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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站在无道宗中间的大院里,透过阁楼望着小小的飞殿中陈引雪的屋子,似乎还亮着灯,李灵犀踌躇半天,还是不愿进去。告别,或许并不需要吧。她半夜都不睡,也许还在想着那位大师兄吧。
长叹一声后,李灵犀连夜义无反顾地下山去了
一大早,陈引雪急不可耐地从下院弟子手中接过一些上好的汤圆粉和馄饨皮和食材,就火急火燎地忙活开了。这可是昨天晚上想了半夜,今早天不亮就催着下院弟子下山采办的。
清源派虽然不食人间烟火,但是终究都是普通人出身,这里仍旧有厨房,忙活了一早上,陈引雪提着食盒,想乘热给小七送去。昨天好像看到他去通天殿了,应该是已经结束了那可恶的闭关。
“小七也真是的,都说了那种话了,还,还那样对人家。说话也怪里怪气的。本来准备昨天晚上找他算账的,不过为了给他弄点家乡小吃,人家还亲自赶早下厨去照着食谱做呢嘻嘻,等这家伙吃得高兴的时候,我再给他惊喜。”
一路想着心事的陈引雪,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咧咧地推开李灵犀的房门,反而轻轻敲着,一下用力大了,居然门就开了。
“人呢?到哪去了?”
人呢?早已归去
正文第六十一章潜龙出九渊
天边刚刚露出一丝皎洁的鱼肚白,李灵犀就已经下了清源山,几百里的路也不过花小半夜功夫。再回首时,只见清源山整个笼罩在了熙熙晨雾中,清源派更是看不到了。一年时间很快,快到李灵犀都还没来得习惯修道人家的那份淡然,此时却下山了,告别了一段生活,注定要开始另一段生活。也许,离别就是为了新的相逢吧,李灵犀这样安慰自己。
“远近宾朋皆相悦,山里山外道人家。”李灵犀刚转出林子,就见到那面曾经见过的毡子旗在晨雾中招展,那是悦来镇的招牌,没想到凭着感觉下山,居然还是来到了这个方向,李灵犀不禁叹道,世上的事总是有那么多巧合。
上次路过这里是暮色渐浓的时候,锅碗瓢盆的声音是最动听的暮曲,没想到这次来得早,依旧听到了那些熟悉的晨曲。
“修道之后,我得到了很多。但是,失去的东西也许更多吧。”
李灵犀看着那些炊烟升腾的农家晨景,不禁有些怀恋早年的农家生活,叔婶的哺育之情,那一声声犀儿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勤劳朴实的二叔,现在应该扛着锤子凿子到石材场子里去了吧,不知道他的风湿现在好些了没有;婶婶应该正在像这里的农妇一般,为二叔和大宝准备早饭,虽然早饭只是一些粗高粱米和野菜,但在贤能的婶婶手下,总能烹出粗茶淡饭少有的香味;那个调皮捣蛋,总是喜欢跟着自己跑的李大宝此时应该已经准备去学堂了吧。他还想到了,平遥镇的赵员外是不是又带着一些狗腿子去家里催租子了,因为那里的石材场子都是他开的。
想到家中的叔婶堂弟,李灵犀不禁有些唏嘘,这才修道一年就这样了,以后万一修得长生,岂不是更令人感慨?也许,自己找到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后,也该回去看看吧。各人自有各人的福气,自己虽然学到了一些叔叔和婶婶他们远远不能理解的东西,但自己还是姓李,还是李家的子孙,还是他们的晚辈。羔羊还知反哺,也许,找个时候回去,让他们生活过得好一些也是自己的责任吧。不说一人发达鸡犬升天,至少让堂弟每天早饭吃上一点大米饭,是自己应该做的吧。福袋里放着从两只金蟾妖那里收来的金银财宝,李灵犀也一直没用。曾经想长大以后赚了钱,买肉一次买十斤、过年更要一次买上一大匹上好锦绣给婶婶、买天下最坚实的凿子和锤子送给二叔、给大宝买他一天不停嘴也吃不完的糖葫芦,这些当年宏大的梦想,现在似乎都已经淡了。
“哐啷~”
大清早的悦来镇,碎石板铺成的街道上行人还很少,一阵搬动门板的声音传来,李灵犀抬头望去,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镇子头,那里飘摇着一面茶寮幡子,原来是那家蒲氏茶寮。几间屋外都挂着一大把象征着孝义的野蓬蒿,那个老人真的死了。
“这位客官咦,是小道长?”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李灵犀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蒲掌柜兴奋地朝自己走过来,不禁淡淡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蒲掌柜使劲在身上擦了几下手,这才躬身让李灵犀朝铺子里坐:“没想到还有缘分见到道长,真是小人福分,来来来,里面坐,小老儿刚采摘的雾隐茶就要烤制好了,还请道长品一品。”
李灵犀倒不是想在这里耽搁,只是刚下山,他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天下之大穷四面八荒,可究竟该去哪里?他不知道。不如坐一坐,也算是歇个脚儿,问问天下间的事也好。
“你这茶,可不是一般人喝的。我怕是喝不起,呵呵。”李灵犀这人和其他人最大的区别,就是特别平易近人,为人很和气,即便现在已经是个准高手了,可在他眼中,这些最朴实的农家汉子,或许比那些御剑长空的人更值得相交,所以即便是言辞举止间,他见到这些人也多了分亲切,这下居然开起玩笑来了。
“道长过谦了,这茶你当然喝的。”
李灵犀:“家翁走的可曾顺利?”
