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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此为止,但我不会忘记。等你回来,我们再认真谈谈。“
他还算友好,可是既然到此为止,他还等我回去谈什么呢?第三封邮件是乌里
的:
“主题:你!
我尽力了,可惜大卫很不上路。下一次,记得要找一个足够坚强的人。大卫蠢
到以为老老实实说出来就万事大吉。结果呢:你的头儿勃然大怒。我和他谈过了,
要他特殊对待你的问题,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你明白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认为不是每个人都能练习Krav的。这人得是一
头‘黑羊’才行。再次提醒你,下次到禁闭室或者监狱里去挑你的备用人选。在那
种地方,你总能找到最勇敢自信的人。
好了,忘了这些,干活去吧!要准时完成任务。这才是最重要的。“
两天后回到总部,我和指挥官进行了一场很不愉快的对话,又发生了新的冲突。
大概是决定要彻底解决问题吧,他把几个没有出任务的人都叫来参加关于训练问题
的“讨论”。他玩了点手段,征求我们每一个人的看法。同伴们觉得我是主角,所
以都不开口,等着我申诉原因,然后再支持我一把。轮到我的时候,我是最后一个,
指挥官声称他没必要听早已经知道的反调。既然没有人发言,就是说多数人对这个
讨论都不感兴趣。他于是宣布讨论到此结束。我强烈抗议。我们发生争执的时候,
这些同伴的在场也没让他有什么责任感,他居然转身走了,然后傍晚时分把我叫道
他的办公室。在他那儿,他通知我有可能将我调往其他部门,“我的创新工作方式”
不会造成什么混乱的部门。
这个决定当然还只是纸上谈兵,但整个部门还是都传遍了。我受到一个同伴的
邮件:
“大家都知道了,但你不要就此放弃。此时不做,更待何时。缺的只是机会而
已。我还是认为,唯一的出路是大家团结起来。(我知道,这一年来你反复这么说
过……)以色列工会?要不我们罢工吧?
反正,别同意把你调走。如果你的想法现在不能实现,那就永远没机会了。如
果他想赶走你,那就有他好看的,因为留在我们手上的活儿还不少呢。依我看,他
是走投无路了,他耍威风是因为他辙了。所以没有理由向他让步。我们总可以试试
把?
只有一件事情令我放心不小,那就是你。我担心你一走了之……“
我不是第一个想脱离这行的人。在我之前有不少人试过。通常上面给予的回答
就是把你关上几年。一般情况下是二十五年,而且相当一部分时间是单独关押。能
说话的也就只有牢房的墙壁了。我见过一个已经被放出来的,这事儿基本没人知道。
这是我以前一个搭档的朋友,刚坐完十七年牢,这倒不是对他所作所为的惩罚,而
是过这么长时间后,他所知道的一切就不构成国家机密了。我亲眼看到了这个人的
景况,四十来岁,憔悴,呆滞,活在一个昏昏噩噩的世界里难以自拔。我可不想步
他后尘。
那些机灵些的,就不辞而别。一般总能被找到。这个世界,能藏身的地方是越
来越少了。一旦回来,面临的仍然是入狱还是继续干的要挟,他们选择了后者。
我知道的人里面,有三个成功逃脱的例子。一个在越南落脚,开了一个比萨店。
对那些西方人来说,这餐馆就跟沙漠绿洲似的,尤其是对那些不习惯吃亚洲菜的美
国人而言。我和联系上了,他建议我去找他。那边还能开上几个比萨店,而且按他
说的,在那儿没人能把我们怎么样。
很多以色列人到印度去,特别是在兵役后期。一个同事就在那里找到了安身之
处,为延长长期签证他使出了浑身解数。
第三个嘛,进了一家加拿大公司,经济咨询方面的。他坐过一段时间牢,但手
里有一份名单作为要挟。那东西上有不少重要主顾的资料,使他得以过上平静的生
活。不过他还是需要小心令人不愉快的尾巴。
至于我,一直在寻找脱身的最佳方式。说实话,到越南或者印度过一辈子对我
毫无吸引力。要么太潮湿,要么就太热。加拿大呢,又太冷了。
看到我长时间这么心不在焉,乌里受不了了。有天傍晚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向
我“仔细”说明他们对下面几个月的考虑。凡是总有回报的一天。不少人没等到这
一天,但乌里认为这是“可以接受”的损失比例。见我对无动于衷,乌里显得很吃
