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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声而当众‘调戏’于我?范遥,我并不如你想象的天真,我或者有些鲁莽,或者有些异想天开,但我却心如明镜。”
范遥唇角的笑意有些僵硬,他目光盯着莫声谷,耳中听着莫声谷的话语,一个字也没有说。
莫声谷继续说道:“我一直以为,武林中正邪两方的对立,是源自正道对明教的误解;但最近我却突然明白,明教对于正道,其实也颇为不屑;正道看不起明教的肆意张扬,明教看不起正道的假仁假义。我敢肯定,若不是因为杨昶,你绝不会在大都接近我和六哥吧?”他顿了顿,突然问道,“那一次在元大都,你故意引来追兵,除了不为了牵累无辜的百姓,更是一场小小的报复吧。”
“是。”范遥微敛笑意,坦然应道。
“果然。”莫声谷轻轻一叹,“在武当的数日相处,也许你真的曾经将我当成朋友,但是,当可利用的情况出现时,你心中的天平便早已经倾斜了吧。我与你之间的友情,本无法胜过你心中的责任。只要能搅出对正道不利的局势,你便毫不犹豫地下手。”
“只要正道能有关注的事情,就没有太多心力来围剿明教,这是一件对我们十分重要的事情,我的选择自然毫无疑虑。”
“我自是明白你的处境,更是不会怨你,只是……微微有些遗憾罢了。”莫声谷眼帘微垂,竟透出几分出尘的云淡风轻,“我曾为结识你这位让人头痛的朋友而开心,但以后,只怕又是陌路了。”
范遥收拢折扇,方才微带凝重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小七,你怎知我方才对你的表白是在演戏,而不是出自真心?”
“真心?”莫声谷脸上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范右使,假话说了一百遍也不会变成真的,所以我又怎会听不出你话语中的调侃之意。”
“哎呀呀。”范遥的扇子在左手心敲啊敲,“为了一桩并未成功的小计谋,而丢失了你这样一位也许十分有趣的朋友,我正在考虑我是否要后悔。”
“落子无悔啊,范右使。再者,以你之风范又怎会后悔自己曾经的抉择?”莫声谷抱拳拱手,“山长水远,但愿相见时仍能下棋品茗,而不是刀剑相搏!请了!”道了一声“请”字,莫声谷身形迅速向后掠去。
看着远去的莫声谷,范遥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忡,唇角难得地逸出一丝轻叹:“好像,我真的后悔了呢。”
莫声谷运起轻功飞了一阵子后,附近却有一阵马蹄声响起,伴着张松溪的呼唤声:“七弟?”
“四哥!”莫声谷有些意外,欣喜地向张松溪出现的地方掠去,“四哥你怎会在这?”
张松溪在马背上看着飞速靠近的小师弟,脸上有着淡淡笑意,“我在城中见到你的标记,便一路寻去,却正巧看到客栈屋顶的那一场好戏。”
听到张松溪这番话,莫声谷脸上的表情有瞬间惊恐。但他转念一想,这件事情本身也不是他的错,随即坦然抬头,道:“四哥如何想?”
“我若不信七弟你,难不成相信那个人?”
张松溪的这句话语让莫声谷松了一口气,但又忍不住有些担忧,“四哥会撞见这件事,不知其他人会否也撞上?”
“身正不怕影邪,就算真有流言蜚语到处传播,我们武当又有何惧?”一边说着,张松溪一边从怀中掏出龟壳和铜钱,“不如我先占卜一卦,看看结局如何?”随着铜钱在龟壳内摇晃发出咣咣的声音,张松溪看着六爻卦,眉眼染上淡淡笑意,“是个大吉之卦,七弟尽管放心。”
看着张松溪“你就放心吧”的表情,莫声谷却涌起极其隐晦的不安。隐约记得曾有人说过,四哥的卦象从来都要反着理解的……莫声谷将那种不安从心中摇走,问道:“四哥,你怎么会迟了一天才到茱萸镇?”
“那个……我不过是依据卦象指示先往小镇四周寻找线索并前往停尸的义庄查看尸首,所以小小耽误了时辰。”
“义庄?”莫声谷眼睛一亮,那个地方原本正是他打算前往寻找线索之地,“四哥可有收获。”
“所有海沙派之人都是一招毙命,出手之人下手快准狠,或是一招击碎喉骨,或是一剑刺中心脏。不过其中有两人的死法很奇怪,他们的胸口上有五个窟窿,我比照之后,觉得那当是五指刺入胸膛后留下的痕迹。我思索良久,仍是不知江湖上有何门派是使用这样的功夫。”
“会否是传说中的九阴白骨爪?”