“家翁当日应了道长之言,三日后果然后寿终正寝,倒是叫道长好生操心解了家翁心事。”蒲掌柜说完,便进铺子后面去煮茶,不时便端出来一壶茗香四溢的上品雾隐茶,香茗出于雾,引深山古泉水煮沸,正是上品。
“好茶!”李灵犀只觉得茶香在唇齿间滚动,直入肺腑,真个农家上品。
“恕小人直言,道长似乎颇有心事。小人乃是村野之人,不懂得什么大规矩,只是知道这做人不过如品茶,还须得一口一口来,方才品得出那股子茗香。”蒲掌柜说道。
“呵呵。”李灵犀有意地轻品了两口茶,果然喝的越慢越有味,不禁问道:“蒲掌柜,这悦来镇也就是你这茶寮来往人最多,可曾听到天下间有什么稀罕事?”
“这个若是稀罕事倒是不少,只是怕入不得道长之耳。”蒲掌柜也是精明人,知道这少年乃是修道之人,和自己这些农家小儿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在自己这些人看来是稀罕事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就是在正常不过了。“我这茶寮也就好在人来人往,道长若不嫌弃,不如在此坐上一个时辰,再过得半响,往来客旅便会陆续来了,若有什么稀罕事,从他们口中必能听到。”
日头渐渐升高,街上各种吆喝也开始响亮起来,为了几口饭,商人们也是拼着嗓子吆喝,看来不论是做凡人还是修道,都不是一蹴而就那么简单,不付出绝无收获,李灵犀一边品茗一边暗道。这时便有三三两两的客旅来到茶寮中,大多是远方行商,这个季节清源山脉不产人参,往来行旅却并没少,新年刚开,各地商旅倒是极多的。一个个小心放好布搭子就开始喝茶,三三两两的也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四面八方来的人开始说起了各自见得稀罕事儿。一个茶寮不时便坐了十来人。
不过好多所谓的稀罕事儿,都没有引起李灵犀的兴趣,也就随意听着,就当是休息了。
“嘿,我给你们说啊,这趟去京城可见识了不少稀罕事儿。”一个缠着白头巾的老倌儿煞有介事地说道。“你们不知道,那护国公府上出了一个惊动京城的事。话说今年的新科状元借着新年之机,鸣锣开道地前去给自己恩师拜年。然而有一个护卫在闹市中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小孩,一个六岁的女孩儿。那护卫以状元公的仆役自居,不料被那六岁丫头几句灵巧之言指责的毫无还口之力。状元公见猎心喜,想要收那女孩为文房童子。谁知道那小丫头居然毫不将状元公放在眼里。状元公也是下不得台,出言考了几个问题,那丫头个个都答得上好。”
“后面如何?”有人问道。
李灵犀一边听着茶客们闲侃,却看到远处有两个人提着剑牵着马过来了,一男一女不过二八芳华,脸上都是忧愁无比,那男的一脸文秀之气,女的却是劲装束腰,不施粉黛却依旧拥有这一张如玉美脸。瓜子脸上居然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倒是颇为可爱。一身粉色劲装,倒是一个难得令人眼中发亮的江湖女子。
“掌柜,来一壶茶。”那男子说道,带着女子找了个安静些的角落里坐下。
那方才行商继续说道:“那丫头居然反问状元公,凭什么做她老师。状元公说:吾有及第之殊荣,得圣上钦点状元之恩科,为何做不得你老师。结果那小丫头居然说,你比起我义父来,除了官大点外,做人差了千里,才德少了万分。状元公本待发怒,后来才知那小丫头原来是护国公府上郡主,一时间倒是闹得满城笑话。”“倒是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六岁就有这种胆识。”
“是啊,是啊。”
众人都是一阵议论。
李灵犀心中一动,倒是又想起了自己那个小闺女,不禁淡笑,比起聪明才智来,以当日秦拾言的资质来看,怕是和那个郡主有的一拼。
“哥,你吃点东西吧。”一个有些伤心的声音传入李灵犀的耳中,虽然声音很低,李灵犀还是第一时间听到了,正是那一对刚来的青年在说话。
