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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遥远的地方,孙威伸出舌头:“还要翻三座山哪!”
我心里十分不爽,田边这老东西一直没跟我透露要去什么白角鹿峰,还说找什么风水宝地,这一路上山来,他根本连提都没提过风水的事,而且现在看来他对此行的目的地十分的明确,既然这样还花大价钱找我们来做什么——老家伙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而且——奇怪,这白角鹿峰怎么有点耳熟?好象不久前在哪听说过一样。
大家爬了半天的山,都有点累了,眼看着天色已晚,今天肯定是翻不过山去了,急忙找了一个避风的山坳,扎了宿营帐篷。日本妞小野晨子点燃方便炉具,又煮咖啡又煮干肉,结果五哥上去一脚就给踹了。
松下索尼腾地就站起来,两只手插入怀里。这动作熟悉,看了几百部警匪片的经验告诉我,他们怀里有家伙,而且八成是枪——我的心里是越来越疑惑了。
五哥看阴冷地说,“深山老林的,你他妈的不怕引来熊瞎子!”
孙威见势不妙,急忙打圆场:“五哥说的有道理,这冰天雪地的,万一有没冬眠的熊或者东北虎什么的被煮东西的香味引来,就麻烦了。”
松下哼了一声,轻蔑地说:“就算引来了又怎么样?你们中国的狗熊也……”
“松下!”田边喝止了他,看了五哥一眼,“算了,大家将就着吃点,就别煮食了。”几个人没法子,吃起了冷食。
这顿饭吃的那叫一个憋屈,此处温度最少也在在零下30度,而且只低不高,什么食物也都冻上了,我们几个人蜷在帐篷里,等于吃的都是冰疙瘩,后来还是孙威受不了了,用炉具烧热一锅雪水,才算暖暖肚子。五哥却没跟我们一起吃,自己出去转了半小时,回来时不知道受了什么伤,衣襟上滴着几滴鲜血。
“五哥,将就来点压缩饼干吧!”我递过去一包在北京超市里买的压缩饼干。
“不用!”五哥把我挡回去:“我吃过了!”
孙威来了兴趣,“五哥吃的什么?”
“打了一只雪兔,吃了!”
“生着就吃啊!”孙威咧咧嘴,“你丫的是人嘛!”
大家没人理他,默默地吃完东西,分别去睡觉。阴天乐突然叫住大家,拿了四串铃铛分给众人,“把这个东西挂在帐篷顶上!”
我还是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有些奇怪地接过铃铛细看,黑色,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作,拳头大小,呈六角形,一串三粒,轻轻一摇,声音大的吓人一跳。
进自己的帐篷之前,我顺手将铃铛挂在帐顶,在背包里找出一盏孔明灯,点燃也挂在帐篷外。这灯是我没出北京时特制的,本来我们也带有电石灯,但我总觉得大冬天地在长白山这荒山老林里露营不踏实,因此用雄黄、硫磺、乳香、麦皮、干漆、戎芦、檀香共同研末,与糯米浆捣成意大利空心粉状长条,中间通气处塞入灯蕊,点燃有青烟冒出,火光明亮,且气味芬芳,可以安神静气,驱邪祛鬼。
拉好帐篷的帘子,孙威问我:“那铃铛是怕晚上有野兽袭击报警用的吗?”
“既防野兽,又防野鬼!”我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铃铛叫消魂荡魔铃,是寺院里的法器,用流传于日本的一种巫术祭炼过,据说相当灵敏,三丈范围内如有妖魔鬼怪接近,必发警报。
“既然这铃铛这么厉害,你还挂个破灯干嘛?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孙威说。
“你好歹也是个医生,说话咋就这么没素质!”我钻进睡袋训他:“你不知道我一向抵制日货的嘛!”
“切!你总得承认,有些日货就是比国货质量好!”
“你个汉奸卖国贼,少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唠唠叨叨声中,渐渐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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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热血英魂 第四章 长白火魇(b) 字数:3834
睡到半夜,五哥突然把我推醒,我刚要说话,五哥的手盖在我的嘴上,压低了声音,“老俞你听!”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听到有很奇怪的声音传来:“喀嚓、咕噜、喀嚓、咕噜、喀嚓、咕噜……”如蚕食蚁嚼,渐渐分辨出似乎有人在雪上拖着车子行走,而且还不止一个人一辆车。初时极细微,接着就越来越大,仿佛越走越近,马上就要接近我们。睡袋放在地上都能感受到地皮随异声微微颤动。
“怎么回事?”我也低声问,“我去看看!”这么多人深更半夜的搞什么搞啊?或者这附近有村子?不过……不象是什么好事。我的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五哥轻轻的摇摇头,用手指了指田边他们的帐篷方向。我一想也对,自己是人家雇来定穴下墓的,五哥是向导,外面的事情太诡异,谁也没赚那卖命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不还自带高手保镖呢嘛。不过,为了防止措手不及,我还是轻轻拍醒了孙威。
这时孙威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嘟囔:“怎么这么吵?出发了?”
