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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嘉培一把拉住他的手说:“我家馒头病情很危急的,等不到明天了。”
那兽医正不耐烦地想打断嘉培时,几张百元大钞递到了兽医面前,然后一把低沉温和的声音说:“医生,你就帮帮忙吧,这猫对我们很重要的。”
兽医看到那几张百元大钞,摇摇头,于是就抱过馒头,开始细心地检查了起来。嘉培站在一旁,提心吊胆地看着,眉头纠结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十多分钟后,兽医检查完毕,嘉培紧张的问:“有事吗?会有生命危险吗?难治吗?”
兽医拿出一瓶点滴来,开始为馒头输液:“可能是尿道结石,先给它输瓶吊针先,明天再做一个详细的检查吧。”
“医生,你一定要救它。”嘉培抓住了兽医的手,就想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兽医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也不希望治死它,砸了我的招牌。”说完,就坐到一边看起报纸来了。
嘉培坐到馒头旁边,忧心忡忡的看着它。忽然,她想起还有一个湛鸣在旁边,于是就转过头来对他说:“这么晚了,你还是先回家吧。这里我来照顾就好了。”
湛鸣摇摇头,婉拒了:“不了,这里很难搭计程车的。我晚点回去不要紧的。”可是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了过来,嗯嗯啊啊的说了几句就挂了。然后一脸抱歉地对嘉培说:“小清有点事,我先走了。我叫我哥过来照顾你。”
嘉培一听,更是过意不去了,连连摇头拒绝说:“不用了,你有事还是回去吧,你女朋友要紧。我一个人可以的,我有的士公司的电话,可以叫车过来的。”
湛鸣摇了摇头,又打了个电话给湛海,然后一直等到湛海来了才回家。
湛鸣回到家,杨清已经睡下,听到他关门的声音,才从床上爬了起来。湛鸣看到她,就问:“怎么回事?不是说肚子疼吗?”
杨清点点头,湛鸣走了过去,摸了摸她的肚子,问:“怎么回事?白天吃了什么东西?”
杨清歪头想了一下,才说:“几个冰淇淋,几个芒果,还有中午吃了四川火锅。”
湛鸣听了,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头,然后说:“你呀,活该。吃药了没?”
杨清摇摇头,一脸讨好地对他说:“我要你喂我。”
湛鸣听了,有点生气了,拿出药箱,找了几味药,装了杯温水就给杨清服下了。杨清服了药后,又歪歪腻腻地上床睡觉了。
湛鸣服侍完杨清后,想起了什么似的,打开了电脑上网。他记得常去的那个社区有个宠物版块的,那里常有兽医出没其中,问问他们或许会知道馒头的情况。
刚进到那个宠物版块,就看到“馒头”这两个熟悉的字眼,再一看ID,不要骨头只要肉。于是好奇的点了进去,然后看到好几张馒头的照片,以及一两张女主人手部和馒头的合照。他认得这一只猫,更认得这一双手,他只感觉天下之大,竟有如此巧妙的事情,他刚想为这巧妙而笑的时候,就听到杨清在房间里喊:“湛鸣,快来,我快疼死了。”他听了,心神一敛,马上把那颗要出轨的心收了回来。他发现,这是一个危险的讯息,他的心不能再这么散漫下去了。
湛鸣走回了房间,在杨清身边躺下,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问她:“要不要去看医生?”杨清没有答他,却忽然说:“今天我爸打电话过来,问起了我们的婚事。”湛鸣躺在她的身边,没有说话。杨清看见了,有点生气:“你就不关心我怎么回答的吗?”
湛鸣抬起头来,看着她:“你以前不是老是说自己还年轻,要多玩几年吗?”
“那是以前,你今年都29,我总不能耽误你吧。”
湛鸣笑笑:“你呀,操心什么呢?男人29岁没结婚很正常的,你要是还没做好准备的话,就先放一放吧,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我可不愿意娶个心不甘情不愿的老婆回家。”
杨清严肃的看着他:“如果我说我准备好了呢?”
湛鸣也回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锐利:“你确定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不是因为一时的赌气?”
杨清被他看的有点心慌,眼神开始闪烁:“我有什么好赌气的?”
