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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好丈夫-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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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桥下桥下,热闹非凡,尽是指手划脚看热闹的闲游百姓。

    满眼烟火之气。

    “陈纲首呢?”

    楼云环目一扫,明知道陈洪按他的吩咐避开了,还故意那要去寻赌输了的陈纲首,当然见不到输家的身影。

    厅间的吏官们面面相觑,却都不便出声,个个笑而不语,楼云早知道他要面子,这一回虽然是按他的吩咐认输,却必定会偷偷来看,只怕他也没料到王世强藏着这副《清明上河图》,现在是因为真的输了而躲开不见人。

    楼云不由得失笑,道:

    “几位纲首都不在,倒是便宜我们了。”

    陈洪和王世强这一回赌的是,拿出陈家海船上所有的镜子,再拿出王家海船上所有的画卷,比一比谁家镜画上的不同船型更多。

    至于同船的另几名江浙海纲纲首,虽然也算是这一赌约的赢家,他却深知他们必定因为王世强的突然下船,正悄悄商议对策,不安等待他去唐坊后得到的结果,所以也不在厅内——正合他意。

    “秦大人——”

    这一趟他借出使高丽之机,驱船入海,想到结束江浙海商与唐坊联手独霸东海的局面,还要着落在这位明州通判身上。

    他笑看向秦从云,道:

    “陈洪是守信之人,必不会失言,从此以后,泉州八珍斋里出售的铜镜,是不会卖到东海上来的。”

    “大人说笑了,不过是句戏言尔。”

    秦从云也不过三十岁出头,正是位青年才俊,他唇上两撇轻须,头戴软耳黑幞帽,一身士人家常穿的青蓝淡墨纹的道服,和楼云一个样式,斯文儒雅。

    因为是和楼云同一年中的进士,不仅有同年之谊,他又恰好是三甲之外的第四名,所以对楼云这位官家亲点的探花郎早就有不服之意,又因为如今在明州做通判,经常处理的都是钱来钱往的官司实务,他的儒雅里早被逼出了十二分的精明世故。

    他知道,海商们的赌约当然不是戏言,而是数不清的财货铜钱。

    这次出使高丽,泉州陈家不过因为国使是楼云的原因,才在出使团队里挤开了几家江浙海商的位置,亲自压船跟来了五条福建海船。

    这不仅是让江浙海商们不满,就连早就打点朝廷上下,本来想谋取这次国使出访的正使职务的秦从云,也因为被楼云半路劫去美差,早就心中不忿。

    他虽然惊怒于江浙海商们借着东海季风胆大妄为,暗算楼云,差点儿连累了他这个回去没办法交差的副使,却也没有劝止江浙海商借着这镜画赌约,在这东海上给再给陈家一个下马威。

    按赌约,如果王世强胜了,福建海商在东海上还唯一残存的铜镜生意就不用做了,如果是陈洪赢了,江浙海商以后的铜镜买卖,都要从泉州八珍斋里进货。

    这可不是小生意。

    “陈纲首说起,呆会还要摆下酒宴,向胡纲首他们当面认输,下官更是以为太过了,不过是玩笑罢了,何必如此在意?”

    “商人不读诗书,本不知礼义,如今能知道重信守诺,便随他们去罢,输了便是输了,林行首——”

    楼云向帘外的林窃娘微一示意,林窃娘轻笑施礼,转身而去。

    属官们看她离去,便知道上官今晚是要大摆管弦之宴,他从泉州精挑细选带上船来的官伎美人们,不仅在高丽王宫中演奏过唐宋大曲,今晚也都会出来陪酒献艺,唱几只轻词小曲。

    海上无聊寂寞,他们面上都有了欣喜之意。

    至于那扶桑使者,反倒没有被他们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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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观潮天音(修)

    秦从云眼见得楼云居然爽快认输,再想起王世强临下船前,叮嘱过他不要去楼云船上的事,心里便不由得暗觉不妙,他分明还记得王世强的话。

    “秦兄,陈家的八珍斋货物想要进东海,不过是两种方法,一种是直接和唐坊联姻,另一种就是通过江浙海商来走货。楼云身为朝廷命官,自然不至于亲自出面与我等纲首来商议此事,却一定会与秦兄商量,请你出面为陈家转圜——他是上官,又与秦兄是同年登榜的交谊,将来在朝中难免有需他援应的事情——秦兄到时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秦从云想到这里,暗暗警惕,拿定了宁可得罪楼云,这样的事情也必定百般推托的心思。

