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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什么都置身事外,不屑一顾。
“里面怎么样?”外面的人问他们。他们答非所问,“只能进去一次。”说完,昂着头走了出去。
卢晶拉拉我的衣角。我们也去。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的人仍然在看杂志。从老远的地方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吧。已经过了午夜,再有几个小时我就要离开这个城市。本来我打算在这里呆一阵,可是见到卢晶的那一刻我就打算快速离开。下一次来可能再要等上十年。十年可以消磨很多记忆,增添很多渴望。在下一个十年里我该回想些什么呢。也许就是我即将进入的地方,在城市夜色中的一个角落,莫名其妙的建筑物的内部,我要参观一个场所,管它是什么地方。总之是卢晶给我预备的,她要让我记住它,并通过它来记住我们两个曾经的友谊。
“这是一个叫‘粉红’的地方。”卢晶跟我说的时候我们已经打开门走了进去。真相大白使我的此行终于有了着落。这是个洗手间,布置相当豪华,要说有什么不同之处,那就是玻璃,一切都是透明的。但是跟它的名字“粉红”没有任何瓜葛。呵,一个叫“粉红”的洗手间。
从隔间出来个人,居然是个男的。他微笑着经过我们身边,说了句祝你们愉快。我慢吞吞地走在前面,由于好奇,我进门时赶在了前面。我慢吞吞地进了一个隔间,可是让我吃惊的是,在里面比在外面看周围看得还要清楚,好像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擦玻璃。
“你觉得有意思吗?”坐在马桶上卢晶问我。她直视着前方。这是我用余光看到的。
“唔,一切都是透明的,蛮有意思的。”我又补充道,“真是想象不到。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马桶是全自动的。”卢晶摆弄着马桶一边的开关,羞涩地朝我笑了笑。这里让我想起原始的街头厕所,没有隔断。一群人就那样裸露着,赤诚相见。也使我想起公共浴室,小时候家里没有热水器,常去那种地方。但我很害羞,很不喜欢,因此我连澡都不愿意洗。
我按了画着冲水标志的按键,轻轻的冲水声,能想象得到水呈螺旋状流了下去。然后,暖风开了。跟卢晶那边的暖风的声音,形成了立体声。有人从隔间前面走过去,还伸手朝我们打招呼。也是个男的,刚才站在三米以外小便。嗯,这是一个叫“粉红”的地方。我把裤子向上拉了拉。还是很不好意思的。最不好意思的是我要站起来。我不可能一直这样坐下去。
“这是世界五大洗手间之一呢。刚评定过的。”卢晶告诉我。
她这么说,我倒是觉得我听说过的。
“一个人来怪怪的,可我找不到合适的人陪我。你觉得还好吧,我就是觉得好玩。实在没什么好招待你的。”
“很有趣啊,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真是没变。还是喜欢新鲜花样。”
“我比以前差远了啊。你忘了吗?我以前为了看看蚂蟥什么样,初春站到水里去过的。”
“我记得的。还是我帮你把蚂蟥打下来的呢。”
“你猜猜顾小红是怎么死的。”
“我们刚才不是说过了吗?跟一个男的,有妇之夫,在宾馆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应该是情杀。”
“我刚才没这样说啊。我说的是有人要杀那个男的,正好她也在,顺手就把她杀了,为了杀人灭口。”
“哦,那是我刚才没听清。可是我们说的不矛盾啊。”
“顾小红还有一个正式的男友,追悼会那天他也去了。跟顾小红一起死的那个男的在旁边一间开追悼会。她的正式男友把那边场子砸了呢。”
“不是他杀的吗?”
