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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则是完全知道哪些事情不能办,提前知道哪条路走不通,永远不会触电。跟沈彦打交道,总是那么安全,没有什么后遗症,不用担心夜半惊魂。
不过,赵中锋现在最纠结的是李璇美江薇都不提事儿了。
有位置,争得人多是个问题。领导挑挑拣拣不知道选谁的时候,人家又扭身走了,不打算玩了时候,领导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总不能喊着人家来当吧。
正所谓有竞争,尤其是旗鼓相当的竞争,才会有动力,进而促进工作嘛···
*
景朝阳。晨曦打在轮廓上。他不似沈彦亦庄亦谐休闲和正装搭配。而总是衣着有板有眼,无可挑剔的职业装。西装和西裤都不是名牌,甚至连领口都找不到缝制显示出身尊贵的标签。然,省城地厅级以上领导干部都心照不宣。这些服装全部都出自法国无名氏手工作坊。
香榭丽大道的一角,没有桌椅板凳,只是用橱窗围出小片领地。一位越南籍老人家和小助理,不声不响,为人量体制衣。整个店面不起眼,老板低调,香氛中透着独具一格的别致。
若是问这里有什么刻意的风华,那就是玻璃橱窗被很多明星照片遮得片光不漏。这可不是什么追星族的床头星照,如果仔细详看,照片上的所有明星,穿得都是老人家亲手量体缝制的西装。
老人家的看家本领是做西装。价格不菲,但也不是一定拒人以千里之外。难以拥有老人家作品最大限制就是必须量体,甚至就连衬衣也必须实量才做。不接受任何带尺寸来加工的。
由于没有桌凳,所以任何明星也好,议员也罢,来这里做西装,都只得同老人家一样站着等待,亲身而量。
景朝阳是陪同王书记去法国考察时发现这家店的。开始是介绍王书记去订制。不是王书记奢侈,实在是因为人上了年纪,很多衬衣的领口就不合了。
西装也是这样,合身体,系上扣子就显得臃肿;只罩一个轮廓,不系扣子,上镜之后又显得太随意了。
然,这位越南老人家做的西装和衬衣简直就是天衣合缝,和穿者自成一体。没有别样的奢华,可就是舒适合体之中闻得到衣服传递出来的丝丝平祥的贵气。
本来,景朝阳只是陪王书记去。后来同别的领导再次前往法国时,抽空又带着几个人慕名而至。
衣服必须当场量。取的方式则很人性化,可以邮寄快递。
一个秋瑟的午后,王书记郭市长都收到了老人堪称手工艺术品的西装衬衣。
另外,还有一小包,居然是景朝阳的。上面还有一封找人代写的中文小字。信中大意是:这是老人四十年来第一次没有亲身量体,只目测就做得衬衣和西装。只因为实在欣赏朝阳的气度和风姿。老人家对中国有着很深厚的感情,所以定要送景朝阳一套,以慰心水。
虽然只是目测并未亲身量体,然,衬衣西装做得却是那么合身。景朝阳很感动。面对面时,老人对他并未表现出额外的热情特别。现今回忆起来,也只是在临行前用英文问了他的姓名而已。
此后的很多节气,景朝阳亲笔用法文给老人寄了很多中国各地的风景名胜贺卡。老人也陆续分四时给景朝阳寄过厚薄不一,不同场合适穿的衬衣西装。
毕竟没有花钱,是白得。景朝阳曾经想过同等价格汇款。后来又担心伤了老人,所以作罢,只是将这些老人心水细密收藏起来,像是把一坛属于自己的蜜酒封存,没有穿上示人。
直到,有整一年时间,没有收到老人的任何消息。就在以为老人已经将他放下之时,景朝阳收到老人助理寄出的一封悼唁卡:老人去世了。
赶紧仔细核对时间,卡片寄到时,老人的葬礼已经举行过很久了。从那天后,景朝阳开始穿老人的作品。他想,穿在身上,或许就是最大的怀想吧。
这一份莫须有的情缘,曾带给景朝阳很多美好挂念。
现在老人去了,景朝阳过去曾体会过的美好,统统被老天收为隐痛。想到老人去了,就会心里朝着某个方向久久的难过。想到老人上天堂,又会向着天空温暖的眺望。
