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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起来吧!”他正在变声,嗓音沙哑,却是一如既往的透着霸道。
“十四弟今儿个怎么有空来?”八格格边说着边招呼他进屋。
宫女们都进去伺候了,我站在院子里兀自发呆。尹正,胤祯,十四弟,十四阿哥,那尹洋不就是……胤祥?我是猪,绝对是猪!第一次见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居然还去招惹他们!上帝啊,求你,让时间倒回去吧!
我不知道在那呆站了多久,回过神的时候,尹正,不,胤祯,已经站在我跟前了,“爷好像在哪见过你?”
“没,你认错人了!”话一出口,才想起来我太紧张,忘了回话的规矩。
“嗬!爷头先还只当是认错了人,一听你说话这口气……哈哈哈,你居然是个女的?哈哈哈哈……”说完,他仰天长笑着走了,留下两位格格惊疑地看着我……
之后,胤祯就时常往这跑,有事没事的就要找我的茬。这孩子真是记仇不知道累,虽说皇子居住的乾西五所和咸福宫仅隔着一条甬道,可也不用天天来吧!
我忌惮他的皇子身份,对他的没事找事全都隐忍不发,想他总有一天会自觉无趣。谁知他就像小孩发现了新游戏一样越玩越开心,于是我在沉默中爆发了。后来,院子里就出现了这样的对话:
“玉筝,你再说一个给爷听。”
“这些天奴婢说了不下二十个,十四阿哥一个也没猜着。”
“你再说一个,我肯定能猜着!”
“有一条鱼,从东游到西,用了一个时辰;从西游到东,却用了两个半时辰,为什么?”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十四阿哥要是猜不着,就快些认输。”
“谁说我猜不着!我想想,两个半时辰,差了一个半时辰,这鱼怎么回来得这么慢……”
看着他傻头傻脑的样子我就好笑,简直和《买车》里边的范伟一个模样。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他总是拿那顿饭说事,说我只知道吃,还拿出上次《女戒》的事来笑话我笨,我气急了,就问他敢不敢和我赌一场,他的性子当然是要赌的。我说只要我出的谜语他能猜出一个,我就陪他一百两银子,要是猜不出,以后别来烦我。
古代人的思维怎么能猜得出稀奇古怪的脑筋急转弯!几天下来,他越猜头越大,可就是不肯认输,不过对我的态度倒是缓和了不少。
我也知道,他堂堂一个皇子,怎么可能向我认输,不想和他继续僵着,决定给他个台阶下。
我柔声问道:“十四阿哥想到答案了么?”
“这个太刁钻,再换一个!”他将凉帽放在一边,挠了挠他秃秃的脑袋瓜子。
“呵呵,十四阿哥,奴婢已经没有题可出了,不如咱们的赌约就此取消了吧。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再和奴婢计较了,好吗?”我笑盈盈地望着他,心想他要是敢说不,我就揍他!
他猜了这几天,已经被八格格和十格格笑话得很没面子了,听我这么说,立刻就坡下驴,“爷怎么会要你的银子?不过是觉得你的谜语有意思得紧,想多听些罢了!”
“是啊,奴婢也常听两位格格说,十四阿哥天资聪颖,文武双全呢!”
“哈哈哈哈,那是当然!”我的马屁拍得他十分受用,可是接着,他又凑到我跟前,小声地问:“对了,刚才那个究竟是为什么?”
