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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靖颀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地笑着:“我想过来看看……好不容易从琴姨那套出地址,我还怕找不对……”他微笑着,眼睛叽里咕噜的打转,“能进去吗?”
依然看着他正考虑该怎么说然后突然伸手把他推到一边:“走开!”
关靖颀还没来得及反应等到他抬起头的时候依然已经被两个男人按到墙上。他吃惊地扔下手中的东西去拉他们:“干什么!大白天的抢劫啊?”
其中一个回过头顺手抽出腰上别着的刀随便用刀背劈向他的头,嘴里骂着:“滚!”
依然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关靖颀满头是血的栽倒在地上。
“关靖颀!”依然刚喊了一声就被推下了台阶。
依然被人扭到楼下后就被硬塞进一辆车里按着不能动,等她能动的时候已经被推到一间私人公寓里,里面放着音乐,地上铺着柔软的绒毯,依然的鞋子踩在上面,出现两串黑黑的脚印。沙发上坐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穿得很随意,黑色小衫,白色兜脚裤,正在精心地整理着指甲,头发垂下来,看不见眼睛。依然被旁边的人按着坐到那个女人对面,然后听见他们说:“薇姐,人来了。”
“嗯,先出去吧。”对面的女人把人支出去后抬起头从旁边的茶几上拿出一支烟,在要点燃之前想了想又送到了依然嘴边。
依然摇摇头:“不抽。”
对面的人把烟收回去自己点燃吐了一口:“岳离喜欢的女人,不抽烟?”她看着依然,“知道我是谁吗?”
依然借着灯光看着她的脸加上刚才那个人对她的称呼点了点头:“柳薇。”
“你认识我?”柳薇饶有兴趣地把身子凑向她。
“那次在街上见过。”
“那你记性蛮好的。”柳薇重新倚到靠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烟问,“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依然看着她微笑:“为了他。”
“那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依然摇了摇头。
柳薇笑了站起来:“你跟了他这么长时间,这种阵仗应该已经应付过了。不过你也看得太淡了,现在还不问。还是我告诉你吧,我只是想知道,你有多喜欢他,想分开你们,在他那儿没可能,在你这儿怎么样。”
“你看,你想说自己自然就会说,不用问。”一句话说得柳薇有些挫败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但依然好像并不是像要给她下马威很平和地继续说:“不过,找错人了。我也不知道。但是,两个人认识四年,各自因为对方的哥哥和姐姐死了自己的姐姐和哥哥,但还是舍不得分开。这有多喜欢,就是我喜欢他了。”
“这些我是不知道。”柳薇走过来弯□子凑近依然的脸,“但是如果一会儿不管我怎么整你你都挺得住不哭不叫的话,我就承认你比我喜欢他。你放心,下三滥的事我不会做,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就我们两个。”
依然看着柳薇的脸,头顶的灯光突然照花了她的眼睛。
过了很久柳薇坐在客厅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对旁边的人说:“传我的话给所有我爸的人,以后要对她怎么样先告诉我,我不同意谁也不许动这个人。不想混了就不听一个试试看!现在她回家,找个人看着,不许胡来。”她的声音小下去,小到只是对自己说:“她不输给我。岳离喜欢她,不离谱。为了他,我要护她周全……可我有这个能力吗?”
依然抱着肩膀脸色有些苍白步子很慢回到家,刚上楼梯就看见关靖颀还蹲在门口,手揉着头,血已经止住了,但是他的表情特别沮丧。看到依然回来他急忙跳起来:“你回来了?没事吧?”
依然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他的额角:“头……”
“哦,没事……”关靖颀又伸手揉了几下说,“我出去找你了没找到,我都想要报警了。”
“算了吧。”依然推开门招呼着“进来”,然后接着说:“上次报警都已经害死我们了。”
“所以啊,我才没敢乱来。”关靖颀搔了搔头发跟进来,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依然把掉在门口的被子拾回来,又走到柜子旁边把上面自己的书包取下来,兜着底把里面的东西统统倒出来,除了书本,止血药、活血油、酒精、纱布、棉球淌了一桌子。关靖颀不可思议地轻呼了一声:“你书包里装这么多药干什么?”