长情的景朝阳常会被王书记称为不适合在官场。他会由着心,然后一直被打动。越远,被相思扯出的丝就越坚韧晶莹纯粹泛着七彩。
有时,偶得的情缘,如同人生当中埋藏于某一段的宝藏。
那么不合概率,却又必得相会。
一份只属于自己的心情,如同老人之于景朝阳,如同景朝阳心里一直放不下的那个女人···
上班时间,有人敲门,随后来者自顾自扭开门锁熟络走进来:赵中锋···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四十九集
因为臆想到那个女人,赵中锋显然是跟她在工作中有着密切关联的人。并且,赵中锋得以见李璇美的频率,要甚高于景朝阳得一见的概率。只此点,景朝阳就由打心眼里无可明说的艳羡中,对赵中锋又多了一层亲切。
天知道李璇美这样一个女人的存在让赵中锋多么头疼。正如无条件看好江薇的所有一样,他相不中李璇美的一切。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人生缘分或许就是这样:我们想要的永远不在手中。有时在心里,有时在远方。缘分在彼岸间或有浪朵的长河中,若隐若现,于命运诡谲里泛着亚光的瓷色。那点质感,是我们贪恋人生的全部因由。
景朝阳快意挥手,将赵中锋从班台对面中规中矩的汇报椅上让起来,让他坐到随意性多些的沙发上。景朝阳于斜对角坐下,身体微微倾向赵中锋,显然是一副打算长谈的架势。
如果不是熟悉景朝阳的一贯亲切为人,赵中锋险些就要感激涕零了。即便如此,多少也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他有种很好的预感,在景朝阳这里不会一无所获。
长吸一口气,在脑海里又捋了一遍思路。他知道,景朝阳对事待人第一次的答复非常关键。景朝阳不会因为你态度蛮横就不合作。相反,也不会因为你格外谄媚就追加预算。他永远对事不对人。第一次答复往往经过长期深思熟虑。答复之后,如果你还做旁想磨磨唧唧,景朝阳就成了沈彦,不会轻易就范的。除非,有更加充分的理由,更加凿实的事实依据。
当然,这种情况,相当的少。因为,景朝阳帮你揣度过后,你便很少再有任何能摆在桌面上堂而皇之叫价的理由了。
赵中锋还在掂对着怎么说,景朝阳就先发话了。
上下级,同僚之间的对话,这也是景朝阳的特点。从来不因为自己是某一级别的领导,就一定要用气势官威迫旁人先开口。常常,他喜欢先把底牌晾给你。诚恳,有时是一个人最大的武器。只是这一武器,成本很高,代价很大,很多人不敢轻易尝试。
景朝阳把这一点运用的出神入化。正如现在,就不跟赵中锋绕弯子,只直接了当问:“你们那个旅游开发服务公司组建的怎样,领导确定了吗?”
虽然了解景朝阳,被打乱汇报节奏的赵中锋还是在这里秉了一下气息。转念也罢,就从这里着手。赵中锋:“旅游开发服务公司办公总部打算设立在新建的文化旅游大厦一楼。可是现在,大厦快盖好了,就是装修的资金···还有旅游开发公司总经理的人选,参与竞争者比较多···”
颌首点头,接过赵中锋渐弱的话尾音,景朝阳:“这个总经理的人选我向你推荐李璇美。赵局,你可以任个法人。毕竟她还年轻,很多地方还需要你的指点。装修资金,这些日子你没来,我也一直在帮你协调着。还是那句话,不成问题,不会让你买起马,配不起鞍。只是不要攀比,适度简易装修配置就好。”
看了一眼赵中锋,又何尝不明白眼前这位赵局长的小算盘,小心思呢。景朝阳好心开导:“永远不要忘了,郑市所处的大环境是省城。别的单位装修得好,那可是厅级建制啊。你总不能跟沈彦的豫财大楼去攀比吧。”
赵中锋不死心,嘴里嘟囔了一小句:“都是公家是事而已。”这话,他也只敢在景朝阳面前直言不讳放肆。