“也是”湛鸣意有所指的说:“你有什么好赌气的呢。”话音刚落,电话铃响,是嘉培:“喂。”
“湛鸣吗?我是嘉培,今天的事,真是谢谢你了,你明天有空吗?一起去吃个饭吧。”
湛鸣回头望着在一边生闷气的杨清,想了想,拒绝了:“不了,最近很忙,没有时间。”
“那改天吧,哪天有空?”
“算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那……那就谢谢了。”
“对了,情况怎么样?要紧吗?”
“还不清楚,要等明天详细检查过后才知道。”
“那这样啊?晚上小心一点回家。”
“嗯,再见。”
挂了电话,杨清无意的问了句:“最近很忙吗?”
“不是很忙,只是不想出去应酬而已,最近心太杂了,要收收了。”
“怎么收法?”
湛鸣望向她,眼神无限温柔:“抽空多陪陪你。”
杨清听了,心情愉快起来,所有不快,烟消云散。慢慢的杨清不再说话,肚子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人也渐渐地进入了梦乡。她睡着以后,湛鸣就回到书房,坐在电脑前一支又一支的抽烟,烟雾缭绕中,思绪陷在了回忆里。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和杨清在一起,都快要忘记以前的种种了,就在他以为就这么样天长地久下去的时候,沈嘉培忽然杀了出来,措手不及,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们都没有信心能够回到过去,更何况他早已有了身边人。有些人既然已经注定错过,那就不要再纠缠,有些人既然已经在身边,那就要好好去珍惜,谁能和你天荒地老,自己最清楚。
那天晚上,他却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还是许多年前的那个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地写着毛笔字。午后的阳光不太热,透过窗外繁茂的柿子树叶,照耀在白色的宣纸上,映下了斑驳的光影。嘉培靠在他的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他摹帖子,她问他:“你摹的是谁啊?”
“米芾。”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摹着帖子,横撇竖捺,一下一下,稍不满意就重来。
“米芾啊,那个奸臣。”她嗤之以鼻,似乎不喜欢他临一个奸臣的帖子。
“每一个坏人的身上都会有他的闪光点。比如沈嘉培,你。”
“好啊,你说我是坏人。”嘉培听了,作势扑到他身上去,然后扭打他起来。
扭打到最后,就是情侣之间的亲热,可是总是在最后那一刻,他会噶然而止。
“为什么?”她问,一脸天真。
他看着她微红的一张脸,低头偷笑:“你还小,别问那么多个为什么。明白吗?”
“我不小了。你才小呢。”
“还说你不小,你看你,胸部倒还没发育完整。等你长大了之后再来勾引我吧。”
她听了他的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胸部,然后小小声地说:“人家已经发育完成了的。要是想大一点的话,只有做手术了。”
他听了,哈哈大笑,这笑声太过大声,竟把自己吵醒。他睁开眼,看着枕边一脸安详的脸庞,忽然之间,总算明白了小时候看到的那首闺怨诗: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第 30 章
自从上次在宠物医院一别之后,整整两个月,嘉培再也没有见过湛鸣了。馒头的情况在一次手术之后就痊愈了,嘉培打了个电话过去告诉湛鸣,湛鸣在电话那头随口应付了几句客套说话,两人就挂机了。临挂机前,嘉培听到了电话那头杨清的声音,冲着湛鸣大声地问:“你说我哪件衣服合适?白色那件还是黄色那件?”
