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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楼里关的都是苦女子,她们皆是得罪了掌家主人,或者走投无路才来到这里。林孝珏一进来就砍了门前遮挡阳光的书,她的到来十分惹人注目,但她却没时间关注其他人的来路。
所以这小姐楼在外人眼里是森严神秘如斯,在她眼里跟平常地没什么不同,她带着一群陌生人回来,还都是杀气腾腾的男子,冷四娘都不过问,其他依附冷家的苦命女子就更不会出面阻挡了。
风少羽一进大门就发现有脑袋从楼上探出来看他们,眼中一冷,握着剑柄的手就攥紧了。
兰君垣发现他的异样身上摸了摸耳垂,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平常他们想找个大夫抓来便是,可是面对这小姐的时候,愣是没得出空闲,她整日整夜的在义诊,困了就原地休息,身边都是百姓,他们潜伏了三天,根本下不得手。
这才逼的没法要乔装改扮上门来找她,恐怕暴露身份会以身犯险,不过此时此地大人的性命要紧,还是听着小姐的安排比较好。
说句难听的,他们虽都是王公子弟,可干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买卖,如果此地的人有异样全杀了便是,何必如此草木皆兵。
兰君垣对风少羽屡教不改的莽撞有些头疼,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大。
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别人眼里都很平常,林孝珏依然走在前面,将受伤的人挨着王建裕的房间安置下来。
房门一关,屋里就变得肃然,守卫都隐藏在门口或者暗处,屋里只剩下风少羽兰君垣张岳敬和她自己,这是主要的人。
林孝珏旁如无人的检查着病人,她的恩人梁宇强梁大人,上一世她死之前,父亲和弟弟全部入狱,是梁大人为官公正,保护了他们没有动用大刑,虽然最后家人还是全部被害死,但是一饭之恩尚要涌泉相报,何况是对父亲和弟弟们的搭救之恩。
林孝珏想不到今生今世能见到更年轻的故人,故人之所以跟父亲交好,是因为在南下巡查之时被政敌所伤,险些丧命,是母亲治好了他,那时候母亲还未婚,如此算来是不是就是这次。
上一世母亲应该救治的人,这一世都被她碰见了,那母亲呢?母亲去哪了?
林孝珏每见一个与前世相关的人,就会涌起一段对前世的回忆,可是若要细想下去就会痛疼不止。
她手扶着太阳穴,有些站不稳。
“小姐没事吧?”兰君垣看出这女子的异样,他先张岳敬一步,关切的问道。
“你不是自己病了吧?那怎么救我们叔父?”风少羽急了,上前一步要扯她的肩膀。
林孝珏不知何时挪动了一下脚步,就躲开了。
“大人,肋下伤口,还在流血。”她收回心思,没等别人反应过来已经开始讨论梁宇强的病情了。
少言废话,最快切入主题,这是张岳敬对小姐的印象,小姐还是那么急性子,他适应得了,脸色一时间静下来,仔细聆听。
兰君垣也发现了她已经好了,便不再废话。
“伤口不化脓,不愈合,这是本身,正气不足的,表现。”直到小姐结结巴巴说的多了,风少羽才愣愣的跟上节奏。
原来小结巴自身的状况已经跳过了,现在开始诊病了。
林孝珏并不理会其他三人如何想的,她突然说道:“先生,我教你缝合之法,怎么不用,止血?”
张岳敬听到熟悉的称号,一愣,然后连连摆手:“小姐认错人了吧?”这两个公子来路不明,那位风公子性格更是古怪,他们让他治病,治不好就想杀了他,可一时间又不动手。
他仔细琢磨过,其实他们不想杀他,不过是有什么重要身份要隐瞒,怕放了他再泄露出去。
如果他治好了人,或许他们会有一念之仁放了他,可是如今病人未愈,本来风少就想灭他的口,现在又被小姐认出来,不会误会他们事先有勾结,再连累小姐怎么办?
