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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荣:总会的。到了那一天,希望你不要自卑···
看到这一段,想到下午宋岚阳来电报喜,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编剧系研修班。就是说,即便李璇美回去后,也再无宋岚阳陪伴于柳河县了。
想到宋岚阳曾经说过的,每次一抬头,所望见得就是眼前这一片相同的天。每次收起了目光,就想要改变自己的所处。现今,她终于做了最广阔的冒险决定,投向叵测未知的未来。
欣慰惆怅兼半间,女人转目续望屏幕。《阿飞正传》里,张国荣眼神睥睨众生,也包括他自己。映衬着李璇美崇拜了多年的偶像刘德华于这段演绎中,无论怎样努力,却仍只是红尘俗人一枚。
戏,始终是要不疯魔,不成活,才能够演得好的。那里的人生,始终不是常俗之人,就可轻易走得入的。哪怕刘德华今仍以健康有氧的姿态叱咤,而张国荣香销,也正应证了:俗人,总是活得烟火热闹,比较久的那一个。
张国荣,只应活于台上。他是真正的明星,颠倒众生。不仅耀眼,还要灼伤你。要你复杂的全部情感,包括怜惜他。要你在以后的时光中,只要想到他飞翔坠天的姿态,就会伤感,就会痛。
天下深阔,凡众倾慕。然,他的世界里却空无一人。当没人可带他心灵翱翔,张国荣只好亲自飞翔,用肉身,从文华酒店将入云端的那一层。
折翼躺在那里,终于无法寻爱给情,心亦终于可以平静下来。那么单薄的身躯,热度一点点抽失,合着鲜血洇开如胭脂,绽放红花朵朵。他的世界,于下一个轮回之前,终于气息人静,上演了世人聚焦的最后一幕。
他曾赢得天下,却无法取悦自己。
有些人的人生,注定是传奇。一生中,做了很多,可就是做不了自己。
张国荣从来不曾真正当过李璇美一天的偶像。然,今夜女人却仍然为他哭得很痛。有一种叹惋,更似乎是一种羡慕着他勇气般的情绪,痛哭。
*
手机于脚边响了又响,女人晕乎乎地接起,却仍只得哭。致电人是同样喝得也有些小高的凌志,不明就理,慌惶间连声相问:“你在哪里?”
幻境之中,听得象景朝阳的声音。那是唯一让自己完全心安的男人,于是哭得更痛,李璇美:“在房间里。”
弄清楚了方位,凌志自觉酒醒大半,火速乘电梯抵女人这一层。敲门无人开。再拨手机或不接,即便接起来也只是哭唤着一个名字:景朝阳。
不敢耽搁,寻着大堂经理,凌志亮明身份,请安排开李璇美的房门。大堂经理今天在酒店商务厅曾看到过凌志同李璇美演讲,于是一番折腾后,女人窝在窗边,于漆黑之中看到房门洞开,走廊上的光金灿灿洒进来。
幻象之中,她的天使,景朝阳反手关上门,关切而入。李璇美想要起身迎向他,却总是腿软,理不直身。
凌志想要开灯,为她冲杯热咖啡,或者只要是热的,其它什么都好。
谁说醉鬼没有心思,女人看出意图,一副我的地盘,我作主的断喝,大呼:不要开灯。太狼狈了,开灯就原形毕露不美丽了。她狡黠一笑,勾了勾手指,拍拍地毯,示意景朝阳坐过来。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女人的那个手势,令本已酒醒过半的凌志,忽而酒意又百倍来袭。迷惘欲望期待揣测,统统涌上男人的心头。
无心待水热,凌志自冰箱里翻出两听可乐,随后屈膝靠着李璇美,同坐于地上。
近一些,更近一些时,女人终于视觉战胜幻想,面前的人,看得清楚再清楚也是荆歌的凌志,而非李璇美的景朝阳。
用手怜爱地替女人抿去满目整脸的泪水,凌志问:“为什么哭?”
