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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洗完澡出来,干净的睡衣已经放在了浴室门边的凳子上。刘静云刚进门,正在脱鞋,手里还拎着楼下便利店的袋子。
“买了点解酒的药,这么两瓶东西居然要我二十多块……哎呀你这个变态,赶快把衣服穿上!”
孙东平只在腰间围了一块浴巾,袒露着他健美结实的上身。他酷爱打篮球,身材是锻炼得修长匀称,肌肉紧实却并不纠结。他酒劲还没过去,加上才洗了个舒适的澡,整个人懒洋洋的,嘴角挂着笑,眼神深邃,凝视着刘静云。
刘静云不禁也觉得一阵燥热,脸有些发红。
“你……又胡闹些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孙东平拉过去抱进怀里。
孙东平紧紧拥抱着她,感受着怀里人美好柔软的身体,呼吸着秀发间的清香,身体也开始蠢蠢欲动。刘静云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低低笑了。
“喂,解酒药……”
“早就醉死了。”孙东平低头在她肌肤细腻的颈项间亲吻着,双手熟练地在她的敏感部位游走。
刘静云轻轻颤抖着,“别……别在这里……”
孙东平一把将她横抱起,换来她一声低呼。
“奴才遵命,奴才这就伺候娘娘安歇。”
“你少来了!”刘静云笑着捶了孙东平一把。
孙东平低头亲吻着她,抱着她走进卧室,一脚把门踢上了。
第二天是星期四,对于上班族来说,是一个星期里最黑暗的日子。刘静云到了办公室,凳子还没坐热,就被领导一通电话叫去,说印刷厂里出了问题,要她赶紧去看看。她只好带上助理小赵,打的去在市郊的印刷厂。
车开到一半,天上就落起了雨。都说秋天的雨不大,偏偏本市今天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汽车雨刷根本就来不及刷,从窗户望出去,一米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红灯亮了,司机踩下了刹车,车子突然猛地一震,原来是后面的车撞了上来。
出租车司机气得直骂娘,顾不得这么大的雨就开门跳出去,和后面的司机理论起来。好在撞的不严重,坐在后座的刘静云和小赵都只是吓了一跳而已。
只是这么一来,车是没法搭乘了,这路段被这场小车祸也弄得堵了起来。小赵提议先去路边躲躲雨,等雨小了再重新找辆出租车。刘静云没异议。
两个女人顶着公文包跑到路边的屋檐下,身上衣服就湿了大半,十分狼狈。屋檐下也站了不少躲雨的路人,小小地方挤得满满的。一个穿着套装的女子高声说:“各位先生小姐,外面雨大,我们经理请各位进来躲雨吧。”
刘静云惊讶地抬头看了看,原来这里是家酒店。
众人道过谢,纷纷走进酒店大堂。这是家经济型酒店,地方不是很大,却是装修得非常清幽别致,到处透露着一股安宁舒适之意,真给人宾至如归的感觉。
刘静云才回国,并不是很了解,小赵解释给她听:“连恒酒店,全国连锁酒店,这间是经济型的分店。他们家总店开在定波路,二十几层高楼,对着大海,五星级,底下一大片海滩都是他们包了的。我表姐去年嫁了个大款,结婚就是在那里摆的酒席,我可真是大开眼界了。那个高档,那个豪华,那个帝王气派。听说小老板是美国回来的,把什么外国的先进理念引进到生产经营中来。”
刘静云笑道:“全编辑部就数你最八卦了。”
小赵抽了抽鼻子,打了一个喷嚏。秋天的雨很凉,她本来身子也比较虚,似乎是有点感冒了。
“不行,头发得吹干才行。”刘静云拉着她去了洗手间。这年头,稍微好点的洗手间都有干手机。刘静云把小赵的脑袋按在机器下,呼呼吹了好一阵,这才放开她。
小赵抓着乱蓬蓬的头发,可怜兮兮地说:“刘姐,你看着怪柔弱的,结果也是大力怪。”
“可不是吗?”刘静云自己也去吹了吹头发,“我又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小时候我爸工作忙,总是加班带学生,我妈身体又不好,咱家没儿子,很多活都得我来做。”
“刘姐小时候生活不好?”
