部抓了过来,还当起了倒爷,专门给同班的散发,享受被千人围万人抢的感觉。我也分到了一张有万千牙印,百万抓痕的填图。
我清高,所以我出现在西饼屋门前,却迟迟不进去领赠品。我看到几百个小学生涌进西饼屋,踩坏了门槛,挤坏了门框,无数黑黑的爪子伸向柜台,又听到几个小妹妹的哭声,而且“合唱团”的队伍不断壮大。又是我的野蛮同学,替我抢了一只气球。
我哼着“大雁一排排,遵守纪律向南飞”,挥着气球,张扬地穿过一群群小学生,不料在半路上被龙超喝住,他恶狠狠地对我说:
“傻奔儿!当活广告都不知道!”
我这辈子最恨被人家利用,所以他的一番话,说得我悲痛万分,像被诈走了几百万一样,边骂着西饼屋,边和龙超爬上了天台。于是,一个物体,从天台上飘然而下,正好挂在树枝上,爆了!我们为报复了广告商,扔下了气球,洗清了活广告的罪名而兴奋着。
在大街上,又看到了那个西饼屋的广告散发员,行人见了她,要不绕道而行,要不老远就朝着她冷淡地摇着头,散发员把填图折成飞机状,“嗖”扔进骑车人的车篓。不料,那骑车人技术高超,一手扶柄,一手把广告纸掷到地上。
商场前面的广场非常热闹,正在进行“商场清仓大处理联欢晚会”——一个大台子,站着一个声嘶力竭的维护纪律的主持人。台下是一群明明很想上台参加游戏,但仍冷眼抱臂站着,希望自己不同凡响的的冷艳形象,能让主持人挑自己回答“脑筋急转弯”的大孩子。还有一群不断爬上台,然后不断被主持人以赶鸭子的姿势赶下去的中大孩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