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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无表情地讲出目的地,并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此刻,她如同这个城市里任何一个疲惫而又精明的OL一样,迎着霓虹和人潮回家,工作很辛苦,情感无空闲。
红灯的时候,她偶一睁眼,似乎看到了一双男女恩爱地携手过马路,男人的眉眼似曾相识地熟悉,她不禁起身往前方看了看,不会这样巧,那是蓝山吗?抑或是失踪了的森林?
那些给过她生命里一些意外又扫荡过她灵魂的人——是谁都不重要了,雷多从来不知道时间是这样地厉害,当她再次站起身来,再次重新要将失去的捡回时,突然的,那些看似深刻入骨的仇恨,竟然变得如此无足轻重起来。
她嘴边轻蔑地笑——那个傍着那个男人的女子的衣着竟是如此的卑俗。或许那才是与之匹配的最佳人选,有时候,放手真的不一定不是一种福份。倘若真的伴随这样的男人度过一生,那真的是最可悲的事情了吧。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她接到一个电话,祁凛冽的声音就这样入耳:雷多,你究竟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轰隆的狂流就这样击溃雷多所有筑起来的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堡垒,雷多以为自己真的已经超越凡俗而凌驾于情感之外,仙一样地无忧地生活了。
她握着电话,发现这样多的隐忍,不过源自这样明确的等待,原来,她一直是在等待着祁凛冽的,也许从她第一次泼溅他的洁白开始,而她原来暗自里的恐惧和逃避,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决堤。
她握着话筒,再也不肯承认自己的坚强,只消片刻,她融化为一片药,似乎是在为自己治疗那隐藏不见的悲伤,她终于等到了他——她一直是在等待他,她的伤害,她的轻率,原来都变成了对这一刻,这一句话,这一声问候的等待。这一声问候,像一把令人信任的钥匙,信任自己,信任别人,信任爱情。
她又像是早就料到自己是情感丰富的女子那样,放肆地在电话里哭泣起来。
让爱情,重新开始。
穿过记忆里的绿茶往事
经过我生命的人,都有奇怪的巧合,莫名其妙的默契,可是又都会最后消失。只有绿茶是例外。
小宇
我忘不了小宇。
尽管我们已经有十年没有互通过音讯。
这十年间,穿梭过多少的城市。变换过多少的侣伴,彼此应该都有了不可想像的变化吧。
我料想小宇一定不再记得我了。
但是我忘不了。那些往事、那些时光、那些零乱。也许只有如我这般念旧的人,才会将这一地的琐碎拾起、盘点和感叹。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关于我们之间交往的点点滴滴,都已经在时间的摧残里渐渐模糊,淡化,几乎看不到痕迹,可是,关于他的音容笑貌,却一直久久地盘旋于我的脑海里,以霸道的姿态不肯随往事一起逝去。可是,没有人知道小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在我生命里占有过什么样的位置。
所有的猜测都是苍白的。
或者说,小宇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已经不再是某一个和另外一个单纯的人,而变成了与我极有机缘的一个代号,代号下面的男生,多已经随着时光的飞逝渐行渐远了,但是他们,却串起了我整个的少年时期,和我所有的情感往事。
如同我早已习惯了的绿茶生涯。