“那倒也不是。我爸当年是中学老师,我妈是音乐老师,收入还算不错的。”
小赵又兴致勃勃地问:“英国怎么样?留学好玩不?”
刘静云从包里拿出梳子梳头,“哪里有那功夫玩?下了课就得去餐馆打工,端盘子,帮人看孩子,遛狗,做过不少事。法国离英国那么近,我还一直没去过巴黎。”
“你先生不是挺有钱的吗?”
“他呀!”刘静云笑着摇了摇头,“他家是有钱,可是读书要靠的是打工,没好到哪里去呢。”
甚至还要更糟糕吧。刘静云心里想。
孙东平当年几乎是被孙家流放到英国来的。孙母把儿子带过来,往学校一丢,给了点钱,然后就和丈夫去加拿大了。那点钱,交了学费和半年房租后也没剩多少。孙东平那种大少爷,花起钱来心里也没个谱,钱包很快就见底了。为此,后来真是吃了不少的苦。
有钱人家也未必就幸福呢。刘静云叹了一口气。
两人在洗手间里拾掇整齐了,走了出去。
外面走廊上,几个酒店员工正站在一处,似乎商讨着什么事情。
刘静云低头走过他们,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工作要做得细致全面,不要留下纰漏,一会儿叫马经理再检查一遍……”
她不禁站住,扭头看了一眼。
张其瑞站在员工之中,雪白衬衫,深灰色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沉静如水,英俊如斯。大家节日快乐,小音节日也有活动,不过会尽量多写点的……
流年5
刘静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张其瑞。她上次在宴会上见到张其瑞都还是个意外。虽然事后她也想着什么时候抽空私下见一面,彼此把话说清楚的好。过去的往事在彼此的心里都是一道抹不去的风景线,回想起来始终觉得不枉少年,没有辜负那段时光。只是,如今她已是别人的妻了。
张其瑞也很快就看到了刘静云,嘴里说的话不由一顿。职员们疑惑地看了看这两人,小赵也敏锐地从这眼神里嗅到了不一样的暧昧气息。
“其瑞,是你呀。”刘静云先开了口。
张其瑞冲属下点了点头,员工们纷纷散去,小赵也赶紧走了开来。
“好巧。”张其瑞算是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他和刘静云这两次碰面,都真的好巧。
刘静云不大自在,忍不住低下头,摸了摸耳垂。张其瑞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一紧。
这个小动作,还是那么熟悉。当年他第一次拉她的手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低着头,摸了摸耳垂。那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慌,触电般的感觉是两个人都陌生的。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还没亲吻,就神魂颠倒。
过去的无数片段倒带一样在两人的脑海里飞速地播放着,那么多零碎的事,似乎没一样值得留念的,可是这么些年来,就是怎么都忘不掉。
“我路过,躲雨。”刘静云话说得不怎么流利,当年学生辩论会上口若莲花把对方压得抬不起头来的那个女孩,居然也有今天,“那个……要去印刷厂里走一趟,结果遇上汽车追尾。这大雨天的……你是……”
“这是我家的酒店,后天有个小会议包场,我来看看准备工作。”
啊,原来如此。记得他家以前就是开酒店的,似乎不是叫这个名字,大概后来改了吧。
张其瑞像是能读人心似的说:“八年前改的。我爸出了车祸,算命的说了一通,就改了酒店名字了。”
刘静云脸有点红,忙点了点头。
唉,真是尴尬死了。
张其瑞看着比她要从容许多,像个老同学一样,问道:“听说你在出版社工作,怎么样,出国这么久,回来还习惯吗?”
刘静云忙道:“都挺好的,老板也不苛刻。”
“在国外呢?过得怎么样?”
刘静云顿了顿,才说:“也就是读书和打工而已。”
“哦,”张其瑞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你家里人呢?我去年见过了刘校长,看着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你妈身体好点了没?”
