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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之二 魏紫by 童茵-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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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香不涩,同甘生津,这分明是上好的茶,其中还带点淡淡的香气,似是花香,可要说是什么茶,他一时半刻也想不上来,只道味儿特别,不似一般茶种。 

  “好茶!不知这茶名为何?” 

  “有茶无名。”淡然一笑。 

  “不知……魏兄哪得来的?” 

  “天赐。”魏紫朝上指了指,补充道:“这是我捡拾园中残花落叶,混杂而成,一梗一叶,皆为大地所赐,亦是‘无主’。” 

  怔愣了下,李士衡即会意过来,遂伏桌朗声大笑,口里频喊:“妙哉、妙哉!” 

  岂知那木桌一时支持不住,他又不曾留心提防,“碰”的一声巨响,落了个空,人就这样硬生生扑倒地面,胸口直直碰撞,猛遭重击,疼得他龇心裂肺,痛不堪言。 

  唉呀!这下倒真是乐极生悲了。 

  魏紫见状,赶忙上前搀扶挣扎爬起的李士衡,不想一双细长纤白的藕臂竟能扶起一大个人,带笑的面容霎时敛了下来,换上一脸担忧。 

  “怎不仔细留心些,摔疼了没有?”话里有着责骂,但不减的是,深切的关心。 

  这番关切的实心话听入李士衡的耳里,身体的疼似乎也消了大半。 

  小心异异地移个位置,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小啜一口,扑鼻的清香,不意让他忘却了疼痛。 

  “真谢你了,我还想,才正正经经的和你话长,就出了这么大的糗,怕你心里笑话我呢!” 

  “什么笑话?原来你心里想的我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是不是,魏兄你千万则误会,我原是想,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就连说个话、喝个水都能成这副模样,难得碰上像你这样的知心人,只怕仅说上了几句话,你日后便不肯理睬我了。” 

  “怎么说?”眉头紧皱,这下,倒换成魏紫不解他语里的意思了。 

  “说实在的,除了四书五经有法外,其它的,我倒真都没能。”垂下眉睫,他轻叹一声,微微苦笑道:“这世道,我见多了,像我这样的无用之人,是个麻烦。” 

  “像李兄这样有什么不好?要我说,总比那些花面逢迎、假仁假意的要强,你又苦妄自菲薄?”数百年来,他阅人无数,尤其是常来到此居处的过路学子,不是心比天高、刚复自用,就是嘴里花巧之人,人心百态,他见过的可不比他少。 

  闻言一听,心底确是舒坦几分。奇异的是。什么话自他口中说来,如一道暖流,总能抚平心里的荆刺。 

  明明,他俩才初相识啊!而他吐出的宽慰,竟比从自个儿肺腑掏出的还肯切。 

  思及此,李士衡越发感慨,心想自己是何等有幸,穷途潦倒之际,还能碰上这样一个体己人,要是女子,必是位知心的解语花。 

  小觑那张如花儿般娇艳的脸蛋儿,有那么一瞬,他几乎动心了。 

  “李兄怎么净瞅着我瞧?”以为是沾上了东西,魏紫拿手摸摸自个儿的脸庞,含笑正经的问道。 

  “啊--”猛然回神,李士衡是又羞又愧,一番心底话怎好拿出来说,只有拣些没紧要的,有些不知所云地道:“我、我是瞧你发上沾了几片瓣儿,像簪了朵花似的,倒也好看。只魏兄是为男子,我却说这样的话,一般人听了,肯定以为我将个男儿郎认作女娇娥,非生顿气不可--我口浑嘴拙,一些话没细想也就出口了,望魏兄多多海涵……”说到后,他已是满脸飞红,话声越显细微。 

  “我明白,李兄不是个会说漂亮话的人,吐出的话,必是实心的。”魏紫自然知晓话有隐瞒,可无伤大雅,也知那意思真要道出口,除是登徒浪子,像他这般尚富羞耻之人,是太过为难了。故他亦不以为意,仍拿手替他斟满杯尽的茶。 

  热烟袅袅,芳香四溢,处在殷勤的招呼相待,反倒是李士衡心有不安。 

  讪讪地,他沉吟了下,伸手接过,眼神飘乎不定,有些心虚。 

  其实,真正的话,更难以启口。他咬咬牙,喟叹一声,轻言道:“魏兄你实把我想得太好了,真话,我实是羞愧难言,这才拿些没紧要的充数于你……但是怎样的话,我也望你甭问了,否则我只怕要羞愤至死才使得。” 

  倒底是个老实人呵,也就如此,他才愿现身一会。魏紫摇头失笑,抬眼瞧他,缓缓地道:“那里这般严重,你不愿说,我不问就是了,也省得你寻死觅活的。” 

  “唉,是我失言了,就是你要捏着我的错儿,我也无话。”他把手拢进袖中,惭愧汗下,头垂得甚低,迟迟疑疑,一句话也说不全。 

  “这就是了,李兄又何必频拉拔着这错处,就此云淡风轻,不也好。” 

  一席话,说得李士衡更加垂首,无声无语,只管捧着斟满的热茶,一滴未沾。 

  “怎么?”微瞥眼,见他如此,魏紫刻意冷言冷语:“我不恼,你倒恼了?!” 

