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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宴席时,就会及时提醒有关方面,注意书记的情绪变化,该强化的强化,当回避的回避。
再比如,书记人到中年,因为长期居于领导岗位,工作繁忙,难免落下很多身体方面的毛病。愈彦按照夏然的指点,想方设法为他提供保健、减缓病痛。张思文腰、颈椎都不好,坐、走、站久了就会酸痛难忍,愈彦经过仔细观察发现,从汽车到办公室、住所的座椅都存在问题——要么颈部没着落,要么腰部腾了空。于是,他根据那些椅子的特征以及书记的身高、体型,特别制作了几只抱枕,有的垫在后腰上,有的附在肩颈部,再坐上去整个后背就服服帖帖没了空隙。
这里,需要特别说一下书记办公椅上的那只抱枕,堪称愈彦秘书生涯中的一个杰作。和书记在一起的时间一长,愈彦发现那只高大气派的真皮座椅上,居然垫了厚厚一叠书,崭新的黑皮已被磨出了白色。据此,愈彦不由想起小学课本上那篇经典课文——县委书记的好榜样焦裕禄。那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焦书记,因为抵御肝病折磨,将藤制座椅后边磨出一个大洞哩。凭借多年秘书生涯的历练,加上自己长期案前静坐的体会,愈彦自然猜到书记腰疾的严重程度。于是,他当晚回家便取下他椅子上的抱枕,摸摸里面的弹簧、海绵依然结实,赶紧找到楼下缝纫店,请店主选用最好的面料,重新包装缝制如新。第二天,愈彦再到书记办公室送文件,恰好张思文正在和那把座椅较劲,好像椅子上有一百个钉子似的。愈彦见状,马上撤掉那些硬邦邦的书,将柔软的抱枕往椅子上一放,无论色彩还是大小,都非常合适。待书记往椅子上一坐,再那么一靠,我的天哪!完全是天衣无缝、恰到好处。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当时,张思文的眼睛里甚至有点湿润。
应该说,愈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张思文的生活习性摸得如此之熟,且服务上也做到无微不至,已经相当可贵了。
神聊海侃了些时候,跑了两趟厕所,眼看着一杯茶很快没了颜色。聊了这么多,愈彦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现在终于明白庞志国这个人最大的魅力在哪了,愈彦也明白,作为一名秘书,他的最大短板就是太年轻,年轻就意味着人生阅历少,意味着在某些看法上不如阅历丰富者成熟,经过这一次聊天,愈彦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是在他之前万万没有预料到的。
夜已经很深了,马大富、何忠来还在温柔乡里沉醉,愈彦则穿起衣服,准备先走。
庞志国也不再挽留。分别时,他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油纸包拍在愈彦掌心里,说,“作为秘书,出门应酬,少不了用钱的地方,快拿着吧。”
愈彦用力推过,坚决不受,说,“你我之间,大抵也算得上一对朋友,帮你是我的职责。再说,张书记――”
庞志国马上打断愈彦话头,“这个与张书记无关。记住我刚才的一番胡言,你我和他之间,也不过如此。”于是再次将纸包硬塞在愈彦手里,一把将他推出门外。
对于这些东西,愈彦不想接受,倒也不单是忌讳张思文,而是觉得庞志国为人深浅莫测,不如干脆远离,免招是非。
回去之后,愈彦到打开了才知道,那里面竟然是2万元。于是,重新包好,第二天把钱放到了书记那里,愈彦这才放下心来。
第0192章 奏效!