那一年,我只有15岁。尚不知道绿茶为何物。小宇,却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鹤岗
小宇的全名我不记得了。
好像是三个和宇完全没有关系的字,但是我习惯喊他小宇。
第一次知道小宇,是一封写错了收件人地址的信。很巧合的,名字与我差不多。是可以不回的,完全可以退回或者扔进垃圾桶,可是,也许是因为功课太无聊,也许是因为生活太乏味,也许是因为一切都是宿命机缘,总之,我提起了笔,回了那封信,谁知道,从此以后,信来信往成为了我学习之外的重要生活内容。
知道他在东北的一个小城市里生活,很苦闷,想要看的书那个城市里买不到,冬天非常冷,常常是呵气成冰,连眼泪都不敢随便地流。
他也知道我的功课很繁琐,我也并不爱它们。我是一个奇怪的小孩,我每天的精神,都在老师的授课中游离,每天的最大爱好,就是躲在老师的目光下,做勤奋状地看小说。言情小说。
鹤岗,在很多年里,变成我最关切的城市。我可以从那些错综复杂的地图里,蜿蜒找到这个小小的北方城市。然后幻想那里有一个叫小宇的人,每天都行走在这个无名无声的城里,踩着冰雪呵暖,站在空旷的北方呐喊。
他叫小宇,北方男生,内敛而平静,喜欢写诗,喜欢弹吉它唱歌,喜欢蓝色。
真是记忆得深刻,谁都不知道,十年后的今天,我的钱包里,依旧存留着他的照片,那样俊朗的眉,挺拔的笑眼,长过额的头发。
我们的通信是惆怅的,几乎没有任何阳光的在城市之间传递,他是一个忧伤的孩子,我也是一个不展眉的女生,写信是我们惟一的出口。我们这些不快乐的孩子,只有相互透过无边的黑色,倾诉那些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早熟的怅惘。
记忆最深刻的一个细节是,他说他的爷爷,最喜欢在阳光底下喝茶,一边喝一边听广播,我的脑子里经常会闪现出那样一个画面,一个安详的老人,微笑着坐在阳光底下,任凭烦嚣的时光,缓缓地流过去。
济南
在济南,遇到了另一个男生。
我坚持喊他小宇的时候,他会纠正我:我叫Arex。其实他也不叫Arex。他甚至名字里不带任何宇字,只是当他第一次站在我的面前时,我几乎认定,当年,与我往来通信的那个男生,也会是这样一副模样。同样是笑里带着懒散,眉眼里弯出惆怅。
说起来真是好笑。
我没有见过的男生,会突然现形在一个无辜的人身上,揪着我的记忆,变成任性的固执。
在这个任性的固执坚持了N次之后,Arex终于接受了这个称号并不再与我争辩。当我们晃着腿,坐在我们城市某一个空旷的天台上,当我失语般说着这些繁杂往事的时候。
Arex与我认识的方式与认识小宇的方式异曲同工的。不同的是,一个是信件的往来,一个是网络的偶遇。
那时候在网络上,他熟读我大篇的文字,然后留言给我。一来二往,他便突然由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变成与我息息相关的小宇。
小宇是未来的IT新贵,侧脸的轮廓很好看,像陈冠希。却又是高而挺拔的一株小白杨。
有着新鲜而健康的生活方式,第一次喝绿茶,就是他推荐的。
那天在文化市场淘书,他四处寻找南怀瑾,而我上天入地去淘亦舒。他歪在书架的旁边,绝望地看着我,说,我们的头发将蒙上灰。
我不理睬他的莫名其妙,他常指责我的视线狭窄,批评我的表情单一,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买CD送我,给我念当月红火的小说连载,甚至,买绿茶送我。
看到绿茶,我想起多年前,那个男生的爷爷,阳光底下喝的一定是绿茶吧。
那样碧绿的一瓶水,煮沸三江水,同饮一气,甘甜滋润,我自当是败火的消炎药,而对他却是惟一认同的品牌,固执地给我推荐,固执如我。
他接受了小宇的标签,而我逐渐习惯了绿茶的芬芳,可是,后来,他去了哪里?