    王世强毕竟早早就提醒过他了。

    他心里这样思索着,嘴里却谦逊道:

    “大人,以下官所见,陈家转眼之间能从五条船上能临时搜集出来一百一十七枚铜镜,实在也是极难得了,下官也早就听说,他家八珍斋所出的螺钿铜镜在海外享有盛誉,在南洋三佛齐等岛国是销量极大,难怪大人这次出使时,一力主张把八珍斋铜镜作为送给高丽王的国礼之一……”

    楼云是正使,是他的上官,三催四请了好几回请他过来赏画,这等小事他却不好推拒,况且他心里也想看看他输了这场赌局,还能不能对江浙海商们摆笑脸。

    在他看来,楼云不仅用福建海船做了国使的座船,也把福建海货硬塞进了国礼,堂而皇之挡了人家的财路,也难怪那群同行的江浙海商们里总有几个要钱不要命的,三天前故意向陈家的船副漏报了要起台风的海情通报,出事后互相串供一概不认。

    他虽然因为和王世强交好,一直住在他的船上,但楼云这上官出事,他身为副使的前程也交待在这东海上了,当时也气得够呛,把王世强和那几位纲首好一通埋怨。

    也亏得楼云在这三天毫发无伤,满脸的风淡云清,事事照旧。

    只是王世强不听他的苦劝,执意要提前下船去唐坊,实在让人为难,没有他的威望和手段,没有他出面居中镇压这些胆大妄为的江浙海商,他也担心楼云恼羞成怒。

    至于他秦从云,身为明州通判,他是绝不可能去得罪明州城里的这些巨商。

    属官们笑谈着,都在细细观赏陈家八珍斋出产的铜镜,螺钿是唐代的贝壳镶嵌工艺,只见那青铜镜背上,皆是雪白贝壳雕刻镶上的精美船纹。

    如左案上第一枚乘风破浪镜中的海鹘船,右案上第四枚天下安晏镜里的六舱画舫,细细看去,一枚镜至少就能见到一两种不同的船型。

    楼云也知道,陈洪本是有备而来。

    他早就观察过江浙海船上房间装饰画的数量不过八十余副,以山林隐士画居多,而这九十八条船上的货物里并没有画品,而他五条船上的货物最多的就是八珍斋铜镜。

    只是陈洪却没料到,他虽然能掌握东海上的季风,却仍然不了解东海诸国近十年的变化。

    这里和南洋群岛并不一样。

    高丽、扶桑、冲绳的汉化已深,贵族们都学习汉画、汉书,尤其近十年以唐坊作为东海贸易的中转,对宋书、宋画的追捧更加流行,王世强每回出海都随身带着三四轴本朝的工笔画卷,不时送给扶桑、高丽的官员、贵族做拉交情的私人礼物。

    其中也不乏举世无双的名家真迹。

    而且这样送画为礼的习惯,当然是江浙海商在东海做生间的独门秘决,绝不外传,就算他们在高丽已经暗中送出去不少,剩余的却也足以和陈洪一争输赢,为了这种赌约,九十八条船上的江浙海商全都把手边的画送到了王世强手上。

    只不过,王世强前几日都不声不响地看陈洪显摆他的一百多枚铜镜,让楼云也几乎以为陈洪会赢,今日下船前才把那副《清明上河图》挂出来,实在也是颇有耐性了。

    “王小纲首虽然下了船,和陈家的意气之争仍然是绝不放手。倒也像是他的性情,连本官都上了当。”

    恭立在门侧的林窃娘听得楼云的话,见他若无其事说到此处,心中只是暗暗摇头。

    他这样说着,仿佛王世强被激下船完全和他无关一样。

    “可惜王纲首自请先行下船,上岸去扶桑太宰府查对扶桑摄政关白大臣送来的国书之事,否则本官倒要当面赞一赞他这份耐性了。”

    叮的一声轻响,他只当不知道这是王世强下楼的借口,在案几旁拿起一枚铜镜,手指在镜背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轻鸣。

    “大人,以下官看来,扶桑地小国贫,远悬海外,实在也不需大人登岸一访。”

    秦从云看着他手中的鸳鸯荷池镜,故作不经意地劝说着。

    在这东海上,没有楼云这国使,陈洪和五条船又算是什么?