“嘘!”我让他噤声,小声说:“快起来,可能有意外。”
孙威吃了一惊,立刻清醒,我们三个爬出睡袋,做好应变准备。
妈的日本佬也挺精,任那声音响到帐篷前都装没听到,谁也不出头。我实在忍不住了,悄悄地将帐篷拉开一条缝,偷偷地望出去。
外面有雪的反光,因此并不黑暗,有数十条黑色的影子,排成一线,中间是一辆简陋的轿车,披红挂花,正在向我们这边来。他们动作迟缓,四肢僵硬,面无表情,离得近了,可以看清楚其身着东北农村那种老棉袄,衣着破烂,补丁撂着补丁,拦腰系着红布带。
这年头还有这么艰苦朴素的?
孙威和五哥也凑上来看,那些人越走越近,连领头之人脸上的黑痣都看的清楚。但奇怪的是,我们四顶帐篷就在眼前,他们却视而不见,正在暗暗纳闷,队伍中有一人突然转过脸来,眼睛与我对个正着,那双眼睛死气沉沉,居然没有眼白。
我差点“妈呀”一声叫出来,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孔明灯突然爆个灯花,发出绚丽的亮光。
刹时间,头顶上铃声大作。
那群人站住了脚步,向我们围拢过来。日本佬们终于沉不住气了,左边的帐篷门一挑,阴天乐当先走了出来,左手结着法印。在这样的雪夜里,他终于摘下了黑墨镜,借着孔明灯的火光,我发现他连眉毛和睫毛都是黄色的。
哼!日本佬出头了,咱中国人也不能让他们小瞧了是不是?我跟孙威、五哥使个眼色,也走了出去。
两批人互相看着,阴天乐先开口:“你们的,什么的干活?”这话听着真叫一别扭,典型抗日影片里那些鬼子口气。
对面那些人彼此看了看,为首的点头哈腰:“太君,俺们是前边桦树沟的,俺村的王二今天娶亲,俺们刚接新娘子回来!”
太君他妈的都上来了!这丫的贱种找抽吧?瞧那狗奴才样,是不是还想提供花姑娘呀?
我在这瞪眼睛,孙威脸上也挂不住,“喂,我说老乡,什么太君太君的,怎么称呼呢这是?”
田边乐呵呵地问:“你们怎么大半夜地接亲,这风俗可和别地儿不一样啊!”
“新娘子是前山李家甸子李老实的闺女,路远,我们接亲时又多喝了几杯,这不,正急着赶路,怕误了时辰。”为首那人说,“我们村子离这里不远,过了山弯就是,太君如果不嫌弃,就到我们村子休息休息,热乎乎的大炕,好酒好肉的招待。”
田边顿时动了心,“行!那我们就打扰了!”田边回过头说:“大伙收拾收拾,去这位……的村里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
阴天乐没有言声。我们几人七手八脚地拆了帐篷。
孙威十分瞧不上那帮人,“喂,你怎么称呼?”
“我是桦树沟协合会的会长王大发,大大的良民哪!”王大发招呼一声,“黑子,给皇军带路,大嘴,你快走几步,告诉大伙给皇军预备酒肉,把前天打的那头大熊瞎子肉炖上,!”
还皇军、协合会!我操!我差点被丫的气乐了!我跟孙威哥俩贪人家的美元,所以来做这趟买卖,这帮丫挺的图什么?不是脑子有病就是玩黑色幽默呢!
