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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了,那笑起来的眼角依旧是那样,我也还能清晰地记得那狭长的双眼下,细密的睫毛会投下的阴影,笑意漫过会牵动的眉梢。注意到他似是瞥过来的余光,我紧张地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他,似乎对这内心压抑期待了许久的时刻,想要推迟些。参加工作之后,我比原来更加了解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许是虚荣心作祟,也可能是自尊心驱使,我想我还不够好。所以我不能够像曾经的我那样,满不在乎地站在你面前,我希望站在你面前的我,很棒。
一想到这个,我立马抬脚闪人,也没有去仔细琢磨为何能在这里遇上本应该在S市的他。走了一会儿听到后面远远地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老陈啊,你慢点啊,不是看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就走了?诶!等等我。”
闻言我加快了步伐,耳后的脚步声似乎也越来越清晰。我一个情急,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家写字楼,寻了一个恰当的时机躲进了侧边楼梯间的门后。只听得门的那一面不远处有停下的脚步声,似是依旧在来回踌躇着。
“你走什么走啊,话也不说一声,看你那个表情都吓到我了,你没事吧?还有啊,我想了一会儿,我们还是送花吧,送首饰我怕她不要。你别傻站着啊,这里啥都没有,走吧。我出去开车,你在门口等会儿,我们一起去花店看看。”话语一落就是离去的脚步声。
也不清楚自己究竟站在门后多久,只是依旧在回想着刚刚他在门的另一边逡巡的脚步。直到被电话的震动声打断,我才恍如隔世一般地接了起来。出人意表,我居然通过了初试,面试官通知我一个小时后参加最终面试,我越加地觉得这公司不靠谱了,不过心中还是一阵欣喜。这样看来你还真是我的贵人,遇见你,我的运气似乎变好了。
可就在我道谢完刚刚挂上电话时,就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又一次在空落落的楼梯间里回荡。那声音直接冲着门后而来,显然是根据我先前接电话时候的声音知晓了我所在的方位,而我这一刻已然是无路可逃。我就这样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门上,缓缓地拉开了我们面前这唯一屏障。就像拉开了我漫长等待的序幕,拉开了我蚀骨噬心的思念的遮挡。
陈梓都,终有一天,果然我们终将会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究竟是序曲,或完结篇?
我呆站在门后,看着眼前这张其实早已在内心描摹万遍的面庞,喉头一时哽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呼吸困难,眨眼乏力。而陈梓都也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眼内的瞳孔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扩张。似乎两人都不打算打破目前这一沉默的局面,直到我们的手机同时震动着,才都反应过来,移开各自的视线匆匆去接电话。
屏幕上是熟悉的名字,不离不弃的一个名字。想到这个我回身看了看走到窗边的陈梓都,他似乎是在电话里说明自己所在的方位,言谈间转过了头看我,视线相交的那一瞬我心里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只得低下头断了那眼神的交流,默然地接起了电话。
“我看你迟迟没和我说面试的情况,怕你受了打击想不开做傻事什么的,就问问你。”
“我就这么差?练也该练出来了好不好。”忽然可以想象电话那头叶筱绿弯起的嘴角。
“谁叫你比较喜欢死撑。”他像是思考了一瞬后说出了这句话。
“我和你说啊,不要小瞧我,我搞到复试了。不过挺意外的,因为初试的时候我都没有回答出面试官的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过了。”
“你们面试官是男的吧?”语气里夹着丝丝的戏谑。而逼仄空荡的楼梯间里,叶筱绿的声音即使是隔着电话传来,也仍旧是清晰不已。他,应该也是听到了。
“对啊,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你这人,都什么思想啊。”
“你收拾一下其实还是不错的。既然到了复试你就一定要认真应对,其实我一开始觉得你这么稀里糊涂的投简历不太好,不过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到了,就好好珍惜。我开始发给你的资料你看完了么?我现在手头重新帮你查了一些资料,你等会仔细看清楚做准备。这家工作室挺不错的,处在上升期,要是进去了对你整个的发展,我觉得会有很大帮助。”
“了解了解,穷得快没饭吃了我当然会好好对待。”而就在我说这话的时候,我明显可以感觉到从我的脖颈后传来的鼻息,带着他的温度似是要穿透我的皮肤。我知道陈梓都就站在我的身后,距离应该非常近,我一想到这个顿时就僵住了,脑中一片混乱且思考不能。后来也不知道叶筱绿又说了些什么,我只记得自己在不停地回答嗯。
我呆呆地挂了电话,也不敢转过身去,因为他一直走路轻巧,我既然无从得知他究竟是何时来到我的身后,那也定是猜不到他如今是否已然退到了某个特定的距离之外,生怕他依旧站在离我如此近的地方,又一次让我措手不及。
“这小子,好久都没有请我吃过饭了。”听到陈梓都从稍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我才怯生生地转过了身看着他,可他说的内容我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什么?”我觉得我问出这话时的表情一定很搞笑。
“刚刚他不是说你穷得没饭吃,他可以接济么?”他顿了顿,接着问道:“每次你们一起吃饭,都是他决定去哪里吃么?”