惊!他换了一种口气,转而向我描述严重的后果:如果我心理崩溃或者卧床不起,
我将会被送进哪家哪家“医院”。我很清楚,他不是在吓唬我。没有人能够跳出这
个圈子,否则就有我这样的人会学样。我们的生活就被那句口号左右:要么行动,
要么死亡。
那个在越南开比萨店的同事刚刚被逮捕了,罪名是涉嫌毒品走私。他也好,我
也好,都从未沾过毒品的边。我们都极其厌恶这种东西。再说,他曾亲口告诉过我,
他的比萨生意养活自己绰绰有余。所以,我怎么可能相信他做这种生意?我和乌里
说起这些。他回答我,监狱里多的是无辜。我明白他的意思。
乌里想帮我,因为我这人对他的胃口。但他也认为我必须被孤立起来,我的行
事方式不能推广,而且在他看来,我的训练理念在队里行不通,执行任务的时候也
行不通,因为对手开始了解我们了。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我离队,尽可能平安地
过完我的余生。他相信,我也就能再撑过三四年吧……
我得到的唯一好消息是,我不用再去原来去过的地方执行任务了。我已经过于
引人注目。坏消息是,他们派我去的地方,要么情况不妙,要么偏僻之极,要么就
是我完全不熟悉的随便什么鬼地方。他们指望这能让我改变注意。
谈话结束的时候我心情沮丧。接下来我告诉自己,会对付过去的。我在灰心丧
气和对光明未来的憧憬之中摇摆不定,后一种心情能让我日子好过一点,那就是它
了!有时候我会退而以旁观者的身份分析自己的状况,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真的摆
脱。我已经很久很久都都没有家庭生活了,我也没了健康。现在再没有什么可以失
去的了。
几个月过去了。又一次,乌里在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时候找我来了。我大吃一惊。
“工作怎么样,”他勉为其难地想让语气显得愉快一些,“有进展吗?什么时
候出发?”
“还没呢……”
“该抓紧些。什么时候动身?”
“等这边完了之后。”
“听着,”他说,“抓紧,然后出发。回来的时候要当心。”
“为什么?什么意思?”
“就这意思。”
“你知道我所不知道的原因,对吧?”
“我只是担心你不够警觉,不够谨慎罢了。你要离开的想法让所有人都不高兴。”
“我必须特别小心某些事情对吗?”
“按我说的做,不要放松警惕,即使是对自己信任的人。小心你的左肩上方。”
“我的左肩?什么我的左肩?”
“我说完了。”
“为什么提醒我?”
“你以为共事八年之久,我还能和你划清界限吗?”他反问我,笑得不同寻常。
是啊,我心想,但没让自己表现出来。
“这么说‘他们’要和我划清界限了?”
“赶快做完手里的活儿,”他打断我,“就这样。”
他的走和来时一样,让我疑惑万分,毫无思想准备。他到底想说什么呢,关于
左肩?
没错,我决定离开,而且正在筹划,就这么简单。我的合同到期了,我明白这
丝毫不意味着我“尽完了义务”也不意味着他们会同意我脱离,但是我不后悔自己
的决定。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难题。他们不可能听凭我就这么一走了之。如果他
们命令我留下,而我坚持要走,那他们就失去了威信,这对他们控制手下很不利。
再说,这确实不是那种用高压约束就能干好的工作。如果我没有了诚意,就该给我
一条出路。我糟糕的健康状况也许是一个理由,但在他们看来,却更应该是我战斗
到最后一刻的理由。为了避免我们之间最后的谈判,我决定不撕破面子,选择不声
不响地离开,但愿他们能随我去了,息事宁人。
现在,既然乌里以这样的方式来提醒我,也许我该重新考虑自己的计划。
我干完手里的活儿,按原计划在2001年2 月动身了,盼着这是我最后一次任务。
很不顺利。在和对方交火当中,我头部和手臂都受了轻伤。我昏迷了一整天。醒来
的时候,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地点,日期,都在脑子里乱成一团,毫无头绪。完
全想不起来我在哪里,干了什么,又怎么到的现在这个地方。几个当地人看护了我
几天,告诉我现在是在黎巴嫩。直觉告诉我必须马上走,可是我却很想留下来。一
个声音对我说,不要再会以色列去,否则会有危险。这种状况之下,去哪里呢?
