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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的双眼里忽然流露出一种可怕的光,我那颗粗壮的心也禁不住震了震。
海神赞一声:“好,有胆子。”
然后道:“不过,你伤了我儿子,总得给我个交待!”
我乐:“大佬,我现在整个人都是你的,你要切哪切哪,要切多少切多少,要切几次切几次,人生快事无过于此!我还交待个屁。”
海神哈哈大笑:“不错!真不愧是杨不易之女,不过,我想知道,你认为怎样做才是公平的?”
再乐:“公平?钩子船长在大海上下饺子,想过公平吗?想不到公平二字会从你嘴里说出来!对了,谁是杨不易?杨不易是什么玩意?”
海神一笑,可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说:“狼不能吃草,这是没办法的事。地上的生物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不过海盗有海盗的规矩!”
我回答:“我不是海盗,我不知道你们的规矩,不过,你可以划下道来,让我看看公不公平!”
靠,我都落到这地步了,只要这海盗头子,容许我尊严地死去,就已经算公平了。
海神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算公平吧?”
公平,当然公平,如果人家砍我儿子的手臂,我非要那人的全家的命不可,只要一条手臂当然公平。
我笑:“没问题,你砍我砍?”
杨欢跪下一条腿。
海神好似没看见一样;顾自转过头训斥刚爬上甲板来的钩子:“你还有脸来见我!手下带几十个人,也能被人抓做人质!”
钩子理也不理他爹,径自过来捏我脸:“啧啧,好一朵美丽的玫瑰花。”
我抬手要用手铐劈死他,手一抬,镣铐“哗啦啦”响,却动弹不得,原来被杨欢抓住下垂的铁链。
杨欢依旧低着头,一声不出地。
他妈的!
不过,只是镣铐响,钩子也吓得倒退二步,差点没退到他爹身后去。
我笑:“你小心了,被我抓住,我就用这铁镣绞死你,包你两秒钟内毫无痛苦地结束生命!”
钩子顿时倒退三步。
老海神被他儿子气得青了脸,半晌才叹了口气:“杨欢,你何必拦着香怡,这混帐活该受教训!”
杨欢沉默着。
(谁他妈是香怡?)
海神问杨欢:“香怡认为我做事是公平的,你认为呢?”
杨欢沉默着。
海神微笑:“钩子行事任性,到处得罪同行,被人陷害也是活该,何况,你已经替他报了仇,这件事也就算了,我并不想伤害故人的遗孤。一只手臂,还算公平?”
杨欢半晌道:“是!”
海神又说:“如果你喜欢她,可以留她在身边。”
杨欢说:“是。”
海神温和地:“杨欢,我知道你们是儿时伙伴,如果有别的选择的话,我不会伤她,可是,我没有选择!”
海神看我一眼,他说:“她让我害怕。”
我做了个呲牙咧嘴的表情,海神转过头来,微笑对我说:“我年纪大了,不喜欢有一根刺始终在背后鞭策我,我想过安稳生活。原谅我。”
我行个礼,意思是,你请便。
海神微笑,微微点头,意思是,不用客气,然后他吩咐:“杨小姐是我船上的贵客,好好招呼,对了,打开镣铐。”
话已说尽,杨欢象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我笑笑:“啧啧,杨欢,人家手拿刀,这样已算公平,你干什么呢?男儿膝下有黄金!”
钩子听到我的话,困惑地看看杨欢的膝下,回答道:“没有啊!哪有黄金?为什么有黄金?我们这儿通常都跪洗衣板!”
杨欢慢慢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微笑:“不要紧。”
杨欢再一次把我轻轻搂到他身前,他身上的热量再一次向我蒸过来,我明了,我所爱的,永远只能是杨欢。
至于,他如何对待我的爱情,那重要吗?我是如此的爱他,在爱他的过程中得到的欢娱已足够弥补一切。
我微笑:“失去一只手臂,不算什么。”
杨欢在我耳边轻声地:“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伤害。”
我抬起头,看见杨欢蓝色的眼睛上蒙了一层阴影。
我说:“你不必为我冒任何险,只要可以同你在一起,小小代价,我不介意!”
杨欢苦笑。
钩子在一边:“拜托,边上还有人呢?”
我斜了钩子一眼,他后退,然后笑道:“等你武功全废,就不能这样吓我了!”
呵呵,那可真是个大遗憾。
我问:“狼头呢?”
杨欢道:“海神分给他一艘船,他是将是船长,不过现在,他只能实习做大副。”
我说:“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牺牲,那也是值得的。”
杨欢再次苦笑:“罗丝,事情很复杂。”
事情一到了杨欢那儿,即时变得复杂。
钩子微笑:“杨欢怕海神切下你的手臂后,直接在大海中央让你下船。”钩子大笑,钩子长得瘦而清秀,他又喜欢全身乱摇乱颤的那种笑,让我十分喜欢用花枝乱颤来形容他,可是,他那副恶心的样子,又弄脏了“花枝乱颤”这个词。
杨欢转过头去,轻声道:“闭嘴!”
钩子闭上嘴。
是的,那是最可怕的前景,一旦我失去我的手,就只得任人宰割,包括,也任杨欢宰割,呜,那样,是不是就不能主动争取爱情了?只能象淑女一样等着,多烦。
十三,真实与谎言
我被送往舱底,倒真是个客房,只不过房门是上锁的。这个海神做事真不敞亮,已经说是贵客了,还锁门,何况这种锁也拦不住我。
夜里,杨欢敲门,我笑道:“请进。”想不到他真的进来,原来他有钥匙。
看起来海神大人还真信杨欢。
杨欢看起来很困惑:“罗丝!”
