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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平笑笑道:“那里!那里!燕姑娘不能屈就,千岁感到很遗憾,未敢多求,只希望姑娘不要被别人拉了去。”
燕玉玲道:“这个先生请放心,妾身深感千岁隆遇,只为性情孤僻,才敬予璧辞,绝不会受他人所用而对不住王爷的。”
楚平笑笑道:“那就好了,以后姑娘再遇到什么麻烦,尽管通知一声,敝人一定立刻对那些不知进退的鼠辈痛加惩处,在江西的地面上,他们居然欲来拉人,这简直太蔑视千岁了,敞人先前得到通知,还不相信有人会如此大胆,故而藏身舱中加以证实一番,现在确知有这种事,敝人要立刻去请示千岁,对这人究竟如何处置,即烦姑娘宝舟,送敝人一程如何?”
燕玉玲道:“那是应该效力的,小青,开船!”
船又缓缓地动了,楚平看见江面上有两道水纹,直追着前面的快舟而去,才呼了口气笑道:“总算都走了,燕姑娘,很抱歉,我没征得你的同意就替你回绝了……”
燕玉玲忙道:“楚公子太客气,多承大力援手。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感激呢?对方这次派来的人手不弱,太原旋风双月只是跳梁小鬼而已,真正的高手都还留在船上没过来,假如不是二位恰好来助,校好恐怕难逃此劫。”
裴玉霜笑笑道:“我只是坐着,既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过一个字,一点力都没出。”
燕玉玲道:“裴大姊给校好的帮助尤大,如果没有你在一边壮着胆,校好就不会如此从容,早就乱了手脚,二位刚来的时候,我们如临大敌的状况,您是看见的。”
裴玉霜笑了一笑:“平弟,你怎么目承是宁邸的人呢?如果让人知道你是冒充的.看怎么办?”
楚平一笑道:“不会被人发觉的,被我几句话一逼,那批家伙急急如丧家之犬,跑都来不及,还敢到宁邸去对质吗?我这样做有几个好处,一则免了燕姑娘以后的麻烦,因为这批人很讨厌,死缠不休,即使应付过了今天,以后还是会来的,长时防着他们,不胜其扰,抬出宁邸的牌子挡一下,他们就不会再来了。”
燕玉玲感激地道:“公子为校好如此设想,校好真不知要如何感谢才好?”
楚平笑笑又道:“这批家伙八成又是另一处藩王的,方今朝中宦官弄权,诸藩丞思蠢动,所以都在网罗好手为已张本,因此我们这些江湖人都被牵上了,欧阳师兄之死就是一个开始,往后我们的麻烦还多着呢、我今天以宁藩门客的身份,摆下几句狠话,也正好给他们制造一点磨擦,让他们互相倾轧不和去。”
燕玉玲叹道:“自从成祖永乐以靖难之由,兵变夺嫡成功后诸王一直在互相摩擦,暗中培养实力争夺权势,争来争会,却是无辜的老百姓遭殃。”
楚平正色道:“是的,所以我们八骏友投身在这个圈子里,我是想以江湖在野的力量,消除他们的野心,粉碎他们的阴谋,以免生灵涂炭,方今正德天子虽然不是一个有为的英主,但本性仁和。还不失为一个明君,诸王就是能取而代之,也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好的。”
燕玉玲苦笑道:“本朝自太祖定鼎金陵后,就是怕权臣跋扈,以动摇根本,才把那些明臣外姓诸王,慢慢地—一诛戮,分封子弟为藩镇,那知道最靠不住的就是他的这些子孙。”
楚平一笑道:“燕姑娘这个分析不够深入,太祖是最聪明的人,他这么做相当高明,因为争来争主,都是他朱家的子孙,宗庙不易,他这老祖宗的地泣也不会动摇了,总比天下落入外姓人手中好得多吧。”
燕玉玲道:“可是他该想想战祸而出的,而且、他是从蒙古人的统治下夺得的政权,几乎一生所见,都是战争,他根本不知道人间有太平二字。”
燕玉玲长叹不已,船慢慢地也驶近了码头,楚平笑道:“为了打扮得像一点,我们还得装做一番,上岸后还得请燕姑娘说两句话,使他们留下的耳目深信不疑。”
燕玉玲倒是有点不舒畅地道:“二位这就要走了。”
楚平道:“是的……八骏友相约在江南相聚,一游苏杭胜迹,顺便也办点事,大家的行动都算好的,所以不能耽搁,否则我们倒是很希望与燕姑娘多聚些日子。”
燕王玲眼珠轻转道:“江湖人都涌往江南,莫非在那边有什么大事不成。”
楚平道:“燕姑娘怎知江湖人都涌集江南的了?”