我无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我尽力使元瑞和元瑄--就是八格格和十格格,是胤祯告诉我她们的名字--快乐,和她们说些宫外的奇闻,有时候把安徒生童话中国化讲给她们;而胤祯,还是时常过来,还是喜欢和我闹些别扭。
每天晚上回家,罗延泰都会来我房里坐坐,问问我一天的情况。我对他也不像以前那么冷硬,我想也许他是真心拿玉筝当妹妹吧。我有时会跟他说些我和胤祯之间的趣事,每当这时候,他的眉头就会纠在一起,嘱咐我不要和皇子阿哥纠缠,不要在宫里太显眼。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在说这些的时候,会突然变得严厉,有时甚至是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
五月初,我第一次在皇宫里见到胤祥。他刚陪康熙视察永定河回来,比元宵节那时黑了点,却更有神采。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房里给元瑞和元瑄讲笑话。他看到我没有惊讶,我看到他亦然,相视一笑,我心里却泛起了苦涩。当他只是尹洋的时候,我知道他有才学、有能力,推测他将来会有大好前程;可是他现在是胤祥,我知道他有才学、有能力,却更加知道他人生最大的打击、他苦涩的十四年和他仅仅四十五岁的生命,我没办法把这些历史和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叠在一起。摇了摇头,笑自己想太多,再过两三年我就托难了,这些人的命运转折,我是不会看见的。挺好,眼不见心不烦。
他只坐了一会便要去练习骑射了,这是身为皇子的必修课。我听胤祯说过,他们每天寅时就要起来读书,一直读到中午,下午还要练习骑射、布库什么的,康熙时常去检查,有时竟要到天黑时才能结束一天的功课。难怪他的儿子个个出色!这样的高压教育比高三的学生更辛苦,而且还是十年如一日。
我奉元瑞的命令送他出门。
“当下难免辛苦些,过些时日便能好了。”路上他小声说。
“什么?”我没听明白他说什么,但他只是笑笑,不再多说。
过了一会他又自语道:“颜宝,颜,完颜,宝……宝……”
我看着他觉得很好笑,原来我们都是用这样的方法来分析对方。
他眼睛一亮,“宝儿可是你的乳名?”
我点头,他满意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对了,富贵一家可还好?前儿应了他写些字帖,改明儿你替我拿去。”
我笑着说:“好,谢谢你。”
史料上都说胤祥文武双全,尤其书法绘画更是精湛,我还没见过呢!
他微微有些愣,我忙向他行礼,恭恭敬敬地说起了规范用语,“奴婢替富贵谢十三阿哥惦念。”
看我这样,他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早知道你不习惯这些个虚礼,往后在我跟前就省了吧,还当我是尹洋就好。”
果然是个爽快人,只是,你不是尹洋,你是胤祥,胤祥!相似的名字,却不同的人生……
回去的路上,我突然想起来,跟在他身边的小太监,就是上次提醒我别乱跑的那个小太监,还真是巧。
胤祥每天都会抽空过来坐一会,他真的是个好哥哥,对两个妹妹关心入微,从吃的到用的再到穿的,总是询问得很仔细。少年丧母,又是在这皇家,他必须成长为可以让元瑞和元瑄依靠的兄长。
而有时我也会跟着“沾光”--
“宝儿,今儿雨大,出宫时让景嬷嬷给你加件斗篷,没得又着了凉。”
拜托,眼下是七月天了,防暑降温还来不及,还让我加斗篷!不是说这些人都怕热得很,一到夏天就去承德避暑嘛,都快秋天了,怎么还不走?
“今年的木兰秋狝定在七月底,到时打了貂皮给你做件冬衣。”他说起这个的时候,满脸骄傲,眼神里无限崇敬之情,我知道,那个人,是他的父亲--康熙。
“不必了,人家活着可不是为了给我当衣服的。对了,你们是去避暑山庄吗?”我有些好奇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避暑山庄?呵呵,宝儿真是个妙人儿,将这草原上的帐篷说成是避暑山庄,细品之下,倒添了几分雅致。”
我哑然,草原上的帐篷?难道这时候还没有承德避暑山庄?我被小说误导了,还好他自作多情替我把话圆了。
“对了,胤祯去吗?”
拜托,让他去吧!这死孩子三天两头跑来烦我,有时自己来,有时和胤祥一起来。
“十四弟?”胤祥对我的问题似乎有些意外,复而平静地说:“他大概八月去吧。”
也好,能去一天是一天!我真是受够这孩子了,那天我们玩摸瞎子,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没人通报,我蒙着眼睛四处乱走,脚被人绊了,整个人扑出去,落到半空又被人接住,拉下手帕看,就是这死孩子!我气得一把把他推开,他却嬉皮笑脸地说:“十三哥你看,玉筝她欺负弟弟呢!”