忽然之间就想起了先前电话里,自己胡乱之间好像是答应了叶筱绿一起吃晚饭的事情。本来这并不是一件怎么样的事情,毕竟在叶筱绿那里蹭吃蹭喝也不是头一次了,可这一回却被陈梓都知道了,就让我感到分外别扭,似乎是觉得自己背着他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一般。
可转念一想,我又是他的谁,我凭什么要有这样的想法。不管你多么期待,当年他不是没有等你回来吗?当年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又去哪里了?那么这些年过去了,他为什么就把你忘了似的再也没和你联系过?虽然我也曾暗暗告诉自己,根据自己的推理,他不该是这样的,也许另有隐情。可不争的事实就摆在面前,我无法否认,而他也从来没有通过任何途径给过我一个合理解释,只是这样放任我的失落,确然让我在日日夜夜的消磨中心灰意冷。
我登时脑中一派清明,恍然惊觉原来我内心深处早已渐渐地开始记不住他曾经对我的好,而当下我潜意识里对他的那些,似是无比爱恋着他的执著,可能绝大部分却是因为我对这段故事有太多的不甘。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说过这些,所以它们可怜地憋在我的心底不见阳光的地方,默默地生长,直到它们开花结果,占满心房。
时光与距离都是如此可怕,它们甚至可以让我混淆这些感觉的界限。我事到如今还能说出为什么会这么喜欢陈梓都么?我还能记起和他在一起开心的事情么?我想我只记得他的眉眼、他的下颚弧线、他的嬉笑言谈、他走路的姿态,而且可能会越记越清楚,但却独独忘记了为什么要记住这些的原因,我想我已经在这条道路上偏离太远,早就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出发了。为了我一直这么傻乎乎地认定了的陈梓都,那个缺席了这么多年的陈梓都,值吗?
这个想法一从我脑海中冒出,就像是给我泼了一盆凉透了的冷水,初夏的时节里我只觉得是六月飞雪,彻骨的寒。突然间想起孙斯倪曾经和我说,真爱本是唯心主义:当你觉得他是真爱的时候,他就是真爱;当你觉得他不是真爱的时候,他就不是真爱;有的时候你本来以为他是你的真爱,可后来却发现,他其实并不是你的真爱。
我苦笑。这么些年,我日日的天人交战,难道真的只是这么些可笑的不服气、不甘心?