她挂了电话,就想,他们或许正要赶赴一场约会呢,怪不得湛鸣那么迫不及待地收线了。想起馒头是湛鸣所送的就唏嘘不已,原来有的东西,一旦脱了手,就真的不再关心了的。回忆当年,他曾经说过,我不在的时候这猫陪你,她就觉得好笑,原来在多年以前,他就看到她的命运了,到最后,什么都不剩,只剩下一只猫陪她。其实,也不能怪他对馒头的冷漠,一只是猫,一个是女朋友,孰轻孰重,早见分晓,要怪只怪自己太过天真,竟期盼他会对一只猫关怀备至起来。
这期间,若梅找过嘉培几次,嘉培问她,那天晚上,从酒吧送完两人回家之后,杨安有没有再找她?若梅摇摇头,说没有。嘉培叹了一口气,心想,终归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连回头的可能都没有了。
倒是湛海,找过她几次,跑前跑后的为她张罗馒头的事情。她心底很感激他的热情,打算请他吃饭,算是答谢那几天的跑腿之恩。谁知他一口就拒绝了:“我可不是随便谁就能请得到的人,要不是看在我弟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
嘉培听到他的话,眼睛里,有一瞬间是明亮的,可是随后,就马上灭了下来。她想问他,湛鸣有没有说过什么?可是后来仔细一想,自己似乎已经没有资格这么问了。
湛海看到嘉培这样,叹了一口气,想起湛鸣每天晚上必问的馒头的情况,就觉得头大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次宠物医院一别之后,嘉培开始有意无意地想起湛鸣起来。不会刻意地去想,可是总会在某一个瞬间,湛鸣的现象会忽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然后,她就会陷入往事的回忆之中。某天晚上,她路过一家卖个怀旧用品的商店,店的门口贴着大大的《罗马假日》的海报,美丽的公主和英俊的记者手拉着手在西班牙广场上一脸灿烂的笑着,完全没有想到一天之后,两人将会心碎神伤。《罗马假日》这部哀而不伤的影片,她记得在很多年前他陪着她看过,她因为隐隐预见了两人的结局,于是对这电影心有同感地悲伤着。许多年后,东方南也陪她看过这部电影,可是这无聊的陈旧文艺片并不适合他的胃口,开始不到10分钟,他就无趣地走了开来。而现在,她站在这门口,看着这海报却只想大笑三声,原来她的结局是和公主一样的,那两个陪过她看《罗马假日》的男人,一个比一个离开得快。
那天晚上,她去到若梅家,和若梅两人一起喝酒,最终酩酊大醉。她记得她醉了的时候,抱着若梅问:“为什么?为什么?”若梅没有答她,其实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所问的为什么是什么意思,这又要别人怎么答她呢。那天晚上,幸好还有一个若杏,死也不肯和她们一起喝酒,所以能把她们照顾到最后一刻。后来,嘉培想,心无牵挂的人真好,连醉酒都不需要了。
年底领导人有一个出访要安排,所以随着11月越来越近,湛鸣的工作也越来越忙,可是本来应该心无旁骛的心,却开始走神,总是在某个不经意间,想起某人。理智告诉他要好好对杨清,可是情感却在拉扯着,让他想起了另一张面孔。烟抽是越来越厉害,烟草的芳香能让纷繁的心事在片刻得到安宁。心情像空气中的尘埃,飘忽不定。
湛鸣开始逃避,开始逃避回家,开始逃避杨清,即使杨清对于这一切是一无所知,但是,因为自己那可耻的精神出轨,面对杨清变得心虚。于是,开始加班,没日没夜的加班,没事找事的加班,把自己累的像头牛,然后回到家里,倒头就睡。有时,免不了在想,嘉培的出现到底预示着什么?是要让他们回到过去,还是要他彻底了断?
嘉培依旧在另一个世界里过着她自己的生活,朝九晚五,生活规律,工作,玩乐一样不落,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某个缺口被打开,前尘往事呼啸而来,毫无还手之力。像天下间所有的母亲一样,沈母依旧在操心着嘉培的人生大事,开始问她要不要相亲?要不要介绍对象?她手底下有好几个博士研究生,品行相貌都不错的。嘉培总是笑,不做声,心里头却在哀伤自己竟然要沦落到相亲的地步。
偶尔,她也会和陈瓷一起,见见面,逛逛街,打发一下无聊的单身时光。陈瓷婚后就已经辞了职,专心致志地做起了家庭主妇,这个据她说很有前途的职业。有时,她会自嘲地说:“幸好当年死活不愿出国留学,所以现在当起了主妇来也不会觉得太过的可惜。”
那时,她们正坐在星巴克里喝咖啡,一室的咖啡香气,窗外是灿烂的初秋的阳光。嘉培吃了一口奶油蛋糕后问陈瓷,为什么要辞职?陈瓷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说:“你不觉得一个青年企业家的妻子是个居委会大妈,这样的事实很让人幻灭吗?”
