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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建才果然找到了老孟。老孟以为马英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大吃一惊!急问道:“你怎么回来啦?马英他们怎么样了?”
“过封锁线被敌人冲散了。马英他,他……”
“马英怎么样?”
“不知道,反正是凶多吉少。”
“既然打散了,为什么你不去找?”
“我,我……”
老孟气得胡子也抖动起来,厉声质问道:“我问你,取枪是往南走,你为什么往北走?打散了就能腿肚子朝了后!就是死了也要脸朝南!走,跟我走,我送你去。”
“领我去见杜政委吧!”
“胡说,我领你去过封锁线,去赶上马英的队伍!”老孟把独角龙往腰里一掖,头前大步向南走,苏建才只好垂头丧气地跟去。
第一六章 夜走清洋江
当时的冀南军区也是驻在敌人的包围圈里,只不过离周围敌人的据点稍远一些罢了。但是大家到了军区,总觉得是到了最安全的地方,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吃过晚饭,马英听取了军区首长的指示,把领来的三十支步枪捆做十捆,动员了五个老乡来挑。一忽儿,来了五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们都是村里的积极分子,听说邦着县大队送枪,都很高兴,一进院就问道:“在哪里集合啊?”“就在这里。”马英说。
五个人有些奇怪,四下乱看,马英不解,问道:“你们看什么?”
“就这几个人吗?”一个老乡反问道。
“这几个人还少吗?”马英也反问道。那老乡没有说话,伸了伸舌头。马英接着解释道:“兵不在多而在精,人少倒不容易暴露目标。”说罢,他向九个队员喊了一声:“立正!”九个人一个挨一个整齐地站成一排。
“有不怕死的没有?”马英突然严肃地大声说道。
“有!”王二虎喀地一声,站了出来。
“有!”这是小李的声音。
“有!”“有!”……一个跟一个喊着,九个人全站出来了。那五个老乡看这情景,不由伸了伸舌头。
“王二虎、李小黑跟我前面走!”马英接着转过来对大家说:“你们在后边护送枪支,有人在就要有枪在!”
王二虎、小李听了,哗啦一声把子弹推上枪膛,冲出大门,同志们紧跟上,顷刻,这支威威武武的小部队,又消失在黑暗的路上了。
第二天夜里,他们走进了反动的黄沙会区域,大家的心都紧张起来,各个村子里不时传出骇人的梆子声。走了一半路的时候,担枪的老乡说担不动了,要歇一歇。马英生怕在路上出事,动员大家说:“再辛苦一点,没有多远就过去了。”又走了一阵,老乡们实在担不动了,一齐要求稍歇一会。马英看着大家累的那样子也过意不去,又想这会门区一共五十里地长,现在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估计天明一定可以冲过去,就说:“好吧,稍歇一会就走。”
五个老乡一听,满心高兴,哗啦一声,把枪一齐放在地下。
咚咚咚咚,前边村子里发觉了擂起大鼓;当当当当,后边村子的锣声也响了起来。紧接着咚咚咚,当当当,周围十几个村子的锣鼓声响成一片。“有土匪噢——”“捉土匪噢——”一些怪声的嚎叫也伴着锣鼓声喊了起来,一队一队的黄沙会,高举着灯笼火把,从四面八方向着首先发出警号的村子合围上来。
“前边走!”马英向担枪的老乡喊道。他跟二虎、小李三个断后,和敌人绕开村子,那些担枪的老乡也忘了累,担着枪拚命在前边跑。大约跑了两三个钟头,锣鼓声才慢慢平息了。可是,这会走到什么地方,谁也说不上来,大家迷失了方向,马英想找个目标辨别一下,四下一瞧,漆黑一团,地和天连在一起,什么也看不到。大家这时也跑累了,都坐在地下想起办法来。
“走吧,走到哪算哪!反正不能老蹲在这里!”王二虎突然说道。
马英没有答话,他在想,不行,要是天明走不出会门区,那一切就完了,死倒是小事,完不成任务是大事啊!……他抑制住自己的慌乱,对大家说:“冷静一点,想一想,听一听。”大家只好静静地呆下来。
“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忽然小李说道。
“清洋江的流水?”二虎高兴地说道。大家一听都兴奋起来,马英说:“好吧,往那边走走看看。”
大家向前走了一阵,那流水声越来越清楚了,可以肯定离清洋江不远了,马英命令大家沿着江的流水方向往北走。走着走着,东方发白了,马英弄不清走到什么地方,不敢进村,只是催着大家快走。
黎明的时候,马英才辨别出,因为在里边兜了几个圈子,这会才刚刚走出会门区。大家只有赶到前边村子里住宿。快走到村边猛然发现这村边出现了一条公路,路旁还堆着一堆堆新挖出来的黄土,看样子还在修呢。马英以为走错路了,问大家,大家都说不错,这路可能是鬼子这几天才修的。马英立刻紧张起来,他想,这路既然没修好,敌人今天一定会再来的。现在天已大亮,不能再往前走了,身后又是会门区,怎么办呢?……忽然发现不远有一个看园子的小屋,他让担枪的老乡把枪放在这里先回去,叫大家看住枪,便独自一个人进村打探情况。
走到村口,正碰上一个老头,马英问道:“鬼子常来吗?”“天天来,天天来,”老头子看了看天气惊慌地说,“这就该来了。”
马英心里暗吃一惊,忙说:“我们有几个人,在老大爷家里借住一下行吗?”
