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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刘达青刚才已经暗中派人给这几户村民“打了预防针”,让他们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能说。
骆志远笑着跟现场的村民一一握手,寒暄了几句,也问了几句家长里短。
村民张大军的老婆大咧咧的笑着:“骆镇长,其实俺们的要求也不高,各家的情况也不一样,我们家呢,说实话,这块地是留着给我儿子娶媳妇的,但我儿子现在才7岁,刚上学,离娶媳妇还早,盖房子还早我们愿意把地抵给鹏程公司,反正我们家那口子在公司干活,鞠总也不会亏待了俺们至于补偿价”
张大军老婆的话还没有说完,刘达青就在一旁干咳起来,心里极其恼火,这娘们不按照他嘱咐的话去说,他焉能不恼。
张大军老婆望了刘达青一眼,不敢继续往下说了,笑容一僵,就闭上了嘴。
她这么一闭嘴,其他几个村民也都噤若寒蝉地不敢再说什么。
骆志远皱了皱眉,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刘达青,心里说:这刘达青在村里积威深重,有他在场,老百姓也不敢说实话。不过,察其言观其行,足以看出,“漫天要价”的不是这几户村民,而是刘达青在背后搞鬼。
骆志远心头浮起了一丝怒气。一个村官竟然敢欺上瞒下,想要将自己这个镇长玩弄于股掌之中,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但村干部与镇干部不同,对待他们,不能向管理镇干部那样直接,该用的策略和手段一定要有。
骆志远按捺下心里的火气,对刘达青的小动作熟若无睹,而是笑吟吟地望着几个村民大声道:“今天我来跟大家见见面,主要是表明镇里的态度。鹏程机电设备公司是镇里的大企业,他们上马二期工程,不仅能助推镇里经济发展,还能带动咱们周边几个村的就业问题,这些年,大家都尝到了经济发展的甜头,因为经济发展最终得到实惠的还是咱们村民。”
“当然,镇里会百分百保证群众的利益,这是一条原则也是一道红线。首先声明的是,鹏程公司二期工程占用了大家的宅基地,村里会重新划拨宅基地,在此基础上,再由企业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大家对此有什么意见没有?”
几个村民还没有说话,刘达青就在一旁插话道:“骆镇长,请您放心,咱们村里的人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一定会发扬风格,支持企业建设!你们都听着,今天骆镇长亲自来给大家做工作,你们都拿出自己的高姿态,别让镇领导为难!”
刘达青暗中给村民老宋使了一个眼色,村民老宋赶紧憨厚地笑着应承:“补偿多少都行,都行!”
骆志远转头望着刘达青,淡淡地笑了。
这刘达青还真是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夯货,他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好糊弄的毛头小子了他见在背后捣鬼不成,就马上转变态度,在自己面前卖弄这一套低劣的把戏!
骆志远心里冷哼一声,却是故作不知道:“大家这么通情达理,我代表镇里感谢大家!我在这里向大家承诺,给予大家的补偿不会低于镇里同类项目,甚至略高。同时,经过跟企业磋商,企业方面也同意优先考虑解决你们几户村民家中劳动力进厂工作!”
