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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铁花蹬着眼,道:“你说是华真真?”
张三道:“不是她是谁?”
胡铁花摇头道:“不可能,你若说她是凶手,我绝不相信!”
金灵芝用眼角膘着他,冷冷道:“你只相信我会杀人。”
胡铁花苦笑着,购呐道:“但是……她一见了血就会晕过去,怎会杀人?”
张三谈淡道:“有时我见了血也会晕过去的,要死也许很难,要晕过去还不容易?”
胡铁花道:“无论如何,我也不相信那温柔的小泵娘会杀人。”
张三沉默了半晌,忽然道:“你还记得那位‘无花’和尚么?”
胡铁花道“当然记得。”
张三道:“你有没有看到过比他更斯文、更温柔的男人?”
胡铁花道:“他看来的确像是个小泵娘。”
张三道:“他只要一听到杀人两个宇,就会赶紧掩住耳朵,但他自已杀起人,却是一刀
一个,好像切豆腐。”
胡铁花征了半晌,叹息着道:“她若真的是凶手,我想有人一定会难受的。”
他瞟了楚留香一眼,道:“老臭虫,你说是么?”
楚留香一个字也不说。
金灵芝也叹了口气,道:“老实说,看到她那种娇滴滴的模样,我也不相信他能够杀得
了自猎。”
胡铁花道:“对了,你莫忘记,白猎的武功已可算是一流高手,连高亚男未必是他的对
手,华真真年纪那么轻,入门一定比较晚,武功也绝不可能比高亚男高,怎么可能杀得了白
猎这样的高手?”
张三也怔了半晌,苦笑道:“其实我也没有说她一定是凶手,只不过觉得她有可能而
已!”
胡铁花道:“我却认为简直连一点可能都没有。”
张三哺哺道:“凶手若不是她,是谁呢?难道真是枯梅大师的鬼魂么?”
金灵芝的脸立刻又被吓白了,拉佐胡铁花,悄悄道:“这里好像真有点鬼气森森的,有
什么话,上去再说吧。”
胡铁花道:“不错,蝙蝠岛上的人,只怕已来接我们了。”
等他们全出去了,楚留香忽然俯下身,用指甲在地上刮了刮,刮起一些东西,再找了张
纸很小心的包了起来。
他又发现了什么?
不见了。
方才还拥在甲板上的那一大群水手,此刻竞已全都不见了。
金灵芝已怔在那里。
张三失声道:“莫非蝙蝠岛上的人已来过,已将他们接走?”
胡铁花恨恨道:“没有人来接,我们难道不能自已去么?”
张三试探着道:“金姑娘至少总知道他们秘窟的入口吧?”
金灵芝没有说话,脸色更苍白得可怕。
胡铁花柔声道:“没关系,就算你不知道,我们也一样能找到。”
他也笑了笑,道:“神水宫那地方可算是最秘密的了,还不是一样被我们找到了么?”
金灵芝忽然拉着他的手,颤声道:“我们不要去好不好?”
胡铁花愕然道:“为什么?”
金灵芝垂下头,道:“没……没有什么……”
胡铁花柔声道:“既已到了这里,怎么能不去?”
张三道:“何况我们也根本退不回去,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金灵芝身子已在发抖,道:“可是……可是你们不知道那地方有多可怕。”
胡铁花笑了笑,道:“再可怕的地方我们都走过了——你听说过石观音没有?”
金灵芝点了点头。
胡铁花道:“石观音的秘窟简直可说已怕到了极点,好好的人,只要一进那地方就会变
成个疯子、白痴。”
想起“大沙漠”那件事,他们似乎还有余悸,长长吐出口气,才接着道:“每个人都
说:‘只要走进去的人就永远休想活着出来了……',可是你看,我们还不是好好的活着
么?”
金灵芝咬着嘴唇,用力摇着头,道:“那不同……那完全不同。”
胡铁花道:“有什么不同的?”