燕玉玲笑笑道:“校好终日徘徊江上,自然看得多一点,最近这半个月来,下行船上,总有三四个江湖人搭乘其间,而且看起来,颇不乏武林高手。”
楚平道:“能被姑娘誉为高手的,大概总不是弱者。”
燕玉玲对这一点倒不谦虚,笑笑道:“校好踉江湖人很少来往,也叫不出他们的名号,但只要经过校好的眼睛,那怕他们伪装得再好,也难以逃得过的。”
楚平想了一下,忽然笑道:“我知道了,姑娘不是用眼睛看出来的,而是用心试出来的。”
燕玉玲笑笑道:“楚公子果然厉害,假如楚公子要存心吓校好,校好只有甘拜下风了”
楚平微微一笑,燕玉玲道:“二位如果不允,就在校好的船上多呆两天,此去江南,水路最捷,而且可以日夜兼程而不耗脚力,顺风顺水,再加上我这些待儿分班轮流操舟,行程绝不会慢于你们的骏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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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楚平笑道:“姑娘莫非也有意江南一行?”
燕玉玲道:“既然大家都往江南去,小妹反正闲来无事,也想到那儿去凑凑热闹。”
楚平想了一下道:“我们与其他六友都要保持联系,目前恐怕难以应命,但姑娘如果能够两天内到达金陵,我可以连络其余六友在宝舟一聚,然后搭姑娘的船直放姑苏,这样就更热闹了。”
燕玉玲兴奋道:〃好极了,小妹久闻八骏盛名,就是无缘识荆,能够有这个机会,小妹绝不会放过了,两天之后,小妹舟泊采石矶以迓高轩。”
楚平道:“不!两天后上灯时,我们在秦淮河畔登舟求教,那里有水道可以折进去的,全程约计八百余里,姑娘在两天内到得了吗?”
燕玉玲笑道:“一定要赶的话,总会赶得到的,连今夜算上,两个晚上,足够了,小妹因为不良于行,只得在器物技巧上多下点功夫,另有催舟之法,只是在白天过于惊世骇俗,只能在夜间行之,那我就不再多留了,咱们说好了,两天后掌灯时分,秦淮河见!”
二人告别下船,燕玉玲在楼舱上相送,而且还大声地道:“请拜上王爷千岁,说我心谢盛情容后再报。”
楚平拱拱手,楼船又迅速离岸,转入江心水道如飞而去,裴玉霜看着舟影自视线中消失,忽而微微一笑道:“平弟,这个女孩子很不错,做如意坊的女主人相当合适。”
楚平连忙道:“大姐别开玩笑了,你怎么想到这上面去了,那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不可能?你是嫌她残废,还是嫌她出身低?”
楚平正色道:‘都不是,看她的行动如飞,残而不废,至于出身这是出污泥而不染,明里高歌,暗中行侠,孤芳自赏,不淫于富贵,不屈于威武,非常可敬,至于人品才华,那就更不必说了……”
裴玉霜笑道:“既然一切都那么好,又为什么不行呢?”
楚平苦笑道:“因为如意坊并不是一个幸福的地方,楚家的男人很少活到五十岁以上的,先父侥幸过了五十岁的生日后,在一次暗袭中因伤重致死,而我的几个从叔,则都是夭于三十到四十的英年,没有一个是寿终正寝的,在湘乡故里的如意园中,住了一大堆老老少少的寡妇,是人间最悲惨的地方。”
裴玉霜不禁为之唏嘘道:“怎么江湖上都没听说呢?”
