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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来的?”张允叫住张福问道。
“听三夫人说。
这是老爷做买卖分得的红利,哦,对了,还有几个河间来的客人等候您多时了!”张福答道。
听说是河间来地人,张允顿时就想起了王老三和佟正业。
遂走去客厅,见司墨正在翻看账目,而王老三和佟正业坐在一旁喝茶水呢,见他进来忙站起身子,恭敬地道:“大人。
您回来了!”
“呵呵,你们俩总算是来了,我前些日子还想呢。
是不是听说我被贬了官,害怕受了牵连,因此连登门都不敢了!”张允半真半假地调侃道。
“怎么会呢!”王老三连忙解释道:“临过年以前,辽东下了场大雪,冻死了不老少的牲口,路也给封了,我和正业紧走慢走,今天才来到京城。”
“这样呀。
那倒是我多心了!你们也去辽东有些日子了,可还习惯吗?”张允关切地道。
“别的都还好说,就是太冷,咱们河间冬天也下雪,可跟辽东比起来。
就小的多了!不过幸好那边的貂皮帽子极暖和倒不至于把手脚都冻了!”王老三答道,而后又道:“我俩这回来。
也带了些辽东地特产来,孝敬老爷和各位夫人。”
“貂皮,人参,乌拉草,也算你们有心了!”张允看了看桌子上摆着的几样东西,而后道:“别站着,跟我好好说一说辽东地局势,开春咱们大明朝就要对辽东用兵了,会不会影响到河间商户们的产业呀!?”
“影响肯定有,不过不会太大!”佟正业显然是老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对答,侃侃而谈道:“其实女真人闹腾着要造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去年年底攒足了胆子,不管怎么打,只要他们还穿衣吃饭就得求咱们,而今年大雪冻死了不老少的牲口,我听当地的汉人说,每逢这个时候,女真人就会杀进关内掠夺粮食衣物。”
“边关的守卫呢,能挡得住他们地入侵吗?”张允关心的倒是这个,没有吃穿的,女真人不来抢才叫奇怪呢,若是能守住关隘,让他们进不来,冻饿之下,这仗还没有打,怕是女真人就已经败了一大半。
“过去不能!不过听说两个月以前来了个孙承宗大人,让那些戍边的兵卒死守关口,打了几仗,倒是把女真人给逼退了,不过他严禁商贩出关和女真人做买卖,因此少赚了些钱。”说到这,佟正业有些不大满意。
张允点了点头,笑道:“无妨,你们虽然是商人,更是大明的子民,能在此时牺牲些利益来换取边关地胜利,那就是贡献,值得,以后把关外的买卖撤回来,要打仗了,别人我不管,咱们河间的商人就是一粒米,一颗盐,一块布都不能卖给女真人,我就是要让他们困死,饿死,冻死!”说到这,张允地声音冷得能冰。
说到这,他想起一件事来,拿起司墨用来记账的笔写了一封书信,随后叫来贺虎,命他骑快马去追熊廷弼等人,并把书信交给他,信里的意思正好是方才所言。
不过这才不算完,吩咐司墨好好款待王老三和佟正业之后,他又去见了朱常洛,把方才所听来的事一说。
朱常洛微笑道:“你这招坚壁清野的法子太毒了些吧?”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说说看,我是该仁慈些呢,还是该狠毒些?”张允反问道。
“走,我陪你一起去面见父皇。”
没过多久,两道圣旨从宫里由皇宫里发出,一个是明发给天下商户的,禁止将粮食,衣物,布匹,食盐,铁器等物卖给女真人,违令者以谋反罪论处。
另外一个是给边关的,严令他们把守住各处关口,不准放一个人出关,若有纰漏,斩。
看着传旨的小太监出了皇宫,张允朝着东北房间冷笑道:“就凭你个小小地部落,就敢跟庞大的国家机器叫板,老子不让你们亡族灭种,就不姓张!”