  “啊?不--”饶是误会,李士衡匆忙抬头,回避的双眸因而碰上炯炯目光。 

  “唬你的,瞧你认真。”魏紫嗔怪地睨了眼,媚眼如丝,在勾得他的注目后,反是正经言笑:“凡事放宽心,眼界自然开,老战战兢兢着,惟害无益。” 

  唉,这也是他的错处了。李士衡暗叹了口气,把忧愁写在眉宇间。 

  望定他忽显惆怅的面容,似苦似涩,魏紫略一思索,越性不开口,仅是睁着一双含娇带媚的水眸,把他的喜怒哀乐,紧紧纠结。 

  窗外枝叶,影影绰绰…… 

  顷俄,眼波流转,目光最终投落渐燃渐尽的火红蜡烛。 

  什么都不提,魏紫勾起足以倾城的笑,同先前一般的温煦,缓缓地,柔声道: 

  “夜已深沉,李兄合该歇息了。” 

  闻者愕然,抬眼的同时,那抹如娇花般屡弱不堪一握的身影,已飘渺无踪。 

  何时离去,似风一般消散,无声无息,他全然不知。 

  留下的,仅是满室余香……和,遍地拾不全的花瓣。 

  终至,一宿无话。 

 

第二章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劳为周与……手捧书卷,喃喃,李士衡仰首瞧看窗外翩翩飞舞于花心上的彩蝶,嘴里不停咀嚼着这两句话,念来似乎特为别有深意。 

  得了韵味,略一沉思,他遂罢下手中的书卷,抬起袖摆,取来一只白毫当场挥洒,斑斑墨迹,行文如流水,一笔一画即刻成句。 

  然而渲染的末途,仅有独蝶飞舞,孤寂却也凄美。 

  “这蝶儿真美,只可惜了无红花绿叶。”冷不防地,背后传来一道不低不亢的嗓音,十分舒服悦耳。 

  依然执着毫笔,李士衡赶忙回身,只见魏紫已不知何时来到身旁,淡然却浓郁不去的幽香环伺其间,他带着旧有的笑容,目光飘向窗外的纷蝶繁花,喃语自问:“究是蝶恋花,抑是花留蝶?” 

  他的话,清脆单纯,隐隐的,掺杂几丝妩媚。 

  听得一愣,李士衡瞧着那仿是缥纱迷蒙的侧脸,高雅清俊,一身的紫衫衣袍更称得他宛如那株特为显眼遗世而独立的紫牡丹。 

  恍然间,他竟错了眼。牡丹似他,他似牡丹。 

  可花和人,怎同一般? 

  心底打个突,如同满地落花,他,当真是魂魄不全。 

  不敢言语,这等的话儿,他问不出口,只怕是笑话! 

  撇去满脑的胡想,李士衡将心思投放于适才的话上。 

  百般思索,终得一句,他笑了。 

  “究是蝶恋花、花留蝶,紧要硬?亦如庄周梦蝶,也未可分清哪!” 

  眼底清澈,一片澄然,无底的深沉,魏紫看得见那实心的真。 

  闻言,他也笑了。轻轻一晒,黑溜的眸,闪出意会明白。 

  “李兄说的是。另就孤蝶,恐怕是独寂,花儿好、蝶儿好,始终相伴,李兄何不多添上一笔?” 

  “有形之物,难描难画。”将窗外美景尽纳眼底,他调回目光,只把笔管搁。“现下群蝶蜂涌,繁花摇曳,形于前,我这毫末,是怎么也挥不下,就怕亵渎了生成的美。画里的形身,是无神魂的。” 

  “既是‘分不清’,已无芥蒂,李兄又何需介怀?”轻声一笑,魏紫径自抬袖研墨,水砚厮磨,没一会儿,染得一片黑晕。 

  一声一句,无心的话,竟激得李士衡面红耳赤,那身太过悠然高超的气度、姿态,显得刺眼难挡。 

  甚至,令他难堪。 

  握紧拳,他硬咬牙,不肯好好瞧上一眼,胸口的郁气无处发,只有全神灌注毫笔上,大力挥洒。 

  什么芥蒂、介怀,他要,他便给! 

