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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上帝啊,他看起来像个影星,”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萨莎笑了起来。她讨厌承认这一点,但他有时候确实像。她更喜欢他们俩在家里穿着旧衣服,散乱着头发,一团糟的样子。和他出去有时候会令人畏缩,会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年龄。
“他人不错,是位好画家,”萨莎自然地说。“我很高兴我们碰巧在同一时间都在纽约。我想他是要去佛蒙特看他的孩子。”玛尔西点点头,对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仅因为他是个美男子,而且因为他甚至是个好爸爸。在认识他五分钟之后她就把他理想化了。萨莎更了解他,没有像玛尔西那么为他眼晕。她只是爱他,爱他的缺点和一切。和别人一样,他有缺点。她也是如此。
早上,他和她一起去了画廊,与每个人见面,并四处走走看看。他仔细察看了画架,上楼欣赏了一会儿经典作品,然后前往索霍和朋友会面。他小声对萨莎说晚点在寓所和她碰面,她点点头。
幸运的是,他刚离开五分钟,塔蒂安娜就走了进来。她在去一位摄影师那里取东西的路上,顺道来看看妈妈。她还是平时那副幸福可爱的模样,现在萨莎用新的目光打量着她,觉得她特别年轻。平时和利安姆搭讪让他仰慕的女人正是她这种年纪。她刚满二十四岁,萨莎从新的角度打量女儿,就觉得自己像古董。她知道,如果和利安姆之间要行得通,自己必须得克服这种感觉。以前她从未顾忌过自己的年龄,但现在却为之困扰。其他人都显得比她年轻。她觉得自己上了年纪。
“嘿,妈妈。在这儿呆多久?”塔蒂安娜问,并从一个盘子里拿了块巧克力,吻了一下妈妈。
“一个月,我想。”一如往常,萨莎见到自己的女儿非常开心。
“这么长时间!”塔蒂安娜听说后很吃惊。最近几个月,她母亲从未在纽约逗留过这么久。和亚瑟共同住过的寓所让她心情不好,她总是说在这里会更真切地感受到他不在人世了。
“这个月我们要举办一场展览,我得进行管理,所以我想自己得在这儿呆一段时间。你怎么样?”
“棒极了。刚刚加了工资,我的编辑讨厌我,我想得到她的工作。”塔蒂安娜非常幸福的样子。她笑着看着母亲,很高兴再见到她。
“这听起来很正常。”她母亲笑了起来。
“再见,我现在得走了。要迟到了。我就是来打个招呼的。”她的出租车还等在外面,她刚钻进车子,车子就启动了,她手里还抓着一把巧克力当午饭。萨莎匆匆吻了她一下,她就走了。
萨莎在画廊张罗着新的展览,忙了一天。她亲自操作画展,而且非常喜欢这样做。她必须在六点钟抽身去见利安姆。回到家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吃着冰淇淋和比萨,凑上来亲了亲她的嘴。
“嗯……好吃。是什么?石板街冰淇淋?”
“果仁巧克力软雪糕,”他纠正她说。“我总是会忘记美国的冰淇淋有多好吃。英国的味道像大便。”
“法国的更差劲。”她笑着对他说。“意大利冰淇淋不错……”她坐在厨房的桌边瞧着他,在漫长的一天之后看见他感觉真好。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意大利冰淇淋是给娘娘腔的男人吃的,”他纠正说。“这是真的。吃一块比萨,我要带你出去。”她不想告诉他自己工作了一整天后很累了,而且还有时差反应。他显得生气勃勃的富有朝气。他和朋友一起过了开心的一天。