几个人背起背包走进他们的队伍中。王大发手一招,众人开始齐步走。
“喀嚓,咕噜,喀嚓,咕噜,喀嚓,咕噜……”仍然是那单调的声音,夹杂着我们几人登山靴踩雪的咯吱声。
我的身边是那顶接亲的轿车。这是名符其实的轿车,主体是过去的那种轿子,披红挂彩,轿前挂着蓝布碎花的棉门帘子,打着补丁。轿两侧各有一个大大的车轱辘,居然还是木头的,这种轱辘现今还真不好找,奇怪的是转动间一点声音都没有。轿前后各有两根轿杠,两个人抬着,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这也可以理解,瞧这些人的打扮,搞不好还是温饱问题还没解决,吃不饱穿不暖的,新娘子不定瘦成什么样呢。
“老老老……俞!”孙威本来走在我前面,突然回过身来,上牙打下牙、结结巴巴喊我的名字。
“怎么?至于冷成这样吗?”
“我……我……”他干笑着凑到我耳边,哆嗦着说:“你看他们……他们……脚下……”
我一看,心里也慌了,我们这一大群人走过,洁白无垠的雪地上,竟然只有简单的几个脚印——王大发他们,包括那辆轿车,在雪地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别……别怕”我以大无谓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安慰孙威,“我们碰到武林高手了,他们……他们会踏雪无痕!嘿嘿!”
“你丫骗谁哪!”如果不是怕到极点,孙威非扑上来咬我两口,“这……明明是……明明是……那个东西……”他快哭了,“……这么多……”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今天是撞到好朋友了!
在《天机不秘录》里,载有一个开阴阳眼的法子,以寺庙里供奉多年的观音所持玉净瓶承接无根水,取活鹰双目,浸三日,其间三柱佛香长燃,不可使之断。期满后将鹰目整粒吞下,用玉净瓶中水于每日的子时午时洗目,洗七七四十九日,则阴阳目开。
不过我一直没敢开,因为用这种法子开的阴阳眼,是百试百灵,想不看都不行。想想看,如果一个人天天能看到无数的“好兄弟”,车祸的、跳楼的、分尸的、烧死的……你说这人还活不活了?再神经粗壮没心没肺的人也非崩溃不可!
现在,我们碰到的是一群“热情”又“豪爽”的东北“兄弟”。
我悄悄地在孙威和五哥手里塞了一张隐身符,这种符是古代茅山道士作法捉鬼时,用来掩饰自己身上的生人气息的,可以使鬼暂时找不到人的方位,只能骗鬼,并不真的能隐身。
本来不想管那几个日本佬,不过一想人家毕竟是我们的东主,再说还有四十万美元没到手呢,于是假意落后*近阴天乐,这家伙也不是凡人,得问问他有什么主意。
我一凑近他,阴天乐就冷冷地说:“你们中国人,真愚昧!”
“啊?”我没想到他居然敢公然伤害咱们中国人民的感情,当时有点火了,“阴……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都忘了这老小子叫什么名字了,差一点“阴天乐”三字就顺嘴秃噜出来。
“他们,你们中国的,冥婚的干活!”
“冥婚?”我一怔,随既发现那轿车的棉轿帘子上画着鸡血调朱砂的镇尸符,只是年代久远,早已暗然无色,如果不是有特殊的眼力和细心,根本留意不到。看来,阴天乐也不白给啊!说不定比我这半吊子、没经验兼预备役俞大师强太多了呢。
中国民间一向有冥婚的做法。家里亲人还没结婚就挂了,按规定是不能埋进祖坟的,而且不许建坟,一般都是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连墓碑都不许立。如果能够找到适龄的未婚异性死者,就可以举行冥婚,冥婚的仪式并不比人间正式结婚的程序少,只不过时间放在晚上,而且得请高手先将尸体镇住,以免发生炸尸。
(俞越注:最近新闻报道,在我国山西、陕西一带冥婚又悄悄抬头,由于当地矿难多,意外死亡的男青年数目相当大,导致未婚女尸需求增加,一具品相好些的女尸能卖到数万元,年龄大有腐烂的女尸也能卖到一两万元。暴利之下,有人掘墓盗尸,有人与太平间管理人员联系买尸,还有人杀活人卖尸,令人发指。这种做法实在有损阴德,如若给我遇到,一定会替天行道,决不姑息。)
看到镇尸符我又有点疑惑,只有出现尸变征兆的尸体,道家才会用上镇尸符,王大发他们如果是鬼,怎么不怕这个东西?
再看我们这八人,不知怎的,走路的节奏开始的这群人一样,人家抬左脚,我们抬左脚,人家挪右腿,我们挪右腿……步履蹒跚,行动迟缓,四肢僵硬,面上带着诡异的表情——生生让这帮人忽悠瘸了?