“他对吃的不怎么挑,一般是我决定。”你不是我的谁,我也不是你的谁。抱定这种想法,我便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误会吗?我努力不想去在乎,你也应该不会在乎的。
“果然,你们还是这么有默契。”他望着地板低声道,接着又是一阵沉默。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了声音,似乎是在叫他的名字,他闻声冲我眼神示意就往外走,见状我也挪动了脚步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我在外面等你多久你知道吗,就差交警叔叔开单子了。你倒好,在这里佳人有约。”来者是个和我们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看样貌听声音,就是先前在珠宝店和陈梓都一起,后来也追出来的那人。他说完便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了一遍,虽然举动略显轻浮,但他面目真诚倒也不让人觉得反感。
“你少来。这是我大学同学,王颀安。这是我现在的同事,薛绍垣。”陈梓都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才微笑着给我介绍起对方。
“你好你好,你和老陈大学同学啊,缘分缘分。诶,那你们还有李繁夏不就都认识么?”薛绍垣虽然人高马大,可一看面相就觉得像是个孩子似的,不笑的话可能还有那么几分严肃的男人味,可一笑起来就彻底露了他的少年气质。虽然开始被陈梓都的事情弄得有点糟心,可看着薛绍垣那元气活现的样子似乎心情也好了一点。
“是啊,我们原来都是一个社团的。”
“K大戏剧社?那可是我们陈梓都同志梦起飞的地方啊,是吧,老陈。”说完他就笑嘻嘻地勾住陈梓都的肩膀,又眉飞色舞故作低声地凑过来问道:“既然是老同学,和我说说老陈的罗曼史吧,这家伙就是个谜一样的男人啊。”还一脸崇敬的望着陈梓都,微微眯起双眼。
“这个我可不清楚。我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休学了一年,和他就没怎么联系了。可能你知道的比我要多得多。”我只是自顾自地望着薛绍垣答道,没有抬眼去看陈梓都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他接着看了看我和陈梓都,还回身看了看我们俩走来的楼梯间,说道:“嗯,其实我觉得你也挺神秘,这么说来,你俩气场还蛮合的。”
“绍垣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啊?不是来找汤璐言的吗?”陈梓都拉下薛绍垣的手臂站直了身体,面朝着我的方向问道:“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我好像听到电话里你说你是来面试的?”
“对啊,我是来参加一个面试。”
“是前面那栋写字楼里的公司么?”看着薛绍垣有点不怀好意的眼神,我猛地想起刚才自己在那边逃命一样的躲躲藏藏,顿时觉得充满了窘迫之感。
“嗯,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等会儿我还要去弄复试。”我干笑了两声算是糊弄过去了。
“巧,特巧。看来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嘛,Yan工作室是吧,我和老陈正好也是有事去拜访,要不要一起过去?”薛绍垣说起这话时,脸上是一派春光,神色里也充满了欣喜。
“你矜持一点会死么,小心汤璐言又给你碰钉子。”陈梓都在一旁无奈地念叨。
“不用啦,我还要准备一下复试的事情,就不打扰你们办正事了。”我想我现在还是要仔细思考一下,才能想清楚要如何好好面对陈梓都。
“嗯,也是,确实该好好准备,汤珺言那个奇葩不好对付。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你好好加油,祝你成功。”薛绍垣言毕冲我作了一揖,瞅了瞅陈梓都就先走开了。
“面试的时候放松就好了,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你也不要正经地回复就是的。对自己有信心,我相信你。”他望着我,目光灼灼,似是要以星火促燎原。
我很想一把将他推开,将心中这压抑了如此漫长的日夜里的种种,统统发泄出来。到现在了,你为什么又对我如此关心?心下充满了委屈的感觉,但这冲谁都不能发作。陈梓都,你为什么总是不在我希望的时间点,做我希望你做的事情?我想我这几年来对你隐秘又疯狂的思念,就是一场自我惩罚,搭上了我的青春,说不定还搭上了叶筱绿的。
“借你俩吉言吧,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当然会看着好好办的。你快跟上吧,不然这薛先生可就真着急了。”我不自信我在现在这个时候,还能继续死撑着和他正常地说话,未免他起疑心只希望他能快些离开。
似乎是听到我不友善的语气,他目光也黯淡了下来,冲我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我晃悠着身子走到了后面无人的小巷里,抬头望着天,长叹了一口气。
等了这么多年,竟会是这样子的重逢。
复试开始的时候,我依旧心不在焉。先前在看叶筱绿重新发给我的资料时,就是这么个精神不佳的状态,所以就像是自欺欺人一样装作自己已经准备好,如此坐在了面试的办公室里。而环视着身边精力充沛,神采奕奕的众人,再看看自己,我想照现下的这个情形,八成这复试是又一次不可挽回地黄了。无奈之下,我内心只道:陈梓都,你其实应该是我的灾星,总是给我美好的希望,然后又亲手把它毁了。
整个房子里站着不少公司的员工,而除了面试者有座位,就只有两个面试官坐着。坐在正中央的是开始面试我的面试官,他的旁边坐着的是一个气质出尘的年轻男人,虽然也是衬衣领带的打扮,可衣领的边角上有着极细腻的暗纹,不仔细看估计就会很轻易地被忽略掉。似乎是发现我一直在盯着他的衣领看,他也回望着我,不过却有那么点瞪的意味,就像是在说:看什么看?仿佛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而他的五官看起来,则和我先前不小心撞到的那个女前辈有几分相似,如此一来,难道两人是亲戚?