“带我去哪儿?需要换衣服吗?”她只想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然后去睡觉。在为安排作品位置、张罗画展忙了一天之后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是的。换上蓝牛仔吧,”他一边说,一边用水冲冲碗放在洗碗机里。和她在一起时,他做这种事很在行。他自己的地方乱七八糟的。自从贝思和孩子们离开后,他一直住在工作室,凑合着睡在轻便小床上的睡袋里。这儿对他来说太奢华了。“我搞到了去看棒球赛的票了,”他得意洋洋地说。“从一个朋友那里搞到的。”他瞥了一眼手表。“十分钟后就得走。比赛七点半开始,可能会堵车的。”多年前他在纽约住过,大概住了一年,每次都是一回到纽约才想起自己是多么喜爱这个城市。他热爱这里的灯火辉煌与喧哗躁动,最喜欢的还数这里的棒球赛。
为了他的缘故,萨莎尽量表现出热情的样子,就去换上了衣服。偶尔,她会琢磨自己和一个他这种年纪而举止却像二十来岁的男人在一起干什么。他需要像塔蒂安娜那样的姑娘,结果却和她搅在了一起。她没有动比萨饼,而是洗洗脸把头发梳好,接着换上了牛仔和白T恤,穿上便鞋。她从架子上取了一条披肩,十分钟之后又回到了厨房。他准备好出发了,头上戴着他从伦敦带来的扬基帽。
“准备好了?”他喜笑颜开地问她。下楼时,他和她的电梯管理员搭讪,告诉他说他们要去看比赛了。扬基队要和波士顿红短袜队比赛。他说比赛会非常精彩。扬基队赢的胜算很大,他对电梯管理员说他们会把对手打得稀巴烂。
在到达扬基体育馆之前,萨莎感觉好了一些。时差反应好像又退去了,他给她买了一份热狗和一杯啤酒,对她说起了两个队以及最佳赛手的情况。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棒球迷,萨莎觉得他这样很可爱。这里比没有带他出席的那些乏味的巴黎宴会要喧嚣多了。实际上,她更喜欢这里。对她来说,这儿一切都是全新的。她从未去现场看过棒球赛。
在等待比赛开始之时,她把见到塔蒂安娜的事简单地对他说了说,他说希望能见到她。萨莎不禁想到他们是否能合得来。她希望他们可以。她明白,如果孩子们最终接受了他,他们的关系就会有本质的不同了。虽然她并不了解塞维尔对利安姆和他母亲在一起会怎么看,但她知道他会接受的,因为他们是朋友。她担心的是女儿的反应。难以预料塔蒂安娜喜欢谁或者不喜欢谁。她从来不会被轻易感召的,而且,比起随和的哥哥来说,她主意更坚定,也更挑剔得多。
在比赛过程中,利安姆为萨莎解说了一切相关赛事,扬基队六比零大获全胜。他非常兴奋,在坐出租车回去的路上兴致勃勃地跟她说个没完。回到家后,他们随即上了床,这次也没有做爱,萨莎睡得像根木头。第二天早上他要动身前往佛蒙特看望自己的孩子了,他告诉她说四天后就会回来,并会在佛蒙特给她打电话。把他送到大中央火车站之后,她回到了画廊。整个人觉得傻乎乎的,但真的是他刚走,她就想他了。他答应在周末前回来。她考虑带他去汉普顿,但还得看自己的感觉。在寓所里,她是费了点劲才适应利安姆躺在她以前和亚瑟共枕的床上的,他对此也是很敏感。她肯定他会去南汉普敦的,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感觉会怎样。他们在南汉普敦的卧室是她见亚瑟最后一面的地方。那里对她来说是个神圣的场所,她不能肯定利安姆是属于那里的。还不能。也许永远不能。她需要在这件事上再琢磨琢磨,并不着急做出决定。
这一周她比自己设想的要忙碌,参加了好几个鸡尾酒会,与爱兰娜共进了午餐,爱兰娜如今过着幸福的婚姻生活,肆意挥霍着新任丈夫的每一分钱。晚上,萨莎又与塔蒂安娜共进了晚餐。此外,利安姆定期地给她打电话汇报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情况。一开始,和大儿子交往有些困难。汤姆把离婚的过错都算到利安姆的头上。贝思最终还是把他与贝基之间恶劣的细节告诉了大儿子,在和萨莎通话时,利安姆为此大动肝火。她劝他冷静下来,尽力与儿子沟通。到周末前他们的关系好转了。他们用了一个晚上泪水汪汪地谈论此事,到了早上父子都感觉好些了。他十二岁的儿子乔治看见他很高兴,但这一年来却患上了痉挛症,正在接受药物治疗,利安姆认为不需要吃药也不肯让他吃药。他为此事给贝思打过电话,她威胁说倘若不给乔治吃药,她就要到小屋来把他们带走,所以最后他还是给儿子吃了药。夏洛特是个可爱随和的小女孩,见到爸爸开心得不得了,她惟一倒霉的事就是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崴了脚。除此之外,一切大吉。他和孩子们,而且是一年没有见过面的孩子们,度过了一个特别的周末。虽然发生的事情让利安姆惊讶,但萨莎并不吃惊。他一直在否认由于自己长期缺席造成的后果。见到孩子后他警醒了。
