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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插,不关他的事!
他把脑袋深深埋进枕头里。
康健的声音继续在手机里乐不可支的念个不停。“为朋友可以赴汤蹈火,为女人可以把朋友丢进热汤火堆里……”快丢,丢了就别再吵他了!他抓来另一个枕头往头上压。手机愈来愈兴奋的持续扰人安眠的任务。“人生有一知己,可以不恨……”恨你妈的×!
他抓狂地丢开枕头,爬过床,在另一边的衣服堆上抓起还在“为了女人,可以把知己扫进垃圾桶里……”念个不停的手机,本想关机就好,但想想又不甘心,于是按下通话键,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对着手机发飙。
“干你××操××,林刀死郎喔,三更半瞑卡三小电为!”
第二章
“我们结婚吧!”他……他说什么?邝求安错愕地拿下手机来瞪眼看,强烈怀疑是不是中华电信接错线路了,不然就是有插播……
“喂,小安安、听见没有?我们结婚吧!”
又是小安安!
“跟你说我二十六岁了!”邝求安有点孩子气的叫回去。
“好好好,大安安,明天,不对,再……呃,五个钟头后,就十点,我在台北地院门口等你,记得把证件都带来喔!”
“咦?可是……”
“一定要去喔,我们不见不散,你要是不来,我就一直等在哪里,等到我变成人干……”
“但……”
“好,就这样!”
邝求安再次拿下手机来瞪眼看!手机那头收线了。
就这样?
哪样?
十点前,台北地方法院门口,邝求安还是来了。她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也许是因为康桥说了不见不散,而她听得出来他是认真的;也或许是因为,当她想要再给自己一个最后的机会时,结果就真的出现了一个机会,虽然不知道这个机会究竟是真的,或只是老天爷开的另一个玩笑,但,她想试试看。
因为,她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了!她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差十五分十点,他应该还没到吧?不过,就算他到了,她也不认得。从头两句粗暴凶狠的圈圈叉叉台骂来判断,他应该是个起码四十岁以上的台湾郎,但之后,他那低沉温和的嗓音又像是三十来岁的外省人,老实说,她根本猜不出他到底多少岁,更别提他是什么样子的,就算他已经到了,她又该如何认出他来呢?
环眼搜寻四周,她问自己:到底哪一个会是他呢?
突然,她的视线定住了,并不是因为她认出康桥来了,而是一个十分吸引人的“对象”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个笑容灿烂得就像个大男孩的年轻人,最多二十一、二岁,一身随性的休闲上衣和牛仔裤,是个非常迷人的年轻人,但这些都不是吸引住她目光的原因,而是他有一股说不出的帅劲儿。
无论是他的五官、笑容,或是穿着、举止,都十分的帅气,就连他就地坐在台阶上的姿态都帅得不得了,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这么帅气的年轻人,帅得她明明知道这样盯着人家看很丢脸,可偏偏就是拉不开眼。
真的好帅喔!她暗暗赞叹着,就在这时,那年轻人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她,使她忍不住瑟缩一下,赶紧移开目光,以至于她没注意到那年轻人的视线在扫过她之后又马上拉回来,并定定的盯在她身上。那年轻人虽然十分吸引人,但围在他身边的人却又令人无法不退避三舍。
一个是高头大马,手臂上盘着一条张牙舞爪的红龙刺青,表情严厉、目光凶狠的彪形大汉;还有一个浓妆艳抹,纤指夹着一根烟的妖娆女人!怎么看都像是干那一行的;再加上一个黑西装、黑墨镜、三分头,标准日本黑道分子打扮的男人。
至于最后一个是最令人讶异的,那是个高鼻子、蓝眼睛的阿兜阿,手上拎着公事包,就像我们在美国电视剧集里看到的那种白领阶级,他正在滔滔不绝地对年轻人说着什么。
那年轻人十分吸引人,但除了阿兜阿之外,其它那三人却又非常之吓人,虽然眼睛的健康很重要,但生命更宝贵,因此周围的人都顾不得养眼,脚下先拉开一段安全距离再说,再趁他们不注意时偷瞄几眼就好。
邝求安连偷瞄也不敢,一旦拉开了眼,她又开始专注在寻人这件事上,并思索着她要等待多久……
他会来吧?就在邝求安东张西望忙着找人的同时,康桥也双眼发亮,目不转睛地盯住她,几乎是第一眼,他就能够确定!就是她!