“老样子。”大概是受对方的影响,刘静云也放松了些,“我打算近期把她接来好好检查一下身体。我后来也听我爸说了,老头子使劲夸你呢,说你有孝心,还知道回去看望老师。”
张其瑞无声地笑了一下,眼角眉梢都透着尖刻的讥讽和不屑。不过刘静云还低着头,没有看到。
“外面雨好像已经小了。”张其瑞说,“这样帮,我叫司机送你去厂里好了。”
“不用麻烦了。”刘静云忙摆手,“那厂子偏远,我和小赵打的过去就行了。”
“既然偏远,我自然更不放心了。有司机送也安全点。”张其瑞语气坚持,不容反对,立刻就吩咐助理叫司机开车过来。
刘静云叹了口气,她了解张其瑞的性格,看着温柔斯文的人,其实最是刚强独断。他决定的事,旁人反对是没用的。
“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张其瑞说,“有空大家出来坐坐。”
刘静云点了点头。
张家的司机把车开了过来,是辆黑色的奔驰。刘静云拉着小赵同张其瑞道过谢,匆匆上了车。张其瑞一直安静地看着,可是小赵就是觉得被着个帅哥盯得后背汗毛一根根倒立起来。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性子这么阴冷啊?
车开动了,刘静云似乎松了一口气,揉了揉鼻梁。
眼睛有点酸。
张其瑞送走了刘静云,转头跟助理要了一把伞,说去附近走走。
这附近往东是写字楼区,往西有大学和中学。这个点,上班的,上学的,路上没有什么行人。
他点起了一根烟,慢慢抽着,沿着行人道往西走。也没想去哪里,就是觉得胸口有点闷,想出出气。
初中那阵,一帮孩子背着大人偷偷学抽烟,还是孙东平那小子从他爸那里摸来一盒红塔山。第一次抽,大家都呛着了,咳得厉害。咳完了,又彼此嘲笑。
这一晃都多少年过去了。当年一起抽烟,一起偷偷看黄片的交情呢。如今碰了面,笑容都是不真诚的。
靠近大学了,生活气息就浓了许多。街边都是各种小店,卖衣服的,卖吃的,卖书的。没课的学生都在网吧里打游戏,两个女孩子从老板手里接过奶茶,转身看到张其瑞,立刻挤眉弄眼、窃窃私语起来。
张其瑞撑着伞站在街角,一动不动地望着马路对面。
那里有个小花园,大树参天。树下,有个女孩子在摆摊。好像卖的是女生的项链耳环一类的小东西,时间还早,又下雨,摊位前冷清得很。张其瑞在这边站了半个小时,那女生没有一桩生意。
忽然一辆车开到路边停了来,那个女孩看到了车,吓了一大跳,立刻把地摊一卷,往身上一背,撒腿就跑,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喂!站住!”城管在后面大喊大叫,不过也是做做样子。见那个女孩子跑远了,他也转身上了车,骂骂咧咧地开着车走了。
张其瑞皱起了眉毛,想起了什么。
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手机,拨了一个号。
“喂,陆少,是我……哪里,你忙,我不好打搅才是……是这样的,我曾托付你帮忙照顾的那个女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小音今天要去相亲,就提前发了……
流年6
顾湘喜笑颜开地数着钱,数了一遍还不够,还要数二遍。
对面客人高声喊:“老板,再加三串烤里脊,多放点辣!”
“来了!”顾湘立刻应了一声,一手把钱塞进腰间的口袋里,一手熟练地抓了三串里脊放在烤架上,然后抹油,抹酱,翻转,洒佐料和辣椒。
她如今做起来,比最开始的时候要熟练很多了,火候也比先前要掌握得好。客人多的时候,也不会忙得手乱脚乱的。她家的肉比别家的肉要多,除了烧烤还有火锅菜,附近下了晚自习的学生也加班回家的白领都喜欢来这里吃了宵夜再走。
中秋过后,天也是越来越冷了。顾湘原来那个小钱包的生意已经不做了。女孩子追赶潮流不过一阵风,过去后,钱包就再卖不了那个价了。她和李姐商量了一下,各出了一点钱,定做了一辆手推的餐车,做点路边小吃。本来顾湘还想去办个餐饮执照的,却被李大姐嘲笑了一番,说办执照的钱都够她们两个吃半年的了,顾湘这才死了心。
过去的经历让她对违法这一概念特别敏感,所以免不了特别注重食物的分量和卫生情况。也正由于这两点,倒让客人越来越多了。
又有两个中学生背着书包走到摊前坐下,点了火锅菜。顾湘利索地把菜放进锅里,然后又把烤好的里脊送到先前那位客人的桌子上。
“老板娘给的肉真多哦。”客人笑道,“我下次带朋友过来吃啊。”
“谢谢您照顾生意了!”顾湘乐滋滋地鞠躬道谢,又赶紧回了餐车边。今天李大姐的女儿病了,所以没有来,她一个人应付生意有点忙。
油快用完了,明天记得去补充上。最近蘑菇涨价了,用的时候得记得少放点。那家的豆芽总是发得很老,下次要换一家进货才是。
“老板娘,结账!”
