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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她要如此激动悲伤呢?他不是已经告诉过她自己的苦衷了吗?为了能够得到更大的後援,他必须娶另一个女人进门,但她夏雪葛却永远都将是他最疼爱的宝贝,难道这对她而言,还不够吗?
他想,应该是不够吧!龙冽眸光一黯,否则,她不会一句话都不说,绝然离他而去……
「如果,有一天,葛儿不再是三哥的葛儿,不在你身边了,到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做呢?」
不!她说过!她曾经用言语、用眼神向他暗示过,只是他没听进去,或者说,他一心悬念著权位,无暇细思她言语中的用心!
如果他曾经用心倾听,是否她就不会离去?为什么……怎么女人心里想要的;永远比男人所能给予得更多?
「爷,大军已经就位,请您前去坐镇指挥。」魏延站在门外,没有得到命令,不敢擅入琴室这个禁地,自从三年前葛儿小姐离去之後,这里就成了王府里没人敢提及的地方。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龙冽冷冷地遣退了手下,幽黯的眸光依旧停留在那空无一物的琴案上。
是的,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这三年来,在他的脑海之中,从来没有一刻将她忘怀过,任凭他长袖善舞,善於玩兵弄权,却无论如何也理不清自己的心绪,理不清自己究竟应该拿她怎么办!
或许,只有等他将她擒回掌中,才能细细思考,才能想清楚这个背叛他疼爱的女人,在他心里究竟是被搁在什么地位,才会让他在割舍时如此痛苦,想起她时却又如此痛恨!
又爱又恨哪!自她离去之後,他的心没有一时片刻停止挣扎过!当年,她亲手扎在他心头的那把利刃,他要她回来,要她亲手替他拔掉,否则,他龙冽这辈子永远都难得片刻安宁。
疼啊!他胸口那一阵阵椎心的疼痛,自从她离去之後开始发作,从来没有一刻平息过……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教她抚琴的人就是她三哥!
那年她才六岁,从小跟著母亲受苦的她,长得远比一般同年龄的孩子娇小,他在她们最落难的时候遇见了她,在母亲死後将她带回冽王府,亲手抚养了她,也同时亲手赋与了她这爱恨交织的一生。
夏雪葛神情恬静地坐在琴案前,这把琴是她离开冽王府时,唯一携出的东西,这三年来,它代替了她三哥陪伴在身边。
一双纤手轻轻探出水袖,撩动了琴弦,扬起了一串熟悉的音符,是「无愁」,此时此刻,她所弹出的不是快乐的「无愁」,也不是悲伤的「无愁」,而是想念他的「无愁」。
而此时此刻,她三哥又在想什么?
他曾经想过她吗?哪怕只是一点点都好,只要他曾经想念过她,心里面有过她,对她而言就已经太过足够了!
这三年来,她想过他千万遍,想他曾经对她的好、想他现在对她的恨、想他怀抱著别的女人……她的心蓦然泛起了一阵痛楚,不愿再继续深想下去。
她却从来都没有想到,她所想念的那个男人,他过的日子远比她想像中孤独寂寥,因为,他也在想著她,从来没有另一个女人到过他心里。
当日她离开冽王府时,就如同来时般孑然一身,是她贪心将龙冽心爱的琴给带走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见琴如见人,抑或是她忘不掉为他弹奏「无愁」时,那种心情随著曲子跃动的快乐感觉。
她依旧不晓得究竟是谁为一个女娃的笑容谱写了「无愁」,她没来得及问他,只是,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应该会比她和三哥更快乐吧!
那位天真无邪的女娃儿,心眼儿也必定单纯,绝对不会像她一样贪心,对独一无二的爱情如此苛求,最终,让自己也尝受了苦果。
两军交锋在即,如果,沉沦在爱恨之中,是她一生必然的宿命,那么,这次的战争究竟会是她宿命的终点,抑或是另一个起点呢?
