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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犹犹豫豫地答应了一声,“好~”
“哪,就这样,你忙。”
他转身带门,中途停顿了一下,“门轴有点锈,回头顺便上点油。”
说完,门一关,他走了。
我僵在那儿,不知道是该追出去留住他,还是自己也跟着他离开。
侧耳听听,卫生间里依然水声一片。
估计巩雪清是啥也没听见。
愣了一会儿,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34。顾不得别的,我掉头又进了卧室。我蹲在机箱前,把内存条拔出来,先用我的衣服把线脚使劲儿擦了又擦,接着又重新仔细地把它插好,扣子也扣好。
一按电源,顺利启动了!
我把能点开的程序都点开,电脑依然稳定运行。
呵呵,让我蒙对了。
还真是内存条有点接触不良。
我把电脑关了,将机箱盖儿合上后放回原位,重新从桌子后面把线接好,再开机,依然运行正常。
ok了!
这时候,巩雪清穿着捂得严严实实的两件套米黄色睡衣,头发湿漉漉地回来了,“呦,这么快就好了!行啊你!”
她相当高兴。我却在犹豫,该不该把赵总来过的事情告诉她呢?
“快,快帮我把桌面上的新建文件夹拷到那个u盘里去。”
往u盘里倒完东西,我边收拾工具边琢磨,是直接走人呢,还是把情况告诉她。
“好!今天晚上你是头功一件,我可要好好犒劳犒劳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我愣着,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还要我以身相许?”她看我不说话,以为我不好意思,就故作幽默地打趣。
迟疑再三,我还是说吧!
“刚才,赵总来过了。”
“什么?”她骤然一惊,轻松的神态一扫而光,好像“买拐的”听说“卖拐的”上了门,“他现在人呢?”
“走了。”
“你你你,混蛋!你怎么不叫我!”
说完,她趿着拖鞋往客厅跑。
先是听到大门库通一声,然后又是一阵拖鞋响。
她追下楼了。
我苦笑一声。
这才叫出力不讨好。
唉,我还是走吧,省得她再咬我。这两天太累,估计没什么奶水可以哺育她。
我把包背好,将门虚掩上,慢慢往楼梯口走去。走到楼下,我看见她蹲在路旁,头埋在胳膊里,长发把脊背上的衣服都打湿了。
她的肩膀,其实并没有穿职业装时显示的那样宽,甚至有些纤弱,好像什么压力也担不起似的。她肯定在哭,双肩如同一只断翅蝴蝶般疼痛地抖动着,让人看着心碎。
我站在那儿,她压抑着的啜泣声,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就这样经过她走掉?
我不忍心。
“经理,上楼吧,门还开着呢。”我走过去,弯腰轻轻拽了拽她的胳膊。
她无力地直起身子,已经是泣不成声,“他,走了,他,走了。你怎么让他走了。咳咳咳咳,他有五个月没来找过我了。咳咳咳咳。”说到最后,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一手扶住她,一手拍着她的后背,心中充满了怜悯,轻声说,“走吧,上楼吧,听话。”
她乖乖地跟着我上楼回屋了。
关上门,我扶她在客厅里那张苹果绿色的三人布艺沙发上坐下,她好像平静点了。
“刚才,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问我在这儿干吗,还问你在那儿。我说我是来修电脑的,你在洗澡。然后他就说明天八点前把报表交给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听着我的叙述,眼睛却盯着屋顶的一角,好像那里显示的有字幕。
我说完以后,她又呆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头,热热地凝视着我的眼睛,“你,觉得我还漂亮吗?”
35。我有点眼晕,“你,你当然很漂亮。”
她听后没有露出喜色,却显出绝望的表情,“那你说,他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经常来找我?为什么他不好好爱我?”
我看着她绝决、悲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咬咬牙,“经理,我就说实话吧!你要觉得合适呢,就听,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放屁好了。”
“好,你说吧。”她有气无力地说道。
“其实,赵总不来找你最好!”
“你说什么?”她扑上来,抓住我的胳膊。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妒忌赵总。
要是有人这么爱我就好了。
“你看看你。”我挣脱胳膊转身指着她对面墙上的大镜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现在还是大学时候的你吗?你还认识自己吗?”