第十三章 彻断
康熙到塞外去了,带着他的老婆们、儿子们,还有六部的官员们。书上记载,康熙很重视对塞外的巡视,每年都会去。我不懂政治,但也明白蒙古是满州最强大的盟友,也就是因为强大才更要搞好关系吧。他的女儿们几乎都嫁到蒙古去了,元瑞和元瑄将来也会。相处久了,我越来越害怕她们长大,怕她们走向那个只有我知道的结局。
阿玛也跟着去了,七月二十四,他走前的两天,和罗延泰大吵了一架。
我从珍宝斋对帐回来,这三个月赚了二十五两,布偶生意也十分火爆,我心情大好,到客云来买了点心带回去给阿玛,到底他还是对我不错的,我想在逃跑前能多替玉筝孝顺他。
才进了门就听见书房传来争吵声。
“你是存心要气死我吗?”是阿玛的声音。
“阿玛,您何必非要逼儿子!”罗延泰也是充满了怒气。
我一听这阵势,毫不犹豫回了自己的小跨院,免得殃及池鱼。
想不到傍晚阿玛还是来找了我,“宝儿,阿玛后日随圣驾出京,估计三两个月才能回来。”
“阿玛此去辛苦,要好好保重身体。”我把点心端出来给他。
他拉着我的手,深沉道:“宝儿,阿玛知道你向来懂事,有空你去劝劝你大哥。”
“什么事?”
“你大哥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娶亲了。”说罢,阿玛深深地看我。
我听着他的话,总觉其中隐有试探意味,细想,又觉这试探毫无根据。“你不知道?”阿玛有些惊讶。
我该知道吗?我心里纳闷,诚实地摇头。
“唉!罢了,总之你劝他早些答应这门亲事,阿玛也了了一桩心事。”
我还当什么事,原来一个想办喜事,一个却不想当新郎。
七月二十五日,敏妃的忌日。
皇宫里不允许私自祭拜,皇帝和德妃第二天就要启程去塞外,元瑞和元瑄没办法求一道祭拜的圣旨,连对母亲最基本的纪念都不可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活着的人都无法抓住那个男人的心,更何况死了的人?记得今天的人恐怕就只有三个吧。
胤祥匆匆地来了,又匆匆地走了,他明日也要随扈北巡。他嘱咐两个妹妹不要难过,我却看到他眼里隐有滢光闪动。他终日里不是穿朝服就是穿素服,听元瑞说,他向康熙请了特旨,为敏妃素服守制三年。都说天家无情,胤祥,书上记载的他对嫡妻的夫妻之情,对雍正的兄弟之情,还有我现在看到的对妹妹的骨肉之情,我不知道如果他也可以无情,最后的胜利者会不会是他。
“玉筝,人死了真的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元瑄拉拉我的袖口,仰着头问我,乌黑的双瞳珠泪盈盈。
元瑞也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我无意宣扬迷信,却不忍心戳碎她们最后的寄托。
“当然了。”
“那为什么我找不到额娘?天上那么多星星,哪一颗才是额娘?”
看着元瑄小可怜的样子,我轻轻抚着她分嫩的小脸,缓缓地说:“在每个人心里边,额娘永远是世上最美的人,所以,在十格格的天空里,敏妃娘娘就是最亮的那颗星星,它闪的时候,就是娘娘在对格格笑呢。”
元瑄跑去床边,偎在元瑞身上,“八皇姐,我想额娘,晚上我们一起看额娘星吧。”
人活着真是得信点啥,就像我,我始终相信爸妈会听到我在月下的祝福,虽然隔着三百年,但始终是在同一片星空下。
“玉筝也一起来吧,我想额娘一定也乐于守护你的。”元瑞说。
守护我?呵呵,不用这么客气!不过这是恩典,不能不受,今晚回不了家了。
之后我便常常应邀留宿宫中,那晚元瑄睡不着,我唱了摇篮曲哄她,于是她就开始常常“睡不着”,缠着我唱歌给她听。为此,元瑞专门拨了一间房和两个宫女给我,我想她也是希望元瑄能够得到一些不同的爱来填平母爱的缺失。
可是罗延泰似乎对此颇有微词,“一个未嫁的姑娘,见天儿的不回家,成何体统!”
“这话你和格格说去!我又没干什么丢人现眼的事。蒙格格垂青,不正好光耀门楣?”我语气不善。
“你!”他双眼圆瞪,似要发火,末了却变成深沉叹息,“听说你近来和十四阿哥走得很近?”
