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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漠都市,到处都是身患绝症之人,谁又能是谁的解药?谁也不是谁的救世主,没有谁可以彻底拯救谁,每个人都在营营役役浮世绘中伸着手。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唱完歌,乘电梯回到客房。素嘉不见踪影。突然想到前番,南辕辙几次主动前来,素嘉的态度都大不如从前。
男女双方的付出,为何会你进我退,如同探戈?什么时候方可同步一致朝前呢?
舒适地平摊于床上,掏出手机,看到里面躺着条三小时前,凌志的未接来电。一个鲤鱼打挺,李璇美将身子理起来。下床饮杯温水,润了润喉咙,让嗓音好听些。也不管目前几点了,总之是不能等到明天的。满心欢喜地向着凌志,将电话回拨过去。
彼时,凌志正在起牌。未细看是谁夜间来电,接通,任谁的那声“喂”都还未及出口,突然就听得荆歌爆喜一声大叫:“对对糊自抠”。
不由分说,李璇美立时挂断了电话。
当然,凌志也并未见得会说什么。只是瞅了眼显示屏,这才看端详,是李璇美。
不足为奇,会有此行径,除却李璇美,应无旁的女人。
男女之间,最要命的除却缘分,就是手机。女孩儿心中有人,手机也变得尤为重要可爱起来。眼神更多的会停留上边,仿佛只要握紧它,幸福就在手中。
相念本该让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然,为他待机千年,却偏偏在来电那一刻走了神。通向人心的电话收线了,人心却未见得可以收放自如。方才仅仅因着他的号码就热沸滚烫的身心,立时就镇凉了下来。
没有奇迹,常常女人热情奔往着朝向的那簇火,只是飞蛾的烛光而已。照亮一室都困难,又何谈能够普照你,向往迤逦明艳生活的人生呢?
从几时起,爱情就像是真空保鲜器皿中悉心培育出来的稀有菌类。只存在于想象中,不能拿出来,一拿出来就死掉了。
*
一早来到办公室,凌志就不是很舒畅。昨晚上打给李璇美那通未及接听的电话,本就已有些鲁莽。谁知深夜她回过来那通未容开言就挂断的电话,更是极大影响了心境。就如同无端被人从后撵上,连踹两脚。
办公室门口一蹲一站着两个人。站着的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唐子强。蹲着的那人,凌志仔细一端详是小王庄的村支书贺红旗。
唐子强一把没拽住,贺红旗眼里噙泪,难过地靠向凌志。没让唐子强拉人,凌志关切的将贺红旗让进室内,吩咐人沏茶。
由于激动,贺红旗颠三倒四说了半天。凌志方听明白,原来从前一直制止着两庄械斗的老化事人,就是贺红旗的老父亲,小王庄的上一任村支书。
贺红旗嘴里嘟囔着:“实在是没有王法,太欺负人了。”
唐子强见贺红旗也说不清楚,于是亲自请缨道:“凌县长,要不,我去小王庄看看,回来再向你汇报?”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大约是陈和数一家又出什么人祸了。凌志一边通知司机备车,一边问贺红旗:“昨晚为什么不托人找我,或者联系我?”
贺红旗小心翼翼道:“凌县长,你是个好人啊。”虽答非所问,然,凌志还是一下子就体察到眼前这个基层支书的难处。自己昨晚被李璇美先是慢怠,后又相伤,这是如何的懊恼,更不难体会贺红旗又是如何忍到天亮,才巴巴地赶过来。
没有人喝茶,唐子强贺红旗随同凌志,再一次回返到小王庄陈和数家中。尽管有心理准备,凌志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个本已摇摇欲坠至生存底线的家庭,不曾想还有这么多东西可以砸。
陈老爹任谁来,都不抬眼看,只是和儿子躺在床上,紧紧用身躯守护着孩子似的姿态。昨个凌志所见那块儿复健用的简易门板,不知是何钝物砸出几个大洞。看情势,应当是抡起来的铁锤。
房顶上积满尘的吊扇都被人敲了下来,滑稽地落在客厅中央。本就没啥值钱的家电,于是就将所有门窗院门拆了个干净利量。
眼中噙恨,还有别的什么潮湿的分子,凌志望向:除了四面墙没有被推倒,能毁的全部都毁掉了。
其实,这个家,从陈和数出事的那年,已是家散人不散,名存实亡维持着。这伙人眼下来的这一套流氓行径,砸东西只是个手段。他们真正想毁的,还是人啊。不允许人有一点说理的奔头。
凌志第一眼看到陈和数时,他就是躺着的。现在,陈老爹也倒下了。他问贺红旗,人受伤没有?