她睁大朦胧的泪眼,瞅着镜子,刚开始木然,后来变得吃惊。
“哭吧,以后哭的时候就对着镜子哭!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眼睛跑水的样子!你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要赵一江,我就要赵一江!你看看自己还能不能那么理直气壮地喊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朝镜子走了几步,已经不再流眼泪,只是眼睛还红红的。刚才的吃惊现在已经变成了羞愧和局促。
很少有人在嚎啕大哭、悲伤不已的时候还有心情照镜子。
可是,如果真的那时候去照一下,你就会发现自己痛哭的样子不但滑稽而且难看,跟自己脑海中那幅哀婉凄美或悲壮动人的画面大相径庭。
电视剧里的痛哭场面是有美丽动人的,可那是扭捏作态了多少回才被导演骂出来、导出来、拍出来骗人的!
你本以为自己哭的时候应该是秀眉低垂、明眸堕泪,可实际上往往是鼻涕横流、五官挪位。有这么一番对比,你会猛然变得比原来坚强一些,凡是有自尊心的人都会这样。
因为,人类还是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骄傲与坚强的。
毕竟,我们不仅是经过亿万年生存竞争才活下的胜利者,还是那个过关斩将、几经磨难才超越数亿小兄弟摘取了游泳金牌的蝌蚪之王。
坚强,其实就是上天埋在我们每个人心底深处的宝藏。只是以前过于舒适的生活让我们没有机会发现它罢了。
劝她,我不太会。
但是,让她自己劝自己,我还是有一些技巧的。
因为最了解她优点的人是她;最了解她缺点的人,也是她。只要激发起她的力量,一切就好办了。
呵呵,我的书可都不是白看的。
终于,她在镜子面前站不住了。
踉踉跄跄地退回来坐下,好像刚刚走完一段很长的路,“那个人,还是我吗?我,都不认识自己了。”
她的声音很虚弱,如同大病初愈一般。
我蹲下来,“经理,你爱他太多,爱自己太少了。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爱,连自己都不珍惜,还有谁还会爱她呢?
经理,从现在开始,你先对自己好一些吧。
等你好了,坚强了,一切问题就会自然解决的。我想不出办法去帮你解决问题。可是,我相信,等你自己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难不倒你。
赵总也许很优秀,但跟你不适合。就算他没有结婚,我也觉得他配不上你。
你的纯真,你的美丽,你的善良,你的坚强,都是最珍贵的东西,只有同样品质的人才配的上它们。“
她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
我蹲得脚都麻了,她才把头重新抬起来。
“谢谢你!”
她脸上悲伤无助的神情少了许多,添了几分平静和期待,“谢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然后,她有些羞涩地问道,“你,你肯定是个恋爱高手,谈过很多女朋友吧?要不,怎么对恋爱的事情体会得这么深刻。”
我苦笑了一下,“我就谈过芳芳一个女朋友,可就这一个我还不一定能保得住。
唉,对恋爱体会深刻的人不一定是恋爱次数多的人,但一定是爱的很深的人!
就像皇帝吧,吃早点都要凑上六十八道菜才算体面。但是,那一道菜的味道他也未必记得住。
可如果是个深陷荒岛二十年的倒霉蛋,梦里吃个蒸熟的馒头都会认为自己幸福得像花儿一样。“
终于,她有了点微笑的迹象,“对不起,又耽误你这么久。你可别讨厌我,现在,我已经把你当成最亲近的朋友。除了你,我再没有人可以说说这些事情了。”
我也笑了,“不会的经理。我了解那种煎熬。你受的苦肯定比我更深。”
“以后就别叫我经理了,叫我姐姐吧!”
“呵呵,我还是习惯叫经理。改叫姐姐?怎么听着好像西门庆跟潘金莲似的!总觉得有点不正经。”
她终于笑了,“哈哈哈哈,随你吧。”
笑完了,她伸出双手,暖暖地捧着我的面颊,眼波流转,声音轻柔,“尹航,要是我先遇到你该多好!”
36。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很慌乱。
她依旧定定地看着我,我把头转到一边,不敢再回望她的眼睛,“哦,你家的门也该上油了。我,我去修一下门吧。”我想岔开话题。
她柔柔地用手把我的脸转过来,“你的眼里怎么有惊慌。看着我,你看我的眼睛里有什么?”
我的心嘣嘣嘣地跳着,愈发不知道怎么回应。
天哪,说点什么!说啊!什么都行!