    没有楼云的支持,在见到唐坊女主前,江浙海商们一人一口吐沫,就能把陈洪和他那求亲的侄子一起淹死在这东海上了。

    这几年在明州城耳濡目染,交往的多半都是海商,他也早就知道海外夷岛上有一座唐坊了。

    单是为了王世强毁婚另娶的事,这三年来,明州海商们不时向四明王家抱怨的风声,他当然也比泉州的楼云知道得更多。

    更何况,连官家也特意在临别时向楼云提起唐坊,他秦从云又岂能不知?一想起楼云临行前,还被官家召到了宫中观潮楼阁叙话,他就是一肚子不服气。

    更不要提,楼云这一回顺风来到了扶桑海面,根本是违抗了官家在观潮楼中的旨意:

    “扶桑远悬海外,未曾向我朝称藩,卿不可节外生枝,但若是情势所需,东海之滨又真如商人所言有一座唐坊,坊中三万中土遗民不忘故土,心向大宋,卿自高丽而回后,可自行斟酌,差商人召那坊中的耆老长者到船上来一述,安抚其民,赏赐绢帛,问一问辽东金国的情形,还有金国港口和高丽、扶桑间的粮食、战马、兵器交易之事,便也罢了。”

    他身为副使,却偏偏明白楼云这次违旨,其中有江浙海商隐瞒台风情报的干系,他只能咬着牙,把这个回朝后告黑状的机会给白白放弃。

    这一回王世强到唐坊,如果不能说服那女坊主继续支持江浙海商独占东海之利,他即便能借着楼家的人脉参加大选试正式入仕得到实缺官位,但他在东海上的根基却只怕会毁于一旦。

    他正思索着,楼云却突而转头看向秦从云,笑道:

    “正好王纲首不在船上,我却有事向秦大人商量。”

    “大人?”

    吏目们见得上官们有公事商量,并不想让他们参与,连忙知机告退。

    秦从云面色平静,心中冷笑,终于知道王世强下船前果然料中,这一场镜画赌约确实是楼云指使,就是为了引他过船来商议陈家进东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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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山寨货源(修)

    秦从云还在心里打着腹案,如何有理有据把楼云要提的事情彻底拒绝,几案边的楼云,却不紧不慢在手中把玩着鸳鸯荷池铜镜,突然开口。

    “秦大人在明州,也应该听说过在本官泉州治下的铜镜案吧?”

    秦从云一怔,万万没料到他突然提起了泉州城的事情,他虽然不及楼云,在官场中却也是个精明有为的能人,马上反应了过来,拱手道:

    “是,大人,泉州番坊里的三佛齐巨商斜力刺越级向福建路提刑官衙告状的事,下官早已有所耳闻。”

    他的心思不过转了几转,便在谈笑间,想通了楼云确实如王世强所言是故意引他过船,但王世强没料到的是,这位楼大人更想问的却是那件铜镜案,而不是让他出面为陈家进入东海说服江浙海商。

    此案早就传遍了朝野上下。

    这是一起发生于泉州蕃坊,所以由泉州市舶司和泉州州府共同管辖的血案,他要说不知道,实在也不可能。

    他表面上拱手,欣然说着,道:

    “蕃商斜力刺状告泉州人氏赵秉谦杀人夺财,不仅在泉州近海抢夺他价值三百万贯的船上货物,杀死他手下三名船头,六名火手,四十六名船丁,他手下二百四十余名船丁也各有轻重受楼,他还以一箱从赵府侧门前拦下来的铜镜为证,证明当时要运进赵府的四十七车货物都是他在泉州买下,要转卖到南洋的财物。”

    楼云缓缓点头,目视于他,问道:

    “以秦大人所见,福建提刑官以赵秉谦原籍并不在泉州为由,所以不归福建路管辖,把此案驳回,斜力刺又把此案越级向京城大理寺提告的事,有何看法?”

    他顿了顿,也不绕圈子,直言笑问,

    “秦大人在明州理通判事,素有青天神断之誉,以大人所见,此案凭那一箱铜镜的证物,能不能定罪?”