依然低着头一边弄着那些药一边说:“岳离总是打架,他总突然就冒出来,我总手忙脚乱的哪行……过来。”依然蘸好酒精,准备给关靖颀处理伤口。
关靖颀因为酒精的刺激轻轻叫了一声然后睁开眼睛问:“你没事吧……那个……”
依然顺着关靖颀眼神的提醒才看见自己手上的一块淤青,她看了一眼说:“没事,被车门别了一下。”
“哎,不行……”关靖颀挡住依然要给他贴纱布的手,“不能贴,我妈看见就天下大乱了。”他把头发往下拨了拨问:“还能看见吗?”
依然点了点头:“一点。”
“天哪……”关靖颀慌张地往下拨着头发,夸张的样子让依然忍不住发笑。
依然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风吹过去把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树梢上吹下去,亮晶晶的一大片——“你来找我,有事吗?”依然问。
关靖颀突然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脑袋:“哎呀忘了……”他跑到门口拿他的东西又跑回来,“来看看你,顺便送你这个。”
依然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心像是被早开了一个个小小的洞,呼呼地冒冷风——那是一套元旦下午他们看的电影的VCD。她的嘴唇动了动手刚要伸出去又停住了,微微笑了一下说:“我家没有影碟机,白送了。这种东西现在不好买,谢谢你了,拿去退了吧。”
关靖颀向四周看了看,别说影碟机,连电视都没有。他这才发现原来依然说的是真的,这真的是一个他所不能理解的世界。在他过去的印象里,家里如果不是每个房间装一台电脑已经很奇怪了,没有电视机根本是不可能的,他也有一点点理解了依然在他家和面对他家的人为什么那么不自在。而他现在的感觉,有那么一点心疼,甚至有那么一点惭愧。他看着依然笑笑:“那怎么办,退不了。这碟是刻的,封面是我自己设计的,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做成的成品。”
“关靖颀……”
“拿着吧。”关靖颀把碟塞到依然手里说,“反正你也不关心剧情啊,只要你想他的时候能拿出来看两眼舒服点也行。你也没有照片,凑和着用吧。再偶尔,能想想我是送这个东西的人,那就更好了。”他蹲下来看着依然露出两颗小虎牙微笑着,“我也没想别的,就是先做你的好朋友,只是好朋友,可以吗?在你实在找不到他,虚拟人物也没有用的时候,找我这个实物,聊聊天?”
依然看着他发光的大眼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从一开始,她也没有特别讨厌他。
关靖颀双手合十虔诚地盯着依然:“求你了……”
依然看着他突然笑了,发现他幼稚得都有些傻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真的?”关靖颀愣了一下之后瞪大眼睛反问,在看见依然又点了点头之后尖叫着从地上跳了起来高兴得手舞足蹈,依然看着眼前这个又蹦又跳如同小孩子一样的大男生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关靖颀跳着,他太容易满足。他每天都很快乐,可这一刻他体会到的是生平第一次异样的幸福。这个男孩子终其一生都没有想过,他打开依然的心扉,也是因为岳离,是因为岳离,她才被自己感动,他之所以被应允靠近她,是源于她对那个男人的爱。他终其一生都没有想过,他这绚烂的幸福,其实是最落寞的悲哀。
夜晚的月光水一般的泄进依然的窗户,依然皱着眉头坐起来,把衣服从肩膀上褪下去,冰冷的空气瞬间包围了她的皮肤,和她肩膀上那块血肉模糊泛着蓝色的伤痕。那些蓝色浑浊着血痕的伤痕连在一起是一个字——离。那是白天的时候,柳薇用针蘸着颜料一点一点刺上去的,每刺一下她都会抬头看一眼依然,依然只是咬着牙别过头不做声,始终没有落一滴泪。等到最后一下刺完的时候,依然觉得她痛得几乎要流干了她这一生所有的汗水。
柳薇最后说的话是:“我现在相信,为了岳离,你真的会拼。可惜我也一样。这个字留在你肩膀上,是证据,也是诅咒,他早晚有一天会离开你。”
依然伸出手轻轻触摸她的肩膀,刚轻轻碰到一下就差点叫出来。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来不知道这个城市的天,可以黑成这个颜色。
☆、(20)
四个月后
五月的阳光,从来都带着那么一点娇媚,又有一点火热,尺度拿捏得刚刚好,不让人失望,又不让人讨厌。
