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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气已是小雪了。仰躺在小拖斗里,陈和数双目无神向天。身上穿着较为整洁的衣物,却没有盖其它任何东西。身下是一张毫无御寒作用的草席。
陈和数眉清目秀,甚至是有着几分气质的。空气中无风自寒,凌志有种情绪不被身份所压制,眼眶里充盈着来自心底永不会干涸的一股清泉。抬头与陈和数望向天空同一个方向,调整了两个呼吸,下意识伸出手去,找到陈和数的手,触感是比目光更加冰冷的寒凉。
凌志低声问:“这孩子多大了?”
旁边有位年近知天命的男人答:“24岁。”
转身寻着方才的落话音儿,凌志朝向他问:“你是他什么人,父亲吗?”
那男人面现愁苦地点点头,转瞬间不确定凌志的身份,于是警惕地追加一句:“你是什么人?我们只同书记县长说理。”
身旁凌志的秘书忙道:“这是凌志代县长。”
知道这事一时半刻是摆不明白,不可能立时有说法解决的,凌志招招手,让秘书将记录本从包里掏出来,在本子上面清晰地写上自己的名字,手机,座机,总之是可以直接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将这张纸撕下来,亲手递给陈和数的父亲,凌志:“老陈啊,先招呼大家散了。明天我要出差一段时间。走之前会安排专人下去了解情况。回来后,若你们诉求属实,我一定去家里坐坐。到时,我自带瓶小酒,你备点小菜,咱哥俩有啥话到时再说。”
见老陈欲言又止,可就是迈不动腿儿,凌志接着说:“看面相,老哥你不像是个胡搅蛮缠的人。这么冷的天,陈和数要是有知觉,一定不愿意就这样毫无尊严的躺在大庭广众之下。”
此番话一出口,老陈双目浊泪滚滚而下,道:“凌县长,今天我听您的,让大家伙先撤。不过能不能信得过您,就看了解实情后,您会不会替俺儿作主公道了。”
人聚如沙堆,人散如潮退。有人招呼下,大家一哄而散。陈和数的父亲,眼里噙泪,退两步,又拐回头来望望凌志。
凌志朝他摆摆手,老陈方低下头快步走开。
门禁解除,整个大楼又恢复了出入秩序,如同被疏通过的下水道马桶,喘息了几声,便通畅了。
凌志招呼李璇美素嘉上了自己的车。梁度秋石平生则上了田伟国的车。
一上车,屁股才坐稳,梁度秋石平生难得同声同气地开始评判凌志出风头,不稳实。
田伟国不发一言。那两人以为书记持默许态度,于是愈发胡乱评判起来。甚至说出代县长的那个“代”字还不晓得能否顺利摘掉,柳河县的实际情况,上访户们根深蒂固的渊源,他凌志这么个来头不大,去势未卜的代县长得瑟什么!陈和数的问题症结是他写张纸条,留个名号就能干净利落解决的吗?不作深入调查,居然就敢往前站。且看他代县长能“代”几天,今天对小王庄的承诺如何收场。
其实,通常往日这个时候,田伟国都只是听,并不表态。今天在听到梁度秋说道:“陈和数问题症结,深入了解···”这几个关键词点时,田伟国低首涵颌,想到车是自己的车,司机也是跟随多年的司机,面前两厮更是柳河县自己的嫡系,于是终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开言道:“凌志不了解陈和数小王庄问题的渊源症结,你们俩谁了解实际情况,同我交交底儿?”
此话,田伟国问得慢悠悠,语速慢,声调缓,却立时盖过了长篇大论的两厮。梁度秋石平生闻风收声,神情各异。虽,同属没作声,梁度秋的神色却是更加雀跃促狭,甚至有点对着石平生不怀好意的挤眉弄眼。
可以不搭理会梁度秋,石平生却不能不仔细去想这一问意味着田伟国到底知道多少,又到底想知道多少,倾向莫测?