“《山鲁实况》上那篇文章快出来了吧?”午后,张思文蓦然的对着愈彦问道。
“应该就在这两天。”愈彦回答得很肯定,之前他已经和老师通过了电话。
“看样子理论研讨会还是要搞,主要是在舆论上把势造足,势借到了,事情也就成功了一半。”张书记道。
“好的,我马上和省里罗教授、刘伟秘书他们联系。”愈彦点头道。
说实话,愈彦对于自己能有这样的机会增长见识、锻炼自己,感觉非常幸运。他想,若是等到将来自己当了领导,遇到像书记今天这类情况,可能就会束手无策甚至坐以待毙了。
“矿产整合在即,你先帮助做点铺垫工作,就算是试试水、吹吹风、预预热吧。”张思文又接着说道。
愈彦是聪明人,自然都听出了张思文话里的潜台词。
“好的!书记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那就是对我莫大的信任,莫大的鼓励,也是莫大的考验。你放心,我一定会按照你的指示,不折不扣地完成任务。相信只要调研工作做实了,宣传发动充分了,这个宏伟工程一定会得到安泰广大干部群众的鼎力支持!哦,对了,书记,这个铺垫工作怎么个做法?做到什么程度?”愈彦先是奉上了一大堆没有素养的马屁,然后才问了这其中的关键。
“既要出去走一走取取经,也要在本市范围内搞点调研,一边摸底一边吹风。市内的预热,可以自下而上、由外而内,先民间后官方。”张思文几乎不假思索,说明他早有打算。
愈彦一边记录,一边郑重点头。
“操作过程中,要把困难和阻力考虑充分一些,尤其要关注容易出问题的那些细节,本着循序渐进的原则稳步推进。记住,这个项目事关重大,千万不可疏忽大意,今天我既是给你交任务,也算是拜托你了!”张思文说着,还真抱拳作了个揖。
两天后,《保持城市特色,彰显城市个性,以建设经济大省的宏大气势统领矿产整合》一文,在省委主办的《山鲁实况》头条位置隆重推出。
罗教授果然没有食言。文章经过他的精心修改,确实立意高远、论述充分,文笔也非常生动、优美。其中,引用了不少当下流行的重要理论成果,增加了文章的理论厚度,尤其是多处文字直接摘录了省委王书记的讲话或著作原文,马屁拍得到位且不露骨,恰到好处,更是堪称神来之笔。纵是张思文写了几十年文章,读过很多书,眼光自视不低,也不得不对罗教授的水平赞赏有加。
省长汪泉棋也也发挥了自己最大的力量。文章放在头条不说,封面上做了醒目导读,杂志扉页的《本期推介》里也作了重点介绍,介绍文字虽短,评介却非常高,称之为“本刊多年未见的扛鼎之作”,“建议全省党员干部、特别是广大领导干部拨冗一读”,云云。而且,这期刊物特地加印了五千册,在原先主要发行到单位的基础上,重点增发给省级机关、省辖市的一些主要领导,余下一些则以备后用。
杂志发行下来的当天,张思文就接到好多电话,其中既有一些省级机关的熟人和老同事,也有一些在各地任职的党校同学,大家对这篇文章从立意到内容都给予了很高评价。就连平时不怎么喜欢读书的老领导,也在第一时间打电话说,“不错,嗯,不错,确实不错。看得出来是花了大功夫。”又问,“省委那边有什么反响吗?”很显然,他或是从文章发表的特殊时机,或是由文章里面提及的相关内容,已经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省委领导那边,通过罗教授和汪省长的运作,不仅反响非常迅速,而且效果出奇地好,令张思文兴奋不已。得知消息的当天,他丢下手头正在召开的一个会议,临时决定带着愈彦、邝明达急忙赶往省城,在最豪华的希尔顿酒店订下宴席,专门请来罗教授、汪省长,既是当面表示感谢,又是直接听取情况介绍,同时也顺便商量召开专题研讨会的事宜。
当天,张思文推掉了所有工作,带上愈彦就直奔了省城。
晚上,在预订的酒店包厢里,罗教授与汪省长如约而至。
一见面,罗教授倒显得比张思文还要兴奋,不管是否第一次认识,上来就逐个给以结结实实的熊抱。知识分子就是与官员不同,矜持处架子摆足,激动时却也容易显露于表,所谓文人无形大概就缘于此吧。
“太开心了,没想到王书记会看得那样认真、仔细!”罗教授迫不及待介绍起他和王书记通电话的情况。
