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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去。
萧飞雨凄然一笑,道:“你也莫要再强挺住了,什么事我都明白……你……你的心我已
知道。”
展梦白变色道:“你知道什么?”
萧飞雨轻轻道:“你怕我伤心,不让我知道你受了重伤,又故意对我冷淡,逼着我离开
你,但……但……”
她语声突然哽咽;‘但你这伤是……是为了我才受的,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一个
人……’只见她身子在雾中颤抖,下面的话也说不下去。
展梦白只觉心中热血,火一般燃烧起来,什么都顾不得了,突然一把握住萧飞雨莹自的
手腕。
萧飞雨‘嘤咛’一声,和身扑入了他怀中,两人情感从未显露,此刻奔放起来,那里还
能遏止。
两人相偎相抱,面上是冰凉的一片泪珠,心头却是炙热的一团烈火,既不知时光已去,
也不管天下万物。
万籁无声,自雾迷蒙,也不知过了多久。
只听萧飞雨轻轻道:“我想来想去,你绝不是那样的人,无论别人心里怎么想,我不找
你问个清楚,死也不安心。”
她银铃般一笑:“所以我也不管怎么说,还是追了来,只听你唤我那一声雨儿,别人无
论说什么都没关系了。”
又过了半晌,她娓声道:“展……展……”
她实在想不起该如何称呼怀中的人儿,□觑一笑,接道:“不管我唤你什么,你再唤我
声雨儿好么………好么……喂,你怎么不说话呀?”缓缓抬起头来,突然惊呼一声,晨曦中
只见展梦白面无血色,双目紧闭,竟已晕厥过去,伸手一探,他胸口呼吸竟也变得十分微
弱。
萧飞雨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急唤了几声,展梦白竟无回应,她目中眼泪,便又断线珍
珠般落下。
她也不拭面上泪痕,伸手抱起了展梦白,匆匆奔向林外,只望到了唐府,能寻着人来救
治展梦白的伤势。
那知此刻林中晨雾迷漫,她心慌意乱,竟迷失了道路,距离唐府庭园,反而越来越远
了。
她心更慌,意更乱,逡巡之间,忽听雾中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
道:“逸儿,逸儿,打起精神来?”
萧飞雨听出这正是那老奸巨猾的方辛口音,心头一惊,暗暗忖道:“这父子两人已将展
梦白恨入切骨,我虽不怕他,但这情况还是莫要让他见着的好。”
其实她对这老人的奸猾委实有些戒心,平时虽不怕他,但展梦白此刻身受重伤,只有救
伤才是当务之急,若是被他奸计延误了救治之时,岂非抱恨终天?一念至此,再不迟疑,悄
悄向后退出。
在林中退了约莫一箭之地,突听那边也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迷雾中飘飘渺渺,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语声,笑道:“孙兄,想不到天公竟也作美,这一
场大雾,的确方便了我们不少。”
这语声乍听似是女人,却又阴森森的带着些诡气,听入萧飞雨耳里,她心里却不禁一
跳:“柳淡烟!”
她虽然对这不男不女的人妖恨之切骨,但此时却更不敢招惹于他,提气蹑步,自另一方
向斜斜穿出。
在两边被夹之下,她竟无法分办路途,只求不被这些恶魔发现已是万幸,放足急奔,当
真是慌不择路。
奔行了约莫盏茶工夫,前面隐现一栋屋宇轮廓,近前一看,却是座祠堂,门上横匾写着
四个泥金大字:“唐氏家祠”。
萧飞雨暗中松了口气,总算寻得个可以藏身之处,距离唐府正院虽远,也总算是在唐门
势力范围之中。
她放足奔入,但脚步方自跨入祠堂,心头便不觉一凛!
晨雾中,桐堂前,石阶上,竟倒卧着两具尸体,看他们的装束打扮,赫然竟是唐门中的
弟子。
萧飞雨虽非心细如发之人,但只因怀抱展梦白,怎敢有丝毫大意,故不走正门,提气跃
向旁边的窗户。
‘帝王谷’之轻功果然卓绝当代,她怀中虽抱着一人,但身形起落间,足下仍不带丝毫
声息。
那窗户棂框整齐,糊得雪白,她用指甲轻轻点了个月牙洞,眯起一双眼睛,凑首往里瞧
去。
这唐氏家祠果非寻常人家可比,祠堂修建得轩敞整齐,堂皇富丽,神幔神桌,也俱都是
崭新的,显见方自修建过。
神案前,长明灯下,却木然端坐着一人,只见他长衫不整,发髻蓬乱,彷佛久已朱经洗
涤,面上更是十分憔悴潦倒,眉宇间忧愤重重,身侧放着个特大的酒葫芦,正茫然瞧着前方
出神,口中不住喃喃道:“好,好,你嫁入了……嫁入了……”举起酒葫芦,咕嘟咕嘟痛饮
起来。
萧飞雨见他行止虽然潦倒落拓,但气宇间却隐隐流露出一种潇洒之意,显见昔日必是个
风流人物,又似是为了情人别嫁而正在自怨自苦,但一时终究也猜不透他究竟是何人物,也
不知该如何行动。
这时,她怀中的展梦白突然呻吟一声。
萧飞雨大惊之下,顾不得再瞧窗里动静,先俯首去看展梦白的伤势,那知就在这一刹
那,但听‘呀’的一声,她面前窗户突然洞开。
那落拓的长衫人,已笔直站在窗前,面上仍是一片痴迷,萧飞雨惊退一步,轻叱道:
“你是什么人?”