  带着赌气,李士衡添上一株盛开繁茂的紫牡丹,含笑迎风。 

  满腔激愤一发,似有所感,他瞥眼回望了立在身后的魏紫,原该罢手的笔锋,倒生起一股劲力,潇潇洒洒的多添了两字。 

  凑近一看,瞧似随意的笔画,竟把紫牡丹勾勒的如此神似,道是栩栩如生亦不足已。魏紫不由勾起唇角,眼底有着激赏,浅淡笑道:“有形有神,李兄才气溢发,适才的话未免显得过谦了。”恍见斑大的花儿旁,落了个刚健有力的墨迹,他只当是画,自不明白此为何物,方伸指比了比,不解地问道:“我瞧窗外的牡丹下,可没见着这东西?敢问李兄这画的是什么?” 

  “非画,是字。”有些惊异他目不识丁,李士衡难掩愕然地瞪大眼,没来由地,心底竟微微感到欣喜,可仅一瞬,随即暗斥自个儿这般无谓的想法。 

  识不识字,有何重要?若然有了见地,那他又与之前的那些贩夫走卒有何分别?不过也是假清高,最为可厌的。 

  瞧他眼带迷惑,仿是满腔疑问无处发似地频瞅着落上的“魏紫”两字看去,李士衡不觉好笑,拿起摆放一旁的毫笔,又另寻他处当场挥落。 

  这回,他特意写得忒大,直摆中央,一笔一画依着墨晕凝成一气。 

  “仔细点儿瞧,这是你的名哪!”他扬声招呼,眸中射出光采,换上的笑颜隐隐含着得意。 

  名?原来,他的名落于上头,是生成这副模样。魏紫移步走来,轻声自唤那题上的字,得了欢喜,遂接过字状,细细咀嚼,眉目弯成一轮明月。 

  笔锋浑厚有劲,虽他不识懵懂,却也能看清粗浅,定睛瞧来,倒真好看。 

  于此,自肺腑掏出的诚心,他不吝惜地赞赏道:“李兄果真非池中物。” 

  李士衡听了,不觉红了脸,暗暗审度魏紫声色,却不期然瞅入一双明眸如含糖似地笑,柔细温煦,面薄的双颊,是越发红润了。 

  这般毫不保留的称许,是满足了属于士人的傲气。 

  然,自得尽散,急涌而来的是羞赧的腼腆。李士衡搔搔头,有些无措地道:“魏兄谬赞了,要说开来,我也仅有此等的骄傲……”接而,他长嘘一叹,摆上个苦脸,便又开始自怨自艾起来。 

  并非矫揉造作,完全是士人的自谦自疚。深知这一点,魏紫很是清楚明白,只弄不懂人的百转心思,任何到了极致,似乎是可怕的。 

  就连得意,也禁不起一时半刻的停留,终要成了苦楚,才是它的归处。 

  单纯的喜、怒、哀、乐,仿佛是苛求。 

  因此,这才显得有趣。 

  矛盾交错,短短的数十年便在烦恼中度过,如轻舟摇摆,似水年华流去不归,免去寂寥,倒也成就一桩美事。 

  要细论,他是羡慕的,庸碌一生、不着边际的日子,他心所向往。 

  瞅着那俊逸却不悦凡俗的面容,魏紫勾起幽然的笑,贴近他,拿着一双真切的眸,直直映入黑不见影的深潭。他想见的,是他奔乱的心思。 

  忽地凑近,香气袭人,李士衡当真是大大地唬了一跳,心乱如麻,流转百样的纷扰,充份展现于惊魂未定的脸面。 

  一点一滴的,红润蔓延而上,他竟不抵不抗,任由纤细的指尖,顺着眼儿、鼻头、人中、薄唇……任凭游走。他气喘的厉害,心,更是乱无章序。 

  他要的,便是想瞧瞧这动人的七情六欲。眸光一亮,魏紫更加倾身望定,灼热的气息拂面,眨眨眼儿,不意成了另一番的柔媚。 

  慌了、痴了,李士衡受尽不经意的魅惑,那无心的举止,越发迷醉动人。 

  似如翩翩彩蝶,飞舞花间,为其迷醉。 

  他,甘醉于此。 

  忽缓忽急,轻微的呼气越发浓重不稳,李士衡起了眼,自营心猿意马起来,反手一抑,使力扶上纤弱如柳的腰间,紧紧的,把他搂住。 

  倾头靠于肩窝上,他静静的想,静静地感受怀里的温热,香气充塞鼻间,带着诱人的爱欲。 

  察觉迷乱的唐突,他却无法收手。 

  一切无以回头。 

  心思纠结,心比絮乱,明知克己复体的道理,仁者该是非礼勿动,可他仍是抵不住自个儿的“情不自禁”,现下所念所想,仅有怀理的知已。 

  他悄声一吁,紧抿薄唇溢出满足难言的叹息,昏昏然,淡淡的幽香渐为浓郁,他更加不舍放手。 

  “紫儿……” 