“吃不下。”男子望了望少女手中的烙饼,不禁摇摇头,只是低头喝茶。
“哥,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事情办不成不说,人倒是先累垮了。”少女的声音凄凄婉婉,李灵犀倒是听得心头赞道,这丫头倒是颇有主见。
男子愁眉紧锁,叹气道:“小妹,除了父亲外,哥就是一家之主。现在山庄里出了这种事,我怎么吃得下东西。”
那少女闻言,也是秀眉蹙成了一团,似乎事情真的不简单,于是低声道:“这件事太过诡异,父亲又不说个究竟,到时候怕是难免一场血光之灾。我醉仙谷多少年来的安宁,怕是就此被打破了。”
“醉仙谷?”李灵犀不禁回味着这个词,细细想来,自己在清源派里好像也对这个醉仙之词很熟悉,只是天下如此之大,怕也非同一个醉仙吧。
那兄长见少女无故猜测,却是道:“小妹,你不知道这次的血棺之灾意味着什么,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哥,世上没有真正的绝路。不就是一个破棺材和一把破钥匙吗,只要我们找到了天残地缺二位大侠,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两人的声音都非常低,旁边的茶客根本没有听到,倒是李灵犀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他似乎发现了这次应该去的地方。
一男一女就要结帐走人,因为蒲家茶寮的习惯,那男子执着地给了五钱银子后,说道:“掌柜,以后若是见了血棺出行,切记退避三舍。”
这倒也算一茶之资,一男一女很快上路去了。
“老板,结账。”
李灵犀也招过掌柜,意欲结账。
“公子对小人有大恩,这茶便算是小人请了。”
“修道之人怎能有愧于人,好吧,照你老规矩。”李灵犀想了想,这一茶之资终究还是要给的,也就问他是否想问一些家财六畜、人丁兴旺之类的事情,李灵犀虽然修为没有太高,但天生有一丝悟性,自从修为增高后,他发现自己占卜的能力又强了几分。不知道是为什么颇有些奇怪。而且这种占卜问卦在普通人身上越来越明显,对于有道行的清源派弟子来说倒是作用不大。他曾经给清源派下院弟子算个卦,结果令他自己都很吃惊,因为到现在为止,他并没有听说清源派哪个弟子或者高人能够一口断人生死,而最奇怪的是,自己却偶尔可以。这个秘密他保住了,从未向陈伯当以外的人提及。
然而这个蒲掌柜却连忙推辞,李灵犀无奈,本来心急着追上刚才那两人,这下只好坐下来,让蒲掌柜带自己进了后院,依旧倒了一杯茶水,然后问了他的生辰八字,这才施法念咒,冥神算卦。
“咦?”作法完毕,李灵犀一手抹在那碗茶上,一个外人看不见的图像一闪而逝,心头一惊,却是倒了茶水,回头对那掌柜说道:“以后若是有喝茶客人要朝那清源山中寻一李姓道人,你便告知她:清源山下悦来客,清源山中落剑峰。如此这般,你便会发上一笔小财。”
辞别了蒲老板,李灵犀有些神色凝重地上路去了。
【不少同学指责说一天一更太少,那好吧,我们以后把一章5、6、8千字的全部发成两章。等下还有一章。】
正文第六十二章小道士、侠女和山贼的故事
苍莽古道,最美是那黄昏时,几缕斜阳穿过几棵被冻死的枯树,照在那布满车辙子印的杏林古道上,倒是多了几分苍凉中的希望。
“俺”
“他们要杀我,两位侠士救命啊。”道士高声哭喊道。
“别怕,有我们在,他们不敢伤你的。”男的依旧和山贼对峙着,那女的却是下了马,走过去扶起了道士,丝毫不嫌弃他身上的泥,更没有认出来这道士是在悦来镇遇到的那个喝茶客,倒也是,一来换了衣服,成了真正的走天下道士,二来毕竟是修道人,有意隐藏自己行踪,别说坐在身边喝茶,就是站在面前两寸地方,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李灵犀见那少女取下两手的羊皮手套,然后将自己扶起来,心里居然没来由地一阵感动,心想这粉衣丫头居然如此不分贵贱,端的是一个善人儿,自己一身泥不说,她一个大家小姐居然不嫌弃,也不避讳。