金灵芝又不说话了。
楚留香沉吟着道:“金姑娘既然这么样说,那蝙蝠岛想必有什么特别与众不同的可怕之
处,也许我们连想象都无法想象。”
张三随着笑道:“求求你,金姑娘,你说出来吧,这见鬼的蝙蝠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
方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可怕之处?”
金灵芝沉默了很久,一字字道:“我不知道。”
胡铁花笑了。
金灵芝忽然大声道:“我真的不知道,因为我根本看不见。”
胡铁花又征佐了,道:“看不见?怎么会看不见?怎么会看不见?”又怎么会觉得可怕?”
金灵芝咬着牙,颤声道:“就因为看不见,所以才可怕。
胡铁花皱眉道:“为什么?简直不懂。”
张三道:“我懂。”
胡铁花冷笑道:“你懂个屁。”
张三也不生气,道:“我问你,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
胡铁花想了想,道:“寂寞——我认为世上最可怕的就是寂寞。”
张三叹了口气,苦笑道:“大少爷,我们现在不是在做诗,是在想法子,要怎么才能保
住这条命。”
胡铁花道:“那么,你说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
张三目光遥注着远方,缓缓道:“就是黑暗,就是看不见!”
他忽又长长叹了一气,接着道:“我现在才总算明白,‘蝙蝠岛’这三个字的意思
了。”
胡铁花道:“是什么意思?”
张三道:“你知不知道蝙蝠这样东西身上缺少了什么?”
胡铁花茫然的摇了播了头。
张三道:“眼睛——骗蛹没有眼睛的,是瞎子!”
胡铁花道:“你的意思是说——蝙蝠岛上的人都是瞎子?”
张三道:“想必是的。”
胡铁花皱皱眉道:“可是——瞎子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张三苦笑道:“瞎子当然不可怕,但自已若也变成瞎子,那就可怕了。”
胡铁花脸色也有些变了,道:“你难到认为我们一到编幅岛,也会变成瞎子。”
张三道:“嗯。”
胡铁花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手段能将我弄瞎,除非他们真有魔法。”
金灵芝长长叹息一声,道:“他们用不着魔法,无论谁一到那里,自己就会变成瞎子
的。”
标题
古龙《楚留香系列·蝙蝠侠》
第十七章 人间地狱
寸草不生。
石头是死灰色的,冷、硬、狰狞。
怒涛拍打着海岸,宛如千军呼啸,万马奔腾。
岛的四周礁石罗列,几乎每一个方向都有触礁的船只,看来就像是一只只被恶兽巨牙咬
住的小兔。
无论多轻巧,多坚固的船,都休想能泊上海岸。
天地萧杀。
胡铁花披襟当风,站在海岸旁的一块黑石上,纵目四览,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动容
道:“好个险恶的所在!”
张三苦笑道:“我若非自己亲眼看到,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信世上竟会有这样的地方,
竞有人能在这种地方活得下去!”
胡铁花也道:“也许他们根本不是人,是鬼,因为这地方根本就像是个坟墓,连一样活
的东西都瞧不见。”
张三道:“甚至连一条完整的船都没有,看来无论谁到了这里,都休想走得了。”
胡铁花转向金灵芝,问道:“你真的到这里来过一次?”
金灵芝:“嗯。”
胡铁花道:“那次你怎么走的?”
金灵芝道:“是蝙蝠公子叫人送我走的。”
胡铁花道:“他若不送你呢?”
金灵芝垂下头,一字字道:“他若不送,我只有死在这里!”
她一踏上岛屿,连舌头都似乎已紧张得僵硬起来,每说一个宇,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说完了这两句话,她头上已沁出了冷汗。
听完了这两句话,胡铁花身上似已觉得冷飕飕的,手心竞也有些发湿。
他现在才相信确实比石观音的迷魂窟,水母的神水宫都可怕得多,因为那些地方毕竟还
有活路可退。
这里却是个无路可退的死地!
楚留香沉吟着,忽然道:“你说的那蝙蝠公子就是这里的岛主?”
