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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解除封印,姐姐和哥哥都要死了——”小青蹲在壑明肩上轻声说道。
“但是——”降麟支吾着。
眼看着狼群锋利无比的爪子便要劈头盖脸地抓上被围攻中的喜乐二人,喜乐提剑试图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狼群挥去,但出乎意料的是,狼群在未近身之时,身周一尺远处顿时明灭起一个金亮亮的光圈,生生的将狼群接二连三猛烈的攻击抵挡了回去。
喜乐不禁惊诧地张了张双目。桑系玄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是炼妖师大人在保护我们呢。”喜乐惊了惊,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只见壑明低念咒语,扬手将灵符飞扬了出去。然后双手在胸前捏诀,一道灵光从两手交握处疾闪而出,穿透着那张灵符而过。口中喝一声:“封印——解除!”
古木之上,一直明灭着的幽蓝的光,点点碎碎的光片顿时融作一片,然后在往四周迅速地蔓延开去。当那片光触及狼群时,群狼均仰头嗥叫一声,然后“嘶”地一下,身子便如刹时拉长了一番,消融进了蒙蒙的蓝光之中。
“封印——解除?”降麟不自禁地又惊又惧地张大了嘴巴。但当那片蓝光从他的周身蔓延而过之时,一直因紧张而狂跳着的一颗心,却霎那间,平息了下来。前所未有的平静,如水。
【五章·迷雾】
浓重的白雾在蓝光中迅速地翻腾而起,然后在一刹那的时间内蔓延开去,将这一片密林裹了个严实,伸手而不见五指。
“这是怎么回事?”降麟伸手触及到壑明冰凉的衣角,轻轻拉了拉,不安地询问道。
壑明淡淡说道:“封印的解法,错了。”
“啊——”降麟惊叫一声。
那边喜乐闻言,立马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壑明站立的方向怒吼。“该死的炼妖师,你搞什么鬼?”但方一跃起,便察觉原本背后,臂上被狼群抓出的伤口,居然在这一阵浓雾弥漫之下,丝毫觉不到疼痛。不由地心中一惊,伸手往受伤的右臂上摸索了一番,竟也奇怪地找寻不到一丝伤痕。“伤呢?”随即想到了同样重伤的桑系玄,回身问道,“我的伤全好了,玄玄,你呢?”
“我,也没事了。”桑系玄的话中也带着隐隐的不解。
壑明淡然道:“狼群是封印的守护,意在守护封印,不在伤人。你们受的伤,只是一种幻象而已。现在封印解除了,伤势自然就感知不到了。”
“解除了?”喜乐一皱眉,大声道。“你刚才不是说解错了吗?怎么又解除了!你到底在搞什么?”
壑明仍然平淡如水。“封印是解除了。但是解错了。”
“你——”喜乐气恨得咬牙切齿。“解错了?怎么会解错的?你是故意的!我,我杀了你!”说罢,他一提剑又要冲将过去拼命。
“喜乐!”好在喜乐的一身红衣在浓雾中还容易分辨,桑系玄连忙一把拉住喜乐。温声劝道:“炼妖师大人已经尽力了——这封印乃是五百年前所封,这么多年下来,三壁之上的法术必然也有变迁,出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能责怪炼妖师大人。”
“就是!”降麟连声附和道。“我们非亲非故,只是萍水相逢,壑明这么努力地为你们解除封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们不感恩戴德倒也罢,还要打要杀的。恩将仇报,难道就是你们赤柔族的本性吗?”
喜乐闻言愈火。“是又怎么样?不会解除封印就不要解,现在弄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想要我们赤柔族永生都无法再出去!该死的炼妖师!居然还一点忏悔的意思都没有!不杀了你们,这一口气,我怎么也咽不下!玄玄,你不要拉了我!”
“是你让我解的。”壑明说得甚是无辜。
“你!”喜乐更是火冒三丈。
“炼妖师。”小青在耳侧轻声问道。“解错了,能有办法解对回来吗?”
壑明沉吟了一会,道:“我刚才在解除封印时,感知到了封印里有诅咒的力量。两者相互抵制着,所以才会出错。恐怕要那个诅咒就要应验了,才能正确解除封印。”
“什么诅咒?”降麟心中无端一震,警觉地问道。
壑明淡然道:“不知道。”
降麟顿时无语。伏在降麟背后的小女孩突然说道:“这雾好奇怪啊,怎么都不散去的。”经她这么一说,喜乐方才想起来这雾是打从封印解除时突然翻滚出来的,然后就遮掩了整座树林,而经了这么久,却也不见一丝丝的消淡。思至怪异之处,不由地停止了挣扎,朝着壑明厉声问道:“臭炼妖师,这是怎么回事?”