张松溪恍然大悟,“倒是有几分那样的味道,不过这世界上还有谁会使用这样的功夫?呃,不过也无所谓了,有了这封血书,便足够向江湖交代。至于那些行侠仗义,看不过眼海沙派横行霸道作为的侠士,自是不愿表露身份。”
看着张松溪从怀中掏出一份血书,莫声谷有些意外,进而呆滞地问着兄长:“四哥,这份血书不是应该在五哥身上吗?”
“是啊。在客栈外上演那场热闹的时候,我便偷溜进五弟所在的房间。就在我解开他的穴道、准备将他偷偷带走时,他却坚持留下来,决定顺水推舟随天鹰教众人前去‘观赏’品刀会,并伺机而动。见他一意如此,我也无法多说什么,再接手血书后嘱他多多保重,便出门寻你,谁知范遥那厮早已将你带走,我便循着你们离去的方向一路寻来。”
“但是五哥独自一人没关系吗?”
“因为殷姑娘的关系,五弟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天鹰教的地盘出事的。”张松溪漫不经心地说着,眼中却有一抹锐利划过。看着张松溪,莫声谷却对这位看似散漫的兄长有了更新的认识,在那些随性的作为下,四哥的每一步行动却都能指向清晰的方向,若有人认为武当张四侠是个好对付的人,只怕会吃大亏。
“四哥,我们是否也去看看那场品刀会?”
“一把屠龙刀,只怕会引起无数觊觎纷争,七弟你还是先随我回山,待到武艺足够自保,再凑那些个热闹吧!”张松溪手中马鞭一挥,便将莫声谷卷到自己身前,随即放马疾奔。
第二十五章 心微惊
有张松溪驾驭马匹,莫声谷闲着无事,便讨来血书观看。好在大道平坦,而坐下马骑也是良驹,一路也不觉颠簸。看着血书上一件件一桩桩俱是海沙派多年来所行恶事,莫声谷只觉义愤填膺,而原先对海沙派被灭门的一丝同情也消失无踪。
那不知来自何方的神秘客抑或神秘组织可是做了件好事。想象着他们不求闻名于世但求天下太平,并仗着手中三尺青锋行走于黑暗之中的做法,莫声谷不由心生向往,更涌起结交之心。只可惜,那些人却不曾留下踪迹名号,除了那个马虎称得上线索的“九阴白骨爪”。
提到九阴白骨爪,自然会让人联想到九阴真经,以及刻有九阴真经全本的古墓派。莫声谷握住血书沉思,在最初他不是没有怀疑杨昶,但想着那个人笑起来的温暖样子,他却无法想象那人杀人的样子。
察觉自己的微妙情绪,莫声谷有些怅然,随即略带疲倦地揉着自己的眉心。其实自己还是不太习惯武侠世界的某些东西——譬如那些随时可能流逝的生命。在没有看到凶杀现场,他会向往那样的快意恩仇,甚至为他们叫一声好;但真正想象那血淋淋的杀戮时,他却会下意识排斥,否则,他又为何不敢去假设这一切其实是杨昶所为?