    秦从云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答案,心中暗骂那斜力刺不过是个小国番商,敢把大宋有爵位的赵氏宗亲一路告到大理寺,连官家都被惊动,太后都在宫中悬念,他不就是被你这泉州市舶司的提举监官暗中指使的?

    现在还敢在他面前故作不知?

    秦从云当然只会在心里唾骂着楼云,面上却还是专业地摆出一副官场老油条的深思神色,皱眉道:

    “下官虽然也兼掌明州城的刑狱官司,但此事重在物证,又发生在泉州,下官未亲见证物,并不清楚其中的关窍,所以不敢出言判断真假——”

    “喔?”

    楼云微微点头,却又追问,“本官倒是听说秦大人已经在临安大理寺见过这箱铜镜了——”

    “大理寺丞刘大人等人都是二十余年断案理事的老大人了,下官却是根本看不出这些镜子的来历——”

    他听到这里不由得一怔神,连忙笑着否认,知道再被问下便要被他套出话来,故意讶异反问,

    “大人看来对这案子万分关切,想必是官家在召大人奏对时有过提点了?”

    要不是他也万分想从楼云嘴里打听出官家对这桩案子的意思,好给左右为难的座师刘老大人在这案子上解个围,他何必明知楼云难缠,却还是与之虚与委蛇,说起此案。

    他可不是这般轻易就能被楼云套话的。

    正想到这里,楼云手中的鸳鸯荷池镜突然一松,那枚铜镜砸到了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人,这是唐时的古物——!”

    秦从云骇极而呼,抢上去一把把镜子救在手中。

    只见那鸳鸯荷池镜由青铜铸成,镜背中心一枚六菱形镜钮,四面围绕着白色贝壳镶嵌而成的精致小划船,船上还有妙曼的渔女背影,可谓是巧夺天工。

    虽然按镜背上印上的铸刻时间,距离本朝已经有五百余年的历史,其色泽仍然明亮。

    “古物?”

    楼云故物惊讶,“秦大人难道不知,陈纲首分明说这些古镜都是赝品?怎么会是唐时的古物?”

    秦从云手一碰到那古镜,就已经心里后悔,知道是中了他的圈套,此时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把镜放回到了桌上,苦笑道:

    “下官没有别的嗜好,只是对金石之学有些痴心,连带着对这些古镜也有几份鉴赏的经验。”

    座师大理寺丞刘大人也颇痴迷金石学,常与他有过书信来往,所以才把他召去看镜询问。

    他此时已经恍然大悟,这一趟出使,陈洪早早就在船上公厅摆上了古镜,说是八珍斋的古物仿制品,供他们随意赏玩,他虽然警觉,却没料到是为了远在京城的那件案子,只以为陈洪是借着有楼云撑腰而炫耀福建货品,为了和江浙海商争夺东海生意。

    等他在赏玩时,发现仿制品里有价值昂贵的真古物后,也以为是陈洪想留到最后,贿赂使团上下的礼物。

    他还准备等到最后翻脸,就算难舍这古玩也必须断绝拒绝,也好在楼云面前奚落福建海商胆大妄为,远不及江浙海商世家的子弟们送起礼来有讲究,知分寸。

    福建海商想重回东海,那是绝不可能。

    他并没有料到,这一串的事情下来,全是为了在这里等着他。

    他只能在心中暗骂楼云狡诈阴险。

    “秦大人果然博见多识,本官却是半点不知这镜子竟是真古物?”

    楼云当然知道陈洪送上来的一百一十七枚古镜里,只有四枚是古物。

    其余全都是八珍斋的老工匠们根据唐时的古物再加上他们几十年对大宋工艺的烂熟于胸,重新设计出来的精美仿制品。

    因为在宋代的淡雅细腻中成功涵含了唐时的热烈鲜艳,所以这些精品在南洋,一直是各国番首、贵族们趋之若鹜的奢侈品,并把它们称之为“唐货”。

    而公厅舱里的这些赝品虽然和唐货的设计一模一样,却也不是八珍斋所出,而是福建海商们暗中在东海市场里收购的。

    他们收购的是东海市场流行的抄袭唐货设计的仿制品,就像近几年来江浙海商们口耳相传,不知是从哪个边夷岛国传来的俗语,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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