………………
第三十三章 喉舌,打落水狗
有一句话张允说的很对,当明朝这台国家机器正的被运作起来的时候,所产生的能量和杀伤力绝对是惊人的,尽管它已经有些残旧,尽管内部有些零件有些缺失或者损坏,但是并不会影响它释放着其巨大的威力。
从初一那天万历金口玉言把白莲教定成了造反份子,而后朱常洛又在拉拢诸位因受郑贵妃牵连而入狱的官员时,说出了那么一番将功赎罪的话,这些官员就全都行动了起来。
原本他们就都是朝廷的四品以上官员,掌握着不少的职权部分,手下的人自然也不会少,正如张允所说的那样,他们和白莲教之间未必就请清白白,现在到了自己生死攸关的时候,哪里还会在乎所谓盟友的死活,抓一个抵罪,抓俩就是立功,抓得越多说不定还能再官升一级。
好嘛,一时间不只是整个京城的官员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一匹匹送信的马飞奔向全国各地,随后全过的官员也都忙碌了起来。
若非张允早就有先见之明,提前通过刑部给明文发了一个命令,中间就提到了主犯不赦,从犯不问的原则。
同时更是隐晦的提醒各地的官员,若抓到的真是白莲教的头脑…………香主以上的人员,有重赏,可若是胡乱抓人,那可是要重罚的。
至于怎么处罚,公告里没说,可听到过张允手段的人却清楚的很,不是打板子说不定就会罚钱。
而且张允的公告里还有一条,若是胆敢以抓白莲教之名滋扰百姓者,与谋逆者同罪。
这下子倒也真得打消了不少想趁乱捞一把的官员的念想。
于是随着押在刑部大牢的那些官员被一一释放回家,整个大明朝在张允和朱常洛的推动,以及万历的默许之下,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地全民剿灭白莲教运动,其声势之大。
想必从明朝建国以来是前所未有的。
其实这也不能怪朱家的列祖列宗,他们的思路毕竟是狭隘的,只知道利用军队来围剿,可是却不知道白莲教的根基存在于广大的百姓之中,剿而不灭,必定是春风吹又生。
可张允不然,他很清楚这人民运动地威力。
自然更清楚究竟该如何利用老百姓,所以在刑部的明文发出去之后,他还写了一份《告天下万民书》,洋洋洒洒数万言,通篇就没有几句像样的古文。
全都是通俗的大白话,尽管这个并不符合他这个探花郎出身的一品大员地身份。
不过呢,却也正因为这份简单易懂,更能够让一些连字都不识一个的老百姓听懂。
随即这份《告天下万民书》在求得万历御览并盖上玉玺之后,再次通发全国。
张允的要求很简单。
从府到县,甚至是乡村,至少每一处都要有一份。
而各地主事之人,也必须将宣讲这份《告天下万民书》当成重要的政务来做,做的好地,来年的政绩考察里是要加分的。
虽然张允并没有管和吏部,可三部总侍郎地话还是相当有分量的,更何况上面盖了皇上的玉玺,那就相当于是有了法律效力,谁敢不兢兢业业得执行。
一份份的《告天下万民书》被印刷好。
而后广发到下面,同时也有人站在人多稠密的地方诵读讲解,真正做到了老百姓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够听到朝廷的声音。
这还不算完,有些地方的茶馆听说这是板子县令发布的文书。
也不知道是动了什么心思,居然把往日里说地《张公案》撤换成了宣读这个《告天下万民书》。
不过还别说。
倒也真吸引了不少的听众,若是张允知道了,不晓得会不会感慨名人效应在哪个朝代都有之类的话。
张允在《告天下万民书》里并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可是呢,却用质朴的语言陈述了许多他听到和见到过的白莲教蛊惑百姓地罪恶,正可谓是满纸血泪,而且连姓名和住址都有,不由得老百姓不信。
其中就有一条是张允翻阅刑部卷宗时见到的,首犯犯冲,年仅十九岁,是个白莲教地信徒,一开始诱人吃斋,施舍财物去求神保佑。
接着他又说他有秘密法术,但必须与他同一床睡才能把法术教授出去,结果有许多的童男妇女都被他所奸污。
。
。。
有一户人家,大小八口,对他非常的虔诚信仰,结果不但是家中财物都被他给骗尽,有一天他忽然对他们说:“你们一家人都将成功,某日应当尸解才能升天成仙。”
这一家子人也不知道脑筋是否有了问题,对这样的鬼话深信不疑,于是全家人都缝制了崭新的衣服,并在“尸解”前一天焚香沐浴,到了指定的日子,这个犯冲又叫他们把内外衣服用针密缝,又叫他们各自拿着刀,用力戳尽自己的胸膛。
甚至还说,用得力气越大就升天越快,结果一家七口当场丧命,正只有一个小的因为年幼,没有什么力气而侥幸活了下来,别邻居救下告到了官府,审讯之后,将那犯冲捉拿归案,他倒是供认不讳,许多悬而未决的案子才得以告破。
而这样的触目惊心的案子在张允写的《告天下万民书》里还有很多,从头看到尾,只怕所有的老百姓都会有一个想法:“珍惜生命,远离邪教!”