凌晨那通电话,第一句话他就听出她在说谎,她并不是无聊,而是已然失去生存意志了;她也不是想聊天,而是希望有人能帮帮她、救救她,因此,他才会按捺下怒气来安抚她,之后,虽然他们的对话并不多,他也很快就明白,她并不是只因一时冲动就觉得活不下去的,而是……
她是真的累了,对生命感到厌倦了。
那样脆弱、疲惫的声音,纤细得似乎随时都可能断绝,无力得几乎一出口就飘散在空气中了。
她不是懦弱,也不是绝望,而是累了,真的累了。
懦弱的人,你可以教她如何蓄积勇气,可以教她如何度过难关;绝望的人,你也可以替她打气,可以帮助她寻求新的希望;但如果是累了,真正的精疲力尽了,一倒下去就再也爬不起来了,你没办法替她休息,也没办法替她恢复精神,这样的女人,你要如何安抚她?
他不明白,不过才二十六岁,究竟是什么事折磨得她如此疲惫?但是她有某些地方打动了他,虽然他还没办法确实抓住到底是什么,但她的确打动了他的心。或许是因为,虽然她已经精疲力尽,实在走不下去了,却还在挣扎!不然她不会打那通电话,更不会主动向一个陌生男人求婚,想要替自己再找出条路来!
譬如一个希望,好让她有个目标逼自己不得不继续走下去,因为她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就这样倒下去。
她是柔弱的,但女性特有的韧性支撑着她不愿轻易认输的心。
这种在脆弱中展现韧性的特质,使他格外激赏、万分赞佩,进而牵引出一种陌生的、特别的柔情,想呵护她、想怜惜她,却也想磨练她、想塑造她。
不关她的外表,也不关她的年龄,纯粹是因为她那种既柔弱又坚韧的特质。
所以,当他听到她问说愿不愿意和她结婚的那一刹那,他的确是被吓到了,但下一刻,他的脑子立刻飞快地转动起来。
要他和外公或老爸选择的对象结婚,倒不如和这个女人结婚!
以她的个性特质,必然能够克服他的身分所带来的困扰,也会是个很适合他的老婆,因为他喜欢温柔驯从的女人,也喜欢坚强独立的女人,但又不喜欢太柔弱或太强悍的女人,而她,恰恰好符合所有的条件。既柔弱又坚韧的女人。他有预感,她会是那种当他希望她柔弱时,她就会很柔弱;当他需要她坚强起来时,她就会很坚强的妻子。
想到最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她的求婚,甚至唯恐她会后悔而以强硬的态度,单方面决定了他们登记结婚的时间,不给她反悔的机会便挂断了电话,然后开始祈祷她不会后悔。
明明身子已经很疲倦了,他却再也睡不着,好不容易捱到台北地院上班时间,他马上就飞车赶来,急着想看看她的人,是不是如同他想象中一样。
焦急的等待着、盼望着,然后他看到了她,几乎是第一眼,他就能确定了。
柔顺的披肩长发,精致秀气的瓜子脸,中等个子,但十分纤细……不,要说她是纤细,不如说她是瘦,她真的很瘦,像是刚从大饥荒地区逃出来的难民似的瘦,再加上那一身陈旧的连身裙和平底鞋,她真的有点像是乞丐。
可是,疲惫黯淡的眼底隐伏着不甘心的火花,纤瘦的身子很明显的瑟缩着,那背却挺得笔直,就像她那不愿轻易屈服的心。
是的,她就应该是那样的!
他满意的笑开了,然后他起身,徐步走向她,在她狐疑的目光下站到她的面前,他低头看她,她仰眸啾他。
“小安安?”
邝求安狠狠地抽了口气,难以置信地瞪大乌溜溜的眸子。“你你你……就是康桥?”