“可不行!”老头子摆了摆手推托道,“一会这村里大亍上都是鬼子,你们到前村去吧。”
马英只得往前走,可是一想,人倒好办,怎么能担着枪朝前走呢?灵机一动,回身向老头说:“老大爷,借给我两把铁锨吧!”
“行,行。”老头子说罢,到院里掂出两把铁锨。马英拿上铁锨飞快地跑回个园屋对大家说:“先把枪埋到路沟里!”大家听罢一人扛了一捆,跑向路沟,把枪放在路沟的壁角,把路沿上的土一扒就埋住了。鬼子因为防止八路军的活动,命令各村把我们备战的路沟全部填平,靠敌人据点近的村庄就应付一下,做做样子,于是填平的路沟弄的坑坑壑壑,这样的路沟,我们基本上还可以利用,在沟里运动队伍,打起仗来,可以作为掩体。现在把枪埋在沟里,因为都是新土,也不显什么特殊的痕迹。大家在路沟里走一截埋一捆,刚埋了三捆,忽然听见远远响起马蹄声,小李抬头一看,惊叫道:“鬼子,鬼子!”
大家一听,都紧张起来,从沟里往出探头,马英一边拉他们一边说:“不要看,不要看,赶快埋枪!”说着自己找了个隐蔽地方一望,果然左边半里地远的地方出现了一路骑兵,前面一个鬼子腰里插着太阳旗,迂回着朝他们这个村子来了。马英猛一回头,右边也出现了一路,还有马拉炮,看样子敌人是有目的来的,他估计可能是黄沙会向敌人报告了。
这时大家埋的只剩下三捆枪,听到两边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轰!日——哐!就在这时一颗炮弹从头上飞过,在远处爆炸了,不知谁说道:“咱们赶快跑吧,这三捆不要了,要不鬼子来了背的枪也保不住!”
“不行!”马英怒气冲冲地说,“枪一捆也不能丢,这是同志们用血换来的。赶快埋,鬼子来了就跟他干,只要留下一个人也要把枪弄回去!”
“别害怕,鬼子用大炮吓唬人的。”王二虎说着又加劲地干起来。等十捆枪都埋完的时候,鬼子说话声都听得见了。马英带着大家,弯着腰顺路沟跑进前面村子。这时听着敌人已经到了村边,马英忽然见路西有家小门没有关,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领着大家闯了进去。说也奇怪,这院子里没人,到处破烂不堪,脏的不行。马英想把门关上,可是一想鬼子叫门怎么办?不如来个“空城计”,不关它算了,领着大家进了那唯一的小黑屋,说道:“沉住气,鬼子进了院也不开枪,直等鬼子进了屋……”
唀唀唀唀,亍上响起鬼子的皮鞋声。大家都屏住气,握着枪,等着这突然的战斗。马英透过窗纸上被吹破的一个小洞往外瞧,见一队鬼子端着刺刀从大亍上走过,忽然有一个鬼子拐回来往这院里看了看,又慢慢跨进院门,大家听到院里有脚步声,都相互望了一眼。马英小声对大家说:“只一个,千万别开枪,捉活的。”
王二虎一听,把枪放下,卷起袖子,准备好架势,单等这鬼子进来。那鬼子在院里转了一圈,又朝这小破房子望了一眼,大约是看这里太脏了,咀里不知咕噜了一句什么,转身出去了。二虎换了一口气说:“该这小子走运。”
紧接着便听到前前后后的砸门声,喊叫声,一直闹了好大一阵,声音才渐渐平息了。大家刚喘过一口气,忽然院里又响起脚步声,立刻紧张起来,马英说:“是个老大娘,大概是房东吧。”
那老大娘进屋来了,左手提个破竹兰,右手拄个枣木棍子,头发已经全白了,看样子有七十多岁。她一见大家,惊慌地楞住了。马英忙解释说:“我们是八路军,暂时在大娘家里躲一躲,也是赶巧啦。”
“行啊!老天爷保佑你们平安就行。”老大娘叹了口气说。“大娘,你家还有什么人啊?”马英问。
“就我一个孤老婆子,儿子叫他们抓走了。”
马英听这声音好熟悉,可是想不起来这是谁,就问:“大娘,你姓啥?”