这情景真是令人毛骨悚然,明明心里恐惧,却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促使我们跟在冥婚的队伍里,一直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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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热血英魂 第五章 长白火魇(c) 字数:2813
绕过山弯,大约走了有十多里,影影绰绰看到前面在大雪覆盖下,有一片黑乎乎的建筑,象是个村子模样。除了雪光,村子里没有一丝光亮,但当我们离村子只有百米左右的时候,村子里突然亮起了一盏灯,幽幽的灯火,竟然让人心中发冷。
终于进了村子。村子亮灯的地方是村委会,不,按王大发说法,应该是“村公所”。这是一间宽敞的大屋,四壁和房顶用碗口粗的松木建筑,外面糊着黄泥,看上去很久没有修缮了,不少地方的泥皮都剥落了。在“村公所”堂屋里,有一口大锅,下面焖着炭,锅里“咕嘟嘟”地冒着热气,肉香四溢。有四五十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人围着锅坐着,其中既有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也有孩子和婴儿,大家也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全都盯着那口锅,我们进来的时候,他们的目光突然齐刷刷地转过来,在幽暗的炭火映照下,充满着饥渴和恐惧。
“太君,您们请上座!”王大发讨好的将里面的位子清出来,招呼我们坐过去,我们几人互相瞧瞧,虽然心里不安,但那暖烘烘的火确实非常有吸引力,于是既来之则安之了,纷纷围着炭火席地而坐。
那只接冥亲的轿车也被推了进来。王大发咳嗽一声,“王二家的已经接回来了,大家一路辛苦,先吃些热乎的垫吧垫吧。”他操起锅边搁着的一个木头勺子,在锅里搅了搅,旁边有一个蓝棉袄的山里姑娘,抱上来一撂土海碗,王大发舀起一大勺肉,倒在一个碗中,恭恭敬敬地端到田边面前,满脸堆笑:“太君,山里人没什么好吃的,就这刚打的熊肉还新鲜,你尝尝。”
田边起身接了起来,还礼直说:“谢谢,谢谢!”
肉一碗碗的分下来,我接在手里,只见碗里的肉堆得冒尖,肉是一种暗粉红色,颤微微的,热气袅袅,凑近了一闻,那肉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腥臊气,中人欲呕。我虽然没见过这样原始烹饪的熊肉,但也吃过熊掌,绝不是这种颜色和味道。
正在犹疑,五哥突然劈手将手中的肉碗砸向王大发,厉声喝问:“小心,他们吃人肉。”他的手劲甚大,一碗正砍在王大发的脑袋上,从左眼处深深地嵌了进去,王大发的脸皮一阵抽搐,鲜红的脓血和白白的脑汁一起流了出来。
“噼哩啪啦”我们几人手里的碗全扔了出去。不是因为吃人肉害怕,而是被面前的情况惊得呆了:脑浆子都打出来了,王大发居然若无其事,脑袋上顶个碗,嘿嘿直乐,声音阴恻恻的:“吃吧,吃肉吧,太君吃肉吧,山里什么都没有啦,就剩这点肉啦……”眼看周围的山民全都站起身,嘿嘿傻笑着,慢慢地向我们围拢来。
“他们的,不是人!”阴天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支白骨箭,咬破右手食指的指尖,将鲜血涂在上面,当头向王大发掷去。我向四周扔出一把灵符,孙威手忙脚乱地翻背包,也不知道想干嘛。
王大发被白骨箭穿到心口,发出“吱”的一声锐吼,青烟四起,山民们全都变了模样,看样子这里曾经是一个大火场,这些人全是烟熏火烧的,一个个呲牙咧嘴,有的全身黑焦如炭,有的露着红黑色生半不熟的肉,大多数都是肢体不全,缺胳膊少腿,还有几个没脑袋和只剩半个脑袋的,那股恶臭顶得人一溜跟头。
五哥真不愧是杀人犯出身,心理素质超强!飞起一脚踢向面前一块人形黑炭的顶门,将其踹出数米。这边松下和索尼也动上手,小野晨子站在田边身侧,我突然觉得,她才是田边慕构的真正保镖。
阴天乐没出手,我也没出手——不是不想出,实在自己平时都是纸上谈兵,对付这种突发事件一点经验也没有,不过我脑子可没闲着,《天机不泄录》诸般法门在我脑海中迅速闪过,终于找到类似的记载。
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鬼,而应该被称做“魇”!
书中记载,人死之时处于极大的愤怒、仇恨和恐惧之中,死后怨恨不散,有些怨力强的能生成厉鬼,而有的则可化为“恶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