原来,本期《山鲁实况》杂志由汪省长亲自送到王书记桌上,马上就告诉了罗教授。作为一名省委书记,面对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各种文件、报纸、杂志、批件等,再加上需要处理的一桩桩紧要事务,自是日理万机、头绪繁多。《山鲁实况》是省委主办的重要刊物,每期他是必定要看的,可什么时候看,怎么个看法,却有很大的随意性。既然这期杂志上有张思文的大作,非要书记大人认真、仔细研读,又仗着自己和书记有一份特殊关系,罗教授自然就以省委特聘理论顾问的身份,一个电话打过去,着重加以推荐、提醒,并约定时间再电话交流读后感受。这样的机缘巧合,在老同学汪省长的精心配合下,罗教授已经运用得相当娴熟,屡试不爽。而且,在王书记眼里,罗教授这样的作法,又与周围诸多官员大不相同,貌似有些小小冒犯,实质显出一些别样趣味,充满了顽童式的率真,因此丝毫也不觉得唐突与冲撞。
“书记到底什么态度,什么评价?”愈彦到底不够教练沉着,也是仗着与罗教授的师生关系,颇有些不耐烦对罗关子卖得太长,却招来张书记批评与制止的目光。
“什么评价?告诉你,一通批评!”罗教授一脸严肃,眼神里却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据罗教授透露,当天夜里,他又跟王书记通了电话,书记果然已经认真读了张思文文章。对于文章写得如何,王书记并未有一言半语的评价,他只是就其中的一些问题与罗教授进行了商榷,比如,文章中多处提到城市的“文化记忆”一词,那么,这个文化记忆的概念,西罗学者其实早有论述,国内专家如著名作家、民俗学家冯骥才也见解颇深,对此应当有原文的引用,也有必要作系统性表述,否则时下很多读者对这个概念恐怕不知所云,或者不得要领。还有,其中一则小标题《矿产整合在建设经济大省中的功能与作用》,“功能”与“作用”好象太实用主义了一些,不如用“地位”一词来得宏观、妥贴。此外,王书记还就文章中的几个小观点进行了评点,认为有的可以再深化,有的则需要在理论上寻求进一步支撑,等等。
“王书记在电话里居然一口气讲了二十分钟,还说有时间再坐下来慢慢探讨。”罗教授伸出两根手指,晃了又晃。
“那么说明王书记对这篇文章还是不太满意?”愈彦的问题愚蠢得恰到好处,显然有些故意卖痴装傻。
罗教授与汪省长两位老同学对视一下,竟然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你还是太不成熟了,至少政治上不够敏感呀。”汪省长不知是计,谆谆教导愈彦道“这恰恰就表示他很满意很重视这篇文章。你想想,一个省委书记能随便表扬一个市委书记?书记评点、批评,说明他看了,仅只一看就已经不得了啦!更何况,书记批评得越是详细、具体,就表示他老人家对这篇文章不是一般的重视,那是相当重视了。”
“要不是罗教授对王书记和省委的精神吃得透、把握得准,再加上他在版面上做了精心安排,又怎么可能收到这样的效果?”张思文嘴早已咧得收不拢,宽阔的眉间平坦得没有丝毫波纹,右腮边那块肉一时欢腾得厉害。他举杯与罗教授、汪省长用力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更为难得的是,王书记和罗教授通电话的第二天,就把我找去,说是对这个张思文以前只是认识,希望了解一下他的详细情况。”汪省长喝干杯中酒,也很兴奋。
这个情况张思文与愈彦已经知道。王书记向汪省长询问情况,后者尽其所知作了介绍,同时又马上通知组织部市县干部处的处长,让其书面整理一份张思文的个人资料,快速送到王书记手上。那年处长是什么人?汪省长电话放下不到一个小时,张思文的个人简况就马上送到,内容包括刚刚在安泰的**推荐和测评情况。
“王书记这一过问,底下的麻烦就大了。”罗教授话说一半,借故上厕所小解,有意再卖一个更大的关子。
第0193章 炒作
三天后,张思文《保持城市特色,彰显城市个性,以建设经济大省的宏大气势统领矿产整合》一文专题研讨会在省城隆重举行。
研讨会以省社科联、山大哲学系、《山鲁实况》杂志社的名义联合主办,而研讨会的实际张罗人,则是愈彦。
