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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勒卡雷约翰·勒卡雷——英国当代著名的间谍小说家。,曾告诉《毛姆传》的作者:“《艾兴顿》这部小说无疑是对我有影响的……我认为毛姆是第一个用清醒的近乎写实的笔调来描写间谍活动的人。”1928年4月12日的《泰晤士报》文学副刊评论道:“以前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地剖析过谍报工作。反间谍工作常常是一些谨小慎微的人或良心未泯的人不愿意做的道义上不可宽恕的工作。”艾兴顿和毛姆的雷同不仅限于某些经历。在个人特征方面也有许多相似之处:人到中年,头发稀疏,害怕秃顶,爱打桥牌,为人宽容,处事客观,尽管生性腼腆,但能与他所讨厌的人交谈;不过,艾兴顿却没有毛姆的两块心病:畸形足和口吃。如果把这些也写进去的话那太讨人嫌了。
西伯利亚快车
(图片奔驰的火车图片(满版))
1916年夏,毛姆决定娶西莉为妻。不幸的是她的离婚还未办妥,毛姆自觉像一个死缓犯人,于是前往纽约。三个星期后,西莉来电说她已上路来与他相聚。接踵而至的短暂恐慌迫使毛姆不得不从速决断:去码头迎接她时,告诉她他正要去南太平洋构思一部取材于高更法国著名后期印象派画家。他厌倦都市文明生活,于1891年赴南太平洋塔希提岛隐居。毛姆构思的这部小说即是后来出版的《月亮和六便士》。生平的小说。实际上毛姆的确想去塔希提;毛姆还告诉她另一层意思,他想去疗养一下,因为他在瑞士谍报工作期间不幸患上的肺病还没有痊愈。然而,逃避不能是暂时的。1917年5月26日,毛姆和西莉在泽西市结婚。当时他四十三岁,西莉小他六岁。
(图片一副高更的画)
婚后不久,毛姆在纽约接到了老友威廉·怀斯曼爵士的电话。他访美的掩护身份是英国采购团团长,其实是英国情报处驻美负责人。他利用团长的身份和伍德罗·威尔逊总统的对外政策顾问爱德华·M·赫斯特打得火热。可以说美国加入大战主要是依赖于赫斯特的努力。不过,怀斯曼当时首先想到的是阻止德国在俄国的绥靖主义宣传。为此他打算派一个使团前往俄国。三月份俄国沙皇被推翻了,临时政府正面临着被布尔什维克推翻的危险,而后者无疑一定会同德国媾和。怀斯曼考虑到这些情况,急于寻找合适的人选,率使团赴彼得格勒去支持温和派孟什维克,促使俄国继续参战。经人推荐并经过仔细考虑,他找到了毛姆。
起初毛姆并不感兴趣。他的肺病很严重,他担心俄国的冬天只会加重病情,况且他也不会说俄语。话虽如此,但他对那个辽阔而又神秘的国度心慕已久,能够收集新素材更是一种挡不住的诱惑。何况,这也是逃避个人责任的一种有效方法。
6月20日,毛姆终于同意了怀斯曼的提议。使团的其他成员有身兼波希米亚民族同盟秘书和纽约的斯拉夫新闻社社长两职的捷克难民伊曼纽尔·V·沃斯卡、律师冯·施瓦克、纽约的斯拉夫移民协会会长A·B·库克和设在俄亥俄州的一家社会主义报纸的编辑约瑟夫·马蒂尼克。
沃斯卡出使的目的是想从奥匈帝国的手里解放捷克斯洛伐克,并与手下有7万人马,日后当上捷克斯洛伐克总统的托玛斯·马萨利克接洽。沃斯卡还受命去彼得格勒建立斯拉夫新闻社分社。他可以带三名部下,全部合理费用均可报销,行动完全自由。
毛姆名义上是去俄国为各种美国刊物写稿,他的化名是他在《艾兴顿》中使用过的名字萨默维尔。以下是一些重要人物的化名:马库斯(马萨利克),兰恩(亚历山大·克伦斯基),戴卫(列宁)和柯尔(托洛茨基)。这项使命涉及的一些政府机构和政治团体以著名的出版社为代号,比如英国政府为“艾尔出版社”,工人士兵委员会为“肯特出版社”,最高纲领主义团体是“伯顿出版社”,俄国政府则是“沃林出版社”。怀斯曼替毛姆弄到了日本和俄国的签证,并答应提供2万1千美元作他本人的开销和资助孟什维克的经费。此时毛姆已经迫不及待了,对伟大的俄国小说家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屠格涅夫的热爱使他满怀浪漫激情。从此,他开始涉足“真正意义上”的谍报世界。