关靖颀拿出钥匙开楼门,开开之后回头看着站着不动的依然眨了眨眼睛:“干嘛呢?进来啊。”
依然有些不自在地搔了搔头发皱起眉:“我都说了以后不来你家了。”
“哎呦情况特殊嘛,来帮好朋友个忙都不行……哎呀走吧!”关靖颀伸手把依然拉过来推进去,自己跟在后面。
跟在他们两个后面的连漪低着头,一脸的不高兴。
“你妈是什么时候出差走的啊?”依然一边上楼一边回头问关靖颀。
“前天……琴姨给我做饭那小祖宗就只能扔给我,我实在受不了她了,这两天我半条命都快让她闹没了。”
“那就找我啊?我妈一个人给你家做保姆还不够我全家都成了你家保姆。”
“哎呀谢谢啦。”关靖颀跟在后面不停地点头哈腰,“我也没有办法啊,谁叫我那个宝贝妹妹除了我妈和琴姨就跟你,连我和我爸都不行,她之前被你抱惯了嘛。她要是在我怀里像在你怀里那么老实,我当然不会麻烦你啊。”然后关靖颀鬼笑了一下小声嘟哝,“说不定我妹妹比较通灵性,也认准你当她嫂子了呢……”
“关靖颀!”
关靖颀抬头撞上依然瞪的眼睛把双手举起来歪了歪嘴巴:“算我没说……”
依然回过身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依然走在最后面低着头,渐渐放慢了脚步和她拉开距离。本来以为依然搬回去了以后就不会和关靖颀有一点瓜葛,可没想到两个人的关系反而比以前好了很多,依然甚至会答应中午来关家在她妈妈忙不开的时候帮忙看一下他妹妹,虽然只是这一天,但是如果是以前,依然绝对不会同意的。
连漪慢慢地走着,心像是被缀上了块东西,沉了下去。
依然抱着关靖颀的妹妹站在楼下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不断穿梭的繁华与忙碌没有起始,也没有终点。
关靖颀用筷子夹着一个饺子送过来:“吃一个。”
依然躲到一边摇了摇头:“不要。”
“吃一个吧,当作谢礼。”
“说了不要。”依然口气很平静,但带着掷地有声的味道。
关靖颀也不敢得寸进尺只能自己接着吃,他看着玻璃里的影子一脸臭屁地笑了笑:“看看,多温馨,多有一家人的感觉……”
但是梦话总归是梦话,因为依然很快打断了他。依然看着他没有一丝笑容说:“关靖颀,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妹妹摔到地上。”
关靖颀立刻闭紧了嘴巴但是又为了不让依然真的生气故意做了个鬼脸耍赖皮说:“你舍不得。”说完怕挨骂一溜烟跑了。
依然看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之后叹了口气,正好依琴从厨房走出来,依然把孩子交到她手上转身说:“我走了。”——即使过了这么久,她发现她最不敢面对的,还是她母亲。
关靖颀急急忙忙地追出来叫住她:“哎哎哎,等一会儿和我一起走啊。”
“班主任安排我们组中午布置校门口演讲比赛的宣传墙,现在已经要迟到了。”依然说着已经关上了门。
关靖颀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巴,又吃了几口之后就放下筷子跑了出去:“琴姨我吃饱了,我也走了。”
依琴望着关靖颀匆匆忙忙关上的门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这个少爷不是她女儿能高攀得起的,莫说她不允许她上学期间谈恋爱,即使她像关家和连家一样不在意,这个人也不能更不应该是她女儿,那对她女儿和她自己都没有半点好处,关家和连家,她哪个都吃罪不起。她开始对她女儿越来越没有信心,先是仇人痞子,后是自己伺候的少爷,难道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是个狐媚种子?正是这种失望和猜疑,将她们母女两个,越拉越远,也将爱越埋越深,爆发起来,才更显汹涌。
“漪漪,走啦。”关靖颀直接拉开连漪房间的门,然后她就愣在那里——猝不及防的连漪从地上站起来,但是还是没来得及去擦她脸上那一大片泪水。
“漪漪,你怎么了?”关靖颀走过去小声问。
连漪看着他不说话,然后突然哭出了声音。
关靖颀有些慌了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一遍一遍地问:“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连漪伸手打了关靖颀一拳一边哭一边说:“你明知道我喜欢你,你还在我面前和她那么好?你成心吗你?我天天忍……天天忍……我……”连漪越哭越凶,声音都有些哑了,头抵在关靖颀的胸口。