一抹瑰艳的微笑轻染上她的唇瓣,夏雪葛纤手撩拨著琴弦,听著弹拨之间,琴弦仿佛具有生命般,奏起了一首曲,旋律缓慢而且沉重,那是她的难以为继的「无愁」……
十天十夜。
龙冽以大军围困了南陵十个日夜,最後,南陵败阵的原因并非因为坐困愁城,无水无粮所致,而是他们中了龙冽精心布下的计谋。
兵法曰:「围师必缺。」
龙冽替南陵城里的人留下了一条活路,示敌以生路,藉此动摇他们固守坚城的决心,殊不知他替他们留下的是一条死路!
夏雪葛并没有中计,她深知龙冽过人的聪明才智,替他们留下可退的活路,必然有诈,她下令各部将领切勿轻举妄动,但她毕竟不是这个城池里的主人,临危之际,除了元昆这票对她忠心耿耿的手下以外,每个人都想往「活路」去,他们保著十五皇子,想要弃城逃脱,这恰好中了龙冽的计策。
最後,逃出的人马在大军的包围之下,举起白旗投降。
输了!败了!
高悬在我方城墙上的投降白旗亮晃晃地刺痛了她的眼,教她心底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情,他终於赢了!
她早该料到,不!或许她早就已经料到了,凭她这一点小小的能耐,如何能够赢过聪明强悍的他呢?!
不能!从来就不能!
如果,她曾经有这么一点希冀,那也早就已经注定是她的妄想,她究竟该如何赢他呢?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当然也就不知道该从何做起了!
所以,她才不从他留下的「活路」逃出去吗?
夏雪葛自嘲一笑,她根本就不曾想要逃过,一缕失去依绊的孤魂早就已经走不下去了,是不是活路,对她而言根本就已经无所谓了!
这十天来,她总是站在阁楼上看著包围城池的大军,她看不见黄沙漫天之後,南陵城里的人们应该何去何从,她只求看见他依稀的模样,是不是一如她那夜的记忆,过了那么多日,他是否变了?应该没变,只求没变,她无缘能再见他一面,记忆他新的模样啊!
她看见一队人马从冽王大军中分出,迅速地朝城门逼近,她静默了半晌,转身走下阁楼,顺著蜿蜒的长廊步回自己的寝院,在临入房门之际,她从袖袋里取出了一只丹红的玉瓶,她深深地瞅了瓶身一眼,收起了玉瓶,才推门而入,她跨入了门槛,两扇雕花的木门在她的身後缓缓掩上……
第十章
收到南陵城的降书之後,冽王军队立刻就派遣了先锋部队进城接收降军,而率领先锋军队的人就是龙冽!
军队开往皇邸的一路上,他快马加鞭,几乎教随身的护卫跟不上,他的内心太过急切,急著想要一睹他久违的绝美容颜!
「把她交出来,否则我会命人将这里毁得片甲不留。」龙冽毫不掩饰自己攻破南陵城,想要的就只有她夏雪葛!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们绝对不会把夏姑娘交出来的!」被人用绳索捆绑的元昆等人却一脸不以为意,只差没有把脖子伸出来任他宰割。
龙冽黑眸一眯,「简直找死!来人——」
「慢著。」一道轻柔悠扬的女子嗓音从帘後扬起,夏雪葛缓缓撩起垂帘,露出一张绝美的脸蛋,如星辰般的美眸直直地注视著龙冽,「你想要的人是我,何必伤及无辜呢?」
龙冽回眸看见她,一双墨黑的眼眸冷似寒冰,彷佛看著一个比仇人更陌生的人,他冷笑了声,「你终於出现了,葛儿,这三年来,我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无时无刻,我都在等著。」
「三哥,还能再见到你,真像是一场梦。」
「这不是梦,葛儿,就在半个时辰前,当你决定竖起白旗投降之时,这个天下已经为我所有,我知道你希望这只是个梦,但让我亲口告诉你,这不是梦,我不允许这只是一场梦!」
因为,他终於可以将她夺回身边,不再让她离开!所以,他不允许这只是一场梦,不允许一场梦醒之後,她依旧在他不可碰及的远方!
「我也不希望,我希望这是真的,是真的亲眼看见了你,三哥,看你气色那么好,伤应该全好了才对吧!」
「你究竟想对我说什么?葛儿,你也会关心我的生死吗?」他中毒全拜她所赐,她只怕巴不得他没命吧!