壑明道:“解除封印时出错,封印将我们带进了时空的夹缝中。如果没有外面的人发现我们,点起琉璃灯指引我们出去的话,我们就会被困在这里。”话刚说完,降麟便第一个耐不住惊叫起来,“啊,出不去了吗?一辈子都要困在这里了?壑明,你不要吓我!”
喜乐也正欲发作,又听得前方浓密中,壑明淡淡的声音缓缓响起:“不会的。我在浓雾刚起来的时候,已经用密音之术通知真陵师兄了——”
“真陵师兄?端木真陵?”降麟不敢置信地大叫起来。“他不会来的,他不可能来的!快,再通知人来,通知师父来救我们!”
壑明道:“现在讯号已经传不出去了。”
“啊——”降麟又是一声惨叫,仰头欲哭无泪。
绮玉趴在背上不解地问道:“不是通知了真陵先生来了吗?我听姐姐说,真陵先生也是很有名气的炼妖师呢!”
“他有名?”降麟不屑地大叫。“他有名是因为他到处拈花惹草!他根本就不会去降妖,他连炼妖册都是空的!前些日子被擎山师伯在紫苔丹崖师伯面前参了一状,被勒令下山降妖,其实还不是去女仙那里去鬼混!现在叫他来念魔林,他肯定不会来的!我们要完了,完了!”
小青闻言不同意地说道:“真陵哥哥才不是那样的!真陵哥哥一定会来救炼妖师的。”
“不会来的!一定不会来!”降麟大叫。
“会来的!一定会来!”小青不示弱地提高声音。
喜乐听得他们在那里叽叽呱呱地争论开了,不由地心中大烦,大声喝道:“吵死了!全部给我闭嘴!”
“呃?”降麟和小青被这怒吼声骇了一跳,下意识地全部闭了嘴,连大声都不敢出一声。
桑系玄轻轻叹出一声,道:“事到如今,也只能祈求真陵先生能来了。——喜乐,你要去哪里?”惊见喜乐又提剑跃身而出,桑系玄急急问出一声,当下分辨着喜乐的身影,紧随了过去。
“找出路!我不信就那一种方法可以出去!”
“的确只有一种方法。”壑明的声音仍然平淡如水。
喜乐不置可否地哼出一声,提剑四下里转悠了一下。果然发觉四周的地形全然变了。他们本来置身于林丛之间,左右不过几步路便可遇着丛生的树木,而此时,他无论转出多远,却都是坦荡荡的平地。“该死的炼妖师!都是他害的!”喜乐嘴里一面愤愤地骂着,不留神间,冷不妨一头撞上了一株“大树”。刚要惊喜地唤出一声,立马听得那株“大树”发出一声惨叫声,然后斜斜地往旁边倒了下去。“哇呀,谁啊!撞死人了!”正是降麟的声音。
“啊!”然后是一声女孩的惊呼声,是从降麟背上摔下来的绮玉。
“你,你们!”喜乐见竟是撞上人了,不由惊了惊。回过神来之后,又很不屑地哼出一声,冷冷道,“谁让你们挡道的!好狗不挡道,让开!”
“你——你真是蛮不讲理!野蛮人!——不,野蛮妖!”降麟愤然出声大骂。绮玉则是“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紧跟随喜乐身后的桑系玄知道喜乐是绝无可能道歉的,这时听得绮玉放声大哭,连忙摸索着上前找到摔坐在地上的绮玉,连声道:“小妹妹,摔到哪里了,让姐姐看看——”
“摔得好疼啊!”绮玉大声哭着。“全身都好疼——手上好像还流血了,好疼——哇,呜呜——”
“不哭,不哭!姐姐帮你包一下,马上就不疼了。”桑系玄连忙蹲身坐下,抱过她,让她在自己怀中坐定,然后又匆匆忙忙地从怀中寻出一条丝巾,将她递过来的手,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见他们乱作一团,小青忍不住傍在壑明耳侧小声地唤了声:“炼妖师——”
壑明平声道:“没事的。”说罢,他缓缓地抬头,那目光中的专注似乎能穿透这重重的迷雾。小青乖巧地蹲在壑明肩头,通过传递过来的阵阵的凉意,感知到壑明此刻无言的沉默。忍不住轻声问道:“炼妖师在想什么?”