“如果是,他不敢再出现。”
我想了想,挺正常的逻辑。杀人是不正常的。杀人者的逻辑是正常的。逻辑跟行为之间有一个断裂,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暖风已经吹了好几回了。舒服是舒服,一直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我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城市是为了听卢晶讲这些的吗?我跟顾小红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关系啊。如果不是卢晶提起她,我也许已经把她忘了。我不可能再见到她。我不见她跟她活着还是死了有什么关系呢?我有一些伤感,可是我感到那不是为顾小红,而是为我自己的。于是,我还有一点愤怒。因为是卢晶在让我伤感。
“关于顾小红的死说法很多。以前关莹莹跟顾小红家关系好,消息都是关莹莹传出来的呢。两种说法,一种是关莹莹说的,一种是顾小红妈妈说的。”
我头昏脑涨,不知道哪种是关莹莹说的,哪种是顾小红妈妈说的。我觉得其中一种看法是我的。我记得我刚才跟卢晶说过房间里的灯光的事,我看到有人闭着眼睛横躺在床上,也许这就是我的看法吧。不管他们是怎么被杀的,总之他们最后躺在床上。
“你就没有自己的看法吗?”卢晶问我。
“我的看法是他杀。一个男的进来,我想是熟人,他坐了一会儿,抽了一根烟,把烟蒂掐灭了,然后他走近那个有妇之夫,掐死了他。顾小红吓傻了,杀人犯怕她叫其实她没叫,死之前连吭一声都没有。”
“我是问你他为什么要杀这两个人?”
我突然想起了个问题,“他们到底是死在哪儿。是这个城市吗?”
“不,是你那个。顾小红跟你一样,一毕业也过去了。”
“死在哪个宾馆?”
卢晶想了想,告诉了我一个名字。
就在我家旁边嘛。这么近。想到这儿我觉得很无聊。我坐着火车跑了这么远,为了重温过往,找到跟十年前相关的线索。可是卢晶却非要我带着这个消息到十年以后——如果我十年后再来,这件事会困扰我十年,难道十年后我们还要从这里谈起?顾小红死在那么远的地方,跟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呢?
“我也不知道。这十年实在是没有什么新鲜事。我看我讲恋爱的事,你也不爱听。”
“不是我不爱听。”我想了想说,“其实我蛮爱听的。刚才你说你跟那个广东老板怎么样啦?”
“也没怎么样。如果你明天不走的话,就有机会见到。”
“其实我还是很想见你和你的老公的,或者你的男朋友。”我嘴上说。
其实,我是想看看你跟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看你跟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对你并不了解。我心里说。
“你搬家回来嘛。”卢晶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我们又可以在一起。过那种无忧无虑的时光。”
“嗯,是啊。”
是啊。现在看来以前的的确确是无忧无虑的。我希望十年以后也这么想。我想着,突然感到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我感到自己头脑发热,语速赶得上火车:
“嗯,是啊。我真有点想搬回来。真的,是真的!我觉得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不像你。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在这里扎下了根。我只知道跑来跑去。知道我为什么不坐飞机吗?我实在无法忍受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没有过程。机舱门哗啦一开,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变化。十年太快了。”说着,我从马桶上站了起来。
陆离,70年代生于上海,幼年奔波津沪两地,1994年毕业于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日语系,1999赴加拿大攻读计算机专业,中途辍学开始写作。小说见于各大文学期刊及多个选本。著有中短篇集《现在开始,什么时候结束》,长篇《飞过海》。
新人旧体(旧体诗词)
虹 静
我与旧体诗词
我的诗词将要被《芙蓉》刊用,我很兴奋,也很惶恐。兴奋的是,我的诗词终于能在大刊上展现,并且《芙蓉》杂志过去很少发这样的作品;惶恐的是我的诗词还不够成熟。
回想起学习旧体诗词的日子我很有一番感慨。
我痴迷文学创作,喜欢把对生活的理解与感受寄托给文字。每当我把内心漂流的、淡淡的忧思或浓浓的情感定格在词韵中,神思就会超越时空,回旋于古典与现代之间,去品味这空灵的美,做一次心灵的释放。