金灵芝道:“嗯。”
楚留香道:“你可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金灵芝道:“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楚留香道:“也没有人看到过他?”
金灵芝道:“没有——我已说过,到了这里的人,都会变成瞎子。”
楚留香淡淡的笑了笑,道:“如此说来,这次原公子倒反而占了便宜。”
胡铁花道:“占了便宜?为什么?”
楚留香道:“因为他本来就是瞎子。”
金灵芝忽然抬起头,道:“香帅……现在我们赶快离开这里,也许还来得及……”
楚留香道:“离开这里?到哪里去?”
金灵芝道:“随便到哪里去,都比这里好得多。”
楚留香道:“但这里岂非无路可退么?”
金灵芝道:“我们可找条破船,躲在里面等,等到有别的船来的时候……”
胡铁花打断了她的话,道:“也许我也愿意陪你等,但你却不知道这老臭虫的脾气。”
金灵芝道:“可是……香帅,这地方实在太凶险,你难道不想活着回去么?”
胡铁花叹道:“你越这么说,他越不会定的。?”
金灵芝道:“为什么?”
胡铁花道:“因为越危险的事,他越觉得有趣。他这人一辈子就是喜欢冒险,喜欢刺
激,至于能不能活着回去,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金灵芝垂下了头,缓缓道:“我知道你们一定以为我怕死——其实我怕的并不是死。”
楚留香柔声道:“我明白,这世上的确有些事比死还可怕的多,所以……金姑娘若想留
下来,我们绝不会勉强。”
胡铁花道:“你也可以叫张三留下来陪你,他本就应该这么样做的。”
张三咬着牙,瞪了他一眼,道:“只要金姑娘愿意,我当然可以留下陪她,只怕她却不
要我陪的,要你……”
金灵芝忽又抬起头,凝注着胡铁花,道:“你愿不愿陪我?”
胡铁花擦了擦汗,道:“我当然愿意,可是……”
金灵芝道:“可是怎么样?”
胡铁花抬起头,触及她的眼波,终予轻轻叹了口气,道:“没有什么,我陪你。”
金灵芝凝注着他,良久良久,才轻轻道:“只要能听到你这句话,我还怕什么?……”
一块屏风的岩石后,悬着条钢索,吊着辆滑车。
钢索通向一个黑黝黝的山洞。
金灵芝将他们带到这里,胡铁花就忍不住问道:“这里就是入口?”
金灵芝道:“上次我就是从这里进去的。”
胡铁花道:“为什么连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金灵芝叹道:“有些地方要进去本就很容易,要出来——就难如登天了!”
楚留香道:“这滑车的终点在什么地方?”
金灵芝道:“就是他们的迎宾之处。”
楚留香道:”蝙蝠公子就是在那里迎接宾客?”
金灵芝道:“有时是丁枫在那里。”
楚留香道:“丁枫究竟是蝙蝠公子的什么人?”
金灵芝道:“好像是他的徒弟。”
楚留香沉吟了半晌,又问道:“从这里到那地方有多远?”
金灵芝道:“我也不知道有多远,只知道我数列七十九的时候,滑车才停止。”
胡铁花笑道:“看来女孩子的确比男人细心得多,我就算来过,也绝不会数的。”
张三道:“就算数,也数不对,你根本不识数,连自己喝了多少杯酒都数不清——有时
明明只喝了二三十杯,却硬要说自己已喝了八十多杯。”
胡铁花道:“我知道你会数,因为你喝的酒从来没有超过三杯。”
楚留香忽然笑了笑,道:“你能数到五十么?”
胡铁花瞪跟道:当然……”
楚留香道:“好,一上车,我们就开始数,数到五十的时候,我们就往上跳。”
数到“十”的时候,滑车已进入了黑暗。
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黑暗,连一点光都没有。
也没有声音。
每个人的身子随着滑车往下滑,心也在往下沉。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的确就是黑暗,就是看不见!”
数到“三十”以后,就连入口处的天光都瞧不见了,每个人都觉得越来越闷,越来越
热。
难道这真是地狱的入口?