  恍然间,他迷茫地吐露自肺腑涌上来的名儿,听得魏紫一怔,连忙抬眼瞧他,脸上淹不住愕异。 

  紫儿?是在唤他么?何时他的“魏紫”竟简简单单的成了“紫儿”,这轻声的呼唤,是包含着多少的万缕情意、多少的情绻纠缠? 

  他想不真切,亦是猜不透,那双眸子仅明白映出迷惘困惑的娇颜。 

  原来,在他的眸中,他是生得此种模样啊…… 

  心念一动,平静无波的思弦,渐渐动荡。 

  瞅视刚毅的脸庞,透进眸底的纯然,魏紫不由微勾唇角,静静地,不动。 

  “紫儿……”李士衡再次轻唤,气息舒缓却显得张惶,脸面泛起了连他自个儿也不知晓的浮云,拥搂的双手,不再那般紧了。 

  “嗯?”不明白地答应,魏紫好生疑惑,张起始终澄明的眸,眉唇含笑。 

  李士衡嗫嚅多时,如同先前一般,口里的话到了喉头,吐不出,惟有硬主咽下。他仍拿着一双眸,热切且激奋,澎湃的难以自抑。 

  七情六欲,万般不减。褪去纯然,魏紫见到的,是他的不安,也是期待。 

  有些惆怅,蓦地此刻,李士衡竟惴惴地不敢直视。 

  “紫儿……我、我可这么唤你么?”他说得战战兢兢,深怕一个矢言,就再也不见那抹如花笑靥。 

  费神臆测的模样令他憨气逼人,魏紫回以淡笑,不语,只用眼神示之。 

  四目交接,仅一瞬,情焰骤燃。 

  他瞧他的目光,不再一样了。 

  紧紧的,李士衡紧紧地揣住他的手,轻吻掌心,百般厮磨着,像是呈捧难求难得的珍宝,唇瓣颤颤,带得甜腻与暧昧频唤:“紫儿、紫儿……” 

  听得他的软语呢喃,魏紫突地变了脸色,目光深沉而悠远,静静地瞧那垂眼的侧脸,多情且平凡。 

  人类最为原始的情欲,他见着了。 

  浅浅的,魏紫露出一抹饶有深意的淡笑,就在那温热吐呐的气息直扑脸上的同时,侧首瞧向桌案上那碗从不让人在意的碗碟。 

  并非刻意,他轻启檀口,幽幽地道:“粥凉了……”转眼瞧神魂不全的男人,书生,直直映入昏醉的眸,“趁尚还温热时快喝了吧!冷凉入口,可是伤身哪。” 

  此话,迅速打乱迷茫沉醉的情怀,仿如一颗石子头入波心,散去满腔的柔情绵意,心魂终此得以拾全。 

  惊愕,他叹,他悲,他愁,无限凄沧辗转绯侧,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苦涩,就连入眼底的盈盈笑颜,亦是惆怅。 

  千回百转,唯有幽幽一叹。李士衡有些怨怼投入他的眸,面对这样一个悠然超脱的笑容,心底激泛的万丈柔情,似是多余了。 

  更是,一种亵渎的痴缠。 

  可他非神仙,更非佛门僧侣--但僧,也同他一般,是为人哪! 

  如何称得上亵渎? 

  他不解自个儿怎会有这般的感觉,仅知晓,对魏紫而言,他的情似乎仅是无谓的拉扯纠缠。 

  就如现刻,他的目光只在身后。 

  他对他,那开不了口的话,他是否意会明白? 

  “粥冷了。”魏紫瞥眼瞅向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粥,多了些许的耽搁,不得不再出声提点。 

  李士衡怔愣愣的,跟着回头一瞧,不过五步之遥的木桌上,当真摆着一碗一碟。 

  何时摆上的?他全然无印像,跟前桌案,仍是一处的散乱。 

  轻轻松开,放去手里的温暖,李士衡依他所言的走了过去,捧起冷透的粥水,和着面上浮瓣,一一咕噜吞咽,涓滴不剩。 

  这样总行了吧?这样,他总肯瞧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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