回望凌志,她悲伤地想,不是景朝阳,为什么连沈彦都不是呢?如果说,沈彦是李璇美生命中遇见的表面有光亮,内心却较之一般人清冷的月光;景朝阳就是星光,碎以亿计的陪伴环绕。除非需要,否不相扰,温温柔柔地存在于她的生命里。即便不曾联系,也永远不会失去。除非,除非,他失了生命。否则就永远会于李璇美需要的时候出现。
而凌志,首先是个男人。有着这个世界上男人的综合优点和根子上的缺点。他是太阳光,普照这世上,除却李璇美的一切。
这世间大多数男人的色,只是生理上侵略占有暴敛天物,肾上腺素作用下的色之性也。
然,凌志的色,却远高于他们,偏重于“情”。不是专情,而是多情。一种精神上的欣赏,看到美好的事物,就会自然而然地瞳孔放大,来自于心底,由衷的欢喜。
李璇美的眼泪鼻涕,没有因着男人温柔的手指而收敛,反而悲伤地体察,或许只有当她无比弱小无助,需要被怜惜时,他才属于她。
而弱小无助怜惜,是李璇美穷其一生,哪怕是同撒旦交换灵魂,也想要摆脱的状态。没有人,没有任何一种情感,贵重到可以交换快乐。她定要将自己保护得很好,势必不允许有人影响到她的心情。
凌志李璇美,始终是天无二日,即便曾深深吸引,可遇不可求般难以割弃,最后也势必走向无欲无求。
女人不会沉沦,便不希望凌志沉迷。清了清神智,用手轻抚触着玻璃,待凌志一道望向窗外时,李璇美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异域是风情的,时尚是香艳的,可惜你身边是我,我身边是你。”
笑意还未从心底儿盛到眼睛里,那里就被疑惑占领。只觉得女人陡然醒来,反倒是男人又醉了过去。同样可以仗势着酒意,凌志上前一把将女人拂着玻璃的手拽下来。又寻着她支着地毯的另一只手,一并拽到男人的双腋下夹着。
李璇美重心不稳,在他的循诱规设下,扑倒于男人怀中,双手环着凌志的背。
男人那一拽是恶岑岑的,接下来蓄心承纳的这个拥抱,却是温暖柔和,象是暴风雨后静谧的港湾。嘴凑于李璇美的右耳,凌志的眼神却望向玻璃后方,那个尤为广阔着的世界。他胁迫必答似的问:“你身边都有谁?为什么要可惜我身边是你?”
这个续上之问,象是个绕口令。恐是担心李璇美不明就里,凌志索性补充道:“我喜欢你。相遇第一面就深播心壤的种粒,来到这千里之外才告诉你。
即便说出心里的具体方位,会遭到你别有用心的践踏,这一生总是还要告诉你,我喜欢你。”
女人于黑暗之中,绽开笑花一朵。大概齐分析得出两人情感必呈败势,所以并不是嘴角上扬,幸福着的。顶多有些胜利感,象某个重要战役里,攻下了某人心中多座暗礁当中的一座,于其上插埋一株小红旗,代表到此一游。
李璇美内心深处,相当地欲壑难填。在所有表达情感的词汇中,最不稀罕的就是“喜欢”这个词。甚至比不上“恨”,一个字,就象一把匕首,让人剔骨般的记住。
而最科学,也最难做到的是“阴魂不散”。知道什么是不可做的,但又不愿失去此人,那么就在他身边吧,象观音姐姐一样:大忍于心,面带微笑,柳插玉净瓶,心含禅机。
见女人未作声,凌志追问:“你相信过爱情吗?亦或者你的相信只是为了利用爱情?”