记得在初中时,从读“惟恐双溪蚱蜢舟,载不动,许多愁”起,我就渴望自己能像易安居士那样,把情思用寥寥数语作淋漓尽致地勾勒和宣泄。于是我便开始了模仿的历程。那时候没有人给我讲格律,也没有一本关于旧体诗词创作的书。在大学一年级的古典文学课上,当老师讲到“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时,我听到了一种缥缈空灵的声音,这声音带我走进了高卓、深远的艺术境界。学习创作旧体诗词成了我一个美好的愿望。
2000年县文联组织出诗集。而我那时一直忙于工作,拿不出新的作品,只好把日记中的几首新诗整理出来和文友出了个合集。因而我认识了更多文化人,开始进入文学创作的新阶段。相继发表了一些作品。
2004年元旦,我接到家乡刊物《苏城诗词》年会的邀请,参加其创刊一周年庆典。有幸聆听老学者们讲旧体诗词的发展,感触颇深。特别是《苏城诗词》的主编讲的粘、豆、结之类的话,我简直就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非常喜爱旧体诗词的我居然对此一无所知,真是遗憾。于是暗暗下了学习旧体诗词的决心。开始利用工作之余认真学习、摸索、创作。用最快的速度理解和掌握有关平仄格律、句法、章法、对仗、转韵等旧体诗词的基础知识。因为我白天要工作,晚上要经营酒吧,没有太多的时间来研究,所以我每天就在酒吧的吧台上借着微弱的霓虹灯来阅读和创作。因为创作旧体诗词,不像写散文和随笔那样好驾驭,要把所有的情感通过几个固定的节拍和声律来完成,确实不容易。特别是我们这代人,没有真正的学过旧体诗词,难度就更大。但学习和创作的过程给我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快乐,增加了对中国古典文化的理解,从而更增强了学习创作旧体诗词的信心。
我喜欢李清照的词,她的词虽然离现在已经十分遥远了,但她的情感总能和我产生共鸣,凝结在她词中的情思就是我感觉到却不能表达出来的,所以我必须在创作的同时坚持不断地给自己增加阅读量,拓展知识面,来提高自己写作水平。
不同的体裁都有不同的写作要求。众多词调的格律,千变万化,不能随意增减,不能错用了平仄。因为它是歌唱文学,按谱填词,所以,要想创作旧体诗词,必须先学好格律,精于审音辨字,每一个字每一词的选择都要好好地运筹。我在写作的时候总是要先把词牌定好,再把它的格律抄下来,选择适合的韵,最后填写。我写的第一首词《如梦令·秋雨》,(雨落似帘如赳,夫子频频回首。不斥稚童窥。却系那蓑衣扣。何否?何否?潜境说秋先走。)是在网上聊天时写的。网友是一位中学的老师。他告诉我,他上课的时候忽然下起了大雨,学生们都不断向外窥看,我问他怎么不管,他说这是上海的第一场秋雨,应该让学生们好好看看。也许是他这种情绪的感染,我的脑海中形成了一个画面,我便按照书上的词谱顺口咏来,尽管当时有几处出律,不过我当时感觉还是很美,因为我似乎找到了那种用词表达心情的语境,直到现在我也十分喜欢。
我身边的人不能理解我对旧体诗词的钟爱。他们说,写小说多好发表,为什么耗费精力研究这玩意儿,再说了,又有谁能看懂啊?都什么年代了还这样的古板。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想说,旧体诗词是一种高超的文学艺术,它典雅灵动,字炼句琢,境界深远;我想说,正是因为我们这代人学习旧体诗的少,所以我才要学,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喜好,还要把旧体诗词承传下去……我想说的很多,但是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有不断地、努力地学好,才能不让这美好的东西在我们这代人手里失传。这是我们这代人的责任和义务。
现代人学习旧体诗词很难,总认为那平平仄仄的规矩太约束人了,常言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如果你真的把旧体诗词当作学问来钻研,很快就能掌握的。我想古人已经给我们留下了丰厚的文化遗产,还需要我们深入挖掘,继承,加以升华。如果真的没有学好,那也只能说是自己懒惰了。
旧体诗词的美来自它深远的历史文化,来自古老的民族气息。所以我在用旧体诗词抒发自己的情感时,尽量顺其自然,气脉贯通、节拍沉稳。同时尽量不失现代人生活的气息,并贴紧现代情绪。如果完全仿古,那就会让人感觉生涩而陈旧;完全生活化和通俗化,又感觉不厚重,失去了那种陈年老酒般的味道。怎么样用旧体诗词表达现代人的思想感情成了我们这代人探索的问题。
旧体诗词是我们中华民族的瑰宝。它浑厚和谐,曲辞相配,承载着我们祖先高超的智慧与艺术精华,所以它需要我们继承和发扬。近年来,很多诗词理论的书籍相继印行,提高了我们对旧体诗词的欣赏和创作能力。 我会坚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并有责任把这美好东西承传和发展。
定风波·抗战六十年随感
风雨狼烟六十年,国人悲愤啸苍天。短炮长枪游击战,何叹?胆肝一地血凝帆。
壮士豪情歌白雪,凄烈!菊香煮酒饮春寒。振翅雄鹰腾万里,同济。五星旗下展华年。
清平乐
惜秋凝露,雾隐松江路。残叶飘零凄楚楚,怎把去鸿留住?