胡铁花紧紧握着金灵芝的手,数到“四十六”的时候,他的手才放开,轻轻拍了拍她的
肩头。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跳!”
张三只觉自己的人就像是块石头,往下直坠。
下面是什么地方?
是刀山?是油锅?还是火坑?
无论下面是什么,他都只有认命了。
他根本已无法停住!
好深,还没有到底……
张三索性闭起眼睛,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足尖触及了一样东西。
他再想提住气,已来不及了。
就算下面只不过是石头,这一下他的两条腿只怕也要跌断。
忽然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他轻轻托住——他当然看不到这只手是谁的,但是除
了楚留香还有谁?
“唉,有楚留香这种朋友在身边,真是运气。”
但这念头刚在他心里升起,这只手已点了他身上七八处穴道!
更闷,更热。
张三就像条死鱼般被人摔在地上。
他咬住牙,不出声。
这人居然也什么都没有问,只听他脚步缓缓的走出去.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牢狱?
楚留香、胡铁花和金灵芝呢?
张三只希望他们比自己的运气好些。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接着,又有一个人被摔在地上,摔得更重。
胡铁花的运气并不比张三好,他落下时,落入了一只网。
一只仿佛是铁丝编成的网。
他全身骨头都被勒得发疼,这一摔,更几乎将他的骨头都拆散.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但无论他怎么骂,都没有人理他。
脚步声已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关起,听声音不是石门,就是铁门。
突听一人轻唤道:“小胡?…”
胡铁花一惊,道:“张三吗?”
张三叹道:“是我,想不到你也来了。”
胡铁花恨恨道:“这个筋斗栽得真他妈的冤枉,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有瞧见,就糊里糊涂
的落人了人家的手里。”
他这一生也充满了危险和刺激,出生入死也不知有多少次,每一次都至少还能反抗!
这一次他竟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张三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才懂得她为什么要害怕了,也许我们真该听她的话的。”
胡铁花咬着牙道:“我现在才知道那煽蝎公于简直不是人,只要是人,就不会可能想出
这么恶毒的主意。”
张三道:“石观音比他如何?”
胡铁花也不禁叹了口气,道:“石观音和他一比,简直就像个还没有断奶的小孩子。”
张三苦笑道:“看来我们一到这里,他们就已知道了……我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我
们却看不到他,这才叫可怕。”
他忽又问道:“金姑娘呢?”
胡铁花没有回答这句话,却反问道:“老臭虫呢?怎么还没有来?”
张三道:“你希望他来?”
胡铁花叹道:“就算他的本事比我们大,毕竟不是神仙,到了这种鬼地方,他就算有天
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的。”
张三沉默了半晌,缓缓道:“也许他的运气比我们好,他…”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门又开了。
又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走了进来,将一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胡铁花和张三心都沉了下去。
门又关起。
胡铁花立刻唤道:“老臭虫,是你么?”
没有人回答。
张三失声道:“莫非他运气比我们还坏,已遭了毒手?”
胡铁花道:“绝不会,他们绝不会将一个死人关到这里来。”
张三道:“就算未死,受的伤出必定不轻,否则怎会说不出话?”
胡铁花沉吟着,问道:“你还能不能动?过去瞧瞧他I”
张三叹道:“我现在简直像只死蟹——你呢?”
胡铁花叹道:“简直比死蟹还糟1”
张三道:“也许……也许这人不是老臭虫,是金姑娘。”
只要楚留香还没有死,他们就有希望。
所以他希望这人是金灵芝。
胡铁花却断然道:“绝不是。”
张三道:“为什么?”
胡铁花又不回答了。
张三着急道:“你吞吞吐吐的,究竟有什么事不肯说出来?”
胡铁花还是不说。
张三沉默了很久,黯缀然道:“老臭虫若也到了这里,我们就死定了。”
突听一人道:“我不是楚留香。”
这声音正是方才那人发出来的。
这声音听来竞仿佛很熟。
胡铁花、张三同时脱口问道:“你是谁?”
这人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