楚平苦笑道:“如意坊并不是江湖门派,很少人知道我们真正的目的何在,而我们的敌人,也不知道是那儿来的,先父那次遭受伏击,我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楚家也从不作复仇的打算,因为我们都献身于一种默默行侠济世的工作,根本就没个人,因是之故,楚家的眷属很少有会武的。”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的子弟从小就受这种思想熏陶,了解到这种工作的意义,但外面娶回来的人却未必能了解,不会武功,就不会想到报仇,这样才能使如意坊的传统持继下去。”
裴玉霜轻叹道:“也真难为你们了,如此用心良苦。但是我觉得燕玉玲对你们的楚家很适合,你在外面兼了八骏友的事,无法兼顾,她那条船来去如飞,无远弗届,可以替你照管着如意坊的事,而且她的心性思想都跟你很接近,她也可以接受如意坊的传统的。”
“君子爱人以德,小弟不争着成家,就是不愿意在如意园中再添一个寡妇。”
“你太丧气了,未必见得一定会早死。”
“但身入此行,生命朝不保夕,那是很难说的……”
“那你就更该早点成婚,使如意坊继起有人,你是楚家仅剩一枝根苗了,如意坊的事业,楚家的宗嗣,都需要有人承挑,你总不能做楚家的罪人吧,就因为你是楚家的仅有的一枝根,而且你又从事这危险的工作,你才应该找一个会武功的妻子,在必要时为你撑起一付担子。”
楚平词穷了,苦笑着道;“裴大姐,你讲的是一厢情愿的话,燕玉玲是否愿意呢?”
裴玉霜笑道:“一定愿意的。”
“大姐怎么知道的?”
“我是个女人,自然了解女人,她看你的眼神,跟你说话的神情,都已经表明无遗了,你要上江南,她也要跟上江南,你答应跟她在金陵相聚,她那高兴的样子,就是最好的凭证,一个自尊极强的女孩子,表达她的感情只有用这些方法了。”
楚平道:“大姐说得太多了,今天不过才初见。”
裴玉霜道:“有些事是无法理喻的,她也许已经寻觅很久,等候着一个她看得上眼的男人,忽然被她找到了,而且你又是她知音,于是她的心事就一泄无遗了。”
楚平只有苦笑一声,他出身绮丽之家,虽然以前未曾游侠江湖,但在万里壮游的过程中,为了充实经验,什么地方都去过,什么人都要接触,原是他们楚家如意坊东主继任者必具的训练。因此楚平对燕玉玲的情意表达何尝不知道、只是他不愿承认而已,所以笑笑道:
“大姐,我不否认一见钟情的事,可是我认为这只是一种良好的印象而已,绝不能为情,感情是在长日相处后。由相互的了解而生的。”
裴玉霜道:“没有的事,大部分的夫妇都是从来没见过面,一直等在红灯彩轿,把新娘抬进家门,交拜天地,送入洞房,揭开面纱那一刻开始才生情,不是照样白头到老,和谐得很吗?”
楚平笑笑道:“那又不同,父母之命媒约之言,使事情已面定局,那是人伦之始而不是男女之情,要以感情的结合就不能如此草草,听其自然发展不好吗?”
裴玉霜叹了一声道:“我自己就是受了骄傲之害,磋跎终生,因此我不忍心看她也步上我的后尘,当时没有人在中间为我们拉一把,所以大家都揭不下这个脸来,一晃二十年,一切都过去了,但覆辙不必重蹈,我希望能在中间为你们拉一把。”
楚平望着她忽然替她感到很悲哀,当年欧阳善钟情的是华无双,龙千里钟情的才是她,可是这两个女的一颗心却都在欧阳善身上。
华无双大智若愚,为了友情,首先退出竞争,把欧阳善让了出来,而且为了成全裴玉霜,主动下嫁了龙千里。消除了那四角的感情纠纷,这是自救救人的做法,欧阳善是谅解了,但裴玉霜到现在还没有明白。
八骏友没有人接一把,是每个人看透了,只有裴玉霜自己还没看透,但谁能告诉她呢?
楚平沉默着,裴玉霜又道:“燕玉玲才高于天,但是由于她的残疾而养成极度的自卑,她看不中的男人自是不屑一顾,但她看中的男人为了自卑,她也不敢有所表露的,因此我想帮她一把。”
楚平在内心叹息着,这位在感情上饱受打击的大姐对别人的事看得那么明白,何以对自己身上的事却又那么糊涂呢,难道真是当局者迷吗?”
叹息了一声:“大姐,我跟师兄不同,我若是真对燕玉玲动了情, 我会勇敢地告诉她的。”
裴玉霜道:“你以为病书生是不敢告诉我吗?”
楚平顿了一顿才道:“我想是的。”
裴玉霜叹了一声:“他不是不敢表示他爱我,而是不敢说他不爱我,他爱的是华姐,你以为我不知道?”