李璇美:“始终还是相信这世界上是有爱情的。只不过太奢侈,易碎。象一个美丽的肥皂泡沫,就连吹它出来的人,都晓得并不能永恒长存。然,即便如此,它面对阳光,依旧能折射出人生的所有美好。”
将她从怀里掏出来些,四目相触,凌志:“那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他望着女人,带有那一刻百分百的真挚。李璇美亦端详着他,一字一句:“从前你所遇的女人,都太低端了。不是你的对手。她们被你伤害,被你遗忘,或低廉地取你些金银。
而我,却是要你知晓,什么是真正的阴魂不散。”
男女之间,拼得是缘分,熬得却是性格。他不知道李璇美的心理能量来自于何。正如她不知道他的。
然,男人却悲伤又欣慰的更加看深李璇美:女人绝数都是爱慕英雄王者的。只有她想与之成为朋友。打点儿无本生意,撕拽到嘴里的,都是赚的。
吃糖衣,吐炮弹,不流泪。助力小她,却又伤不到她。
李璇美和宋岚阳这样女人想要的,并不是领导一点点的小恩小惠,不是唾手可得的狐假虎威。
李璇美有着极其强烈的个人意志,一般意义上的男欢女爱,早已满足不了她的精魂所求。
与荆歌不同,男人从来都不是李璇美的终极目标,天下才是。
象是再无有如此清醒地了然,她与他的未来,屈指可数。
欣慰,原来她从来不曾真正属于过谁。
悲伤,她,只属于她自己。
此生怕是无缘了,凌志收拢怀抱,象是想要将她镌刻进生命里一般,密实封存感受。女人也难得乖巧的不发一言,任由他怀揽着。
两人就这样倚墙而坐,甚至无人敢挑头,换个舒适些的坐姿。深怕就此打破默契,立时天各一方,再也回不到属于他们二人的私密时光。一生之中,相伴三个阶段的第二夜。
原来,男女之事始终可大可小。
大到,无缘更相思,相盼相待期轮回。
小到,边睡边厌,半日有余。
人世真是奇谲,相拥相眠,倒没有擦肩而过,来得真切。
如同彼岸花,始终是对岸明灭的那一朵最动人心魄。
巴黎原不只有绚丽的夜色,缤纷的香槟,还有明璀璨丽的白天。当天空中第一丝鱼肚,泛起白光时,两个相拥相靠着的人,便曝光于大白之下。
所有的浪漫,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因着几乎没有舒适地躺下来过,只是互相依靠侧身于墙。所以有知觉之后,便是活该的腰酸背疼腿抽筋,犹如折叠起来一般的难受。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接下来长达三年的行程之中,他们一个城市一个城市,一个国家连着另一个国家的行走推介。由于效果极好,又极受欢迎。柳河县风情小镇建好之前,已受到多方关注。所以行程一而再,再而三的延长。最后,酷爱在外的李璇美都有些倦了,而凌志却乐此不疲。
于一些特别的日子里,特别便利的条件下,凌志会来李璇美的房间逗留一夜。两人却都没有那么傻的,再在地毯上折叠一夜。倦了就在床上相拥而眠,互枕一夜。
谁说成年男人没有自制力?被泥沙寻常喂得很饱的他们,有时心也似珍珠一般臻纯。同一个男人,对待不相同的女人时,差别竟质天壤。
有时凌志被灌得很晕,掂着记录本,来女人房间倒头就睡。于是给男人端茶倒水,以及第二天的演讲稿就全由她代为整理。
有时李璇美会觉得,身为男人,真是一笔百赚不赔的买卖。亦或者凌志本不喜爱自己,一切都是女人的自作多情。而他只不过漫漫旅途,想找个打理照顾自己的保姆,而已。
没有经历拿捏过此的凡俗男女,不会相信凌志李璇美之间的柏拉图式吧。所以,必要的掩人耳目还是得做。常常是醒在各地的第一丝天光之中,凌志就需要迅速返回房间。
幸而,香港花城公司一直以来都是为他们三人准备三间房。在国外,若非自己要求,也很少将两个同性安排在一个房间。
有时深更半夜,他们俩会一拍即合溜出酒店,找个酒吧,酣畅对饮一番。最搞笑的是,在德国,两人溜进电影院看了一场没有中文字幕的德文电影。
从周遭人和电影格调观之,应该是个悲剧题材。而他们俩于黑暗里却一直无声地相对傻笑着,手拉着手,也仅止于手拉着手,而已。
自电影院出来,天空飘起夜雨。“下得大,听得见响,方能称之为雨。否则不过是些不伦不类的水汽。”凌志说得浪漫,李璇美却被黑夜之中,看不清身形的雨水打得精湿。
女人被同样湿透的凌志抱紧,于雨幕之中大笑,引人侧目的狂奔。一阵风挟雨而过,还是境外,还是这样被来自于彼岸的风穿膛而过,自由又一次在胸中澎湃。唯一不同的是,身边的沈彦换做了凌志。
仅属于他们俩的这些美好时光,稍纵即逝。其间凌志得到了水库即将竣工的消息,也预示着他们的返程已越来越近。
而李璇美亦从沈彦的来电中得知,尽管她不在国内,却在赵中锋的强势推荐提名操作下,晋升为正科级。
素嘉也来电告知,她同南辕辙的婚姻已走到了尽头。南辕辙百般挽不回女人变心的翅膀。两人已将红皮儿结婚证换成了绿虾虾的离婚证,李璇美也没必要千山万水的浪费口水劝合不劝分了。
越洋长途里,李璇美问素嘉,是否因为石平生?素嘉未置可否,只是充满幸福玄机的笑着。
那么就是喽!女人气闷的提醒女人:“石平生只是同你消遣消遣。一是因为你听他的话,以他的马首是瞻。二是因着你比较好上手,便宜,懂吗?