嘉培听了,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书来,那本书上说,所有的婚姻都是架构在结构上的,老祖宗几千年形成的门当户对的文化,还是有它的道理的。她想,刚刚在咖啡馆外挽着杨清走过的湛鸣,看到这句话会不会心有同感呢?至少她会。
湛名每天晚上都会到论坛去,点击不要骨头只要肉的回复集,静静的透过屏幕去感受对方的气息。那一阵子,嘉培似乎很少上论坛,一整天下来,也就寥寥无几的几个回复,有时甚至没有。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架车到了她工作的大厦楼下,彼时已经下班,高耸的大楼里只有几间房子闪着微弱的灯光,他看着那星星点点的灯光,幻想着某个人就在里面工作。于是就从那一天开始,他总是会在下班的时候驱车到她公司附近,然后看着她从里面走出来。有时一个人,有时三三两两,有时低头走路,有时谈笑风生。她走出大门口后就会向左转,一直走到不远处的地铁入口,消失在人流中。
晚上和杨清看电影,竟然是《罗马假日》,湛鸣说:“这样的老电影有什么好看,换了吧,老套的情爱。”
“咦?这不是你的碟片吗?怎么不喜欢了?”
“这是我妈买的,我搬过来的时候随手拿了。”
杨清笑笑,没有多言,继续看她的电影。湛鸣坐在一旁,犹豫不决,最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坐了过去,抱着杨清看下去。
时光仿佛回到了7年前的那个下午,天真单纯的少年和年少可爱的少女,相拥着看一部黑白色的黄金电影,最后,那女生入戏太深,泪流不止。
耳边仿佛传来了哭泣声,湛鸣拿了一块纸巾给杨清,杨清抬头一看他,面目干净:“你怎么了?”
湛鸣愣了一下,知道自己刚才是幻听了:“我以为你在哭。”
“傻瓜才会哭呢,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这样的结果显而易见,我看过这么多次都没哭呢。”
傻瓜才会哭,也许吧,在那个午后,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命运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直睡不着,当年看那部电影,还年少,对未来,对爱情都充满信心,所以即使面对这样一部心碎神伤的电影,还是置身事外的旁观。到后来,经历了一些事,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可遇不可求,错过了就错过了,从此不会再来,也没有其他人代替,于是,开始学会看戏,开始学会入戏,故事里的一个举动,一个错过都会让自己唏嘘。
有时,他回想起席慕容的一句诗句:我只是一个戏子,在别人的故事里流自己的眼泪。他觉得做戏子是很好很好的,至少下了戏,眼泪一擦,就可以笑逐颜开了。哪里像有些人,悲欢都由不了己。
第 31 章
到了9月中旬,若杏的学校准备开学了,在若杏回校的前一晚,207的几个人按照惯例,跑到明堂居去聚了一聚,席间觥筹交错,喝到最后,几个人都酩酊大醉了。就连一向酒量极佳的曹媛,也不能幸免于难。
闹腾到最后,是姒凝和曹媛的男朋友来接她们回家的,临走前,这两人的男友都说要送嘉培和若杏这两个单身的女士回家,结果嘉培抱着若杏,大笑着说:“不要你们管,我和若杏能够走回家去。”说完,也不管两位男士焦急的眼神,和若杏一起,在北京深夜的街头,大摇大摆地往家里走。
“怎么办?若杏,从今以后我们真的是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了。”嘉培回过头来,看着那两辆绝尘而去的出租车,心有戚戚焉地感慨到。
“哈哈,要不,咱两相依为命吧。”
嘉培歪着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
此时,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嘉培掏出来,喂了半天,发现手机仍在响着,然后,旁边的若杏咯咯地笑了起来:“笨蛋,是我的手机响。”
一接过电话,不到半分钟,若杏的脸色就风云变色起来,仿佛隆冬时节的乌云,阴沉沉的,让人感到害怕,担忧。整个电话若杏只说了一句话,那就是:“我知道了,你们不要伤害她。”
接完电话之后,若杏望着一脸不安的嘉培,问:“你的户头有多少钱?能不能全部都借给我?”
嘉培听了,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