“姓周。”
马英猛然想起,这是周大贵的母亲?他那天在训练所的门口曾见过一面。忙问道:“大娘,你是大贵的娘吗?”“你,你是谁啊?你认识大贵?”老大娘惊异地瞅着马英。“我叫马英,我们一起在壮丁训练所受过罪。”
“大贵,他,他……”周大贵的老娘说不下去了。“他,他……”马英怎么说好呢?眼前出现了周大贵惨死的情景,他的眼睛潮湿了。
“你,你说吧同志,告诉我,他怎么了?”老大娘双手摸着马英的胳膊说道。
“他死了!死的有骨气。”马英沉重地说罢,把头低下来。老大娘象是没有听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掉泪,直楞楞地站在马英面前望着他。
“大娘,你不要难过。”小李上前搀住老大娘说,“你儿子虽然死了,我们八路军都是你的儿子……”
这时亍上又响起一阵脚步声,老大娘忽然振作起来,推着小李说:“快坐下吧,孩子。”便走向门口。
大家都屏声静气地听着,过了一会,老大娘回来说:“鬼子出村了。”说罢,她这才呜呜地哭了起来。哭了一阵,擦干眼泪说道:“孩子,叫你们受委屈了,大娘家里穷,没吃的。”“我们带的有干粮。”马英说罢,想起周大贵以前说过家里穷困的情景,眼睛不觉又湿润起来,问道:“这些时你的日子怎么过啊?”
“把那亩地让外甥种着,有时给我口饭吃。”老大娘接着说道,“你大娘少亲无故,有三个外甥也不顶用,大外甥去年死了,二外甥不亲,三外甥前两年叫鬼子抓去了,还不知死活……”
“三外甥叫什么?”马英问道。
“田三,你也知道吗?”
马英这时想起王二虎三打马车时,是田三在岗楼上发觉的,就将这事对周大贵的老娘说了一遍,她一听,气得浑身直哆嗦,说道:“想不到这孩子不行正,死心给鬼子办事,打自己人,他还不知道他表哥是叫鬼子害死的!我去找他,说什么也要把他找回来。”
正说着,亍上又响起一阵脚步声,老大娘又慌忙跑向门口,过了一会敌人又走了。这天敌人就这样一连闹了几趟,但总没进门,一直到了傍黑,敌人才全部撤回据点。
马英先派小李去侦察一下,看看埋的枪发生了问题没有?一会小李回来说:“路沟全是马蹄子印。”
“枪呢?”大家惊慌地问道。
“还在那呢!一捆也没少。”小李伸了伸舌头。二虎揪住他的耳朵说:“你这个小鬼,尽吓唬人。”
“小鬼!你是大鬼?”小李不服气地说。接着又机密地向马英报告道:“老乡们说:前村有三个汉奸在发良民证,还带着枪呢!”
“是不是真的啊?”