壑明道:“在想真陵师兄现在在哪里?”
“炼妖师是担心真陵哥哥不会来吗?”
壑明沉默。小青见状,连忙道:“真陵哥哥虽然很懒,但是炼妖师有事的时候,真陵哥哥总会来帮忙的。所以炼妖师不要担心,真陵哥哥收到讯息后,一定会来的。”
壑明道:“真陵师兄会来的——我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小青奇了奇,刚想问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身后降麟等人的争吵声忽然停了下来,而接踵而起的是一阵“嘶嘶”的怪叫声。细碎而尖利,划破这重重的迷雾而来。“是什么声音?”降麟警觉地竖起耳朵听。大哭着的绮玉此时也在不安的气氛中沉静了下来,只小声地抽噎着。
“时空的夹缝,不是应该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么?”桑系玄奇道。“难道,难道又有人误解了封印?”
闻此言,众人皆是一惊。正纷纷疑惑不解之间,茫茫的白雾之中突然亮起了一点明亮的灯火,在令人窒息的浓雾之中,闪耀着振奋人心的金光。
“是有人点起琉璃灯了!”降麟兴奋地大叫。
“是真陵先生来了么?”桑系玄喜出望外,拍着怀中的绮玉欣然道,“太好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快走!”喜乐更是耐不住性子,第一个朝着火光明灭的方向冲将过去。“喜乐!”桑系玄见状,便抱了小女孩紧跟而去。
“壑明,我们也快走吧。”降麟说着,然后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
小青见壑明站着不动,不解地问道:“炼妖师怎么不走?”
壑明平声道:“不是真陵师兄——”
小青闻言奇道:“不是真陵哥哥吗?或许是真陵哥哥一时走不开,便叫了别人过来——”
“不是这样——除非是炼妖师,他人是无法进入念魔林的——”壑明淡淡地说着。
这样一说,小青愈奇。歪着头沉思了片刻,自然也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怎么会有人发觉我们在这里,还点起琉璃灯呢?”
壑明默然不语。在原地沉默半晌之后,终于缓缓地启步朝着灯光闪烁的方向走去。顺沿着那道金光一路前行,在金光的稀释下,周身的浓雾渐渐消淡去。渐渐地看清了前方移动着的几条黑影。再渐渐走近,便逐渐发现周边的白雾,渐渐地便蜕变成了两边高高耸立着的雪白的墙,没有尽头地朝着前方蔓延着。
小青也发觉似乎走进了一个宽阔的宫室,便小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呢?我们走出了封印了没有?”
壑明平声道:“出来了。但是这个地方,不知道。”
“这里是无妄宫。”壑明的话刚刚说完,在前方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便幽幽地响起了一个柔缓的男子声音。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似响在耳边。低低地,缓缓地,流进心里,却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动人心弦的东西潜在。
“无妄宫?”走在最前的喜乐显然也听到了这低缓的声音。“兑王的无妄宫?”
“是的。这里是无妄宫,我就是兑王。”
这句话缓缓说完时,周转环绕着的浓雾刹那间全部消散。待视线清晰开去之后,便赫然发觉已然置身一间宽豁的殿堂。但与其说它是殿堂,还不如说它是一间异常宽大的书房来得贴切。两边的石壁高耸着,石格之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正对着一行人行来的方向,正中的地方横了一张有普通书桌十倍大小的桌案,而桌前,背对着他们,端坐了一个瘦削的身影。一身月白色的宽大衣袍,一头乌黑笔直的长发,柔顺地披泻在身后,不饰半点装束,却顺滑如丝。桌案之上,高高的点燃了一盏琉璃灯,赫然竟是指引着他们走出封印的那盏明灯。
“兑王?”喜乐扬了扬眉,有些不可思议。据他所知,念魔八王之中,兑王排位第二。但向来足不出无妄宫,从不在人前露面。今日竟然点燃琉璃灯救他们出困噩,这太让人匪夷所思了。难道这一切只是巧合而已吗?