(图片代表俄罗斯特征的画)
毛姆于1917年7月28日启程赴俄,但他不得不在海参崴逗留一日,等候沃斯卡等人乘坐的横贯西伯利亚的快车(不过毛姆奉命装作不认识他们)。他度过了沉闷的24小时,吃了一顿白菜汤加伏特加的粗劣晚餐,他发现服务质量也很差,有一个会说英语的俄国人向他抱怨:“革命以后在饭店里吃饭老是要等,真太可恶了。”
俄国亲王的女儿——毛姆的旧情人
秘密使团的成员们先后到达彼得格勒,在欧罗巴旅馆建立了活动总部。此时的俄国政治危机一触即发。沙皇尼古拉二世的退位宣言导致温和的左派上台执政。克伦斯基出任以李沃夫公爵为首的临时政府的司法部长,后为陆军部长。
在该政府执政期间,布尔什维克的势力日益壮大,他们要求立即与德国讲和。正在此时,德国人允许列宁从战争初期的居住地瑞士穿越德国回到俄国,显然希望他能夺取政权,阻止俄国继续卷入战争。可是,在1917年6月第一届全俄苏维埃代表大会上,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的票数超过了布尔什维克,而且布尔什维克在彼得格勒的第一次武装夺权也失败了。李沃夫公爵辞职后,克伦斯基组阁执政。克伦斯基的力量还不足以控制布尔什维克,但他也不愿对他们作任何让步。这就是11月革命俄历为10月,公历为11月。前两个月毛姆及其同伴到达时的俄国形势。
(图片有关十月革命的图片——如列宁等)
怀斯曼继续尽心尽力为毛姆提供在彼得格勒活动的方便。他电告英国领事馆的埃里克·朱蒙德爵士:“W·萨默塞特·毛姆先生去俄国负有机密使命。望能协助他通过英国驻纽约总领事转发电文。请电告他是否到达使馆。”这就是要求让毛姆使用专用密码,并可不经审阅发他的电文,为此英国驻俄大使乔治·布坎南爵士大发雷霆,他拒绝与毛姆合作,把毛姆推给了一等秘书H·J·布鲁斯。毛姆的口吃和缄默没有给乔治爵士留下什么好印象,反而证实了他的成见——毛姆只不过是一个爱管闲事的外行罢了。毛姆本人很快认识到大使馆是一块贫瘠的土地,对他没什么帮助。
幸好毛姆认识另一个更为重要的人物,俄国无政府主义者克鲁包特金亲王的女儿莎莎·克鲁包特金,他俩是旧日相好。早在她父亲流亡伦敦的时候,他们曾有过一段情缘。杰拉德·凯利还为莎莎画过像。毛姆则在一篇艾兴顿小说《哈林顿先生的衣服》里把她写成一个革命者的女儿安娜塔西娅·亚历山德洛芙娜·莱奥尼多:
(她)双眸秀丽,身材苗条(尽管就现在看来过于妖娆),高颧骨,狮子鼻(很有鞑靼味),嘴巴很大,玉齿齐整,皮肤雪白……在那双忧郁的黑眼睛里,艾兴顿看见了俄国无尽的大草原,钟声隆隆的克里姆林宫,以及庄严的圣艾萨克斯复活节庆典。
(图片一个俄罗斯贵妇)
莎莎念及旧情,主动帮助毛姆,甚至答应做他的翻译。她熟悉克伦斯基政府,最重要的是她熟悉克伦斯基本人。这时,毛姆的捷克同伴带回来一些有价值的情报:饥荒蔓延,军心不稳,克伦斯基政府岌岌可危。列宁在彼得格勒伺机二次夺权。布尔什维克声势日壮。在山雨欲来之际,莎莎终于把毛姆引荐给了克伦斯基。他们俩谈得很投机。此后,毛姆常常每星期邀请他和一位内阁成员在彼得格勒最好的饭店“梅德维”共进晚餐(用英国政府的经费)。有时候,他也在莎莎的房里或自己的办公室里同克伦斯基会面。他很快明白:克伦斯基大势已去,他害怕任何变革,只能墨守陈规。这使他很失望。