“人家好几个人都这样说。”
马英一听劲头来了,受了好几天的气,也没痛痛快快打个仗,现在枪也埋好了,天也快黑了,就是打不赢,跑也跑得了,于是他把匣枪一抽,对大家说:“去收拾这几个倒霉货!”“好!”“走!”大家听说打仗都高兴起来。立即由小李带路,摸出村了。
前村离这村只有三四里地,走到村边,果然见村口场地里排着一队老百姓在领“良民证”,一个汉奸站岗,一个汉奸管发,还有一个汉奸背着手枪,一只脚蹬在椅子上,口里叼着烟卷,看样子是个当官的。马英照准这家伙叭的就是一枪,只见他腿猛一跷,头一仰,栽倒了。顿时人群大乱,纷纷往地里乱跑,那两个汉奸把东西一扔也杂在老百姓中间跑起来,老百姓们自然不愿跟汉奸混在一起,都躲着他们,一会便把这两个汉奸孤零零地甩在地里。马英喊了一声:“追!”大家便拚命地追起来,那两个家伙象是长了兔子腿似的,跑的可真快,马英怕追不上,就喊道:“开枪打!”
叭!叭!立时一阵枪响,前面一个汉奸被打倒了。这时前边出现了一条路沟,剩下的一个汉奸跳到路沟里,马英让大家小心,怕这小子打冷枪。
嗵!就在这时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这是独角龙!”二虎子叫道。
“独角龙?”马英想,敌人没这种枪,莫不是老孟来接应了?正想着,路沟爬出两个人,头前一人提着两支枪,右手拿的独角龙,左手拿把合子,一看正是老孟!后边跟着苏建才。马英三步两步跑上前去抓住他:“老孟大爷!”
苏建才把头低下来,一句话也不说。马英忽然生起气来:“你是怎么搞的!你参加工作的时间也不短了,你说的那些话都吹啦!你要求入党,就要按照党员的标准去做呀!”
“你还回来做什么呀!”二虎气忿地说。
“二虎,你骂我吧,狠狠骂吧,我不怪你。”苏建才声音颤抖着,含着泪花又转向马英:“队长,是我错了,你就处分我吧!”
小李看到苏建才那可怜相象是后悔了,便说:“你现在不是又回到队伍里来了吗?回来了就好。”
“不,不。小李,我有错就要受处分,我甘心情愿。”马英感到任务要紧,就说:“苏建才,回去你写个检讨,听候处理。”
回到周大贵家里,大家忽然嗅到一股米饭的香气,原来是老大娘给他们熬了一锅热希饭,马英问:“这粮食是哪里弄来的啊?”
“孩子,你们别管是哪里来的,只管吃就是了。”老大娘说。大家都觉得过意不去,临走的时候,把自己带的干粮偷偷给老大娘留下了。
当下他们把枪挖出来,又请了五个老乡担上,便趁黑出发了。
轰隆隆隆,远远的天空响起雷声,一阵紧似一阵,好象在催促他们快走。顷刻,大家都感到发闷,眼看一场暴雨就要来了,有的说:“下吧,下吧,下起来敌人不出来巡逻了,更好走。”
说着,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地浇将下来。一霎时大家浑身上下的衣服全湿了,五个担枪的老乡,肩膀被水浸得直发痛,不住地换肩,马英为了减轻他们的负担,让每人多背一支大枪。地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走了,一走一滑,就象地下有个人拽腿似的,弄不巧,便被拽躺下,走了两三里地,一个个都变成泥人了。
霍的一个闪电,把旷野照耀的如同白天,他们这支小部队完全暴露在平地上了。马英说了声:“不好!”他意识到这种处境的危险,如果迂上敌人的巡逻队,那就非常困难了,忙命令大家迅速向东下清洋江隐蔽。这里离清洋江只一里多地,刚跑下清洋江,就在闪电中看见一路鬼子骑兵冒着雨沿着江岸不远的地方巡逻过去,马英暗地捏了一把汗,让大家沿着清洋江的河槽边继续往前走。
清洋江的水哗哗啦啦地卷着从身旁流过,听起来怪说模碛⑾耄庖窃诙齑颖献吖ィ桶踩嗔耍缃癫唤龉蝗ィ指仙弦怀∶陀辏媸倍伎赡鼙┱瞧鹄矗阉橇舜咕碜撸写蠹姨岣呔瑁媸弊急干习丁@兹匀辉谙熳牛恋缛匀辉诖蜃牛昊故俏扌葜沟卦谙隆�
同志们渐渐看见封锁线上的探照灯的灯光了。该死的封锁线!就象是一把刀子截然把这一块地方切成两半。只要越过它,虽然仍在敌人的圈子里,但总算到了自己的家了,那里有自己熟悉的村庄、道路、田野,更重要的是那里有自己熟悉的群众。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封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