愈彦是第一次操办这样的研讨会,根本不知道从何入手。好在罗教授手下那几个博士生,得益于在老师身边时有见习的机会,对于这样的活动早已驾轻就熟,会议的主要事务基本全由他们办理,愈彦只负责开支钱款、及时入账即可。
根据那些博士生师弟师妹的介绍,按照正常情况,若是召集一个像模像样的理论作品研讨会,起码得提前一个月时间开始筹备,先得把作品发到有关专家、学者的手里,按照各位专家、学者的学术涉猎范围,给出大致的评论主题与角度,而后还得对他们的准备情况有一个基本规范,防止一旦到了会议发言时,有观点相互冲突者擦枪走火或当场叫板,局面不好收拾。另外,对于会议地点的选择、会场的布置、座位的编排,以及发言顺序的先后,等等,都应当有一套严格而完备的程式。
可是,张思文这个作品研讨会,因为时间紧迫,加之真实用意并不在于内容,而在于形式,过程才是第一位,因此就一切以简化、速成为原则。
按照博士生们的安排,先要邀请的不是专家、学者,而是新闻媒体的那些知名记者。在这方面,他们有一班相当热络的记者、编辑朋友,一个个电话打过去,完全不提作品题目、内容、研讨主题之类,甚至在提及作者时也只说,“是个有实权的市委书记。”在他们嘴里,连张思文三个字都无需提,最重要的主题词则是“每只红包一千块”,或者“你们那里总共五千”云云。
不过丑话也是说在前头,对报纸记者的要求是“稿子必须保证在醒目位置刊登,不能少于一千字”;电视记者“晚上本省新闻联播,时长不低于三十秒”;电台“新闻加专访,新闻全天滚动,专访连续三天复播”。看着一帮师弟师妹的娴熟操作,愈彦感觉自己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纪,他只能在心底感叹,真正创造和改变这个世界的,不是人,而是时间。
约好了一帮记者,离研讨会就剩下两天时间,博士生们这才开始邀请参加会议并且要在会上发言的专家、学者。他们那儿,早有罗教授开列的一串名单,无非是省社科联的主席、副主席及秘书长,《山鲁实况》的几个主编、副主编、责任编辑,n大学哲学系的几个资深教授,另外也请了省委办公厅、政研室、宣传部等几个要害部门的官员。
大家知道是罗教授、汪省长牵头,又放在希尔顿那样级别的酒店,对此行人情效应与经济效益自然心中有数,于是一律痛快答应。至于到会上发言的几个人,则早就由罗教授、汪省长出了题目,博士生们写好初稿,直接通过写信送到各人名下,有的甚至直言,稿子不必先看了,开会时拿到文本稿件即可。
会议请柬也通过罗教授送到王书记秘书手上。日理万机的王书记事务那样多,自然不可能参加这样一个小型研讨会,可也发下话来,“既然研讨就认真坐下来解决点实际问题,真正为推动经济大省建设做点实事。”
王书记这句话虽然经过秘书之口转述,已经不是原汁原味,也完全是口语化表述,而在罗教授听来,却是了不得的大事。罗教授当即指令会场打出横幅,上书“认真探索,求真务实,积极推动经济大省建设”,并要求新闻报道时一定要把王书记的上述重要批示加进去。
对于召开这次研讨会,张思文在安泰方面原本并不准备声张,这一方面出于其一贯低调的行事风格,另一方面也不想因为太过张扬而刺激了吴麒他们。
可是愈彦提醒说,“会议报道见诸报纸电视了,还是会惊动安泰,那样反而会让人感觉我们做得不够阳光。”张思文一想也是,就主动邀请了吴麒,陈勤等人,却采取了模糊战术,并不道出真实前因后果,只说是省社科联等主办方硬要这么做,他自己也是赶鸭子上架、勉为其难。吴麒听说了,心里难免一坛子醋打翻大半,感觉这个张思文挺会来事,一篇文章居然做出这么大的道场,嘴上却一个劲恭喜连声。再一追问,知道省里并无领导出场,特别是王书记那边好象没有什么动静,当下也就全都借故推托了。
吴麒还装模作样地说,“张书记的事,就是我们安泰市政府的事,经费什么的全力保证,不准跌我们市府的架子!”
吴麒不来参加,于张思文来说正好求之不得。这个会议原本只是为的新闻舆论上造造势,真开起来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