贺红旗道:“陈老爹一直都躺倒着,一言不发。陈和数只是衣服被撕烂了。”
两人说话间,小王庄村民们围聚过来,七嘴八舌一个意思:这事,政府要是不管,老百姓们就替天行道,替政府主持一下公道。
贺红旗担忧地对凌志道:“昨晚这事一出,他就赶紧消化,根本不敢让庄上那几个好打抱不平的刺头愣小伙知道。就怕庄上有人趁夜耐不住恨。”
想了想,贺红旗又补充:“凌县长啊,有句话,按说我不当讲。可这事,已经不是老陈家三口的家事那么简单,将我们全庄人都捎带惹毛上火了。我们和大王庄历史近代土改上就不合。现如今,他们也实在是欺人太甚。”
看着这一屋子狼籍,一院一庄满满的人,唐子强意识到,这事恐到了石平生也按不住的程度。正在臆断事态走向,突听得凌志招呼他,唐子强忙应了声。
凌志:“赶紧让人过来划玻璃,再将门窗都安妥。一个小时内要是弄不齐整,就先找些薄膜过来应急挡着风。这天家里老人病人的,不能就躺在这过堂风里。”
随后,凌志又转过身来对贺红旗交待:“老哥,庄上的人不能轻举妄动。这是我给你下的死命令。人先散了,但各自的思想,你要掌握走动一下。我现在马上回县委向田书记汇报。”
贺红旗紧紧攥住领导的手。凌志则用眼神请求他信得过自己,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见凌志要走,陈老爹回过神来,松开紧箍着儿子身体的手,摸索着下床欲有话说。
上前夺了几步,凌志仍将陈父按捺在床上。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到了这个阶段,任何言语都有些无力。
陈和数几个同龄的堂表亲,还有长辈围了过来,想让父子俩去自己家中呆着,待这边拾掇好了再作打算。
陈父摆了摆手,似有话要说。于是大家就都静了下来。他脸朝向凌志,眼神却四散于徒壁。一字一句道:“照顾儿子是我今后的本份啊。我不该为了日后少作难,今日就不给孩子讨个公道理法。”
这话一出,亲朋们纷纷表示:“说理是正事儿。家破败到这般田地,难也就作到底儿了。咱啥都不怕。”
几个小辈儿也安慰道:“叔,有我们哩。不会让咱哥日后跟前没人。”
彻底讨了陈家心思的凌志,松了口气。仿佛陈老爹也替他做了决定。
昨夜凌志也并不是完全怕刚来当官,就受阻于地方势力。只是,现如今很多信访案件,的确走了这样的解决套路。他自责,这本就不该是道选择题那么简单。说理归说理,为陈和数解决实际困难,二者并无冲突。都是可以兼顾的。
虽如今很多人都喜欢用取舍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胡子眉毛一把抓。然,凌志仍然在心里痛责自己,官不大,僚气不小。看待事物,解决问题,不能武断地将理想和现实视为对立面。不该私心里如此草率地以为过去陈家没得选,现在有得选了,总归是好事。
正思忖着,田伟国来了电话,看来也得到消息了。田伟国:“凌县长,我先约石平生过来谈谈。一会儿你到我这里来。”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方收线,就见石平生神情同往日一样谄媚着,点头哈腰进了办公室。大约知道找他来何事,田伟国一眼便可从石平生的皮囊望到骨子里,那份没什么大不了的实质态度。
田伟国于心里暗骂着蠢材。这才真是平日里养狗,为着吠之惊人。然,这狗性若是不得道,到处乱咬,没的又给主人徒添不少麻烦。
不同于西方政治,民主时选票制胜。一旦政权确立,执政期内,至少班底是由总统组阁。齐心协力,一同奔景成事。
华夏民族的政治是这样,讲究个班子一正几副,由组织上给拉郎配齐活,相互掣肘。受制于,却又不完全受控于一把手。