其实,只要不出大乱子,这类事件不是书记关注的重点,亦无意深究。田伟国只是在心底儿感慨,人还是要往高处走。愈向上,手中的底牌愈多,可以掌握捏住自己小辫子的人就愈少,就不至于常在人前丑态百出却又敢怒不敢言。愈向上,命运便只掌握在自己和少数几人手中,平日里只需敬天即可。
车停在绿岛饭店门庭。看见凌志于前一辆车上下来,还没有直接进去。田伟国抛下梁度秋石平生,径直朝凌志而去。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饭罢,宋岚阳荆歌直接又订了练歌包房,说是要为凌志践行。田伟国赞赏着顽笑道:“凌县长到底年轻几岁,就是不一样啊。你们玩儿吧。”
料想到这大概是凌志和她们接待任务过后时常开展的小活动,李璇美素嘉紧随田伟国身后欲出门离去。凌志撇下荆歌宋岚阳,作势送田书记,实则却突然回过头来故作不经心随意邀请道:“李璇美同素嘉也来吧?”
田伟国会心一笑,道:“对。李璇美素嘉在我们小县城可不要委屈了。凌县长以后凡是有应酬,尽可能喊上她们,年轻人嘛。于是,李璇美便又借势趁话,如同一条小尾巴跟在凌志身后。
见李璇美同男人一道返转回来,宋岚阳一副没甚所谓的无表情。荆歌态度则同前次大相径庭,象是意识到什么不安的因素一般带着些敌意,完全没有上次相邀时的热情。
素嘉兴致很高,本也就是个喜热闹的人。李璇美的肢体语言不强,不太会跳舞,尤其是对交际舞没什么心得。劲爆热辣的舞蹈也只是欣赏阶段。于是只坐在一旁看宋岚阳荆歌素嘉陪着凌志跳舞,偶尔献唱一曲。
李璇美时常不知,自己对所有男人怀着怎样的一份情思。她几乎不怎么呷女人们的醋,只是觉得可以这般天荒地老辽遥相望陪伴着便是好的。时空是喧嚣着的,而有凌志在,她的世界便是谧静芬芳。
沉醉欢畅于自我小世界之中,时间很快接近午夜。凌志端着一杯红酒朝李璇美而来。
女人心中欢喜之余紧张起来,不知道倘碰杯,她该不该喝。从前,通常这样场合这般时候男人的碰杯要求,李璇美是会婉拒的。可眼前这个人是凌志,说不上有什么不同,然,却是第一个让李璇美下意识会跟随他脚步节奏的男人。
是想通过碰杯让她不寂寞只是独唱或者干坐着吗?如果是这样,李璇美多想告知凌志:只要是有他的夜晚,无论是月冷星寂的篝火旁,还是大雨山林中,亦或者只是这样红尘凡俗人群中的相伴,她心底儿都是热闹着,跳跃着,比眼前这杯红酒还要粲丽明艳上许多许多···
女人心思百转千回绕蓝色星球一周,谁知,男人只是过来道:“明天出长差,李璇美还有许多行李要收拾吧?”每晚都是以关怀的理由高别。其实女人觉得再坐会儿,一点都不要紧呢。
可凌志既然这样说,大家也都应景的纷纷起身。明天,还好明天将继续在一起。有时,明天之于女人的全部意义就是能与他在一起。
*
回到房间,素嘉有些心神不宁。李璇美:“喂,不是又要去村里会你老公吧?”
见李璇美点破,素嘉嘿嘿一笑,起身道:“我一早就回来,绝不会耽搁明天出发。”
李璇美:“不是吧,昨晚你就没在房间住,赶过去他那里宿。今早回来不是还嘟嘟囔囔村里冷的要命,还是张单人床。我不是说了嘛,要么跟宋岚阳荆歌说说,宾馆里再给你登记一个房间。这么晚,为什么要你一个女人跑趟,他怎么不上门呢?”
素嘉吱唔着道:“他说,天冷,不想来回跑。也没叫我去。可是我不去,他不来,不就见不到面了?”