刘达青眸光中闪过一丝阴险,开始带头热烈的鼓掌。随后,几个村民也都跟着鼓掌。
送走了骆志远一行三人,刘达青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事儿给敷衍过去了。只是阴差阳错之下,他没有完全按照熊国庆的意思去做,又怕因此得罪熊国庆,心里斟酌半天,还是给熊国庆打了电话,中午约他出来喝酒谈事。
熊国庆中午跟刘达青见了面,心里憋屈,就多喝了两杯酒。喝完酒回来,就到了下午召开镇党政联席会的时间。
他晃晃荡荡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费建国、骆志远和其他几个镇领导都已经到齐了,闻到他身上一股酒气,费建国皱了皱眉,却是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就坐。
熊国庆习惯性地走向了自己一向就坐的“三把手的位置”,到了近前才发现,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黄坤已经坐在了那里,他脸色一变,咬了咬牙,拉开黄坤下首的位置坐下。
黄坤有些扬眉吐气地扫了熊国庆一眼。他本来就该排第三位,却一直被熊国庆压在头上,屈居第四。如今位置颠倒过来,费建国看见也装作没有看见,黄坤也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坐了上去。
这是骆志远的安排。党政办安排会议位置的时候,宋成年下意识地还是要把熊国庆放在前面,却被赵寒“指正”宋成年知道是骆志远的意思,也不敢违背,只得将熊国庆排在了第四。
费建国矜持地笑了笑:“好,大家都到齐了,咱们开会。按照往常的惯例,大家依次汇报一下各自的分管工作。就从骆镇长开始吧。”
费建国向骆志远点点头,眼里掠过一丝轻蔑。
最近骆志远在镇里风头正劲,看上去似乎是费建国撒手不管了,但实际上,费建国根本没有把骆志远放在眼里,只是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了个人升迁上,暂时顾不上镇里这一头。
况且,他也不认为骆志远能折腾出什么光景来。
这也就是他不在镇里,如果他在镇里坐班,稍稍留心的话,就不能发现,镇里的格局已经悄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鹏程镇,回不到从前了。
用骆志远的话说,历史的潮流浩浩荡荡,不可阻挡,不要说他和费建国这样的乡镇干部,就算是县里、市里乃至省里的党政主要领导,也只能被动或者主动地选择顺应潮流。
第298章撒泼
“费书记,各位,最近我经过一段时间的走访调研,基本上了解和掌握了镇里的情况。前两天,我组织镇里部分企业召开了一次座谈会,征求了企业对镇政府工作的意见和建议。企业代表踊跃发言,对几年来镇委镇政府对企业的大力支持和扶持表示感谢。”
“我充分感觉到,过去几年,在以费书记为班长的镇党委政府一班人的带领下,全镇经济蓬勃兴旺,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和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这足以证明,费书记和诸位同志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作为班子的一员新军,我倍感压力和责任重大。”
骆志远笑着。严格说起来,这不是故意吹捧、更不是拍谁的马屁,而是官场上避免不了的一种官话和套话。他要开展工作,首先要肯定其他领导的成绩和贡献,然后在此基础上才能提出个人的思路。
否则,他单方面提出自己的工作,就相当于是贬低其他人的工作,这可是官场大忌。骆志远前世在官场上历练打磨20年,深知这其中的弯弯绕。
黄坤在一旁认真听着,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抽,投向骆志远的眸光中分明就多了一些东西。随着跟骆志远接触时间的加长,他越来越诧异,骆志远的说话办事根本不像一名官场新人,而更像是善于左右逢源的老油条。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指点,那只能说明骆志远是千载难逢的天才,天生的当官材料、领导干部的胚子。
就连费建国都不得不承认,骆志远很会说话,沉稳干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费建国一则不是那种喜欢提携新晋的人,二则骆志远的崛起不利于他掌控鹏程镇的局面,所以他对骆志远,必然要采取打压的姿态。
甚至于,骆志远表现得越突出,费建国心里的警惕就越深。
听了骆志远的话,费建国哈哈一笑:“骆镇长客气同志们,骆镇长表扬我们了,我们是不是给点掌声?”
费建国半开了一句玩笑。只是他的玩笑话里带着些许怪异的味道,谁都能听得出来。
费建国率先拍了拍掌,众人也旋即陪着笑鼓掌。
骆志远微微一笑,欠身致意,又道:“最近,除了镇政府的日常工作之外,我主要考虑推进两项工作。”
“第一项是鹏程公司二期工程建设用地的事儿”骆志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费建国打断了:“鹏程公司二期工程?哦哦,我记得有这么回事!看看我这记性,老熊,当初镇里压下他们的用地申请,是为什么来着?”
熊国庆不咸不淡地回答:“费书记,当初鹏程公司的人找上我,他们想要以廉价的价格拿下鹏程一村的那块地,给予村民的补偿也很低。”
熊国庆一开口,满屋子的酒气,坐在他旁边的黄坤和高欣庆皱了皱眉,撇开了身子去。
费建国却笑着接过了话茬:“对,是这事。这个鹏程公司也是在咱们镇里尝到了甜头,当初为了招商引资,前面镇政府的个别领导同志无原则地承诺了一些东西,导致后面我们的工作很被动。为了改变这种局面,同时为了确保群众利益,我当时表过态,先放一放,要求鹏程公司提高拿地价格,再完善一下补偿方案!”