“两位侠士,你们救救我吧,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李灵犀又抬手在脸上摸了几把泥,心想试试这个丫头会不会放手,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幕居然让他都愣在了那里。
“噗嗤~”那少女见李灵犀一激动,满脸都抹满了泥,连日来紧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稍稍犹豫,却是伸手入袖中,取出了一方折叠的方方正正的女儿家手绢,靠近李灵犀,说道:“别动,我给你擦擦,唉,这些山贼太欺负人了。”
李灵犀心里一阵激动,这少女如兰似麝的体香扑面而来不说,他哪里如此靠近过一个女孩子家,而且看着那方干干净净地手绢在自己脸上擦完后变得脏兮兮的,心里就一阵无来由地感动。
“小,小姐,小道士一张脏脸却是污了你一方上好秀绢。”
“唉,就当是做好事积德吧。”听到李灵犀的话,少女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失神地自语道,却是扶起了李灵犀,看着自己大哥。
“这位小兄弟我们救下了,我观阁下并无太多杀气,也非杀戮之辈,就此退去吧。”少女大哥说道。
“我”其实善良的山贼很想解释一下,自己根本没有想杀小道士,甚至是动武,可看到对方眼里露出的一丝怒气,还是只能乖乖地退走了。
“小兄弟,你没事吧?你怎么没有和其他商旅结伴过路?”青年大哥问道。
“我是和师父出门做法事的,最近这一带死了好多人,师父见忙不过来,只好让我单独出去做。”李灵犀说道。
“法事”少女和大哥二人都是面色一黯,这两个字似乎如同一根针一般刺在心口,尤其是那男子,几乎是脸色疾苦到快滴出水了。
“我,我是不是说错了话了”
“没有,没有。你还是早些离去吧,这荒山野外的,天也黑了,不安全。”男子说道。
李灵犀道:“我,我不是本地人,独自一人出来接活儿,现在迷路了,这荒山野外的,我,我有点害怕。”
“哥”少女见李灵犀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禁出声道。
“小妹,我们身有要事,怎能随意耽搁。”
“可是带上他也没什么啊,这荒郊野外的,过了岭南就是两位前辈的居处了,想来无碍吧。”这岭南方圆几十里都是群山莽莽,不然二人倒是可以把李灵犀带到随便一户人家,扔在那里也不至于再迷路。
李灵犀闻言,忙道:“师父曾经教过我,做人最忌忘恩负义,两位如此高义,我李灵犀一定要报过恩德才能离去,不然,不然我便寝食难安。”
“好吧。我们也要找地方露宿,不如就在这路旁树林吧,明早再赶路。”男子想了想也答应了,这才下马,三人也就在山后的树林里歇下脚来
熊熊篝火边,正坐了二个人,正是李灵犀和那兄妹二人中的妹妹,那位大哥似乎在想着什么事,独坐一个人纵身,上了旁边树杈。
“好,好厉害的功夫啊。你们是武林高手吗?”李灵犀接过一小袋子卤牛肉有些呆愣地说道。
“什么武林高手,要真是高手就好了。”少女有些委屈,似乎想起了什么难事,刚要放到嘴里的小牛肉又放回了袋子里。“那是轻功,大哥的轻功很厉害的。”
“刚才听姑娘说要去见什么大侠,不知道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我这一辈子,最仰慕的就是大侠了。”李灵犀一眼的渴望,他倒是想着先留下,反正要赖着一起跟着回去。
“这不过,天残地缺都是成名多年的大侠,想来不会介意,你跟我们一起去见见也行。”少女想了想,看着李灵犀一脸的渴望,不由一软说道。
“我叫李灵犀,还不知道姑娘芳名和树上那位大侠高姓大名呢!我婶婶他们都唤我灵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