长衫人冷冷道:“你又是什么人?”目光一垂,瞥见她怀中之人,面上突然变色,失声
道:“展梦白!”
萧飞雨不觉吃惊,道:“你认得他?”
长衫人也不答话,神色却甚是惊惶,左右四顾一眼,沉声道:“姑娘请快快将展兄抱进
来!”
萧飞雨迟疑道:“但……”
长衫人着急道:“在下与展兄乃多年旧友,绝无恶意,姑娘但请放心进来,快!快!
再迟便来不及了。”
萧飞雨瞧他神色并无恶意,纵身一跃而入,那知这长衫人竟一把握住她臂膀,萧飞雨大
怒道:“你要作甚?”
长衫人道:“请姑娘……”
三个字方自出口,桐堂外已有一阵笑声传来,这笑声也说不出是娇媚还是阴冷,正是那
‘人妖’柳淡烟发出来的。
长衫人又自娈色,道:“快随我来躲一躲。”
萧飞雨自也一惊,就在这一句话功夫,心头闪电般忖道:“此人究竟是谁?是敌是友?
他若是柳淡烟同路之人,为何如此担惊,又为何要出手相助于我,他若非柳淡烟同路之人,
又怎会知道他要前来?”
但此刻情况已容不得她多加思索,更令她别无选择,只有任凭那长衫人拉着臂膀,直奔
而入。
长衫人声奔至神案,掀起垂起长幔,惶声道:“姑娘快进去,在下坐在这桌子上掩
护。”
萧飞雨咬一咬牙,伏身而入,只觉掌心被塞入一物,长衫人道:“这是救伤灵药……
”案幔随即落下。
她眼前顿时一片漆黑,祠堂前已有脚步之声走入。
柳淡烟仍是云鬓高挽,长裙曳地,走起路来,腰肢婀娜,面上仍然带着那娇媚的笑容,
谁也瞧不出他会是个男人!
他身侧一人,长衫飘飘,面自无须,身上背着个看来十分沉重的大包袱,面上也带着笑
容,赫然正是孙玉佛。
那长衫入木然坐在神案前,手里捧着酒葫芦,见到这两个人,宛如未见一般,只是不住
饮酒。
柳淡烟满面娇笑,走到他面前,笑道:“林兄好悠闲,举杯对雾,安坐饮酒,当真雅的
很……雅的很……”
突然一把抢过了他的酒葫芦,面色也立刻变的如笼寒霜,厉声道:“但我要你到这里
来,只是为了请你喝酒的么?”
长衫人茫然一笑,也不答话。
柳淡烟道:“别的不说,石阶上那两具尸身,我再三嘱咐你,你为何不去埋了,姓唐的
人家这两天虽因在办喜事,照顾不到这冷地方,但你将偌大两具尸体凉在门口,莫非将别人
都当作瞎子不成?林软红呀林软红,你眼里也太瞧不起我了!”长衫人竟是‘九连环’林软
红,但这江南名侠此刻被人这般轻侮,竟何不言不动,彷佛呆子一般。
孙玉佛缓缓道:“林兄这几日为了秦姑娘的婚事,正已茶不思,饭不想,柳兄何必怪
他。”
柳淡烟目光一转,格格笑道:“谁怪他了,我这不过是见他闹着玩的,想那秦瘦翁当真
是个老糊涂,不要林兄这样的女婿,却偏偏要将女儿往别处送,林兄,你说是么?”
林软红面色微微娈了一变,但仍然忍住,他对秦琪实是一往情深,是以才会抛下一切,
为那秦瘦翁奔波受苦?