看,风少又摸剑柄了,张岳敬没想到被林孝珏认出来,他死不承认。
“兰君垣。若治粱大人,我需要张,先生帮忙。”没想到的是,小姐不仅认出来他,还叫着其中一位公子的名字,小姐是怎么知道人家名字的?可那公子明明叫曹监。
“在下姓氏王,家中排行老二,小姐是不是误会了?”看吧,人家也不承认。张岳敬手抖着,为林孝珏题名道姓捏了把汗。
人家不承认小姐为什么要揭穿呢?他都听过兰公子的名讳都不敢说。
“王加两点。这不就是,兰吗?还改性,确实挺二的,不过,我认得你。”面对兰君垣的打马虎眼,林孝珏非常坚持的摇摇头。
“你是什么人?引诱我们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下子风少羽忍不住了,这小结巴好像都把他们摸清了,他一抽宝剑,唰的一声,就要逼迫林孝珏说实话。(未完待续。。)
022 醒来的风少羽
风少羽手提宝剑意欲对大夫行凶,不待兰君垣阻拦,不知不觉中,众人却听到一声闷哼,是来自风少羽的声音。
林孝珏手疾,待风少羽走近她,冷不丁一抬手,侧掌成刃,砍中了风少羽的后颈,这个十七岁的高大少年砰地一声就躺在地上。
这事太出乎兰君垣的意料,他向来平淡无波的桃花眼起了防备:“小姐身手不凡,是敌是友?”他还是难以置信的看着面纱,背后的女子到底是谁?他惊声问道。
因为听气息根本听不出她会功夫。
“我只不过,听他讲话,聒噪——而已。”林孝珏慢慢回过头走向床前。
她说话慢,那个而已二字待她走到床边刚好说完,接着她就道:“至于敌友嘛,跟你二人,并无交情。”
她蓦然回首,看着兰君垣真诚的点点头。
他二人?说的是他与少羽?那大人呢?跟大人有交情?这女子交代完这句话就招招手让张岳敬过去,显然是研究医病的对策,不像是敌人。
兰君垣觉着这样的女子让他很被动,从来没有一个人是他不熟悉但是却对他了如指掌的,而他此时还不能杀了她。
想了想他也上前一步,听她们的解说,既然无法抉择,不如静观其变。
“我曾留给先生,给李家大汉,的医病,思路。其实他二人,是一样的啊。”
经过一番猜忌,一番暗算。屋里静了下来,张岳敬再不肯承认他是谁也不管用,小姐认定的事,不是也是,而且他本来就是。
张岳敬脱了碍事的眼罩,露出本来面目听小姐口授医术。
小姐的声音很慢,带些责备,责备他的不用心。
这一次小姐说明,他也明白了,这治疗外科病。很多大夫都是以外治外。而小姐的思路完全不同。比如她对这大人的医治思路是。
“正气不足,当补足正气,用补中益气汤,伤口流血。想好的迅速。可以缝合。不缝合,待正气足了,自然体质。好了,伤口不用,管也会好了。”
这是小姐的原话。
“你是说不用金疮药,不用管伤口,用个补中益气汤就能好?”兰君垣并不知道这女子的医术如何神奇,他行军打仗,受伤次数不少,不懂医也知道外伤药如何治疗,这样的方法让他十分不信任。他疑惑问道。
“同样的人,去掉伤口,本身深长度……不计。同样的伤口,为什么,有的人,好的快,而有的人,好的慢?是因为,人的体质,不同。”林孝珏不介意给他解释:“大人体质,弱,伤口本身,并不重,但是流了血,泄了正气,就非常,严重了。如不补气血,命在垂危。”
她非常诚恳的抬了一下脸,刚好面前纱布撩动,露出了一线似曾相识的面孔。
兰君垣不由自主愣了一下,下一刻纱幔又恢复原状,女子的面孔又被遮挡住了。他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床上气若游丝的大人,若不信她,这里也再难有人可信了。
“请小姐务必要治好大人,既然小姐知道我们的来历,就应该知道,大人是个好官,您的用药,决定着三省百姓的生计。”他非常严肃的朝林孝珏一拱手。
这话说的太大了,贪官与清官,百姓的日子过得都不舒服,因为苛捐杂税,因为生产力低下。
林孝珏郑重的一点头:“我会尽力。”