“来了!”顾湘把油腻腻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走过去,“你这两份里脊一份鱿鱼,两份荤的火锅菜……一共是十六块。”
那个小青年掏出十五块,丢给顾湘,“老顾客啦,便宜我一块钱啦!”
“这可不行。”顾湘板起了脸,“我这也是小本生意,赚的就是你这一块钱。大家谋生都不容易,这点便宜就不要占了!”
小青年打算赖账,“可我身上就十五块钱了,你说怎么吧?要不,我脱下裤子放你这里抵押着?”
邻桌两个中学男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顾湘脸色又难看到了极致,忽然转成一个灿烂笑,“没钱啊,那就没办法啦。看在帅哥你是熟客的份上,这一块钱就算了。下次再来啊。”
小青年痞兮兮地站起来,打了一个饱嗝,“这还差不多。”说完拍拍屁股走人。
顾湘在他身后冷笑。吃吧,次次都少给钱,老娘次次都往你碗里吐口痰,看你吃得欢!
风把顾湘的头发吹得十分凌乱,配上她脸上的阴笑,看上去本人就犹如魔女一般。
“老板,我要一份火锅菜。”
“来了。”顾湘反射性应道,脸上立刻换成了招牌笑容,转过身去,随即一愣。
张其瑞嘴角微弯,眼里带着一丝玩味,“我要木耳、莲藕、粉条、豆腐皮和海带丝,放香菜,不要加辣。”
顾湘嘴巴张得老大,“啊?”
张其瑞笑意加深了,“我带够了钱。”
顾湘终于反应了过来。是真人,不是她的幻觉。
她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自己蓬头垢面的,一身油腻,看来上次的碰面还不是最糟糕的。
“你这是又来旅游还是出差?”顾湘强笑了一下,赶紧往锅里丢菜,她也不记得张其瑞点了什么菜了,干脆把每样菜都往锅里丢了一份。
张其瑞穿着卡其色的夹克,从头到脚都干净整洁,和这小摊子是格格不入。他却丝毫不嫌弃,挑了个离餐车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有点事过来。我去你原来摆摊的地方,却没找到你,后来问了人,才知道你换了地方了。”
“哦,那边生意不好做了,就换了。放不放醋?”
“放一点。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行,收入其实还不错的。”当然比不过你了,“而且卖小吃,技术含量低,没那么操心。”
菜煮好了,端上了桌。顾湘怪不好意思的。张其瑞长这么大,这恐怕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吃路边摊吧。这人也是怪,旋转餐厅里的法国大餐吃腻了,所以来路边改善口味吗?
张其瑞自己从筒里凑了一双卫生筷,撇开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顾湘在旁边搓着手,像是等着美食家评论的烹饪大赛厨师。
张其瑞咽下了菜,抬起头来,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挺好吃的。”
顾湘反倒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别站着,你也坐吧。”张其瑞指了指对面的小凳子,顾湘想了想,也坐了下来。
她问张其瑞:“这次来,要呆多久呢?”
“还不清楚。”张其瑞咬了一口莲藕。火候掌握的不错,是他喜欢的脆脆的口感。
顾湘坐着不做声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两个人差异那么大,唯一的共同话题就是当年的高中生活。可是那段过去又是顾湘她最不想提起的。
张其瑞也没多言,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火锅菜,掏出手帕,擦了擦嘴。举止斯文优雅,即使蹲在路边吃小摊,也是光鲜的帅哥一名。旁边一个出来吃宵夜的女生早就两眼放绿光,手机对着他按了N次快门了。
张其瑞收拾清楚,抬头看顾湘。顾湘比起两个月前,似乎又瘦了些。这么冷的天,穿着花格子衬衣,更加显得单薄。脸上还是那股惶惶不安的神色,刚才看她对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