“你还是在犹豫吗,离?”兑王的声音波澜不兴。
【六章·兑王】
“离?离王?”降麟更是大吃一惊。兑王一直只是背对着他们,而平静的背影也看不到一丝波动。但从他的言语中听来,却绝不像是在自言自语,而是在对着一个人说话。那个人,就是离王。念魔八王中的三位离王。
降麟试着稍稍地移了移步子,看看在兑王的对面,是不是还坐着一个人。但就当他此念刚从脑海转过,右脚也刚刚从地面抬起之时,又听得兑王低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动手吧。”他不紧不慢慢说罢,不待降麟等人反应过来,那一袭月白色的衣袍上顿时明光乍现,四周巍峨高大的宫墙骤然间又沦为一片迷茫。
“壑明——”降麟赶紧寻着壑明所在的方向挨身过去。警惕地望着不知名的一片沌白。
桑系玄则抱着绮玉渐渐移至喜乐身侧,轻声道:“好像离王和兑王都在。”
喜乐哼了一声,道:“正好看看所谓的念魔八王,究竟有些什么本事!”话音甫落,忽听得迷茫之中,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嘶嘶”声。喜乐不由警觉地移了移步子,侧耳倾听。在仔细分辨之下,赫然惊觉脚底下隐约有浅红色的细线在挪动。当下从鼻孔中哼出一声,不屑道:“原来所谓的二位兑王,不过是条蛇妖!”说罢,手中长剑映光而起,剑气过处,袅动的红色小蛇“嘶”地一声纷纷从中间被断为两截。
刚欲哼气嘲笑这小蛇的不堪一击,却又猛然发觉小蛇断裂的身躯在视线中一个摇闪,竟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原本清灵的脑海之中,竟也随着那一摇闪而有昏沉之感迅速蔓延。喜乐方才暗自惊了惊,便听得桑系玄在耳侧惊呼:“是幻术。”惊一声呼罢,她赶紧将抱在手中的绮玉往地上一放,然后旋身挡到她身前,屈身盘腿而坐,飞舞到身前的青丝顿时幻作一架竖琴。纤白如玉的手指拈弦一拨,流泻出来的琴声脆若山泉。倏而琴声渐急,铮铮然,直有震人心魄之音。
喜乐这才觉得方才那种不适稍减,当下也不再用剑去斩杀小蛇,退而在自已与桑系玄身侧铸起结界,变攻为守。正转念想着该如何破这个幻术蛇阵,忽然察觉自从刚才开始,壑明似乎就一下站在原地没有动。心中不由大奇,回过头朝着壑明望去,大声道:“喂,炼妖师!你傻了,站着不动?”
壑明闻言回过头来,淡淡道:“为什么要动?”
“为什么?”喜乐被他一句话反问得有些怔怔,随即又跳起来,大叫道,“还问为什么?你没见着这么多的蛇在进攻我们吗?”
“蛇?”壑明淡然道。“没有蛇。”
“你瞎了,明明这么多蛇!”喜乐不敢置信地大叫起来。千千万万手指粗细的蛇成群结队地劈头盖脸地扑来,在撞击在护身结界时,“嘶”的一声,在一片红光闪现之后,化作一片浑白的烟气,飞散着消融在周身的白雾之中。
“小青也没有看到蛇。”蹲在壑明肩上的小银狐也开口了。“小青看到了兑王,兑王是很漂亮的人呢!”
“我,我怎么看到的是白茫茫的烟雾中,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就像刚才的狼群一样——好恐怖——”降麟从壑明身后探出头来,匆匆地说完,又迅速地缩回身去。就仿佛多待上一刻,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狼群就会扑将过来,顿时将他撕成碎片一般。
“你们在瞎扯什么?”喜乐忍不住大叫,挥剑指着仍然不停地扑落落地往结界上扑来的蛇群。“明明这么多蛇在眼前——”说到一半,他突然发觉怪异之处。这纷至沓来的蛇群全是朝着他这边扑攻而来,而站着不动的壑明,就仿佛不是置身在此地一般,超然地站着,双目平视着前方,似乎在望着某一个人。周身甚至连结界都没有设下。
“兑王的幻术?”喜乐这才醒悟过来。桑系玄道:“这应该便是魔族的窥心之术。中术者所见,皆由心所生。喜乐试着将心境平复下来。不然就要被困在因心而生的蛇阵之中,而无法脱身了。”
“好。”喜乐应了一声,当下摇手将剑一收,捏诀便实地坐下。“降麟先生也一样。请试着将心情平静下来。将刚才的情景全部忘掉。”桑系玄轻声吩咐。
“好,好的。”降麟闻言,也便席地坐下,试着颂经来平复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情。自从进入念魔林来,他总有一种很不详的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