在机场,我下意识地到行李寄存处取了自己的护照、钱和药片。我想都没想,
买了一张去雅典的机票。就像是条件反射。从雅典我转到伊斯坦布尔。直觉告诉我,
会法国去。我又买了一张飞巴黎的票。我的钱也不够去别的地方了。我慢慢好起来。
记忆断断续续地回来了,我被一种难以言状的焦虑所占据。我觉得有危险,但又说
不清这危险从何而来,为什么而来。
在候机厅,我要了一本咖啡想让自己放松点,这时候一个同事从我身边冒了出
来。我认出了他,这人曾在我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我笑着叫住他。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去‘工作’。”他高兴地回答道:“你呢?”
“回去……我想……”
“你想?为什么是你想?没事儿吧你?”
“我想……”
我注意到他的左手包着纱布。
“受伤了?”
“问题不大。你碰到什么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不太踏实。他没再问我什么,聊了聊他的家庭,他的打
算。我们彼此都很愉快。我登机的时间到了,他站起身,送我去检票口。
等候的时候,我听他一直在喋喋不休。有些记忆挡也挡不住地涌现出来。突然,
我好像听到乌里的声音。“你要当心……我怕你会对自己过于信任的人放松警觉…
…要注意你的左肩上方。”为什么特别提到左肩呢,好像是要告诉我,有某个人会
从这个方向出手?其他的记忆也重新回来了,Krav Maga ,从最直接路线出手的方
式。乌里和我这样说,一定是知道了下手的人是谁,而且知道这个人只会用右手来
发起攻击。可是为什么……
闪电一般,答案终于跳了出来。只有在左手受了伤的情况下,他才不可能用那
样的路径发动攻击!同事左手缠着纱布的情形就在这当口跳到了我脑子里。我转过
身去,就在他把微型注射器向我扎过来的那一瞬间,我用已经摆出Krav防卫招式的
手臂,反推过去。真是难以置信,在这么多年共事之后,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背叛
我!他霎时脸色大变,满是惊惧……
“求求你了,我有三个孩子……”他哀求道。
我一面毫不留情地把注射器扎向他,一面对着监视器露出灿烂的笑脸,不让旁
边的人察觉。
“早该想想他们,别这么利欲黛心。我现在没的选择。”
针管空了。我把它收进口袋,用指甲将针头取下。也就比一只臭虫大不了多少,
等一到法国,我就扔到垃圾桶里去。
我把机票递给乘务员,向那个同事做最后的告别——他已经药性发作,无法动
弹。坐在运送乘客的班车里,我看到他倒了下去。就像是心脏病突然发作。有人冲
过去救他。我清楚,他嘛,已经完蛋了。
我没有任何愧疚。能不让这一幕重演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表现得比他们更
冷酷无情。当然,在内心深处我还是很难过。调整一下心态吧。所有这些都有它的
方向,我不可以忘记斗争的第一动因:拯救生命。也就这么一回,我先拯救了自己。
2001年3 月1 日:在Telaviv -Tiberiade 线路上,一出租车站遭人体炸弹袭
击,一死九伤。
2001年3 月4 日:Netanya 遭人体炸弹袭击,三人死亡,六十人受伤。哈马斯
声称对袭击负责。
2001年5 月18日:Netanya 遭人体炸弹袭击。五人死亡,一百人受伤,哈马斯
声称对袭击负责。
2001年5 月21日:Mitchell委员会完成观察报告,呼吁停止暴力行动。
2001年6 月1 日:特拉维夫一家迪斯高舞厅遭人体炸弹袭击。二十一人死亡,
一百二十多人受伤。