不徐不疾,景朝阳微微上前,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中锋啊,在这个问题上攀比,是要出问题的。”
赵中锋明白景朝阳已经尽了力。文化旅游大厦这件事,牵涉到大笔资金,主管文化旅游的副市长,副书记都撒手不管呢。景朝阳算是很体恤了。赵中锋不想再纠结伤了他的心,至少今天不再纠结,赵中锋话锋微微陡转:“李璇美,不知道担不担的起来,我不是很放心。”
谈到这个问题,领导态度一下子凝重起来,甚至比之前谈到钱时还要严肃。景朝阳:“中锋,本来这是你们单位内务,我不该掺言。可是还是想郑重向你建议一下李璇美。这个女孩子很有思想,开朗感染力强具开拓性,又聪敏好思有长远性。”
不是想反驳领导,只是死也不想认同李璇美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些优点。赵中锋:“李璇美,嗯。我对她也比较了解。呵呵。可就是,这次竞争者比较多,也不乏很多有实力的。如果单纯靠我武断内定,恐怕无法服众。”
深深相看一眼赵中锋,领导随后从沙发上起身坐到班台之后的大椅上。正中墙上的大幅腊梅傲雪冬景图下,景朝阳收起微笑,一字一句交待赵中锋:“你可以在局党组会上说是我推荐的李璇美。至于她的能力,你们要给她机会展示。我看好她,正如看好中锋你一样···”
*
本无心搅局,只是实在不认同李璇美而已。一看景朝阳很认真,赵中锋忙妥协道:“提名这事,我可以做主。”
接着,赵中锋又试探着,不拿自己当外人,心一横索性问景朝阳:“您和李璇美的关系有那么近吗?我,您还信不过?您给我个确凿说法,日后我也好拿捏分寸啊。”
看着赵中锋百思不得其解动着小脑筋,景朝阳面部表情舒缓了许多。他笑着点了点赵中锋,然后把头别向了侧面,象是要忍住一件最喷饭的事情,努力使自己不笑出来。景朝阳:“哦,我们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你就还打算给李璇美穿小鞋呢?这我可告诉你,不允许。培养她的方面,尽可以严厉,甚至苛责。然,工作上,你这个一把手不需要我这个副职教你怎么做吧?毕竟,下属能干出成绩来,成果还是属于你这个一把手的嘛。”
赵中锋认真揣摩着领导的话意所示。最郁闷的是,想不透。要说李璇美早就靠上这棵大树,为什么区区二十万的创收任务都完不成呢?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别样的生活,永远是不同想的异类,站在一个玄机的角落,幻化着诡异的光泽。让人想一探究竟,却又永远不得门而入。
不过,赵中锋也只是不欣赏李璇美而已,并未曾真敢打算把领导暴露在阳光之下。毕竟,他这个郑市文化旅游局长出了本单位的大门,可能一无是处。然,在门内,无论如何,他跟沈彦没有区别,同样也是一把手,级别不一而已。任命区区本单位的中层,赵中锋还是有绝对的权利。
看得景朝阳的态度,妥了,这事儿恐怕也就是这样了。
景朝阳的执着,沈彦的不接招儿,如果赵中锋再得陇望蜀的话,说不定会鸡飞蛋打。郑市有钱盖楼,没钱装修,在毛坯房子里憋憋屈屈办公的不多,但也并不是一个没有。
政治就是这样,反反复复掂量之中推翻一些信念,做出一些决定。有时,无法等待最佳,最爱,最想的出现,因为时机稍纵即逝,只能抓住最近,最靠谱,最有点儿的那根稻草。
赵中锋现在面临的就是这样情况。装修款,不是没有,然,着实达不到理想境界。用以一赌的中层筹码,最终内定的也不是自己心里想着的那个人。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很失败。算计来,算计去,貌似,名不见经传,甚至没见有过什么大动作的李璇美才是这一场博弈当中最大的赢家。
无招胜有招。真有这么神吗?她到底和景朝阳是什么关系呢?