事实证明,老百姓的情绪是很容易被煽动起来的,短短半月时间,整个华夏神州,到处都是咒骂白莲教祸害百姓的声音,甚至有的人跑到官府里报告一些所知道的白莲教徒的行踪。
所有的白莲教徒登时就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值得庆幸的是张允早就有言,普通百姓都是受人蛊惑,只须认罪,并且和白莲教划清界线就可以免于惩罚,在信仰和生命面前,更多的人选择了后者。
当然了。
也有不少的顽固不化分子,那么暴力机关自然也不能客气,打杀了事,既给后来人个榜样,也能杀一儆百。
对于朝廷的雷霆手段,全天下的老百姓非但不觉得残忍,相反全都是拍手称快。
用一些人的话来说就是:杀掉才好呢,干净,也免得他们这些妖人跑来祸害人。
也就是在这样地前提之下,不老少的白莲教头目纷纷落网,有意思的是这些人很多还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乡绅。
对此,张允自然是不会客气,罪证口供等物一股脑的明发天下,家产抄没,罪犯砍头。
而为了消除由此带来的影响。
也为了让老百姓们能够深切的体会到白莲教地危害,张允灵机一动,以刑部的名义开办了一份名为《刑事》的报纸。
编辑都是刑部的官员,命他们选取一些案子出来,顺带着写上一两句评语,而后经过张允最终审核后,付梓印刷。
开始几期全都是免费赠送的,老百姓们见了便宜自己不会不沾,可是后来张允就发现,这报纸似乎并没有在民间造成很大地影响。
琢磨来琢磨去,最终还是司墨给他解答了疑惑,原因只有一条,太文雅了,那些刑部官员所写的文字全都是骈四俪六的。
哪个老百姓能看得懂。
为了改变《刑事》不受欢迎的现状,张允开始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
命官员通统得用大白话来书写评论,不愿意地,哪凉快哪待着去,而后最终审核的工作也交给了司墨。
之所以这么做,张允也是不得已的,他好歹也是三部总侍郎,手里一摊子事得处理,总不能一天到晚地猫在刑部审稿子吧?而司墨跟随他最早,深得张允舆论攻势的精髓,对于刑名之道也不陌生。
同时,吃了一段日子闲饭的宋漠然也被提拔了出来,直接被张允给了个刑部主薄的名头,配合司墨的工作,并且允许他自己撰稿,等到报纸可是卖钱之后,会给他些润笔费用。
有了这个刑事上的老油子在,《刑事》一改过去文绉绉的风格,真正做到了雅俗共赏,特别是宋漠然开辟的专栏…………老宋说事儿,更是成为了《刑事》中最受欢迎地栏目,其辛辣的文笔,不羁的风格,敢怒敢骂却又言之有理的言论,既成了刑部的喉舌,具有了舆论导向作用,更成为了老百姓了解刑事地窗口。
张允看了两期之后,也不禁对宋漠然伸出了大拇哥,心道:“这丫的要是活在民国期间,搞不好又是个鲁迅。
。
。”
有了司墨在,《刑事》当然不会长久地免费下去,在推出了十期之后,在百姓之中有了一定的影响力之后,《刑事》终于上架收费了。
这个“上架”当然又是张允杜撰出来的新词。
除了一些从头到尾都决定要看免费报纸的小白读者,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花钱订阅,而实际上《刑事》也不贵,一张报纸才两文钱,相当于一个馒头而已,对于一般的明朝老百姓还是能够承受的。
当然了,精明的茶馆老板们自然也没放过这个上好的赚钱机会,每天都买上一份报纸,让评书艺人念上一念,倒是很能吸引一些既想听希罕事又不大乐意花钱的主顾。
而这些也是张允希望看到的,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着靠报纸来赚钱,之所以收费不过是为了让报纸正常运转下去,捎带着再给那些长期撰稿的人发些稿费,否则的话,小白作者谁也不乐意干。
其实张允弄报纸,就是为了引导舆论,同时也是为了开启民智。
从整个历史潮流来看,最好的统治手段并非一味的愚民,而是让老百姓懂事,拿刑事来说,如果老百姓知道杀人的人要被砍头,他们再想杀人之前肯定是要想上一想,有了这一犹豫,也许案子就会少上很多。
“你说,你这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当张允被万历急匆匆的招进宫来,万历将一张报纸重重的摔到了桌案上,呼呼喘气,很愤怒的样子。
一旁的朱常洛和许淑看着张允,目光里颇有些怜悯,倒是不怎么担心,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们俩都知道张允干什么事。
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并且巧舌如簧,肯定能够平息万历的怒火,捎带着得到万历地欢心和赞许。
事实上张允也没有让他们失望,轻声道:“皇上,微臣此举也都是为了国家社稷,并没有一丁点的私心呀?”