梁宇强大人的外伤病久治不愈,此乃元气虚弱,不能运散淤血而然耳。林孝玨亲自给他缝合了伤口,然后又开了补中益气汤,补中益气汤也是李杲所创的方子,方子的组成是:黄芪、人参、当归、白术、陈皮、升麻、柴胡、炙甘草,这么八味药,治疗的主证是因为劳伤、饮食不节而导致的脾肺气虚,中气下陷。这里她去掉了升麻和柴胡,加上了木瓜,茯苓,芍药和白术,就变成补气血的汤药了。
兰君垣接过方子研究,再看看大人身上如蚯蚓一样的缝合痕迹,很是潇洒的目光都变得呆滞了。
“就这样?把人当布一样绣花?然后也不用涂什么膏药就能好?”他抬起头有些不冷静的问道,这超出他的所学。
张岳敬接过他手中的方子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小姐如此外病内治,这开创了我杏林界治疗外伤病的先河,这是非常新颖的思路。”他不住的摇头,感慨着小姐的广博和自己的不足。
林孝玨收笔之后放下袖子,这里的事忙得差不多,熬药她就没时间管了,还要去做义诊。
她直起腰版回答张岳敬的问题:“无论是什么,病。人之所以,会不痊愈,定是自身问题,我不看病,只看证。”
病有具体的称呼,治疗方子,前人论断,比如风寒病,就仲景的几个方子,比如跌打损伤,就三七红花来治血化瘀,而证就不同了,辨证论治,辩是人体,论的根底。
若把治病比作射击,小姐就是最高明的射手,无论你外面有多少五花八门的伪装,她总能一击即中靶心。
这就是高手。
我不看病,只看证,这句话深深震动了张岳敬。
兰君垣虽不是医者,也不得不为这句话喝彩。
看着呆傻半天的两个人,林孝玨几不可查的勾勾嘴角。
“先告辞。服药过后,去找我。”
眼下诊棚那边人手不够,她能腾出大块时间给大人诊病当属不易,兰君垣感受到她的热心。
他对张岳敬道:“张先生不妨也去帮忙吧,这里有我,熬药这种事我还是做得来的。”
他相貌俊朗,说起话来温文尔雅。张岳敬听得一愣,差点忘了就是这些人掳走他的。
“可是我这么走了,公子不会为难吗?还有风公子……”
“无妨。”
张岳敬心跳着不相信兰君垣就此放了他,毕竟风少羽还要杀他灭口呢,兰君垣也知道他顾虑的是什么,他温雅一动眼角,脸上的笑容像三月暖人的阳光,他就这么微笑着打断他。
“小姐貌似了解我们的所有,来历,姓氏。而如今我们还指望小姐给大人看病。难道还能杀小姐灭口不成?况且以小姐的伸手……”他顿了一下,桃花眼看向林孝玨,笑意更深了。
“况且小姐这伸手可不是一般人能伤得了的,既然如此。我们还能拿先生怎么样呢?”
他一直看着小姐笑。像是要得到什么回复。小姐并没有让他失望,她对他点头示意,幕纱轻轻晃动。两个人就此交流一下,好像就达成了什么。
张岳敬没想到这么简单他就获得了自由,这都是因为小姐,他自己则没这个本事,再回头看,风少羽对小姐的态度其实和对他是一样的,为什么小姐可以逢凶化吉,他却被囚禁大半个月呢?
因为本事不同,这世上有本事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和普通人得到的结果不一样,所以强大自己何其重要。
“我给小姐打下手。”张岳敬四十多岁的人了,一点也不觉得佩服这个十五岁的小丫头是丢人的事,他很谦卑的一弯腰,请林孝玨先行。
林孝玨也不托大,很恭敬的回礼,然后才走出房门。
兰君垣看着这一女一男,一老一少,一绿一灰的两个人久久才收回视线。这位小姐,你到底是谁?他脑中再次浮现一直以来都存在的疑问。
风少羽一醒来就举着宝剑冲进梁宇强大人的房间,兰君垣正在与大人聊天,也就是大人醒了。
“哥,那该死的女人呢?我要杀了她。”他不顾谈论要事的二人,一进屋就四顾着打晕他的女子。
兰君垣和梁大人相视一笑:“少羽,大人醒了,你不过来看看?”兰君垣坐在床边,很好心情的看着门口的他。
风少羽急急忙忙走过来,掀开被子摸了摸蚯蚓一般的缝合线:“这是怎么贴上去了的?”他不解,抬起头看向兰君垣。
梁宇强气笑了,咳嗽一声:“小世子爷手下留情,我还是病人呢。”风少羽这才发现自己摸的有些用力,他讪讪拿回手,又问兰君垣:“怎么贴上去的?”