就在莫声谷因陷入思索而略显呆滞时,耳边突然响起张松溪微带犹疑的呼唤:“七弟。”
“四哥?”莫声谷转头看着这位总是让人觉得温暖并值得信任的兄长。
“我本不愿干涉你的私事,但是有些话我却不能不说。”张松溪的话语难得的严肃,“你本性善良,总觉得天下没有极恶之人,更愿抱持信任之心去接纳你所在乎的人,无关他们的立场与身份。我或者应该称赞你的洒脱,但世事如棋,乾坤莫测,复杂的人心又岂是表面看来的那般简单?范遥之事固然让你伤心,但又何尝不是赠与你的一次警醒。”
莫声谷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四哥的关怀和担心,小弟自是明白。只是,我总不信天下间的事情必须用黑与白来分个清楚,更不信世上‘利益’的分量会压过‘情义’。”他看着路边不断向后倒退的树木,恍惚中又看到那袭白衣张扬笑容下掩饰的孤寂,“范遥的做法并没有错,若我是他,也同样将武当看得比一个刚刚结识的朋友更重要!只是,难免有些遗憾罢了。”世界总似乎那样残酷,在你刚刚为一份美丽的友情而欣喜时,那份美丽却迅速在现实中凋落,零落成沧桑的碎片。
“你这样的性子,真不知是福是祸。”张松溪一声轻叹,却听到莫声谷笃定地接了一句,“当然是福!”张松溪突然笑起来,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也罢,你的想法无形中倒是符合我道门理念,只是江湖却不见得能容下你这样的心思。”
“其他人的看法与我何干?我一不求闻达于世,二不求成名江湖,只要师门见容于我,一切便足矣。”
“七弟,我曾在你昏迷痊愈后为你卜过一卦。你之前半生注定无法风平浪静,而与‘正邪’两字更有偌大关联,‘笙’字是你的福运,若遇危险,可往有竹处逃命。”
从张松溪开始解卦时,莫声谷便听得有些糊涂,但关键字眼却是牢记心中。过了半晌,他才突然想起以前曾经听过的话:“四哥,据说你的占卜水平有点……”他并没有将话语说完,回头看着自家四哥,眼中笑意分明。
张松溪跟着笑起来,“是,你便当成听故事吧。”但眼底,却潜藏着一抹幽深和叹息。
一路不曾再起风波,莫声谷和张松溪回到武当后立刻前往紫霄宫向张三丰详细解说海沙派灭门案的起源,并将血书送上,请张三丰处理。张三丰在问清事情后,便命两大弟子回屋休息,而后续事件自有宋远桥他们处置。
莫声谷回到自己的院子,舒服地泡了个澡,洗脱一身尘埃,过了好半晌才慢悠悠地爬出浴桶,着好衣物后,便捧着湿漉漉的长发从房间走出,打算到庭院里寻个阴凉地儿慢慢擦干头发。
一出门,却有一抹柔和的白跃入眼帘。莫声谷眼皮一跳,定睛一看后哑然失笑:“有贵客到来,莫声谷不曾远迎,还望见谅。”他此时长发未束,形容自有些散漫,但他仍是淡定地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道,“只是不知杨左使此次拜访是为何事?”
“是为俞三侠送药而来。”杨逍正坐在院中树荫下的青石桌边,手中把玩着一个青釉细瓷瓶,“此事本由范遥处置,但不知为何他突然赶回明教总坛,彼时我仍在武当山左近,送药之事便由我接手。”
“药?”莫声谷急忙松开滴水的长发,接过药瓶,心下一紧,忍不住便往坏处想去,“难道之前的药膏有什么问题?”
“莫七侠切勿紧张,黑玉断续膏并无问题。只是治疗俞三侠时所使用的方法是打断所有骨骼经脉后重新续接,他的伤势又拖延了好一阵子,故而在其痊愈后,骨骼经脉必是十分脆弱,须在接下去的一个月内固本培元,好好休养不得动武才不会落下任何后遗症状。”杨逍指着瓶子,“想来你也知道‘他’的身份,这便是他让我送来的培元丹,在拆除夹板后连续服用一个月,必保无恙。”
“多亏杨昶有心,若你见到他替我多多答谢。”
听到莫声谷直呼杨昶其名,杨逍微微有些意外,双眼往莫声谷身上一扫后突然道:“莫七侠,你可是与范遥起了冲突?”
“杨左使为何有此一问?”莫声谷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自在地在杨逍对面落座。
“范遥此人看似不羁,其实很多时候比其他人都来得固执倔强,有时,他便因心底的那些执念做出一些让人无奈的事。”
“杨左使。”听对方的话题一直在范遥身上打转,莫声谷只觉得心底无端有些烦躁,他蓦地出声打断对方的话语,却在对方询问的目光扫来时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岔开的话题。莫声谷轻咳两声,勉强挑出一个话题,“杨左使,为什么你和范右使的衣服十分相似,难道是为了彰显你们光明教使者的特殊身份?”
“自然不是。”提到衣服,杨逍的声音带上几分冷意,脸色有几分扭曲,“范遥那厮说‘唯有绿叶的陪衬才能显出鲜花的美丽,而相同的衣物更是轻易让人分辨出不同人的高下’,结果硬是托人定制了几箱相同的衣服送到我府上。”
“果然是范右使的作风。”想象着当时那送衣的场面,莫声谷唇边有着隐约的微笑,“那左使为何不拒绝?”