他能为你做什么,付出什么?而你付出的却是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女人,男人可以万花丛中穿行,片叶不沾身。而女人却很难不死心塌地,否决从前一切。静上片刻,素嘉喃喃道:“李璇美,你不懂爱情。”
李璇美无语道:“如果是你和南辕辙缘分已尽,我没甚好说。可南辕辙从前对你那么差,你仍是一股脑地深陷。现在他意识到你珍贵了,你却又因着一个根本就是玩玩的石平生···”
说着说着,素嘉已经不接声了。李璇美最后仍忍不住道了最后一句话:“你认为这男人是爱你的,就是吧。象相信宗教,相信菩萨真的存在一般相信吧。”
这是李璇美同凌志在境外的最后一夜。断然收线之后,扭身发现男人在望着自己。李璇美丝毫不曾担心,方才气急败坏的样子,会吓到他。反而认定还可以现实案例,再教育一下眼前的男人,于是便气迭咻咻道:“将来有儿子的话,一定要教育他们有出息,选个才貌气质俱佳的老婆。
不熟悉的人,或许都觉得我经历复杂,社会关系不明了。其实我只是不接受那些束缚人性的尊卑纲常,显得有些长面不尊。然,骨子里,我强加给自身的节制却是不少。
媳妇选个面相普通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极具伪装隐蔽性。因着自身无有优势,所以没见过男人的好。旁的男人稍稍勾勾手指,便以为是第二春真正迟到,自以为是的朝向奔往。且不知人家只当是扶贫赈灾似的打着交道。”
凌志见女人过于偏激,也直道:“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以偏概全。”
不以为然,一挑眉,李璇美:“当然喽,你是男人,自是希望天下女人都蠢乖。”说到此处,略一停顿,募地想到景朝阳。是了,女人有生之年的目之所及处,即使天下男人都不曾出乎她的意料。那么至少要给景朝阳于心底儿,留出一个有别于旁的位置。他始终待她,是勿论怎样都一贯温润和煦。
李璇美出神,脸上有那么一个瞬间因着思及景朝阳,而显现出来的温顺柔和。不明就理,凌志被这罕见的女人味所打动。上前,从身后将李璇美揽进怀内。他的鼻息自上而下,将女人笼罩。
仍不可罢休,李璇美:“正是这些女人将行情搞坏了,我们才叫男人平白看低。”
担心她继续发挥,难免会说出些什么更加惊世骇俗之言,会令人反感。于是索性将女人按在床上,于他身边躺下。凌志的长臂圈住她的身体,徒劳无功仍想以求一逞,想要禁锢她的思想。
李璇美躺下才陡然想起,明天上午还有最后一场宣传推介,凌志的讲话资历还未整理妥当。将要起身,却被男人固执地留下。
象个小母亲似的捏了捏男人的鼻子,揉了揉他的头发,李璇美母性泛滥:“成,先将你哄睡了,我再起身整理。把用得着的抄录到你记录本上。”
凌志故作撒娇暧昧兮兮:“咱们一起度过这么多个夜晚,不是情侣夫妻,那就是母子喽。这最后一夜,给我起个爱称吧?”
看着凌志这样一个大男人在床上同自己嗲摆,李璇美暗忖,他这一势,恐的确是其她女人难以抵挡,忍不住要倾心相付的吧。一副无所谓,就势而上,李璇美:“耍嘴论字,这是我的强项。说吧,想要个什么类型的爱称?”
凌志:“调皮自然,给人感觉很小。最好有童年的味道。更重要的是···”
女人还未及问,重要的是什么,就被他飞快地在唇上偷吻了一口。随即凌志:“更重要是能说明咱们俩情分。只属于我们两个,属于我们两个共度的这些个日夜。”
李璇美笑睨了凌志一眼,问:“你是属兔的吧?”
凌志:“呃···”了一声,不解其意。
李璇美:“兔斯基,如何?你这么博爱,兔斯基,兔子中的战斗机。”
见“博爱”两个字一针见血戳住男人的痛处,凌志有些不满。于是李璇美不得不深入沟通:“咱毕竟是国家干部,叫流氓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