“哦?你的意思是朕冤枉了你喽?”万历怒声到。
“是!”张允平静地道。
“放肆!”万历又拍起了桌子。
恨声道:“你说,你说,朕怎么冤枉你了!”
张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于是一本正经地道:“记得以前在河间时,微臣曾经对万岁讲过。
愚民政策并非统治的最好手段,别的不说,单以白莲教之祸来讲,倘若黎民百姓知道事实真相,明白不会有什么灾祸降临。
更没有世界末日的话,他们还会轻信白莲教所谓地无生老母降世,拯救苍生的鬼话吗?”
万历不言语。
张允干脆就来了个自问自答:“不会。
没有了恐惧,又何必要信白莲教呢,之所以信,是因为黎民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从头到尾全都是白莲教的妖孽编造的一个谎言,而这个谎言为什么能够有肥沃的土壤生根发芽并茁壮成长,其原因恰恰是由于老百姓地愚昧。”
“而他们的愚昧,根源又是历朝历代的愚民政策!”说到这,张允颇有些痛心疾首地道:“我相信。
在未来,在几百年之后,朝廷要做的不是怎样让老百姓愚昧,让他们象是傻瓜或者傀儡一样的任人摆布,而是开启他们地智慧。
让他们读书认字,甚至是免费的接受教育。”
“没有文化。
愚昧落后的民族,永远不可能摆脱到野蛮地烙印,又何谈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成为一个一跺脚则天下惊的伟大民族呢?”
“你说的都是真的?”万历这才想起了张允有个梦,而那个梦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遥远。
“千真万确!”张允坚信不疑得点了点头,而后道:“正因为几百上千年的愚民政策,让我们的百姓淳朴,却丧失掉了创造的才能,想一想看,文房四宝,咱们地所用各种物事,有多少是咱们明朝人所发明的,一个没有创造力的国度将渐渐衰弱,并最终被人所替代。”
“会吗?”万历问道。
“不会吗?”张允看着万历,郎声道:“想必微臣所发明的雷火皇上已经见到了,那么请皇上想一下,如果这样的雷火被女真人掌握,那么我们要失去多少地兵卒才能赢得这场战争,又或者说,我们能不能打赢,再往远处想一想,如果雷火被洋人所掌握,那么他们会不会有一天用此来敲开我们的国门?”
“而事实是,洋人地大炮已经比咱们造的要好上很多了,老祖宗们发明了火药却用来制作鞭炮,而洋人却做成了杀人的兵器,他们的天性就是侵略,那么谁能又保证有一天他们不会侵略到咱们的家门口呢,微臣曾说过,落后就要挨打。”
“是呀,落后就要挨打!”万历点了点头。
“那么又如何确保大明朝始终站在世界先进地位上呢,只有发明创造,咱们汉人并不比任何一个民族愚蠢,洋人能造出来的东西,咱们只会造的更好,可是独木不成林,任何一件事都不是依靠一两个天才就能办到的,微臣能够发明雷火,可是才力毕竟是有限的,那么就依靠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为了大明朝的兴旺发达而发奋创新。”
“这也正是微臣印发报纸的原因,皇上想想看,当老百姓人人都知道了大明律之后,他们还会轻易犯法吗?不会,没有谁愿意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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