孙玉佛早已将那包袱轻轻放了下来,柳淡烟向他悄悄打了个眼色,孙玉佛突然笑道:
“但林兄也莫伤心,旦瞧瞧这是什么?”缓缓解开了那包袱,林软红忍不住转眼瞧去,
只见包袱里竟是个满身吉服,凤冠霞披的新娘子,双目紧闭,面颊嫣红,似仍晕迷见醒,却
不是弃琪是谁?
刹那间他只觉心弦一震,再也忍不住惊呼着长身而起,柳淡烟与孙玉佛却已一齐放声大
笑起来。
孙玉佛笑道:“林兄,你瞧兄弟我对你可谓是仁至义尽了,知道你喜欢秦姑娘,便不惜
冒险自洞房中将她抢了出来!”
林软红目定口呆,怔在当地,望着眼前的人儿,亦不知此刻情景是真是幻,颤声道:
“这……这是真的?”
柳淡烟笑道:“怎么不是真的,活生生的大美人就在这里,林兄若是不信,来,来来,
伸手摸摸看。”
林软红颤抖着伸出手掌,但伸出一半,又缩了回去。
柳淡烟笑道:“哎唷,怕什么,你不敢摸我来摸……”大笑着伸出手,往秦琪身上摸
去,林软红面色一变,双拳突然握紧,案下的萧飞雨,虽处险境,但她天生不会害怕,竟悄
悄自幔下往外偷看,自然看得又惊又奇,此刻见到林软红双拳突紧,心头暗暗欢喜,只望他
骤出不意,一拳将柳淡烟打死!
那知就在这时,突有一阵呻吟惨呼之声,隐隐传了过来,而且越来越近,孙玉佛变色
道:“有人来了!”
柳淡烟手掌一变,不摸秦琪,包起了包袱,道:“外面尸身……”话未说完,林软红。
孙玉佛已双双抢出。
两人一人抢了一具尸身回来,孙玉佛:“藏在神案下……”
萧飞雨斗然一惊,林软红冷笑道:“那地方也藏得住人么?”
孙玉佛呆了一呆,道:“虽然藏不住但……”
林软红道:“随我来!”转到祠堂后将尸身藏在门背,孙玉佛果然也跟了过来,林软红
松了口气,双手一触,掌心已布满冷汗萧飞雨更是瞧得忽喜忽忧,忽惊忽慌但眼睛还是忍不
住要往外窥望,只见这时已有三个人大步走了进来。
方辛手里抱着他爱子方逸,火凤凰跟在身后。
而方逸正自忍不住呻吟惨呼,显然是晕迷已醒,忍不住疼。
方辛面色铁青,一进来便厉声喝道:“让出个地方来,咱们这里有病人!”他自恃凶
名,又当这种地方,绝不致有武林高手,是以甚是耀武扬威!
柳淡烟等三人却动也不动,似是根本没有瞧见他似的!
方辛眼睛一瞪,怒喝道:“喂,小子们,听到了么?”大步走了过去,飞起一足踢向孙
玉佛?
孙玉佛微微一笑,闪身避过,方辛瞧他身法迅快,已吃了一惊,突觉肘间一麻,手臂
‘曲池’大穴已被人一把捏住!
只觉一阵阵香气飘人鼻端,擒住他手的,竟是个女子,他虽因手里抱着人而不及闪避,
但这女子出手之快,亦是惊人!饶是他此刻经验丰富的老江湖,也瞧下出这女子一招是自何
部份发出的!
那‘女人’自是柳淡烟,此刻轻轻一笑,道:“老伯伯你方才说的是什么呀?再说一遍
好么?”
方辛穴道被制,胆颤心惊,道:“没………没有什么?”
柳淡烟道:“哎呀,这有个病人,可要我们让地方出来么?”
方辛陪笑道:“不………不要,老汉到那边角落去就行了!”
柳淡烟格格一笑,松开手掌,方辛踉跄后退几步,狠狠瞪了唐凤一眼,自是怨她为何不
出手相救。
但唐凤面上木无表情,却似没有见到。
这时方逸又已疼的晕了过去,方辛心疼爱子,百般为他敷药,唐凤虽也坐下,却离得他
们远远的。
林软红坐在神案前,眼睛却呆了似的盯住那包袱,孙玉佛伏在柳淡烟耳畔,道:“你知
道这三人是谁么?”
柳淡烟含笑点了点头,道:“等会看我去捉弄捉弄那丑丫头。”
只听呻吟之声又起,方逸又醒了,方辛流泪道:“好孩子,乖孩子……莫要叫,马上就
不疼了?”
方逸道:“哎……哎,我那婆娘呢?”
方辛道:“就在那边……唉。冤孽,冤孽……”
方逸挣扎着张牙舞爪,破口大骂道:“臭婆娘,你老公要死了,你还不过来瞧瞧,死在
那里作什么?”