“一年之后很难再走进他们的生活,很难在跌倒的地方再爬起来。”一天深夜他给萨莎打电话说。“一切都变了,他们都不一样了,”他抱怨说。然而,他们依然是他的孩子。无论他何时来电话,她都会尽量给他出主意。他十分感激她的支持,在周五深夜回到她的寓所时,他疲惫不堪但是一脸幸福的模样。他刚刚下了火车,见到她显得十分开心。他的棒球帽朝后戴着,牛仔裤的膝头处也坏了,而且一个星期都没有修面。要不是胡子拉碴的,他就像个野营归来的男孩。
她为他准备好洗澡水,给他弄了点东西吃,还递给他一碗冰淇淋,他躺在床上像看着刚从天上下凡的天使似的打量着她。
“真不容易,萨莎,”他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对她承认说。
“我知道会这样的,”她冷静地说,很高兴他回来了。
“我不知道。我想我对自己说过在见到孩子们时一切都会和原来一样的。不一样。他们有变化了。一开始我们就感觉像陌生人。他们真的生我的气。”惟一让人吃惊的是他事先不知道这一切。他一直在否认,希望时间没有改变一切。不过,据他所说,在同他们相聚了四天之后,他打开了愈合之门,与他们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这一趟旅行非常好,他的孩子都很了不起。
“你应该经常回去看看他们。你不去是不公平的。”倘若需要,她会替他买票。即便他想不到,她也知道这有多么重要。不过,她觉得他在见过孩子之后该懂得这一点了。他们在生活中爱戴他也需要他。他是他们的父亲。即使将来的继父可以给他们更好的条件,他们还是爱戴而且需要利安姆的,他也明白了。四天之后他就舍不得离开他们了。
上床后,她揉揉他的后背为他做按摩,他接着与她做爱。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张床上与她做爱。不过,这再也不是她和亚瑟的床了。现在像她和利安姆的了。他们刚刚缠绵完,利安姆就睡着了,睡得像个漂亮的大男孩,她躺在他身边,在月光下摩挲着他的头发,亲吻他。
第十二章
在利安姆从佛蒙特回来后的星期六早上,萨莎待他醒来后,提议去南汉普敦度周末。一周以来她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但没有跟他提起,因为她想确定自己真的感到可以这么做。然而,在为他做早餐之时,她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利安姆为此兴奋不已。在炎炎的夏日,他想不到还有什么比到海滩更好的事情了。
十一点刚过,他们动身离开了纽约的寓所,一点半就到了那里。一路上,萨莎一直很安静。利安姆开车,他显得很放松,不时地和她说说话,聊的大多是他孩子以及与他们一起在佛蒙特的事情。他的大儿子汤姆还是有点让人牵挂,他发现他变成了十足的愤青。他获得了奖学金,将在秋季去宾夕法尼亚大学读书,未来的继父帮助他解决了住宿问题。有好几次汤姆向利安姆指出,这半年来,母亲的未婚夫为他做的事情比利安姆做过的所有事都要多。利安姆解释说自己是个穷得要死的艺术家,汤姆说他根本不在乎,还喊利安姆是个怪人,是个可恶的父亲。汤姆也当面质问了他与同胞姨妈一夜情的事。利安姆还在为贝思把这事告诉儿子而生气。
“这不公平,”萨莎皱着眉头说。“你前妻不应该告诉他的。”这让利安姆在孩子们的心目中的形象很糟糕,她为他感到遗憾,尽管他做了傻事。人总是先犯错误,然后为之后悔。利安姆显然是这样的。萨莎觉得他背叛婚姻的事还横亘在他和贝思之间。
“她没有保留多少。”贝思把他们父亲的罪过都告诉汤姆了,二十年以来他的一次通奸,以及经济上的不负责任。