我在脑海里冲着自己大喊!
平时你不反应挺快的吗?现在哑巴啦!舌头落机箱里了?这样发展下去可有点不太对,纯洁的友谊马上就要不再纯洁了!那我还怎么面对我的芳芳呢?
死刀~!
打住,这种局面不能再继续了!
我看着她渐渐靠近的眼睛,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你,你眼睛里有眼屎。”
她先是一愣,猛地反应不过来眼屎这两个字是个什么含义。是啊,没有上下文,这道听力题可不好答。
“掩饰!掩饰什么?”她不解。
我指指自己的左眼。
“哦~!”她明白了,哈哈哈哈大笑着把探出来的身子坐了回去,伸手擦着自己的眼睛,“真有你的,真有你的,你可太逗了!哎,真的有吗?刚才。”她彻底恢复正常了。
我嘿嘿笑着,“没有,我就是喜欢看你笑的样子。哪怕像以前那样训人也行。就是不喜欢看你哭哭啼啼的,都不像你了!”
她身子往后靠靠,微笑地看着我,“坏小子,你女朋友可太幸福了,她是不是爱你爱的死去活来!”
我站起身来,把话岔开,“经理,赶快整点饮料喝吧,我都渴死了。”
“你小子,我的秘密你都听了,自己的捂那么严实,不行,你得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说着,她伸手在我大腿上打了一拳。
“啊哈哈哈哈哈哈!”我咧着嘴一串惨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大吃一惊,“你你怎么了?不会点住穴位了吧?”
我苦笑一下,“你以为你是梅超风啊。是我刚才蹲得太久了,腿麻的不行。你再一砸,就是这个效果。”
“呵呵,谁让你保守来着。快说,不然我就抓~死你!”她伸手把我拉起来,让我在她身边坐下。然后,趁势摆出九阴白骨爪的手法。
“其实,我和芳芳的经历一点都不复杂。……,你说怪不怪,我能知道你该怎么作,能猜着你的想法。可是对芳芳我却一头雾水。她现在对我而言也越来越像个迷。我越想使劲儿把她抓住,却感觉她离我越远。”
“唉,能猜透我的心思,是因为你当我是个朋友。
看不透她,那是因为你爱她!只要你爱她,你就永远也看不透她,或者,是你不让自己看清她!
就像看赵一江一样。连你都觉得赵一江不合适我。可是,我却总是保有一线希望。“
我听了没吭声,心里有些不高兴。
这叫什么屁话,赵一江能跟芳芳比吗?
“生气了?好好好,借用你那句台词,要是不爱听就当我是放~屁!”
她把放字拉的很长,屁字却说得又轻又快,完全不是爆破音的念法。好像把那个字拖长点,嘴巴就会发臭。
我忍不住笑了,“赶快给我来杯饮料吧,你这个葛郎台、那磨温、阿巴恭。”
人家也是好意,我对她生个什么气吗!
假期后刚开始的几天,大家都有些松散。连公司的打卡器也出了问题,七点四十以后卡上打出来的就是红字了。要按正常的话,只有迟到了才红字显示。不过,卡上的字虽然是红色,但显示的时间还是正确的。所以,也不必担心领导误认为我迟到。
周四,师傅出差回来了。
我正想问问项目走得怎么样,却看见师傅先冲我使了个眼色,说道,“到外头冒冒烟儿去。”
“我也去。”我连忙跟着他出去了。
到了楼顶的露台上,师傅四下看看,没有其他人,然后朝着我焦急地说道,“你怎么搞的!连续迟到三次!你看你卡上红的!”
我笑了,“那个机器出毛病了,四十就变红。我没迟到,都是八点以前到办公室的。”
师傅气得直摇头,“你还笑!你没看看别人是不是都像你那样红红一片?”
他这么一说,我仔细想想,有点笑不出来了。以前没留意,现在回忆一下,人家的好像没有我那么红。
“只要你卡红,就算是没迟到也说明你来的不早,上班不积极。再者,像这种情况,你以为是公司的机器坏了。一个房地产公司换不起一个打卡器?笑话!
上面就是想看看咱们的工作态度。
这也不知道是那个家伙出的馊主意,公司每过一年半载都要这么搞一次。曾经有三个实习生就是因为这个被开的!这个是不算毛病,可是,人家不抓你,这不是毛病;要抓你,这就是个大毛病!“
我听得出了一身冷汗,“那那,那怎么办!”