她关心吗?夏雪葛微微一笑,对於这个早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不多做注解,绝美的容颜一时间显得有些迷蒙恍惚。
「那天,我们两个人一起作了场梦,那梦境很美,但那是属於我的,是一场只属於我的美梦。」
元昆激动地叫道:「夏姑娘,你怎么不逃呢?这男人太可怕了,你快走,我们弟兄就算是为你赔进老命都甘愿……」
「来人,把这群扰人的家伙给我押下去。」龙冽冷声下令,一群护卫从他的身旁分出,押住了元昆一行人。
「你这个负心汉、薄情郎!大爷我早知道就不听夏姑娘的话,把解药拿出来救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临去之前,元昆不服气地大叫道。
「慢著!」龙冽扬手制止了护卫,问向元昆:「你刚才说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中了我元昆精心调配的毒药,是普通庸医可以解得了的吗?是夏姑娘说她欠你一份情,才让我拿解药救你!她还不顾自身的危险,亲自拿到你的军营里,是我们这些弟兄们护送她到军营外的,虽然我们不知道送个解药需要一整个晚上,可是,她救你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来人,把这只吵人的乌鸦给我带下去,把他们统统给我带下去!」龙冽语气陡然一冷,心里似乎对听到这些话感到不太高兴,他转眸问向夏雪葛,「我问你,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是真是假,有所谓吗?」她柔柔地笑著反问。
「有没有所谓由我来决定!我只问你,那是真的吗?」龙冽不让她轻易闪躲这个问题,大掌擒住她纤细的手腕,恶狠狠地问道。
我只是人去了,心还在……
望著她如水如星的美眸,龙冽的耳畔忽地响起了这句话,轻轻柔柔的,哽咽地含著泪,原来,那不是他的梦吗?!原来,那夜他所听到的那些话,都是出自她的口中吗?
蓦然间,他的胸口涌起一股暖热,几乎教他没有招架之力,原来,那一夜他俩的温存,竟是真的?!不,不可能……
「我只知道,你不能死。」她轻柔摇头,说得很轻、很淡。
原来是真的!龙冽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记闷雷击中,痛得他有片刻无法言语,他放开了她的手腕,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平复自己的心情,他转过头,选择以不看她来平复自己内心波涛汹涌的思绪。
「不要以为你救了我一命,咱们之间的债就能够一笔勾消,你欠我的,我要你用一辈子来还,拿一辈子还!」他背对著她,以冷冽的语气宣告不容许被更动的决心。
「哪来的一辈子呢?三哥,太迟了,这件事情很可能要让你失望,我……必须先走一步了。」她笑眯著朦胧的泪眸,眷恋地瞅著他高大冷绝的背影,近似喃喃自语地说道。
究竟是为了什么?她的胸口好痛,是因为再次见了他而内心激荡,还是她刚才服下的毒药已经发挥了蚀心的效用?
或许,两者都有吧!她凄媚一笑,咚地一声,她双膝跪倒在地上,嘴角淌出一道艳色的血光。
「什么事情太迟了?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看见了兵士们惊吓的睑色,猛然回头,同样也被眼前所看见的光景给深深骇了一跳。
她对著他缓缓摇头,一抹倾国倾城的绝美微笑跃上了她的唇畔,唇畔的鲜血红艳如花,脸色却是苍白若雪,两者之间形成了怵目惊心的对比。
她中毒了!他的心被这个事实给震得发麻。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有片刻无法动弹,定定地站在原地。
「在你攻破城池之时,我已经服了毒药。」那是救他的解药,同时也是她的毒药,当初,元昆交给她那瓶药时,曾经告诉过她,她留下了一点,因为,对她而言,这何尝不也是一味「解药」呢?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他低吼了声,箭步上前,一双长臂紧紧地扣起了她的手臂,才惊觉她的瘦削,柔弱得一捏即碎,这时,他的心狠狠一痛。
「大夫!快去找大夫!」他朝著手下疯狂地怒吼著,老天!两军交战对决之时,他为何从来没有发现她已经脆弱如斯?他应该发现的,那么他会……他会将她……如何呢?