楚平身子一震,连忙道:“不可能,大姐,师兄怎么会爱上个有夫之妇呢。”
裴玉霜的神情依然平静得很,淡然道:‘那是以后的事,八骏初聚时,大家都是未婚未嫁,他爱的是华姐,华姐也爱他,但只因为我,她才嫁了龙千里。”
楚平倒是没话说了,裴玉霜轻轻叹道:“病书生当时对我也不是全然无情,只是难以取择而已,但龙千里却对我频示好感,形成了这一错综的关系,否则事情倒也好办了,华姐比我柔顺,但她比我有决断,为了八骏友的团结,是她自己去找龙千里求婚的,龙千里倒是很有器度,立刻退出了对我的竞争。接受了华姐的感情…唉;其实到了现在,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没有感情。”
楚平道:“这怎么可能呢,龙大哥与大嫂伉俪情深,二十年来相敬如宾,俪情之深,有目所共睹。”
裴玉霜苦笑一声:“小兄弟,谈到感情两个字,你实在嫩得很,你爱过人没有?被人爱过没有?”。
楚平摇摇头道:“这个小弟尚未具此经验。”
裴玉霜笑道:“所以你根本不够资格谈论这些。华姐跟龙老大是很理智的人,他们一下子从感情的旋涡里跳了出来,所以二十年来,他们相处得非常客气,没有吵过一句嘴,没有一个不愉快,表面上看,人间一对神仙眷属,但真正的恋人之间是不是会这样的。”
楚平道;“真正的爱情又怎么样呢?”
裴玉霜道:“相互作害,增加彼此的痛苦”
楚平不禁一怔道:“这个是我从来也没听过的。”。
裴玉霜道:“不但是你,有很多人都不知道,因为他们没有经过那种狂热的恋情,刻骨铭心的爱,有人说是一种牺牲,爱不是占有,这句话是不懂得爱的人说的,爱不但是占有,而且是一种自私的独占,深爱中的男女都原意为对方牺牲,但不是礼让的牺牲,更不是感情的牺牲。”
楚平道:“大姐!你能说得明白一点吗?”
裴玉霜道:“我说个最简单的故事,一个穷小子爱上了一个女子,可是女家的父母却为她另择了一个富家子,这个女孩子夤夜私奔,来到穷小子那儿,那个穷小子又把她送了回去,劝她不要伤了父母的心,更说嫁到对方可以一世衣食不缺,比踉自己挨饿受穷要幸福的多,这种胸怀很伟大,似乎是真个正懂得爱的人。”
楚平道:“本来就是,这种利他的精神才是最崇高的爱情的发挥。”
裴玉霜冷笑道:“这是最混帐的人,假如他真的爱那个女孩子,就该想到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比自己更能给她幸福。这根本就是一种做作,要对方为他更多的表示,假如那个女孩子听他的话回去了,而且又嫁到那个富家,这个男的应该心里满足了。但是不然,他感到自己的感情受了损伤,又终身不娶来造成对方心理上的痛苦,于是再度从夫家逃奔出来,要跟那个男的远走他方,这时候那个男的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愚蠢与自私,放弃了许多早就该得到的幸福,两个人相偕而奔,定居下来,却因为女的曾经嫁过,认为女的对他的感情不够真,多方磨折,终于把女的逼得自杀了。”
楚平忍不住道:“这个男的简直该死!”
裴玉霜苦笑道:“这个男的就是我的舅舅,豹隐老人李南山,那天你再见到他,不妨把他给杀了,那个女的就是我的母亲。”
楚平道一怔道:“他们不是姐弟吗?”
楚平不知说什么了,裴玉霜叹了一口气,道:“我母亲以匕首刎颈自杀,李南山因为心生愧疚,没有等到她咽气就走了,倒是我父亲对母亲一往情深,自我母亲出走后,四下寻找——终于被他找到了,也恰好在母亲垂危时找到她,连忙从事急救,接回家去细心调理,从此我母亲死心塌地留在裴家。”
楚平道:“尊大人也是武林中人吗?”
裴玉霜道:“真正的云豹剑法是源自裴家,但我父亲天资较钝,无法运其大成,李南山的云豹剑法是得自我母亲携去的剑法,加以研练后,又深进了一层比原来的精妙多倍,所以倒不能说他偷了裴家的剑法。”
“我是娘踉李南山所生的女儿,他们情恋之时,我才只一岁,我父亲把我带回去后,爱屋及乌,对我特别钟爱,所以我才姓了裴。”
楚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