南京
我跌进南京的繁华里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睁开眼。
这座城我真是爱,倾城烟花秦淮艳。
我沉醉于金陵夜色,乐而忘归的当口,他的足球踢到我的美梦里。
学长,学化学的,高且挺拔,所到之处,有女生窃窃地评论。我也评论过他一回,那一回,令他哭笑不得。我说。你像张宇。
说这话的时候,是校际联欢,他以大众情人的姿态,弹唱了一首朴树的歌。唱毕,头昂起来,静止几秒后,我的声音就这样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我说,你像张宇。
然后是错愕的目光,然后是面面相觑,继而,是哄堂大笑。
笑到全面淹没的当口,他的目光尴尬地看过来。如果不是我突然说出来,恐怕在此一生里,也不会有人看得出来,他真是如此神似张宇,而后来的交往中,我开始不断地说起:哦?那个张宇?一来二去,他已经在我口中,变成了张宇。而他的实际名字,是刘宇赵宇还是王宇,都不再重要了。
自Arex之后,我变成了一个有赐名癖的女生,我所认识的男人,我都会习惯性地赐名给予,然后堂而皇之地喊出来,大庭广众之下,气焰嚣张地喊出来,似乎我所呼出的那些名字,才应该是对方应该顶起的称号。
比如他。
他的足球踢到我的梦里。他也顺便沾了足球一回光,也那样平头竖脑地,站在朦胧的边缘,歪着脑袋看我。竟然忘记了他是校际足球赛的风云人物,那些所有的大学里都会有的。而我们的学校里,有他。
他本与我无关,不过是我强行的推搡,加上无法言说的缘,他就成为了我第一个男朋友。
生命中的第一,却是在这样陡然的情况下,和着太多的自我意识,来到我的生命里,他如我所认识的所有的小宇一样,忧愁而安静,闭着眼睛在阳光下听音乐的时候,脸上会透露出天使般的光芒,天使都如小孩子。他所给予我的生命,添补的色彩,便是透明、单纯和甘甜。一如被我熏陶的绿茶习惯,我想,经走天涯,他都不会改掉,惟有这一个小小的秘密,变成我们之间,所有少年往事的纪念。
北京
第一次我听到安宇的名字,是在一次大学毕业舞会上。
彼岸站着一个少年,俊郎倦怠的样子,正是准备退场。
听到有人喊道,安宇。
安宇。或者安雨?甚至,安羽……我的青春一直与宇字相关联,这不得不令我对这个普通的汉字充满着敏感,不仅仅是汉字,连带着与这个名字有联系的一切,也都在我的周围,以魔咒的姿态稳稳不散,比如说,高而挺拔的身材,良好而又有教养的笑容,还有,安静如天使的面容。
他笑如天使,我在片刻有了一些恍惚,却又很快恢复了神色。
他竟然,真的是叫安宇,本名本姓,毫无约定,如此巧合。我不由地再次心神不安起来。
他出生在东北的某座城市,尽管生活了没几年就随父母返京,但是那样的一个巧合令我心惊不已,他的口音没有任何那个城市的遗留,尽管他的城市,和当年的鹤岗,还是相去甚远,但是我总是希望能够在他不多的话语中捕捉到遗漏的丝丝痕迹,可是我总会失望,他的标准的京腔里已经没有了一点点的旧年痕迹。我妄图从语言中寻找到希望,磨灭在没心没肺的笑声里。
一次我们在黑夜里散步,他吹起了口哨,讲了很多很多的话,我却什么都没听进去,我的记忆被他的口哨拉回到无穷无尽的伤感里,我似乎觉得,经过我生命的人,都有奇怪的巧合,莫名其妙的默契,可是又都会最后消失。
他停住脚步,看着我说,怎么了?
我摇摇头,他说,口渴了吧,去给你买饮料。
我站在十字街口,我几乎是认定他一定会买绿茶的,因为他是那样的健康,环保,阳光,他一定喜欢绿茶。然而,当我终于等到他回来,我却失望地看到了可乐。
我说,为什么是可乐?
他说,我几乎不喝水,渴了就喝可乐。怎么了?
我不甘心地问,你不喜欢喝绿茶吗?
他说,我只喝可乐。
他不是小宇,不是Arex,不是张宇,他甚至只是他自己,安宇,喝可乐的安宇,我在这些细节里,难过地哭泣起来。
破译
我不得不遵从记忆的事实,而放弃因多年写作而养成的杜撰的习惯,它令我的生活,已经分不清楚虚实。前面,我只是如同流水一样地,将存在记忆里的一些残渣倾出,以慰藉疲惫的青春。而不见得以小说的方式去照顾前因后果,他们确实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确实因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以小宇的名称驻扎过,可是,他们去了哪里?