要说只是神交,打死赵中锋也不相信。也不能说是不相信,只是他骨子里不愿相信。
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最初政治婚姻,到日常维系机构正常运转的批钱办事,赵中锋很少能够感受得到精神的作用。官员之间办事,常常是你托我一件事,我也必得托你一件事,哪里显得出半分情谊,大家都在磨着弯,兜着圈子来往。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
唯有思想的火花闪烁时,我们才能感受到自己是大自然的孩子,而不仅仅是天地间苟活着孑只一身的物种。
赵中锋体会不到这一点,不能说是赵局长的悲哀。
事实上,赵局长也并不是完全都是龌鹾的迎来送往,利益交换。譬如说江薇之于他。那就是等同于朝阳对璇美的欣赏般。
很多人不美好,仅仅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原来也可以很美好。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五十集
站在文化旅游大楼顶层的露台,李璇美拨开流光云雾霞霭向下眺望。街上人流如蚁,似线还断,涌向什么地方,又似乎并不在任何地方停歇,没有终点,奔波就是目的。
露台是同景朝阳第一次邂逅的地方。李璇美似乎宿命般感受得到,去往露台这一条长长的走廊,将引领着她去往另一个方向。那是别样的生活,人群鼎沸,独舞者飞天般瑰丽的舞衣,为众人蹈,更为自己舞的精彩。
现在,这里就快要拆除掉了。
新文化旅游大厦装修完毕之后,老楼就要拆除,被政府收回重新规划。显然,在黄金地段,这样一栋老楼已经无法套用其最大的商用价值。拆除,已经进入倒计时。
就在刚刚,赵中锋才找李璇美谈过话。事态发展也令李璇美吃了一惊。原来以为完全没有竞争力,正看不清前路的时候,怎料情势陡转会有这样的结果呢?
看着女人茫然睁大空洞的双眼,一副不知道该感谢谁的神情,赵中锋第一次在心里暗叹,难不成过去小看了这个女人?她竟然有着如此深的城府,手攥千条万绪旁人一辈子都难以把握的关系,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静水深流。
赵中锋暗忖,这往后,李璇美就是自己本单位内部一个抬轿人,不再是那个不相干的小职工。于是赵中锋决定多说两句,教化教化她。说不定思想工作做得到位,李璇美一上道儿,米粒也能生辉,朽木也可雕花哩。
这一席话,赵中锋很卖力。无非是把整个单位的现状多余讲讲,以示很尊重李璇美。更多是谈了许多对李璇美的期望。赵中锋:“咱们这一次谈话是非正式的。你大概不知道,也有可能知道得很详细,这一次竞争者众,也不乏许多有能力的。之前,我私底下也做了局班子其他成员的工作,虽然你资历浅,但是大家最终还是统一了看法,认为你应该是有能力开拓新版图的,可以在你身上压压担子。”
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稍许。或许赵中锋以为李璇美会透露出一些什么。然,遗憾的很,呵呵,李璇美仍然是一副江薇的样子和表情。
赵中锋咬咬牙,撇撇嘴,天晓得,江薇的神情在李璇美身上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恶。没办法,只得把断了的话头拾起来,接着絮叨。赵中锋:“李璇美,这以后,你就得以一个领导干部的标准来严要求自己了。别以为领导很好当。无人愿做荒唐言,无人生来喜迎逢。都谓当官好,一把辛酸泪,谁解其中味。”
说到当领导,做当家人的委屈,突然一丝酸楚涌上心头,赵中锋没由来,自料不及的对李璇美袒露了心迹:“李璇美,你父母这一辈子恐怕也不求什么人吧。可是当领导就不同了。看似威风八面,名号响当当,出门都是应酬,逢人都有招呼。然,你想应酬和必须应酬,对脾气的人一起小聚酌饮和牛头不对马面的人;必须坐桌端酒客套那是两码事。况且,官当到哪一级算是能没有牵制,完全的自由?从体制的角度上来说,那是不可能。从科学的方面来看,完全自由也是很危险的。这样一来,踏上这条道路,退休前,进步也好,退步也罢,反正是挤挤扛扛只能往前走,为他人而活了。向下看,全是笑脸;向上看,全部是屁股。这就是大多数为官树上的真实写照。”
一口气说完,赵中锋也觉得很奇怪,怎么会跟李璇美说这么多呢?彷佛,这些话她能够理解;又好像,她有一种力量,倾诉过后就能放轻松似的。
最后,微微挥挥手,示意李璇美可以走了。赵中锋意味深长对李璇美交待:“从今往后,你身后也站了一竿子跟你干的人。干好干坏,干得怎样,不再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咱们今天先谈到这里,来日方长···”
自赵中锋那里道别,恭敬阖门出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李璇美没有过多的喜出望外,更多是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不知道是否还不适应赵中锋突如其来的袒露心迹,她有些惆怅,心里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