“是缝的,像缝衣服一样一针一线的缝的。”兰君垣笑着跟他解释。
“缝的?”风少羽难以置信的瞪眼睛:“人跟衣服能一样吗?还能缝呢?”
“你先别管这个。”兰君垣知道他纠缠住一个问题就没完没了,他站起来看向梁大人:“你看大人的气色,怎么样?”
梁大人就笑着任由他们看:“世子爷说的神医小姐还真的医术高明,我觉得身子轻多了。”接着他摸摸肚子“好像还有点饿了。”
饿了,大人可是很久都茶饭不思了。
“我叫人给大人做些吃的来,不过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可能要将就了。”能不将就吗?现在楼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感觉要散伙了一样。兰君垣笑那小姐顾前不顾后的性格。
“张岳敬呢?人呢?他是大夫,大人醒了怎么不照顾大人,还有那小结巴呢?人都哪去了?”风少羽又四顾找人。
一般的大夫会等用药之后才离开,而小姐和张先生开完方子就走了。
“是啊,我也想见见小姐。”梁大人躺在床上也跟着凑热闹。
兰君垣上哪能留得住小姐,他带着招牌笑容,无奈的摊摊手:“瘟疫盛行,小姐一刻也留不得,现在应该和张先生在山脚义诊呢。”
“哥你糊涂了?怎么能放了他们呢?”风少羽一听人都走了,埋怨的将宝剑擎在手中:“敌人都在暗处,可不能让他们走漏风声,我这就把他们解决了去。”说着不等兰君垣阻拦,长剑一提,转身就走。
兰君垣看的无奈至极。
“你别让人家给解决了。”他朝风少羽的背影喊道,并没有一起帮忙的打算。
话说风少羽踩着枯枝败叶往山下走,这时候已经快到晚上了。
楼里还有两个病人,此时义诊棚里有张岳敬帮忙,林孝玨和冷四娘就一起往山上走。
两边人刚好在竹村和黑楼交界的地方遇见了。
风少羽挥剑指着林孝玨的眉心:“敢偷袭小爷,看这次你往哪里跑?”
冷四娘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细看这个浓眉大眼的英俊少年,想了想才回忆起是白日里送重症病人而来的那一拨人中的一个。
“你们的亲戚死了吗?”没等林孝玨开口,她毅然迈了一步,挡住林孝玨前面。
风少羽一愣,没死,不仅没死人也精神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防备似的斜了斜眼睛。
“若是人死了,算是她治坏了。”冷四娘厉声指着林孝玨:“但我相信她不会治坏,不仅不会治坏,只能越治越好,既然不是庸医误诊,你拿着剑指着她是要恩将仇报吗?”
这些话可把这个少年难住了,十六年来也没人这么质问过他啊,他恼羞成怒的一瞪眼:“少说话对你有好处,别说我连你一起杀了。”
“呵呵。”说到杀字,一直没作为的林孝玨突然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风少羽将瞪着冷四娘的眼睛转而看向她。
“杀了我,粱大人就得,死。”林孝玨不紧不慢的说道。
风少羽一愣,想明白过来以为这就完了,他刚要发问。
没想到小结巴缓了一口气又道:“你也好不了。”
因为啥?他怎么就不信呢?
“大人需要你的医治我相信,我怎么就好不了了?你真的以为你能打过我?告诉你这次我才不会给你机会偷袭我。”他想到自己非常窝囊的被一个女子撂倒了,凶中带怒说道。
“你近一段,时间,是不是觉得,很暴躁?”林孝玨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于是很慢着声音问他。
难道他这是病?
风少羽手一抖:“是又怎么样?有什么不对吗?”
“你觉得孤单,不被理解。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林孝玨继续说着他的性格特点。
完全被她蒙中了。他已经是男人了,可父亲,亲戚还把他当孩子,连君垣哥都不信任他。
风少羽觉得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