“如假包换!”康桥得意地道。
“但但但……你几岁了?”邝求安结结巴巴地咬舌头,就是没办法正常说话。
“这个待会儿再说,现在……”康桥用下巴指指她的背包。“你的证件带齐全了吗?”
“全了,可是……”邝求安下意识抱紧背包,那是她唯一仅剩的财产了。
“好,那我们走吧!”康桥眉开眼笑的捉着她的手转身就走。“先把正事办完再说!”
正事?
什么正事?
那个正事?
“耶?等等等……等一下,你……”
“啊,对了,忘了跟你介绍,那个大块头是我表哥康健,那个骚包是我表姊康艳,另外两个家伙是路人甲跟乙,他们全都是无聊来凑热闹的,不必管他们。”
“你们好……咦?不对,我是说你……你……”邝求安呐呐地一直想先把事情问明白,起码也要先问清楚他几岁,还有,虽然他看上去不像,但他表哥、表姊,只要有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们的出身背景肯定不是白色的,难道他也是吗?
可是直到他们登记完毕走出法院,她依然什么也没问到,甚至连问题都没机会讲完。
“怎……怎会这样?”她困惑地喃喃自问。
“现在你算是我的未婚妻啰!”康桥喜滋滋地倾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他竟敢当众做这种亲密的动作,邝求安瞬间冻结成一支北极人柱。
见状,康桥不禁乐得哈哈大笑,探臂一把环住她瘦弱的肩。
“好了,小安安,你的行李呢?还是要我去帮你搬家?”
行李?
她苦笑,垂下脸儿。“没有。”
“没时间整理吗?”他会错意了。“不要紧,我现在和你回去整……”
“不,我是说我……”她低低道。“什么都没有了。”
他怔了一下,深深注视她一眼,然后轻快地说:“那更好,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嗯?”
“从头来过?”她喃喃复述。“我真的可以……从头来过吗?”
“为什么不可以?”搂着她走向停车场,康桥反问。“你没听说过吗?不结婚的女人不提,会结婚的女人一生之中必定会有两段生命……”
“两段……生命?”
“没错,婚前跟婚后,这是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三天后,你就要结婚了,会有新的家人和家庭,婚前种种净可以付诸水流,不用再去回顾。往后,你只要看着前方踏上新的人生,有前一段人生的挫折、失败等种种经验为鉴,相信你这次人生一定会走得更好,对吧?”
婚后的新人生吗?
邝求安默然深思片刻。“嗯,我想你说得很对,婚前、婚后可以是完全不同的人生的。”
“我说的当然对,信我得永生!”康桥傲慢地道。
“永远凄惨的人生!”后面一男一女高声赞唱。
“闭嘴!”康桥回头笑骂。“Ifyou惦惦,nobodysayA告!”
“永远不得安宁的人生!”一男一女继续赞颂。
“可恶,没你们的事好不好!”康桥又气又好笑。“回去啦,不然表哥你去找二表嫂翻滚一下啦,免得二表嫂老是杀来家里找麻烦!还有表姊,表姊夫应该在找你了,还不快滚回去安抚他!”
康健与康艳相对一眼,窃笑。
“小桥,你这是对亲爱的哥哥、姊姊的态度吗?”
“算我求你,表姊,”康桥抚额呻吟。“我不是周瑜的老婆,不要再叫我小乔了好不好?”
“大桥?”
“我也不是孙策的老婆!”康桥咬牙切齿地说。
“那……”
“够了!”康桥怒吼,恨恨地拿钥匙开车门,一把将邝求安塞进副驾驶座,然后自己也上了车。“你们自己回去!”
“耶?我们是搭你的车来的耶!”