关靖颀低下头,从刚才的不知所措变成了认真的难过,其实他一直都不愿意和连漪谈他们之间的问题。可是,即使不愿意,伤害总是要开始的,他不能永远逃避。他抿了抿嘴唇叹了口气说:“漪漪,你知道……我从小都把你当我亲妹妹。”
“谁让你做我哥了!”连漪又大了关靖颀一下哭得更大声。
关靖颀看着连漪布满泪水的脸心像是被她哭碎了一样,那是从小到大和他一起长大的、他最心疼的……妹妹。他伸出手把她暗金自己的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小声说:“漪漪,我的傻妹妹,你会遇到很多很多人,哥哥会一直疼你的,一直一直……但是,哥哥不能喜欢你,哥哥喜欢依然姐了,懂吗……不哭啊,乖……”
连漪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依然站在墙边上仰着脸,太阳晒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她又试着跳了几下,但怎么也够不到去贴宣传画的顶端,一旦松手整张又都会掉下来不能离开去搬凳子,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寻找着可以帮忙的人。
“我来帮你我来帮你。”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关靖颀打开车门笑着跑过来伸手去按墙上的宣传画。
依然看着他毫无分寸和技巧可言的动作皱着眉头拦住他:“帮倒忙……这样贴就皱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让这样一个连家事都没做过一次的少爷来帮忙还不如不做。
关靖颀吐了吐舌头然后突然说:“你昨天回家没事吧?那些人……”
依然很平淡的样子摇了摇头,但手却突然发凉像是血流失去了温度,她没有办法去回想她最近遭遇的跟踪、恐吓、强迫以及种种。虽然几次都化险为夷,但她的确开始萌生恐惧。
后面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由下至上,轻轻地拂上去,把宣传画平整牢固地贴到了墙上。依然背对着那只手伸过来的方向,周围的声音好像突然归于岑寂,一切静止,只有风不断地吹过来,搅乱了了她的头发。那只手发白的骨节,突兀的血管,以及和自己的手摩擦时传来的冰冷的温度,让她感觉所有的血液都用上头顶,屏蔽了所有的喧嚣。
她慢慢地转过去,然后看见那张脸。在微微吹过的风里,在柔和的阳光里,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她以为她都快要记不起来的、温柔的、残酷的、霸道的、英俊的,岳离的脸。
岳离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疲惫的弧度,还是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额角贴着一块纱布,有红色在里面隐隐约约地渗透出来,细细碎碎的头发垂下来,在上面投下参差的影。他看着依然又惊喜又忧伤的脸浅浅地微笑了一下,伸出手,抱住了她。
关靖颀站在旁边,脸上所有的笑容全部消失不见。
连漪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着他们三个人既不算是重逢又不算是相遇的场景,看着关靖颀失落的表情,完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依然的侧脸贴在岳离的肩胛骨上,感受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温暖。她闭上眼睛,像是全世界的暖阳都包裹上来,而这种温暖,是夹杂着冰峰与利刃的。依然慢慢地张开眼睛,周围是一双双假装忙碌而掩饰不住窥探的脸。而在依然心里,或许还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始终注视着她,注视着岳离,注视着他们两个的一切,一双到死都不肯原谅她、愤怒的、无所不在的眼睛……
依然猛的伸手推开了岳离,像是硬生生的把心撕成了两半,难过瞬间塞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来。
岳离看着她的脸,因为出乎意料皱了皱眉头,他想抱着她,把这几个月的想念都在这样的拥抱中传达给她,可是,依然推开了他。他看着依然的眼睛,可他看到的并不是想象中的依然因为他当时匆匆的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