他知道自己将会想尽一切办法,只为了将她再度拥入怀里!他暗恨咬住牙关,悔恨的心情,彷如疯狂的波涛般淹没了他。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与你为敌,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只是我……只是我……我……」我只是太爱你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著,不冀望他能够明白她这份心意。
夏雪葛一双美眸盛满了泪水,不舍地注视著他严酷的脸庞,在心里暗道:三哥,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
她将带著这个秘密死去,而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听我说……」
「别说话,等大夫来,别再说话了!」他想要她多保留一点力气,双臂紧紧地抱住她逐渐冰冷的身躯,试图多给她一点温暖。
「来不及了,我想跟你多说说话,有些话……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她笑著摇头。
「不!我不准你死!」
「你知道吗?你从来……都不浪费力气在别人身上的,从来都不曾……」她嫣然一笑,真好,在她临死之前,竟然还能够亲眼目睹他为她担心忧切的模样,她今生於愿足矣!
「你不是别人,我不允许你以这种方式离开我,在我还没有点头同意之前,不允许你离开我!」
生平以来第一次,在他严酷的脸庞上出现惶恐的神色,他双臂将她抱得好紧,生怕她会突然从他眼前消失一样。
夏雪葛伸出柔荑抚过他脸庞上每一寸刚毅的线条,心底想起了这些年来,盘据在她心底的倔强……
「为什么?为什么我如此贪心,不能安分耽溺在你这样的宠爱里头就好,我偏要更多,只可惜到了最後……」她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说下去,「我累了,好想回去,带我回去……好吗?」
「为什么?」他痛心疾首地问出这些年来一直盘旋在他心头、不能释怀的阴影,「为什么——」
她柔柔打断了他的话,「带我回去,求你了。」
「既然这么想回去,当初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到底又想要什么?!」他沉痛地说道。
夏雪葛并没有回答他,一抹了然苦涩的笑容漾上了她绝艳的唇畔,「带我回去……我不想在这里,我一直都好想要回去……回到你的身边,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是这样期盼著……」
「葛儿!」他从胸口震荡出痛彻心扉的嘶吼,劲猛的双臂彷佛想要将她狠狠地揉进怀里似的,不放!他这一辈子都不放开她!
「你在生气吗?不要生气,好吗?」夏雪葛微微一笑,模样极其瑰艳,「不要为我再生气了,不……我应该说,别再生我的气了!求你了……」
「你凭什么在这个时候请求我的原谅引一而再,再而三,你都只是想要弃我而去,你凭什么得到我的谅解?!」
「是呀……我不能,我确实不能……你对我的恨,是我罪有应得,在临死之前祈求你的原谅,是我太奢求了!」
「你不会死,不会!」
「三哥,葛儿就算是死,也永远都是你的葛儿,我知道你会恨我,如果这样做能够让你好过一点,那你就恨吧!」就让他恨吧!因为,无论他如何憎恨著她,也都不能杀死她心中的爱意,爱苗宛如春草般,随著时间不断滋长著,她斩不断,理还乱!
不如就任它去吧!对此,她已经死心认命了!夏雪葛露出一抹凄美绝望的微笑,目不转睛地注视著他,曾经她来不及看的,现在她要多看一些,最好能够将他迷人的脸庞刻进心里,深深地刻出血痕,才能永远不忘。
不忘他,就算是死,她也不要忘记他!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葛儿,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要离开三哥?告诉我为什么?!」
「三哥,你对葛儿太好了,好到让我想要独占你一个人,可不能……你不是葛儿一个人的,三哥,恭喜你取得了天下,成了万人景仰的九五之尊,但……越来越难了!从前不能,以後只怕更是不行了!」
「什么事情越来越难?你把话说清楚!」
「一生一世……只守著一个人,真的……好难。」暗红的鲜血随著最後一个音节涌出她的唇闾,淌滑过她雪白的颈项。
「不……不要!葛儿,三哥求你,不要再说了!留住一口气,活命要紧,不要再说了!」龙冽伸手心急地想止住她的血,但只是让大掌沾满一片艳红,完全於事无补。
「三哥,下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