望着李璇美越听越不屑,即将爆发恨其不争的恼怒,素嘉忙道:“我打车去。没多远。明一早就赶回来哈。”素嘉没脸没皮抱歉着走出酒店,投入到深夜黑暗之中。
李璇美无语。同一个单位,对素嘉的婚姻多少早有所闻。单位里有适龄未婚的女孩子,正是一家有女,百家求。见过许多气质不错蛮正派的男孩子追求素嘉,可素嘉在这些彬彬有礼的小王子面前高傲得如同一个公主。
就在以为素嘉的感情世界也同李璇美一样,更加完美主义时,一位叫南辕辙的男人登场。南辕辙父母相中素嘉有正式工作,于是托人介绍。
南辕辙同李璇美素嘉都是一个单位的。家境普通,人却很有范儿。第一次约会就没有多甩乎素嘉。谁知,素嘉竟就迷上了这羊群里跑出来,将公主踏在蹄下的驴。
两次见面,女方一次主动,毫无悬念地发展为男女关系。此后,素嘉无比热帖,甚至搞得南辕辙连家都不敢回。最怕的一幕就是推开家门,见素嘉同父母热火朝天地在厨房里忙碌。而后晚上就以无比顺势自然的姿态理所应当留宿,与自己挤在同一张小单人床上。
生活真是一本不敢细细琢磨的老账。从前所受教育中的自尊自爱一切美好的东西与生活现实放置一起,大多数时候是不堪一击的脆弱。
曾有了解实情的热心人不止一次告诉素嘉,南辕辙与多名年龄各异的女人有染。在本单位也同已婚的小媳妇们拉拉扯扯,说不清。可越是掌握了这些,素嘉就对南辕辙越热帖。
去年结婚前一天,南辕辙还玩心跳,百般推托不愿意去扯结婚证。素嘉硬是赶鸭子上架,其间若是有一丝自尊心作祟,这门亲事就成不了。
婚后,家里是多了个男人,多了个女人在社会中被认可的家庭结构。有同事去素嘉家里吃饭,碰巧南辕辙父母也在。回来后同事就感慨,有些人家,别看不是豪门,规矩讲究也不少。说笑大声点会遭白眼。行止跳跃欢快些会被呵斥。
没有谁对谁错,每个人心中意念力,爱情可以有一千种模式,现实生活却只是一种面孔。你可以在精神世界里天马行空阳春白雪潇洒自尊,然,生活却要求你尽可能下里巴人,扛造。
不过,无论是物理学当中的能量守恒定律也好,还是老土话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总之,一般情况,因果循环往复不息,有种是会有收成的。只不过未必成正比。
婚姻夫妻更加尤为特例。由于不同于亲朋,夫妻之间的首要因素是男女。要求,除却血缘,志同道合,价值观人生观相同就能同行之外,夫妻间还有必得维系的床第关系。
男人有可能会很尊敬女人在家中打点付出的一切。可不见得日子上过活的女人就是床上过招的最佳拍档。这分明是两个角色。只不过通过婚姻经济实惠捆绑出售。夫妻间不是仅仅靠“相敬如宾”就能一言四字蔽之。这一词还不如床头打架床帏合来得更有情趣分量。
婚后的南辕辙不是没有把素嘉的付出看在眼里。至少是知道,自己成家了,是和眼前这个女人。也确定要和妻子相伴一生,共赴通途。只是,人性深处,有两点不可道明的很勉强。一是钱财。二是上床。
素嘉家庭条件要好上许多。认识南辕辙之后,素嘉逛街兴趣极大向男装倾斜。为南辕辙花钱,心甘情愿。而南辕辙的钱财也不是不愿,而的确是自己开销都资不抵债。
他很感激素嘉为家庭的付出,这种心底深处的认可却转化不了夫妻床第的动力。生活在现实当中往往是物理作用,而爱情却是化学作用肉体升腾。南辕辙痛苦的熬夜上网,待素嘉睡了再爬上床。实在躲不掉,就装肚子疼,这疼那疼各种疼。
男人,结了婚,对情爱还不死心,心思还太活泛,充满幻想,实在是条绝路。
这世间上多少情爱,尤其是夫妻间,不能琢磨细忖,否则更错。灵肉合一,金风玉露一相逢同人间万家灯火,分明是两个境界,不一回事。
一个人如果不是愿意,而是能力有限退而求其次不得不与伴侣在一起,那是多么悲哀。
倘,生活命运能够给人多一种选择,又有多少夫妻维持得住现状?最好的办法是不要去想那么多。可如果你爱他,又怎么能够不想呢?
女人是无可奈何的,当然心甘情愿者也居多。
生活中,鲜有公主。
每个女孩子幼年读童话,都万万不曾料到,成年后的女人们,有相当一部分会成为童话中的后母妒妇。
生活居然生生于眼前将公主逼良为娼,有时还需要捉拿王子的奸。需要女人极不优雅,而后才能维系,或得到想要的一切。
而男孩子长大后亦鲜有能成为小王子的。他们也娶了童年时代幻想一千遍也不会在一起的女人。
男人,总是需要有个女人的,不是吗?
只是,生活将就了,那灵魂呢?