师傅点上根烟,使劲儿吸了一口,“没法儿办,你就只能盼着自己别走霉运吧。以后,别——”
“我我以后七点半就来。”
“唉!”师傅叹了口气,“你这个孩子挺懂事,不油滑,心也挺好,我还真想有你这么个伴儿。以后小心点吧。也别太担心,工作上要出了漏子就更惨了。说不定,这次也就混过去了。”
师傅看我紧张得直冒汗,又开始安慰我。
他递给我一根烟,“我给你分析分析啊。高层跟你没太大瓜葛。中层老巩就是你的头儿。我看她对你还不错。也没什么问题。老秦吗,你也不用担心。你现在比他差的远,威胁不到他。其他人才懒得管你的事情。”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有希望。
“对了,还有一点。”师傅又加上一句,“你跟巩雪清也不要太近了。你懂的我意思吧!太近了不好。虽说赵总很大度,可毕竟也是个男人,万一他听到什么风声,心情不爽,你说怎么办?”
那支香烟在我的手里变得粉碎。
赵总,天哪,赵总,他那天晚上可是看见我了。
天地良心哪!我真的就是修修电脑而已,我我没干别的啊!
问题是,他会这样想吗?
37。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什么办法也没有,只剩下冒汗了。
“呵呵,看把你吓得,以后多注意点儿就行了吗?回去吧。”师傅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他以为我是胆小。
唉,我要是胆小,当时就得从楼顶上蹦下去。
吃午饭的时候,老秦的一条消息让我松了口气。
“赵总这回在业界论坛上可是大放异彩,他……”
老秦总喜欢说些高层的动向、爱好、轶事之类的小道消息来显示他有背景、有身份。平常我挺讨厌他这么显摆的。
其实,那些高层都不一定记得住他的名字,干吗老装的好像人家经济人似的。脸上多个疖子他也得帮着解释一下。
可他这次的信息却让我狠不得亲他两口。
原来,赵总在假期后上班的头一天下午就到上海开会去了,下周一才回来。
呀吼~!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看见我的红卡。
明天我七点二十就到,周末再主动加上一天班,好好表现表现,应该将功补过了吧?嘿嘿,这样就没有什么错处可抓了吧!
如此一想,我才算放松下来。
下班以后,我连忙往XX购物中心赶。
今天是芳芳的二十二岁生日,我要买个礼物给她。
说来惭愧的很,和她谈了四年多的恋爱,我从来没有送过她一件像样的礼物。最便宜的应该算是原先我“借”给她的那根“上吊绳”,最贵的是也不过是一条六十八元的伊宝莲毛衣链。
都能往脖子上挂,虽然一个往上挂一个往下挂,方向不同但都不值几个钱。
其实我并不是小气,只不过,不愿意拿父母的钱大方。
我总想,等我有工作了,一定要给她买件像样的东西。
现在,终于可以这么做了。
我已经领了两个月工资了,总共三千一百二十四元整。
交给父母了两千;往就餐卡上充了两百元,现在还没有用完;和同事们凑份子吃饭总共花了三百多。另外,还有一些跟芳芳吃饭等零碎花费。
目前,工资还剩下二百三十多块钱,加上五一节前发的奖金,总共有一千二百四十一块钱。这次买礼物的预算可以定在一千一百元。剩下一百四十一块钱,够我坚持到发工资了。
在公共汽车上,我兴奋得不行。
我这个人有点毛病,给别人买礼物比给自己买东西还开心。
我觉得,给人买礼物就好像是在猜一个幸福的谜语。
你得仔细地琢磨、搜索那个人的爱好,习惯和当下最急需、最能让她眼前一亮的物品。然后,一边浏览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一边估摸自己的预算,同时在脑子里把那个东西取下来放在她的身上、头上、脖子上搭配一番。
这实在是个很让人愉快的过程。
突然,你心头一喜,“bingo!”就是它了!
各方面都不能再合适了!
然后,你带着那份千挑万选的礼物走到那人的面前,满怀期待地看着她拆开包装。就是那一下子,她眼中那一线惊喜的闪光,对你而言简直就像是黑暗夜空中最灿烂绚丽的焰火。
是让你和她都快乐的焰火!
这种焰火我在给爸妈买山东水晶苹果的时候见过,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