毛姆从熟悉俄国政治形势的马萨利克那儿了解到一些真实情况。马萨利克说,尽力帮助俄国对协约国是有利的,虽说俄国对有条件的经济援助需要不多。他告诉毛姆:“要是你无条件地满足俄国的所有要求,俄国就会像小孩子一样把得到的钱全花掉,而你却得不到任何回报。”不过,要是有可能派出一支至少30万人的日本军队,那就有助于重振俄国军队的士气。
马萨利克反复强调战争的胜负取决于西线,他力主在西线及时插入一支美国精锐部队。在他看来,俄国的衰弱就意味着同盟国的强盛,所以首先必须成立独立的波希米亚、波兰和南斯拉夫联邦,用这道中立防线抵御德意志主义,并且必须防止德国利用奥匈帝国的5千100万人口实现它独霸天下的野心。
舆论大战
芬兰的情况令人不安。瑞典和芬兰的某些领导人已经达成秘密协议:如果德国人占领彼得格勒,就力促芬兰倒向德国。这一迹象毛姆早有察觉,但协约国没有加以重视。因而他觉得马萨利克提出的在瑞典强化宣传的建议非常重要。德国间谍在瑞典花了很多钱,利用新闻界左右舆论。连俄国报纸也受其影响,而协约国的观点却没有什么市场。
9月24日,怀斯曼在一份从美国发往英国的电报里归纳了毛姆的结论:
以下系埃里克·朱蒙德专用密码:
顷接彼得格勒毛姆电文称:
(一)他将派人赴斯德哥尔摩和芬兰取有用情报。他报告瑞典和芬兰业已达成俟彼得格勒失陷后投靠德国的秘密协定。
(二)政府对是否移都莫斯科回避最高纲领主义者踌躇不决。他希望派人打入最高纲领主义团体。
(三)克伦斯基日益丧失民心,难以长久。
(四)暗杀军官的事件层出不穷。哥萨克正策划叛乱。
(五)俄国前线一片混乱,官兵消极反抗,没有片刻安宁。
(六)毛姆请求与彼得格勒的英国情报军官合作,以便双方受益,避免造成紊乱。对此我无异议,只要他不泄露他与华盛顿官员的联系。DMI(军事情报局局长)徜若批准,我提议他和诺克斯联系,但决不能屈居诺克斯之下。
(七)我认为为安全起见毛姆应把密码和文件存放在使馆内。他非常谨慎,不致泄露机密。我相信他不久就会在那里开展有效的组织工作。他发来的有用情报,我将一一电告您。
毛姆不知不觉中又像在瑞士那样重新操起例行的公事,只是这公事不那么单调了。他上午的任务是了解俄国政治形势,晚上把给怀斯曼的情报译成密码,还得常常抽空去看戏、看芭蕾。在不参加政治集会或不同政治家共进午餐的时候,他就去观光游览,瞻仰陀思妥耶夫斯基墓,给欧洲和美国的友人写信。
10月16日毛姆电告怀斯曼:克伦斯基日益失势,其政权已经动摇。并简述了建立斯拉夫新闻社分社的计划,强调支持孟什维克的重要性。他说,在目前动荡不定的形势下,对俄国政治生活构成最大威胁的是来自德国的影响。但他和捷克同伴现在决定利用俄国所有的反德组织团体,积极开展工作。怀斯曼回电道:“以其之道,分而治之。”
筹建中的斯拉夫新闻社分社属于合法宣传机构,目的是掩护不太合法的活动。该社的部分费用将由俄国的团体负担,其余则由英国秘密情报处支付。它将下设三个处。第一处经销插图精美的俄国通俗文学,其中附有经过挑选的来自美国、协约国的新闻消息;第二处负责派人在政治集会上、礼拜堂内和军队中演讲。只要有可能还将亲自组织集会;第三处将声援热衷于重建军队、继续参战的孟什维克。它将在前线士兵中发行一份报纸,反击目前的布尔什维克报纸。其他的国情报纸已经准备援手,一个反德新闻机构已初具规模。
这个机构的另一个专事反德宣传的分支将在毛姆的监督下由定居俄国的波兰人负责,它的经济来源也是英国秘密情报处。此处,毛姆等人还将利用别的独立性较强的秘密组织,揭露德国控制俄国舆论的阴谋。那是些波兰人、捷克人、哥萨克的组织。他们的密探将打入亲德的绥靖主义团体,达到两个目的:搜集爱国者透露的情报,对定居俄国的德籍工人进行宣传,使他们产生疑虑和恐惧。
毛姆估计这些活动的总费用约为50万美元,因此怀斯曼建议英国情报处每年预支这样一笔款项。但是情报处认为要等到评估完毛姆的成果之后再决定。