云笺何寄相思?婵娟醉赴瑶池。欲借清风数缕;引来满院梨诗。
晚秋时分,站在街头凝望远方,淡淡的薄雾锁住了松花江畔的小路。一行远行的大雁飞过,惊落了几片枯黄的叶子。一种惆怅飘来,思绪凌乱。盼望月亮升起,借着那缕缕清风寻找自己的梦……
上阕仄声韵:平水韵六御七遇
下阕平声韵:平水韵四支
苏幕遮·雨后
雨初停,风已至。几缕清凉,吹落千枝泪。独倚亭台寻逝水。又惹双眉,蹙起牵肠事。
捻离愁,书锦字。字字痴狂,笔笔相思寄。孤影回眸谁与对?惟有长虹,静卧云山外。
雨刚刚停下来,风就刮落了树枝上的雨滴,十分清凉。一个人倚靠在亭台上,看着雨滴落在地面上,慢慢地消失,想起了很多伤心的往事,不禁蹙起了双眉。想把这份思绪理成丝,写成字,寄给远方的爱人,可寄到哪里呢?回头看看,只有那道美丽的彩虹静静地悬挂在远处的云山上……
注:仄声韵:四纸、五尾、八荠、十贿上、五未、八霁、九泰上、十一队上
苍梧谣·春·赠烟雨客
春。烟笼长堤水上寻。千帆过,风动浪如鳞。
春。雨洗江南柳色新。伊人梦,遣雁寄娇嗔。
春。客倚亭风饮绿茵。凝眸处,点雀入松云。
春天来了,轻烟笼罩湖水,几只小鸟在水面上飞翔,千帆远去,定格成一道美丽的风景。风吹动湖面,掀起一道道的波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春天来了,春雨把江南洗刷得焕然一新,而远方的人,正思念江南的美好景色,把自己的心愿托给南行的大雁,希望能带去一片真情;春天来了,坐在绿茵中品味着大自然的清新,一种惬意的思绪随风飘来……
注:烟雨客:网友名。
平声韵: 平水韵十一真、十二文、十三元上
浣溪沙·聚会电脑荧屏
相聚荧屏各品茶,五言七律曲中花,评诗论赋见风华。
子夜长歌无睡意,清晨屏冷雨沙沙。鼠标一点又天涯。
注:平水韵的六麻。九佳下。
浣溪沙· 聚会看落花
邀友同来看落花,众君笑叹短生涯,葬侬谁解泛仙槎。
痛饮三杯怜散魄,豪歌千曲谱新芽。夜风挽梦醉谁家。
注:仙槎:传说有人寻河源,泛槎至天河,逢织女。这里指花落了,花魂去寻找仙境。
谜鸦(短篇小说)
葛 亮
西区柯克拍摄电影《鸟》的结尾,本来设计的场景是这样的:
挤挤挨挨的海鸥,布满了整个金门大桥。
旧金山最终不是男女主角的诺亚方舟。影片的主题于是宿命了,欲罢不能。
环球电影公司拒绝了他的构思。这于西区柯克而言是不幸,于我们是幸事,至少有些希望,留了下来。
一
简简看了电影说,我才不信这个邪,几只鸟而已。我不相信几只鸟就能毁了人类。
说完了这些,简简很激动。跑到洗手间去呕吐。
我知道,是她的妊娠反应上来了。
马桶哗啦一下子,我耐着心给她砸了一上午的核桃也全都付之东流。
简简漱了口,擦擦嘴巴走出来。用很郑重的口气对我说,毛果,我想要一只鸟。我要一只和女主角买的那个一模一样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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