“以那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若我拒绝,指不定他会想出什么更诡异的方法,倒不如顺着他收下那些衣服。反正他能替我省下置办衣服的银子,也算是件善事。”
莫声谷张嘴正要说些什么,院子的门却被人风风火火地踹开,“七弟,听说你回来我便立刻赶过来,海沙派的事情究竟如何?我怕四哥不愿告诉我,便先过来找你,你看我……”
殷梨亭一大段话如连珠炮一样噼啪响着,从门外说到门内,直到发现在场的还有第三人时,才戛然而止。“咦,杨逍兄,你什么时候来我武当做客,我怎么一点风声都不曾听闻?”
“此刻你不就知道了?”对上殷梨亭纯然欣喜的神色,杨逍回以一个和煦的笑容,“不过我此次上山是为私事,并要再次耽搁几天,还要烦请殷六侠不要声张我前来之事。”
“此事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殷梨亭露出一个浅笑,眼珠子却不断转着,看起来颇有几分狡黠的味道,“杨逍兄是否该做点什么来补偿这份人情?”
“不知殷六侠有何指教?”杨逍仍旧微笑着,心中却着实猜不透对方怀着怎样的心思。
“我平日里鲜少与外派高手切磋武艺,难得遇到左使这样的高手,还望阁下不吝指教。”
“当然可以。”不过是喂招,拿来打发这段时间也不错。
“不知杨逍兄棋艺如何?梨亭最近正巧在学习黑白之术。”
“在下正好小有研究。”
“那经书典籍呢?”
“……读过一些。”
莫声谷看到殷梨亭出现,本想着怎样让这位有些许单纯的六哥守口如瓶,但听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却忍不住流露几分笑意。便在此时,他收到杨逍递过来的无奈目光,仿佛在问:为什么我觉得你们师兄弟的排名应该倒过来?
莫声谷但笑不语,想起四哥曾说自己是赤子之心,其实这四个字送给六哥才是最合适的。
莫声谷抚摸着袖子里的青釉瓷瓶,随即对着殷梨亭笑道:“海沙派之事杨左使也知晓得十分清楚,六哥你若有疑问可询问杨左使,我且去探望三哥。”杨逍会知道他和范遥起了冲突,便该是得到茱萸镇之上的消息,既如此,海沙派事件的前因后果想必他也有了详细的讯息。
杨逍扬眉,看着殷梨亭对他轻笑:“如此,便有劳杨逍兄了。”
莫声谷离了自己的院子,一点都不担心那两位的相处。
殷梨亭心思单纯,为人赤诚,与人相处总是让人觉得十分愉快,而且他对杨逍印象颇佳,相处间自不会将所谓正邪挂在口中吧;至于杨逍,表面看来温和无害的他,自也不会揭下儒雅的面具,来刁难一个无辜的剑客吧;其实……他当时心中的第一反应却是,待得杨逍与殷梨亭熟识,便不好做出那种夺人妻子的事情吧,他可等着叫纪姑娘一声六嫂呢。
刚走到俞岱岩庭院外,就听汪汪两声,那只被他从山下买来的纯白小犬从院内飞快跑出,绕着莫声谷的袍脚打着转儿,尾巴摇得十分欢快。莫声谷伸手抱起小白犬,“小白,这几日没给三哥添麻烦吧?”
莫声谷话音刚落,院内就传来俞岱岩开朗的笑声:“你不在山上的这段时间,它何止乖巧,简直是茶饭不思,整日里趴在角落里晒太阳,并用十分期待的目光看着院子门口。七弟,若非它只是一只普通小犬,我忍不住要怀疑民间那些鬼怪传说出现在你身上了。”
“三哥有心玩笑,想必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莫声谷怀抱小白入内,就见俞岱岩正靠在一张软塌上,身上的夹板已经卸去,但行动间仍有几分僵硬。边上,道童明心正为他念诵一本书籍,见到莫声谷来到,便将书本倒扣在一边,起身去准备茶水。
俞岱岩颔首:“我昨日便已卸去夹板,四肢早已有了知觉,只是终究不如从前,此时也只能支撑我站立。”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身边挪出一个位置。
莫声谷也不与他客气,直接落座,随即将方才得来的药瓶搁置在一边,详细说明杨逍那番转述的话语,末了不放心地加上一句:“三哥,接下去一个月你可千万不能动武。”
俞岱岩失笑,“我岂是那般鲁莽之人?”看着莫声谷的神色,他略微思索后又加上一句,“若七弟你着实不放心,不妨前来监督为兄。”说完不由失笑,这个七弟,自从重病一场后,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