明明正职和下属各个业务单位就能办好的事,非得整出来一群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贪心,寸草不生的副职们。且素质各方面都良莠不齐,懂不懂先说两句,有没有个人利益牵涉两个样,瞎指手画脚添乱。
精简机关,把这些副职们全部精简干净,保管上行下达,机关风气,运行效率,透明流畅度提高百倍之上。社会治安说不定都能好上一半。
正职厌弃副职们短见缺识添乱,其实,副职们也不容易。一把手的一句顽笑,被人追捧传颂,是津津乐道着的幽默。而副职们随便的一句笑话,亦有可能演变为漫谈笑言被下级背后耻笑。
副职们于利益边缘讨生活,锅边撇油。手中到底没有底牌和最终决策权。只得依靠两手武器,一手钻营,一手厚黑。长此以往分裂着,不被人干掉,亦难免面生晦气一身潮朽。
如此这般想着,面上却无丝毫波动。没有放脸,亦没有为石平生倒茶。田伟国迫石平生先开口。
果然,耐了不到一分钟,主动凑到离书记大人尽可能近些的距离,石平生:“昨儿,我外甥得住消息,说是小王庄老陈那家,不知咋拉了县里的谁,去家里诉苦。上次堵咱县委大门,就该好好收拾教训那父子俩。”
偷眼相看,却端不详领导态度,石平生索性大包大揽,托底儿道:“这次是我默许了的。树久不久,得修剪修剪才有型。人久不久,得教育教育,才知道有多大能耐,吃多少两馍。老账新帐昨晚一齐给他们点厉害。否则还真以为能翻案上天?”
开始还叙述的毕恭毕敬,说着说着,象是理儿倒了过来,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似得。到最后提到老陈一家,石平生居然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田伟国本就最恨在他就职工作的地区,副职们有地头蛇的优越感。如是能为己用,促进他要推进的工作也就罢了。尤为难容的是石平生这般,在他面前耍。
石平生正兴起,突然听得有什么东西以很大的巨响坠地。定睛一看,是他从云南买回来,摆在书记办公桌上的一尊白玉毛主席立身像。
只顾着嚣张,没留心田伟国上一刻的肢体动作,石平生懵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晓得这像是被无意中碰碎于地,还是被特意砸了。石平生嬉皮笑脸,试探着还想开言:“田书记,您发火砸些旁的不值钱的物件啊。砸个茶杯,小的就已然心领神会圣意了。干嘛砸这贵重物品···”
尽管这才是田伟国要下级于面前的姿态,然,像既然砸了,田伟国就势所指石平生之前的话道:“你默许的?你算老几?知道昨晚是谁去小王庄陈和数家的吗?”
此时,石平生也算是得了书记大人对此事的表面态度。人的那点危机意识虽起了作用,怎奈泼皮惯了,许是性子好收,人性却收不住。当年犯事的虽说都是表外甥,表弟一竿人。可一直以来,比亲外甥,亲儿子都孝敬的供着自己。
当个官,看人脸。混到如今,要是不能在本地头有点特权,时不卯的耍点威风,干些人所不能为的事,那还真不如回家卖红薯,去做些生意,钱来得快,还正当哩。
这也就是几次有机会交流到外县去任个副书记,石平生权衡未动的心理动机。要是其它事,田伟国是这个态度,他一定是作罢了的。然,此事已经行至于此,这点亲戚面前的精神头,几乎是他全部的奋斗初衷。
石平生不得不努力进言,即便是气势上已大不如进门时,却另辟蹊径假意顽笑,实则拍马道:“昨晚是谁去的陈和数家?只要不是田书记您,我就都不怕。”
不知这话有没有效果,缓了缓,石平生方磨磨蹭蹭着说正经话:“我默许时,也不晓得是凌县长进行的户访。事发后,才得到消息是他。”见不曾被领导打断,继而又壮胆补充道:“现在知道是凌县长也不晚吧。柳河县还不是凌志当家的天下。当年那杜振飞···”
讨厌不就事论事,扩散话题,羊腿拉到狗腿上,主旨不明的谈话方式,田伟国截话问:“那你知道凌县长户访是我受意,既解决问题,又多给你那些烂脏表亲们,多条路的机会吗?”