事实是,在最早的时光里,出现在我生命里的小宇。不过是我闲极无聊,在某本杂志上看到的一个地址,转而写去了信,很快收到了回信,我开始以一个病孩子的姿态与他通信,后来我的臆想症发作,又以另外的一个笔迹,另外的一个名字,开始向他描述另外一种不同的人生。他对每封来信,都认真地回复,那些我所臆想的伤感他都会一一地去安慰,后来,我玩味成瘾,乐此不疲,我多么沉迷于我所扮演的两重迥然不同的角色呀。可是,渐渐地,渐渐地,我开始不支,毕竟,长时间的说谎,是一件太疲惫的事情。于是,开始有了漏洞,开始有了破绽,开始有了怀疑和追问……
我逃了。
多么简单。以至于我以后的人生,当我不再沉迷于角色游戏的扮演之后的人生里,我依旧喜欢用逃的方式去面对一切我所无法掌握的状况。比如说毕业,我无法为了爱情,放弃自己的理想,我无法留在那个城市与他天长地久,于是,我逃了。
Arex与安宇类似,都是在遇到我的时候,早已经有了女朋友。当然,在我发现我对他们有了一些难舍的感情之后,我一样逃了。义无返顾,别无他路。
绿茶
什么都变了。城市、容颜和生活。
惟一不变的,是一直陪着我的绿茶。
清凉可口,微甜带苦,似我的少年,抬头看不见湛蓝的天。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有一些道具,看似不起眼,却与回忆有关。那些只有自己知道而对方不知道的一些秘密、细节、感动。就像绿茶,这样一种普通的饮料一样,串起了我整个的青春,和那些无法忘记的、早已忘记的人。
布丁的秘密树
月光和星子,玫瑰花瓣和雨丝,这是过季的歌。当那个青涩的少年,已然褪色不见,惟一为他守着这残酷秘密的,只有那棵开满记忆的树……
布丁的秘密树1
他是不吃零食的,从来不吃。
小时候,爸爸妈妈在糖果厂上班,他总能吃到各种各样的糖果,吃到满嘴蛀牙,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从梦中疼醒过来。
整个童年,都是甜蜜的疼痛。
他贪恋着糖果的美味,又深受疼痛的煎熬。逐渐地,零食慢慢以洪水猛兽的姿态,撤出了他的世界。
他变得很孤独,喜欢看漫画书,喜欢听音乐,还爱上了玩CS。
虚拟的世界里,他如闲云野鹤,全然不似同年纪的男生,那样的喧闹。
功课对于他来说是得心应手的,有一些多余的时间,他会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不吃零食的,长大后从来不吃。
有一天,他在等回家的公共汽车,在站牌的附近,一颗古老的树旁边,看到了一个背着硕大书包的女生,女生没有什么,只是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扎了一根漂亮的发带,很甜美的样子,他第一次联想到水果。
橙。对。那个女生像个一直背着一只笨重大壳的橙。
车来的时候,他被人海淹没,他注意到,她也上了这辆车,他有意识地看了看车辆行走的路线图,之前他只关注过学校到他家的那六个站的名字。
原来,这条线路是这样的长。
一转眼,她就看不见。
她是在他这六站之前的某个站下的车,人潮汹涌,他竟然没有看到。他有点点怅然失落,他极快地搜索了一下记忆,确定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橙子女生。
否则他一定会有记忆的。
第一次有女生在萍水相逢又平白无辜的情况下,留给他这样深刻的印象,那天他有点心神不安起来。
布丁的秘密树2
从那天之后,枯燥的公共汽车站变成了一个有期待的秘密。
这是一个秘密。不说与人听的,皆是秘密。
他在某一个莫名其妙的时间,邂逅一个素昧平生的女生,这是在他17岁生命里从未有过的经历。他不知道那个女生的来历,她应该与他是同校的,附近并没有多少学校,可是,他为什么从来没有遇到过她,上高中之后,他就一直在这个站牌处等车回家,时间也差不多都是固定。他甚至认识好多经常在这里等车的人,但是,这些人里没有她。
如果没有她突然出现,他甚至断定自己连站牌旁边长了一棵古老的树都没有意识到。
他看不出来她的年龄,他觉得她或许很小,又觉得她可能比自己高一届,总之,他是在排除她和自己有可能的交集。
晚上他甚至开始紧张,他会再遇到她吗?想起来他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