情报处打算在驻德奥的波兰、波希米亚和捷克军队中引发一场兵变,由毛姆亲自指挥。毛姆想,要是正在美国组建的波兰军队能及时地出现在西线,并打出波兰国旗,那在德国服役的波兰士兵必定会举旗响应,这时德军不啻是一场灾难;倘若能与驻奥地利的波希米亚和捷克士兵同时举行起义,那更是一件惊天动地的事了。毛姆禀告怀斯曼,穿过罗马尼亚边境与敌军接触比较容易。那也是一条到达波兰和捷克军营的交通线。
克伦斯基的密使
10月18日,克伦斯基紧急召见毛姆,请他带消息给劳埃德·乔治英国政治家,1916—1922年间任英国首相。。由于内容机密,要求他不能笔录。这个消息是一个不祥之兆:克伦斯基已无法支撑下去,他急需协约国支援枪炮弹药,并要求尽快更换英国驻俄大使,因为他发现那位大使根本不给予合作。他对毛姆说,他不得不让俄国士兵明白他们在为什么而战。他们既没有皮靴和御寒的衣物,更没有食物,然而却比英国多打了一年仗。他们已经累得筋疲力尽,迫切需要重振士气。他接着说道:
“德国人提出过三种和平方案,我们全部拒绝了。现在该我们提出方案了。如果我们提出无条件或不赔款的和平方案,德国人一定会拒绝,因为大多数德国人认为他们胜利在望。他们永远不会放弃波罗的海的三个岛屿。我们的外交活动不高明,所以我们必须改进外交手段。等到德国人拒绝我们的和平方案之后,我就可以去对我的士兵们说:‘你们看,他们不要和平。’那样士兵们就会士气高昂。他们愿为保卫祖国而战。”
克伦斯基告诉毛姆,协约国可以帮他建立一支人数少而装备精良的军队。然而,要是协约国的援助物资不在严冬降临之前运到,那他无法让现有的军队留在战壕里。一旦他做不到这一点,俄国也就不可能继续参战了。
三月份俄国的攻势中止了,因为协约国只运来一小部分枪支弹药,而且还是断断续续的。克伦斯基自然需要稳定持久的军火供应。他对毛姆说,首先要让全球新闻界用更为同情的眼光来看待俄国的事件。在他看来,不公正的舆论实际上声援了布尔什维克。俄国恳求协约国给予同情和支持,并增加一点经济援助。
毛姆绕道返回英国,先取道挪威,然后在奥斯陆搭乘一艘英国驱逐舰,最后在苏格兰北部登陆。
(图片阿芙乐尔号巡洋舰)
他疲惫不堪地抵达唐宁街10号。他对自己的口吃极为敏感,为此他在感到十分安全的时候用纸记下了克伦斯基的要求。首相劳埃德·乔治阅过毛姆笔录的报告后,神色黯然地说他实在无能为力,他不打算满足克伦斯基绝望的恳求,哪怕是折衷的方法都不愿考虑。毛姆沮丧地走回旅馆。越发感到失意和彷徨。正当他试图再作努力时,俄国形势发生了急剧的变化。11月7日,克伦斯基政府被推翻,布尔什维克夺取了政权。他的使命的失败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英国情报处认为派一个间谍带一点钱去就能阻止俄国革命的胜利,这真是天真得可爱!
美国银行家之死
虽然由于出师不利,毛姆心境欠佳,但他知道俄国之行给他提供了极丰富的写作素材。艾兴顿系列小说里的一篇《给林顿先生的衣服》就是一例,它取材于沃斯卡对1917年的一件真实事件的回忆:“我们这些欧罗巴旅馆里的外国人理解了俄国人的心情,之后便像当地人一样处之泰然。我们当中只有一人死亡,一个美国银行家,他的名字我忘了,他是来磋商向克伦斯基政府贷款事项的。他不懂俄语,找了一个没落的俄国贵妇人做翻译。他达成贷款协议后高高兴兴回到旅馆。”沃斯卡说他不该给他泼冷水,“但我觉得那是我的责任”,所以他告诉他克伦斯基政府随时都会垮台。银行家犹豫了一阵,终于决定接受沃斯卡的建议,撤销了协议。他打算取回洗好的衣服之后便离开彼得格勒。他和他的翻译一起去了洗衣房。半小时后,沃斯卡听到街头枪声乍起,他没太注意,最后枪声终于平息了。不久,女翻译心急火燎地赶回来,告诉沃斯卡他们回来路上撞上零星巷战就失散了。她再也没找到银行家。
沃斯卡赶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