李璇美在柳河县和郑市分别发现过两对儿夫妻。一对儿是柳河县农贸市场卖白吉馍的夫妇。男人长相高大硬朗,手脚利落。白吉馍味道也不错,生意兴隆。
然,这男人是不允许妻子接钱。一旦妻子经手接钱,他就会撂挑子。无论那会儿人流多大多忙碌,立时就是一张臭脸。
还有一对儿小情侣是在郑市开美发店的,整日里忙里偷闲耳鬓厮磨你侬我侬。可那男人独自把持住收银台的钥匙。他若是出去一时半刻,就连给客人找零,或者是店里开饭前出去买馒头都需要等待。
多年后,同凌志熟络之后,曾把这两个小例讲与凌志听。男人笑她太敏感。李璇美自认也是。她总是善于发现男女世间那些不堪,而凌志总是能够发现男女之间美好的一面。
然,李璇美还是坚持己见,有些现象虽然犀利,不一定完全普遍,却也颇有代表性。
年不年轻,甚至从有“贤惠”一词,女人们都是向往的吧。能被冠以“贤惠”,就意味着被主流社会首肯。多少女人也曾想为这个词努力。
然,在实践过程中才发现:这不是单纯的一个词,更像是一份事业。被冠以此词的,在家中是不能纯以是非论态度。
家庭同政治一样,要是以为这是个可以纯讲理,完全以理服人的地方,那就大错特错了。
当然,“贤惠”也不是没有能量的,只是同女强人的自由一样,没那么简单。在各自的道路上努力,两个方向而已。
贤惠,有时还是,无论男人怎样挑战女人的底限,无论他们多么愚蠢,嬗变,急躁,贪鲜爱美,女人都要咽下去喉头的那一口甜血。
过日子的女人都知道,维持一个家庭,有多么的不容易。贤惠不是一种目标,而实在是一种能力。一种女人在家庭中转圜的手段,同政治一样需要隐忍。被动或是主动的适应。有时,先有实力,再尽善尽美,以德治国理家那般,倒会少很多屈辱。
究竟,我们还是无法因着厌恶生活而最终舍弃生活。只待其中某些伴侣从无干、漠视、甚至鄙夷,再到留心、四目相对、携手。走过无数日月星辰,象是原本极为普通的一锅原材料,熬炖之中硬是用时光,无数个光阴煨出来了滋味。
做我们想做的,苦便也是乐。
人,最重要的,还是对自身的认知,要知道,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次日,李璇美素嘉凌志梁度秋石平生乘飞机首站抵江南周庄考察。公务人员都哪里都有宾至胜归的感觉,有人高接远迎。
来接机的是周庄镇长乔宇轩。下午一点半,午餐时间已过,但下午茶正当时。凌志表示在飞机上已经用过餐,接下来直接去古镇比较好。
李璇美不是第一次来周庄。或许因着从前带团来每一次都是盛夏旺季人头攒动游浪高涨。又或者因着是凌志同行。总之,今次同往日哪一次都有所不同。
冬日午间慵懒的小暖阳斜斜打在李璇美凌志的肩上,穿透心扉,似金粉弥撒在小桥流水古巷之间。两人内心深处有着无以言说的喜悦。微行于色却又按捺着的。
凌志关注着古镇的整体格局和营运方式,以及柳河县可以复制的部分。女人则是更加关注一些青青的石苔,细节格调。
这是李璇美凌志初时不多的一些美好小日子。那时间与他共有的阳光,恰到好处的温度,淡淡的温暖,缓缓的流光,细细点点永远闪亮于记忆的谷底。
周庄镇政府几个负责接待的干事一直不离左右提供着服务。一行人分头坐了乌篷小船,在绿绿的水里似鸭红掌拨着清波,缓缓地似走若荡于水面。
从另一个角度看古镇建筑因年代而生出的鬼气,如今却因游客极富人气。鬼貌人气交相辉映,看得李璇美知是而今,却又恍若隔世,痴痴地醉了。
他们赶上的这几艘船是那种两头尖尖,中间宽肚的小船。梁度秋石平生油腔滑调拿凌志李璇美作一对儿。没有理他们,屏住气,两人静待不知下一艘是大船还是小舟,好像接受着命运的牵引。
可巧又来一艘小船,凌志先行坐上去,也不作声,只是面无表情眼神淡淡地看着一群人当中的李璇美。本来就是暗期之中的事,女人索性大大方方上了小舟。
两人面对面促膝而坐,李璇美望向左岸鬼气人烟的极秒搭配。男人则望向右岸那些古建筑背面静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