“你见到她时,她怎么样?”萨莎问,想知道她的情况。
“我没见到她。我接他们的时候,她出去了。他们的外婆在那儿,没和我说几个字。我把他们带走时,贝基和贝思的新男人一起在房子里。我希望她没再和他耍同样的花招。他可能要比我聪明得多。”他叹了一口气,看着她。“他看上去像个好人。孩子真的都很喜欢他。”听着他的话,她可以看出利安姆觉得受到了排斥。但是他至少去看过他们,尽管起初和汤姆比较难以沟通,他和他们又展开交流了。利安姆前天晚上告诉过她,汤姆后来终于平静下来有些热情了。他不过是想先把自己的怒气发泄出来,显然他做到了。她依然认为贝思把他们父亲的致命伤对孩子如此开诚布公是错误的。无论结局怎样,事件本身应该只有大人知道。在她看来,孩子们不需要了解大人的罪过,她把这番话对利安姆说了。
“我想她还在为我做的事生气。听起来就是这样。她和贝基一向嫉妒对方。”在把孩子放下之时,他没有和前妻妹妹说一个字。只是点点头就开车走了。贝基也什么都没有说。
说到那时,萨莎和利安姆来到了南汉普敦的房子。这是一座连绵壮观的白色维多利亚房屋,二十年前它让她和亚瑟在购买时想起了新英格兰。它像他们在玛莎葡萄园和南塔基特看到的房子那样,四周都是宽阔的门廊。她和亚瑟喜欢在温暖的夜晚坐在那里,在冬天有时也是穿得厚厚的坐在那儿喝热巧克力。在为利安姆打开大门之际,她竭力将过去的记忆从大脑中抹去。通常她是从厨房进屋的,但是这次她决定从前门进去,这样会有所不同。
“好漂亮的老房子,萨莎,”利安姆环顾四周说。他们保持了房屋的田园风情和简洁的风格,不过,看上去相当舒服宜人。没有任何矫饰。没有看似重要的艺术品,只有一些漂亮的玩意,几张诱人入坐的大真皮沙发,以及两张帆布蒙着的睡椅。他看到安德·魏斯的作品挂在壁炉上面。画面荒凉暗淡而美丽,是画家最好的一幅作品。它看上去就像冬日里屋外的海滩。地上几乎没有雪簇,却让人感受到画面上空气中冷冽的轻风。无疑这是一位伟大的大师的作品。
“哇!”利安姆敬畏地矗立在画前目不转睛地说。他一直崇拜魏斯。“要是能够拥有魏斯的一幅画,我小命都可以不要了。”他吹了一声口哨,随着她笑了起来。
“我父亲送给我们的结婚礼物。”房子里有很多类似的东西,纪念品、珍藏、孩子们制作的东西,新婚不久后他们在新英格兰的旅途中,或者在塔蒂安娜上大学他们去看她时一同购买的美式早期家具。餐厅里还有萨莎在法国买的一张漂亮但磨损了的餐桌。无论往哪里看,利安姆都能一眼看出哪些是她的珍藏。这座房子对她意义深刻,他轻易地就意识到把自己带到这里对萨莎来说意味着很多东西。比她在纽约的寓所意义还要多。多得多了。这座屋子对她来说更有私人性、更重要得多。
“我想我要是有这样的房子,就会搬到这里来住,”利安姆四仰八叉地坐在沙发上,摘掉棒球帽,打量着四周不无羡慕地说。
“孩子们小的时候,我们在这里度夏。尽管他们俩不经常来,也还是很喜欢这里的。我想这个地方让我们大家都很难过。这里是亚瑟挚爱的地方,也曾经是我的。”
“现在呢?”他问道,温柔地望着她。他希望了解她的另一面。她如同钻石一般有许多棱面,熠熠生辉,虽然她眼中的悲伤依然可见。
“他去世后,我到这儿来过一次。但没有逗留。我做不到。今天早上,我知道自己想和你一起到这里来。”他被感动了,也感到了荣幸,于是起身走到她身边用一只胳膊搂住她。她允许他进入她私人的领域,他明白这是她可以给予的最好的礼物。“可能我应该换一些东西,再重新装修一下。一切都让人看着有点没劲,” 她环顾四周说。屋子看起来比她记忆中的要糟糕,透过利安姆的眼睛,她突然明白了这一点。
“我喜欢它像这样。让你想坐下来永远呆在这里。”她对他笑着说。以往她对这儿就是这种感觉,在某些方面依然如此。惟一缺少的是亚瑟,不过,现在利安姆在这里了。
“你饿了吗?”她一边问,一边拉起窗帘,支起遮阳篷。阳光随即照耀到屋子里,从他们站立的地方,可以望见大海和海滩。她从城里带了一包食物给他做午餐和早餐。晚上,她觉得带他去当地的餐馆用餐会比较开心。
“还行。我可以给你做点什么。”他把包拿进厨房摆放好。那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