抗议无效,跑车呼一下飙走,康健兄妹俩目瞪口呆,好半天后,他们才无奈地耸耸肩,再转向路人甲和乙,打算搭个便车。
“两位,我们可以坐你们的车吗?”可是那两位路人默默地互觎一眼后,竟然半声也不回就自顾自上车离开了,因为……他们根本就听不懂中文。
“好了?别偷笑了,要笑就光明正大的笑啦!”瞥向一旁捂唇轻笑不已的邝求安,康桥没好气地说。
邝求安慌忙放下手,硬憋回笑意。“对……对不起,我只是没想到你表哥和表姊会……呃,那么有趣。”
康桥耸耸肩,瞄一下后视镜,再转动方向盘往右转。
“我知道,表哥和表姊外表看上去不太正派……呃,好吧,他们的确不是什么正派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混帮派的……呃,算了,我还是自己先行招供好了,其实我外公就是纵贯线的帮派角头之一……”
邝求安心头一跳,幸亏她早已有心理准备,不然听他承认自己确实是那种出身,真的会吓得拔腿就逃。可是,难道她真的要和拥有这种出身背景的人结婚吗?
“不过他们对自己人都很好的,而且他们会故意在你面前耍白痴,就表示他们喜欢你哦!”
“是吗?”邝求安漫不经心地回应,心里愈来愈忐忑。
“没问题的,我的家人都会很高兴的接纳你的。”顿一顿,小小声说:“除了外公。”再放大嗓门。“总之,待会儿回到我家之后,你先洗个澡、睡一觉,睡饱了我再带你出去用餐,顺便购物,一切包在我身上,嗯?”
“可是……”邝求安迟疑一下。“你到底几岁?”
“二十二。”康桥很爽快地坦承。
邝求安惊喘,“老天,你你你……你才二十二岁?小我四岁?这这这……行不通的!”她拚命摇头。“不行,不行,这绝对行不通的!”她嘴里这么说,其实心里却大大松了口气。
他的身世背景是个问题,他的年龄也是个问题,但起码,他的年龄问题是比较好说出口的。
拥有那种家庭背景是与生俱来的,他根本没得选择,又怎能怪他?可是她实在不认为自己能够适应那种家庭、那种环境,对她来讲,那是另一个几乎可以算是外星球的世界,不是她这个世界的正常人能够理解的。当然,心甘情愿嫁进那种世界里的女人也不是没有,一种是同样出身的女人,另一种是被爱冲昏头的女人,最后一种是,梦想能够在那个世界里找到独属于她的浪漫爱情的幼稚小女生。
而她三者都不是,她只是个脑筋很正常的平凡女人,生活太艰苦,年纪又“一大把”了,她没时间,更没精力去做那种浪漫不切实际的梦想,所以,她没办法,也不想进入那个世界去冒险。
但是,不管怎样,她都不想伤害到无辜的他,因此,她只能咬定年龄这个问题不放。
又在说谎了!
康桥飞快地瞥她一眼,随即将车子停在路旁,然后转过身来,一手搭着椅背,一手靠在方向盘上,神情严肃地望定她。
“好吧,我们先来谈一谈。”
邝求安忐忑不安地从睫毛下觎眼鳅他。“谈……谈什么?”
康桥翻了一下眼。“当然是谈我们,我想你应该很奇怪,为什么我会答应和你结婚,是吧?”
邝求安点点头,她的确很纳闷。康桥苦笑。“我刚刚说了,我外公是帮派角头之一,而这只是我的不正常背景其中之一而已,至于其它不正常的部分,我先不告诉你,因为我希望你能够一步一步慢慢地适应,最后,自然而然地接受这一切。不过我可以保证……”
他敛去苦笑,正起脸色。“和我结婚并不代表嫁进这种家庭里来,高中毕业之后,我就离家独立了,我发誓会尽全力给你一个正常的家,只是我无法摆脱与生俱来的身世背景,这点希望你能够接受,好吗?”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很明显地带着祈求的味道了,听得邝求安一阵心软,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但仍是无法点头答应,只好保持沉默。
康桥也没有逼她,径自往下继续说。
“而我现在的状况是……”简洁扼要的,他把即将被逼婚的窘况告诉她。“因此,我必须抢先一步结婚,不过,这并不表示说我不看重这件婚姻,相反的,我是很有心要努力经营这桩婚姻的,所以……”
他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柔黄,用最恳切的目光与她相对。
“我希望你能够和我一起努力,因为婚姻不能只靠单方面的付出,必须夫妻双方一起合作才能够成功,我请求你,和我一起为这桩婚姻奋斗,好吗?”邝求安十分惊讶地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