唐凤不言不动,似是呆了,方逸大骂道:“只有你那死鬼老子,才生得出你这死鬼……
哎……死鬼女儿。”
柳淡烟目光一转,突然走了过来,道:“清静些好么?”
方逸道:“你是什么东西,你这……”骂见出口,已被他爹爹伸手捂住了嘴。
方辛陪笑道:“姑娘莫恼,他疼晕了?”
柳淡烟冷笑道:“他若再吵,你知后果如何?”
方辛道:“知道!知道……”俯下身子,在方逸耳边叽叽咕咕,虽听不到说的是什么,
想见是要他儿子莫要出声。
柳淡烟已走到唐凤身前,笑道:“唐姐姐,我陪你聊聊好么?”
唐凤虽不愿理人,但瞧他帮了自己的忙,人又漂亮,又是笑语温柔,也不觉对他生了好
感,道:“你怎知我姓唐?”
柳淡烟听她答话,连忙坐了下来,笑道:“唐姐姐女中英豪,天下无双,姝子不但早已
听说,而且羡慕极了。”
这几句话恭维的当真恰到好处,唐凤听得颇是受用,但想到自己昔日繁华,如今却这般
凄凉,不由得长长叹息一声。
柳淡烟梢悄坐得更近些,突也叹道:“唐姐妲,你也莫叹气,常言道:“红颜多薄
命”,只有那些又蠢又丑的女子,才是享福的人,像唐姐姐这样花容月貌……唉!“长叹着
顿住语声,手掌悄悄搭上唐凤肩头。这几句话更是透入了唐凤心坎深处,她只觉心里一酸,
反覆咀嚼着:“红颜多薄命”这句话,更是悲从中来,突然流泪道:“妹子我……”反而向
柳淡烟怀里倒了下去,柳淡烟抱着她身子,抚着她头发,眼睛却偷偷向孙玉佛眨了一眨,做
了个鬼脸,孙玉佛也挑起大姆指,向他一笑。
唐凤哭着哭着,只觉自己身子竟在这漂亮的女人手下软了起来,浑身像是有不知多少蚂
蚁在爬着,脸也红了。
她又惊又羞,又是舒畅难言,竟不忍伸手去推,哭声不知何时,己变做轻轻的呻吟:
“姝子……你……唉……你……你……”
萧飞雨在下面瞧得更是又羞又恼,想起自己以前被这人妖捉弄的情况,真恨不得出去一
掌将他打死!
此刻若不是因为展梦白,她早已冲出去不知多久了——世上也只有这一个理由能使萧飞
雨忍住怒气。
柳淡烟正是又得意、又好笑,只见唐凤扭动着身子,不住缩向角落里,那闪缩的羞态,
粉脂般的皮肤,也令他有些心动,不觉也随着移了过去,轻唤道:“唐姐姐,妹子好喜欢你
呀,你怎么这样美,妹子……”目光一转,突然顿住语声!
只有那神案幔下,露出了一只窄窄的鞋底,显见是女子的绣鞋,神案下居然藏着有人,
当真大出他意料之外!
但他却仍然神色不移,嘴里继续着含含糊糊的胡言乱语,身子却在有意无意间,向神案
移了过去?
忽然间,只见他右足一伸,闪电般踢在那鞋底上。
虽然隔着层鞋底,但他认穴之准,仍不差毫厘,这一足竟不偏不斜踢在萧飞雨足心‘涌
泉’穴上?
萧飞雨脱口惊呼一声,柳淡烟已横身跃起,一举推翻桌子,香烛跌了一地,目光转处,
呆了一呆,方自大笑道:“原来是你!”
此变之生,当真大出人意料之外,方辛父子、唐凤、孙玉佛见了展梦白、萧飞雨竟躲在
桌下,不禁又惊又喜。
林软红却不禁骇得面色苍白,呆在当地。
只听柳淡烟咯咯笑道:“萧姑娘,咱们当真是有缘呀,许多日子不见,我们还真有点想
你。”
萧飞雨半边身子虽已不能动弹,口中却大骂道:“恶贼,匹夫,坏东西……”她实不会
骂人,骂的柳淡烟非但不怒,反而笑了起来,拍掌道:“哎,骂的真好听,再骂几句。
”孙玉佛见她竟用‘坏东西’这种字眼来骂人,也不觉为之失笑,萧飞雨气急无法,突
然大喝道:“唐凤,告诉你,他是个男人!”
唐凤身子一震,戮指道:“你……你……”
方逸想起方才他两人之间纠缠的模样,更是大怒,破口骂道:“,好呀!臭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