见石平生瞠目结舌,田伟国陡然觉得悲哀。当官当了大半辈子,而今身边仍然是被这样一群蠢材包围着。莫要说出谋划策襄助,只怕成为他们谋利益的工具。末了,还将自己装进去了。
不由得想到,从前曾有过这样一位同僚。一路青云,早超于田伟国,官至地厅级别。因其是学院派,升迁太顺当,本就有些刚愎自用,于是身边围绕着的也都是吹吹打打,呼呼号号,行事莽撞热烈的下属小弟兄们。
这位同僚县处级时,曾同一位下级政见不合,争执冲突多年。官越当越大,就越来越觉得一切尽在掌握。而那位下级,多年来一直是一块儿恨其不自量力的心病。
一日酒后,几个亲信小兄弟们起哄,说是要给那位下级一点颜色看看。同僚脑子一热,再加上官超不止一星半点,早就觉得此生吃定了那人。于是就发话,教训教训即可。
谁料,以为有大领导放话,自有强人罩着。于是群起而攻之,生怕失了回去向领导表功的机会。拳打脚踢,竟然将人打死于街头。
出了事,舆论哗然,社会反响极坏。根本无须破案,随便在当地抓个小学生分析一下,都知道常年积怨渊源,应当是受谁指使下手。
树倒猢狲散,查到身上,抓进去的,没捱过情谊,相当统一的都赖到了领导身上。最终,请了国家级御用大律师也没打赢官司。那位升迁过程中,田伟国曾无比艳羡过的同僚被注射正法。
这才是,官当到一定程度,团队当中最短的那截木板,决定了一桶江山能盛几多红尘。
懒得同石平生再啰嗦。怕是这样一闹,此信访案件也就此升级。陈家乃至凌志的态度也不难决断揣摩。田伟国面色放了下来,缓和,甚至有些商量,然,结论却是明确的对石平生道:“你去吧。我也尽力了。一会儿张瑞郑舫栓就过来。”
石平生木然扭脸打量间,又听得田伟国叫住他。侥幸心理使得石平生猛然站立起来,书记大人已将身子陷进阔大的办公椅内,一字一句认真补充道:“这件事上,务必有点政治敏锐性。敲掉几个带头的表亲结案判了就是。你万不可给他们通风报信,跑路。否则火只需略转风向,就是你身上。
届时抓不到人,事主还继续闹,你那表亲们可不少是大王庄村委会多年的掌事人。这些年,城中村改造,土地所有权转让,身上能不能翻出来别的事···
莫要真以为,在本庄,你那些行事经不起考验的亲戚们,就能将人都维持过来吗?会不会有宿仇已久,知根知底的内部人员反水,借题发挥,一发不可收拾···事情的大走向,就看你这表舅有没有断臂的政治觉悟了。”
话讲得这么明,一点政治家谈话的艺术性都没有。这也是田伟国最讨厌和最想向上进步,同微稍聪明些的人打交道的原因。
同蠢人共谋事,仿佛自己也变蠢了。且始终感觉是危险的,凡事都得掰着嘴儿教。莫说没交待到,哪怕是如昨晚那般,晚交待了一下,整个事势就扭转的彻底。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一件八年信访积案,在凌志的督促,田伟国支持下,犹如千年坚冰冻山,置身于烈日之下,很快消融殆净,不留一点死角。
大王庄当年三个领头下手的,均公审宣判了有期徒刑。除却罚款索赔,凌志私底下还运作着,为陈家几个有大专以上学历的毕业生,介绍到事业单位应聘。虽不是正式的,然,陈家这几个子侄都捏着一把好好干的劲头。
这些事,待李璇美知道端详时,已然是事情过去很久之后了。
近日,凌志召集旅游发展建设指挥部成员,以及相关单位开会。按照之前会议定的调子,景区发展的理念,香港花城景观设计规划公司已经拿出了最终方案和预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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