费建国口中的“前面镇政府的个别领导同志”,无疑说的是前任镇长,虽然没有提名道姓。前任镇长已经升迁为副县长,费建国如此毫不避讳地“指桑骂槐”,可见其作风之跋扈霸道。同时,也彰显出他此刻自以为即将晋升县委常委的某种骄矜心态。当然,这也从一个侧面折射出,他跟前任镇长的关系是恶劣糟糕到一个什么程度。
骆志远笑了笑:“费书记,不知你看过鹏程公司重新提出来的方案没有?”
费建国眉梢一挑:“这倒是没有,怎么,他们拿了新方案?”
“是啊,费书记,昨天我召集鹏程公司和村里的干部面对面谈判,鞠涛拿了一个新方案,我看方案还是很有诚意的,最起码,不低于镇里同类项目的价格。”骆志远刚要把手里的鹏程公司的方案递给费建国,熊国庆突然在一旁语带嘲讽插话道:“什么新方案,还是那个旧方案,只字未改,价格也没有上浮!”
熊国庆喷着酒气打断了自己的话,骆志远厌恶地扫了他一眼,淡淡道:“熊镇长,这事儿最近是我在协调,你又没见过鹏程公司的新方案,怎么就敢断言只字未改?作为党员领导干部,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熊国庆一则是心情憋屈郁积已久,二则是酒意上涌失去了分寸感,闻言下意识地冷笑着:“我中午还跟鹏程一村的刘达青在一起吃饭,专门谈了这件事,怎么能不知道?我倒是想问问,骆镇长到底是被鹏程公司的人灌了什么汤,竟然站在鹏程公司的立场上说话!骆镇长,你不要怪我多嘴,村里的干部对你可是蛮有些意见,作为镇政府领导,咱们首先要确保群众利益,你莫要站错了立场!”
熊国庆这番话一出口,费建国当即就变了脸,脸都绿了。
你可以在背后搞小动作,但不能公开说出来。你可以跟村干部吃吃喝喝,但不能在班子会议上耍酒疯真是猪脑子啊!费建国恨不能一脚将熊国庆踹出去,免得在这里给他丢人现眼。
胡涛无言地暗暗摇头,心里对熊国庆越来越失望。
魏艳秋几个在费建国压力下保持中立的镇干部忍不住啼笑皆非,心说这头熊完了,现在被新来的这位弄得分寸大乱,完全失去了理智。
高欣庆却是莞尔,差点没笑出声来。她本来就看不起熊国庆,熊国庆今天当众如此失态,只能更加重她内心深处对之的厌恶和鄙夷。
骆志远脸一沉,猛然一拍桌案,吓了黄坤一跳。
骆志远目光清冷,怒视着熊国庆,声音冷肃:“熊国庆同志,我可以郑重其事地告诉你,我的立场很明确:在确保群众利益的基础上,推进经济发展,提升镇政府的工作效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你说有村干部对我有意见,是谁?刘达青吗?!”
“倒是你的立场很值得怀疑。工作时间,你跑出去跟村干部吃吃喝喝,醉酒而归!你这是什么立场?在背后搞小动作、对集体决策阳奉阴违的立场吗?!”
“你既然中午跟刘达青在一起喝酒,你应该知道,我今天和企业办的孟晓光、党政办的赵寒两位同志去鹏程一村走访,与涉及的三户村民进行了当面锣对面鼓的交谈!村民对鹏程公司给出的补偿方案非常满意,刘达青本人也在我们三人和群众面前表了态!”
“熊国庆同志,你给我说清楚,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立场!”
骆志远声色俱厉,熊国庆借着酒意撒起泼来,不管不顾地砰地一声拉开椅子,站在那里扬手呸了一声:“你少给我讲大道理,你算个鸟啊!毛头小子,你懂啥?!老子在鹏程镇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廉洁奉公,做事问心无愧,怕个鸟啊!”
骆志远冷冷一笑,声音放得极其低沉缓慢:“熊国庆,当众在班子会议上撒泼,口出污言秽语,足以看出你这个人的品质和素质。我在这里就问一句:你当真是兢兢业业、廉洁奉公、做事问心无愧吗?今天当着同志们的面,你只要敢说这句话,我骆志远二话不说!”