2001年7 月16日:在位于海法和特拉维夫之间的Binyamina 车站附近,一辆公
共汽车遭人体炸弹袭击。两死十一伤。伊斯兰圣战组织声称对袭击负责。
2001年8 月9 日:耶路撒冷市中心的Sbarro比萨店遭人体炸弹袭击。十五人死
亡,一百五十多人受伤。哈马斯和伊斯兰圣战组织同时声称对袭击负责。
2001年8 月27日:阿布-阿里-穆斯塔法——FPLP首领、乔治。阿巴齐的继任,
死于以色列直升机发射的导弹,弹头从他在雷马拉办公室的窗户打进。
我不得不杀人:以色列女特工自传
第十三章 9·11
当然得换个工作,可怎么换?在欧洲找一个计算机维护的职位,必须得有比我
现在高的文凭。我没解释自己有十多年的工作经验和“实际”操作能力,白费口舌。
何况大多数面试都是由那些对技术一窍不通的家伙来操持。他们看重的,是面试印
象。可在外表上,我没什么特别之处。
看看自己还能干什么吧。要不就去保安公司。第一次面试即告失败。还是老问
题,我没办法证明自己的工作经历。结果在预料之中。
我苦思冥想。除了计算机,我还懂阿拉伯语,会使刀弄枪,有本事潜入任何一
个从未去过的地方,还能穿沙漠,开飞车,杀人手起刀落。想来想去,我还是干雇
佣军比较合适。可如果为了这些乌七八糟的原因重操旧业,我又何苦离开“这一行”
呢?
接下来是遍寻报纸招聘广告的一段日子。在不放过任何一个应召机会的努力之
下,我终于找到一份灯具店收银员的活儿。干什么不都是谋生嘛。何况,在一大堆
漂亮饰品中间干活还是令人愉快的。两个月里,我除了收钱,就是包装灯泡。
就是在这样的地方,过去的事也能跳出来跟我捣乱。有天上午,一个老太太—
—BCBG慈爱老祖母那种类型的——走进商店,说有话要单独跟我说。我向来不喜欢
帮人传话的人,所以起了疑心。她说的话吓我一跳:
“朋友要我告诉你:”灯具店里有一些鱼,你很清楚。其中有一条跑出来了,
没再回容器里面。没回去,也回不去了。是一条蓝颜色的鱼。里面还有其他鱼,橙
色的,绿色的,都游来游去,都在容器里。可那条蓝色的跑出来了。‘他说你知道
是什么意思。“
还能怎么想?我难以置信,我担心是自己的想像力曲解了她话里的意思。我请
她重复一遍。
“能再说一遍吗?就是那个人要你告诉我的那些话?”
老太太回答:“会有一位先生亲自来找你,他会把鱼带过来。”
她不再多说,走了。我闷闷地熬过了一个上午。快到中午时分,一个男人找我
来了。在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我暗自握起一直收在口袋里的匕首,准备随时出击。
“上周我买了一个灯。灯管是透明的,柱子里面装了蒸馏水,有很多彩色的气
泡,每个气泡里都有一条小鱼。现在有一条漏出来了,再也装不进去。”
他把一条五公分长的蓝色塑料鱼放到柜台上。
“就这条。能给我换一下吗?”
我给他换了一条蓝色的小鱼。
个子高高的,单薄,瘦长,棕色皮肤,面部线条柔和高贵,艾尔兹看起来就像
是另外一个年代的人,那种苏打水啊快餐啊都还不存在的年代。他显得很健康,也
自私。我喜欢有点自私的男人,因为他们懂得照顾自己。我也很想成为这种人。迷
人之处还有他长长的手指,低沉的嗓音,变幻着绿色,灰色,金色和栗色光亮的眼
睛,每变一种颜色,中间转瞬即逝的一闪都近乎半透明,而且左眼比右眼的颜色淡
一点。就这么一双眼睛,看上几个小时也看不透。我们经常合作,彼此欣赏。在被
那些苛刻的工作报告所折磨的那段时间,我们俩好上了。
在我,从离队那天起,就没有什么能够妨碍我享受这段感情。
至于他,处境有点不妙。他的上司疑心重,尤其怕他受我的传染,所以最终把
他派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