复试的内容和初试差不多,就是面试官提问,面试者回答,而我坐在队列最末,所以就是最后一个回答的人。听着一起面试的人作答的声音就像是背景音,自己只是不停地在回想开始楼梯间里,陈梓都悄然靠近的鼻息,脖子一阵发麻。等我恍惚之间听到旁边女生说话的时候,发现下一个就是我了,可现在的我还是这么个找不着北的状态。
我知道即使是狗屎运,我也应该是到头了。
死就死得痛快一点吧,等下问问题的时候我还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估计那个面试官看到我又这样大概会被气死。我抬眼想看看这位好心给我条生路的面试官大人,却发现那个瞪我的男人好像还是一直在看我,目光依旧是那么嚣张。而等我身边那女生回答完,他却拍了拍面试官,示意他停一停先不要问我问题,接着就对着大家问道:“要是你以后会在这里工作,身为公司的一员,你打算怎么叫我?不用按顺序来,你们谁想到了就直接说出来。”
“Alex!”有女生抢先说道,话音刚落就传来了其他面试者的低语,似乎是在怪自己手脚慢了,让别人抢去了先机。
“Alexander!”
“Yan!”
听着周围人此起彼伏的声音,我完全没概念。听到面试者中有人提到中央圣马丁,恍然间想起开始在地铁上瞄到的创始人履历:是一双姐弟,一个从伦敦艺术大学辍学后归国,另一个是国内著名的商学院硕士毕业,是哪一个呢?想起薛绍垣的话,汤什么言来着?
“就差你了,那个一直在神游的小姐,你怎么叫我?”
汤什么言那岂不是就是老板了,我发现一室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那个神游的定语弄得我相当尴尬。虽然周遭的眼神就像针一样扎着我,不过我和以前那个鸵鸟转世的人比起来要好很多了,至少面上自己还能故作镇静。没顾得细想,弱弱地脱口说了一句:“汤总好。”
可话一说出来,我就后悔了。不管是辍学那个还是硕士那个,想必都不喜欢这么俗气的叫法,估摸着就是在原来上班的那公司叫领导叫惯了,这下可算是悲剧了。整间房子里,没有人说话,气氛相当怪异,我偷偷瞟了一下那些站着的工作人员,只觉得他们都在压着一股笑意。而汤大老板只是不置可否地歪头看着我,和身边那面试官说了几句之后,便起身离开了。当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把头低得死死的,话说今天我怎么能这么不顺当啊。
“今天的复试就结束了,各位可以回去了。面试的结果我们会在讨论了之后通知大家的,谢谢大家今天的参与。”面试官说完这句,整间房子里的人都开始准备离去,我依旧坐在座位上没动。等大家都散了我再走吧,我可不想走在前面,背后被大家指指点点。
没听到动静了,我整了整衣服准备起身。刚转过来就看到先前那个短发女前辈靠着门框,一边喝茶一边望着我,注意到我惊讶又无奈的表情,她缓缓地走到我身边:“我弟弟挺讨厌的吧?是得找个人治治。”想起薛、陈两人的对话和先前的资料,瞬间通了,她就是汤璐言?
我只好冲着她挤了个特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向门外走去,没几步就听到她的声音。
“你叫王颀安是吧?本来薛绍垣提到复试要我照顾下你的时候,我心想,第一个就要把这人刷掉。不过现在看来,总还是有那么一回,我该给他个面子。”她说罢上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