想起阿玛交待的事,我缓了缓,倒了杯茶给他,笑着说:“大哥,你就别操心我了,还是说说你自己吧。”
“我有什么可说的?”
“阿玛给你找的亲事,你怎么不同意呢?”
他没想到我问这个,表情很不自然,“你希望我同意?”
我真诚地说:“当然了,大哥已过弱冠之年,哪有不成亲的道理?娶个嫂嫂回来,家里也热闹些,到时候再生个胖娃娃,那我就可以当姑……”
“够了!”他打断我的话,猛地拍桌子站起,茶碗打翻在他手上。
我吓了一跳,不知他怒从何来,嚅了一声:“大哥……”
“你当真希望大哥成亲?”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却带上了更多苦涩。
我看着他,重重点头,“我希望大哥能够幸福。”
“幸福?哈哈……幸福?”
他转身踉跄着出了门,我看着他的背影,想不通他为什么大笑,又为什么语带嘲讽。
两天后,小翠告诉我罗延泰的婚事定□初六,那时阿玛应该回来了。
过了中秋,胤祯就去塞外了,临走前一天,他问我:“你喜欢虎皮还是鹿皮,爷这次猎了来送你!”
“都不喜欢!”我可是动物保护□者!他们兄弟怎么都这样,那么喜欢扒人家的皮!
“那就狐狸皮吧!”
刚想说“不要”他就急急忙忙走了。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出师的婆婆熬媳妇。
后妈对于罗延泰的婚事非常积极,从新房到院子的布置都由她一手指挥,只是罗延泰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自掏腰包在黄掌柜那打了一套首饰准备送给新嫂子,黄掌柜很喜欢那些桃心造型,想着多做一些,我让他十月之后再上市;又到常大娘那做了新郎、新娘布偶,作为贺他们新婚的礼物,同样十月之后再上市。我希望他们收到这些独特的礼物能够开心,毕竟罗延泰对我也算照顾。
下午我在房里欣赏自己的杰作,罗延泰突然进了来,看见桌上的东西,他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大哥喜欢吗?这是我送你的,贺你新婚!”我拿着布偶给他看,本来是想等他结婚那天再给他的。
他瞬间变了脸,夺过布偶狠狠摔在地上,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我捡起木偶,想着幸好没把首饰给他看。
夜里我躺在床尚想下午的事,他气成那样,是不是那布偶犯了什么忌讳?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半夜里突然一个机灵又把自己弄醒,我懒得睁眼,翻个身继续睡,突然感觉不对劲,起身看,床边居然坐着个人!
我吓得大叫,还没叫出声,嘴便被人捂了。
“宝儿。”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罗延泰,居然是罗延泰!半夜三更他来干什么?我闻到他身上有很浓的酒味。
“宝儿,宝儿……”他不停地叫我的名字,双手摸着我的脸,跟着居然俯身下来亲我!他,他疯了吗?
我推开他,低声吼道:“大哥,你醉了!”
“是,我宁愿醉,我宁愿醉!”他大吼。
我不得已,伸手去捂他的嘴。这大半夜的,要是把人吵醒,我可怎么说得清楚!没想到他借势一带,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男子气息混合着酒味,似要将我灌醉。我用力推他,他却越抱越紧,我觉得快要被他勒死了,终于放弃挣扎。
他苦涩灼热的声音在头顶想起,“宝儿,跟我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我会永远保护你,不让你受委屈!”
我的头被压在他胸前,他的心跳得快而有力,几乎震得我耳朵疼。
我终于明白了,明白为什么尽管阿玛宠爱我也坚持要把我嫁出去;明白为什么后妈骂我下作;明白为什么罗延泰不肯结婚……玉筝啊玉筝,你招惹谁不好,居然招惹罗延泰,他可是你亲哥哥!
罢了,就让我来结束这段孽缘吧!
“大哥,你知道吗,我们的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呢。”我在罗延泰怀里平静地说着,此时唯有冷酷方能彻断。
他听了我的话,身体有明显的震动,却把我抱得更紧。那一刻,我感受到他的痛苦与挣扎。
“起初只是想护着你,不让你受欺负;可是你慢慢长大,我越来越讨厌你去上香,因为我讨厌那些男人看你的眼神;你选秀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我害怕你中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