“你说!”骆志远的声音陡然间又提高了八度。
熊国庆心里猛然哆嗦了一下,满腹的底气和酒意瞬间就像是扎破了的气球一般一泄到底,脸色铁青,蔫了。
别人听不出骆志远说的啥,他焉能不知。如果骆志远把他内设小金库并入股企业的事儿捅到上头去,他这个副镇长真是干到头了。
费建国适时地皱着眉头拍了拍桌子,怒道:“你们两个这是要干什么?都坐下!”
骆志远淡然一笑,缓缓坐了下去。熊国庆则哆嗦着手,拉过椅子,也故作气呼呼地坐下,别过头去,其实心里早就气虚了。
“都是为了工作,就算是有些争执,也是正常的,何必争成这样?!”费建国摆出了班长的做派,瞅着熊国庆道:“老熊,你看看你这样子,灌了点马尿就不知道姓啥了?”
“志远同志,你也消消火!多大的一点屁事,至于同志之间翻脸?好了,既然你协调好了企业和村民,那么,就尽快推进这事吧。总而言之,上新项目对镇里也是好事,镇里也应该扶持!”费建国扭头望着骆志远,笑了笑,打着圆场,不过他的眸光中满是阴霾。
如果不是熊国庆半路地里出了丑,让骆志远彻底爆发,他本来是想再压一压鹏程公司的事儿的。可如今,为了避免闹大,只能选择息事宁人了。
第299章点名
因此,费建国心里咒骂着熊国庆,越来越失望,熊国庆就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
骆志远笑了笑,目光清澈地望着费建国道:“费书记,我感觉,有些事情还是要讲清楚为好!熊国庆同志可以对我个人有看法,但不能对镇里的工作有抵触情绪!”
“不过,既然费书记说了,那这事儿就到此为止。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当面不说、背后乱说;当面不做事、背后小捣鼓的现象。费书记,既然你和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会后我就牵头帮着鹏程公司协调下这块地的手续,尽快让企业资金到位,投入这个项目的建设!”骆志远挥了挥手,同时用冷厉的眸光投射在熊国庆的身上。
熊国庆紧紧抓住会议桌的边缘部位,别过头,脸色阴晴不定。此刻,他那点酒意早就消散一空了,离开了费建国的撑腰,他失去了跟骆志远当面叫板的勇气。
费建国笑着点点头:“好,这事就由志远同志牵头,以后政府口的工作,志远同志尽管放手去做就是!”
费建国这话说得相当漂亮,而且态度也温和谦逊,对骆志远的称呼也从“小骆镇长”悄然变成了“志远同志”,但熟悉费建国的黄坤等人,心里都清楚费建国此番话的言不由衷之意。
费建国怎么可能肯让骆志远“放手去做”哟前任镇长开始履新时,他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让之“放手去做”,但事实上却是前任镇长处处受到阻力和掣肘,完全被费建国控制着熊国庆将其架空。苦闷之中,此人只好疏通关系,坚决从鹏程镇调走。
可调走之后,此人运气不错,在县直部门过度了一段时间之后,竟然被提拔为副县长。只是排名很靠后,在县府班子里属于可有可无的边缘化人物。不过,再边缘化的副县长也是副县长,也强似干一个镇长。
所以,费建国说的话,没有一个人当真。包括骆志远在内。
只是镇里这些领导现在心态渐渐开始转变,觉得新来的这位年轻镇长,一方面很强势,另一方面也有背景、更有手腕,他在鹏程镇的工作或许会“杀出重围”,在费建国的无形打压下打开局面。
而事实上,骆志远步步为营,以熊国庆作为“活靶子”树立个人威信,以做实事为突破口站稳脚跟,竟然也争得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这是让黄坤等人刮目相看的地方。
“既然都没有不同意见,那就这么办。咱们散会?”费建国意兴阑珊,就想散会。
高欣庆一看他要结束会议,心里有些发急,她向骆志远投过急切的一瞥。骆志远笑了笑,“费书记,我和欣庆同志还有件事,想要跟费书记汇报一下。”
费建国哦了一声,抬头来扫了高欣庆一眼,又将目光转向骆志远,淡淡道:“啥事?既然是开会,那就敞开在会上谈,我们镇委镇政府向来是集体决策,大事小事都要经过班子讨论!”
高欣庆心里一晒,心说过去的鹏程镇什么时候集体决策了,大事小事不都是你费建国一个人说了算?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骆志远微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