我笑道:“海神倒信任你。”
杨欢在我面前坐下来,半晌道:“十岁时,我同父亲出海,遇到风暴,我被海神救起,他收留我在船上做个水手。后来,又给我一笔钱,让我组建了这支商队,外面传言,杨欢的商队与海神有来往。他们错了,杨欢的商队根本就是海神的。”
我呆了:“是海神要抓我,是吗?”
杨欢咬咬牙:“不,是我,当年我与父亲坐的船在风暴中居然自动解体!那艘船,被人做了手脚!”
我呆呆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杨欢说:“是罗德干的。”
我跳起来:“拿出证据来!”
杨欢摊摊手:“罗丝,我与父亲从海上逃走,根本就是为了躲你父亲,家父在打理罗德家事务时,发现了一点罗德的隐私。你要我拿出证据来,我没有。就象现在,我让你拿出我杀人的证据来,你没有一样。”
我僵直地站在杨欢面前,如果一支石柱:“真的是你?”
杨欢道:“你不是早就知道?”
我觉得嘴里又腥又甜,我是不是吐血了?不,杨欢,我一直不信是你杀了我父亲,我一直不信!
我——真是个白痴!
我应该直接把杨欢冻死,现在,我如何能下得去手杀他?我伤他一次又一次,现在让我再拿刀砍他,一来我手中无刀,二来,我下不去手。
半晌,我笑了。
我跌坐到床上,微笑:“天!还天涯海角朝朝暮暮呢!”我如何能同杀父仇人混到一起去?我说:“杨欢,你真狠毒,我父亲同你有仇,别的人也同你有仇?”
杨欢沉默一会儿:“我无话可说。”
“老罗伯特呢?我家的园丁你也下手?”
杨欢半晌道:“他看到了我。”
真的,如果我杀人被人看到,我会不会杀人灭口?我想了一会儿,我想我不会,可如果当时那人尖叫起来,我情急之下,也很难说会做出何种判断,我忽然间发现,人性永远是我不能了解的东西,我自己的我都不了解,更不要提别人的。
相信?信任?这两个词,可以放在什么人身上?
我摆摆手:“算了杨欢,我现在没这个能力,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能力伤你了,没关系,我本来也下不去手,如果我能杀你,在你的船上就不救活你了。就这样吧,我以后都不会再纠缠你,你说得对,我应该有多远逃多远,逃到一个你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杨欢惨白着脸,半晌道:“那么,你是不肯留下来同我一起了?”
我沉默一会儿:“杨欢,我是真的想与你生生世世,你呢?你爱过我吗?”
杨欢点点头,那种惨白的没有人色的脸上所流露出的巨大的哀伤,不由得我不信。
我苦笑:“真是倒霉,少有人会遇到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倒霉事。可是,杨欢,我没有勇气了,算了吧,同命运作对,真的需要很大的力气。”
杨欢轻轻握住我手,举到他唇上,印了一个吻,他的目光在我脸上留连,每一眼都似在纠缠,缓慢而艰难。
然后,他站起来:“狼头会来救你,跟他走。”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打开门,眼光依旧粘在我脸上,一动也不动地,好似胶住一般。他扭头,可是目光依旧在我脸上,变成用眼角看我,我笑:“顾盼生辉的眼睛。”
杨欢苦笑:“罗丝!”但是没有下文,他呆呆地看着前面,可是眼角余光依旧罩着我,好似在说着他说不出口的不舍得,好似在说:“看一眼少一眼。”
我想哭,却倔强地微笑。
命运面前,人的力量小到可笑,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它让你哭时,你可以选择微笑。
杨欢终于离开,门关上,“咔嗒”一声。杨欢的目光仿似还在我脸上激荡,搜来搜去,搜走我所有勇气,我倒在床上,无力动弹。
有日我成家,会弄一张极大极软的床,当我悲伤时,倒在床上,会有一种被拥抱的感觉。
也许,终有一日我会有一个家,也许永远不。
可是除了杨欢,我不想在别人怀里体验被拥抱的感觉。
夜冰凉,远远地,海盗们在欢笑,然后听到行吟诗人在哼唱:
一盏离愁孤单伫立在窗口
我在门後假装你人还没走
一壶漂泊浪迹天涯难入喉
你走之後酒暖回忆思念瘦
犹记得那年我们都还很年幼
而如今琴声幽幽我的等候你没听过
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梦见房间里有一个人,一直在看我,一直在看我,他在我身后,我没有回头,却知道他一直在看我,而且那目光让我安然。我终于回头微笑:“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回过头才发现那个竟是个骷髅,我应该怕吧?可是我不怕,我似日本女人一般膝行至他面前,微微笑着,伸手自他脸上摘下骷髅面具,面具之下,是杨欢那张漂亮微笑的脸。
我笑。
然后杨欢用手狠敲了我头一下,我吃痛,叫一声,惊醒。
我真是火透了,奶奶的,睡觉做梦杨欢都会来打我!然后觉得脑袋真痛,咦,怎么会痛?睁开眼看见身旁有个男人。
他叫我名字:“罗丝罗丝!”我支起身子,惊喜:“狼头!”
狼头递给我一把刀,正是我那把削铁如泥的大马士革刀:“给,你的刀!”
然后骂:“真是头猪!”在骂谁?
我跳起来:“狼头,你从哪儿来的?”
狼头道:“少废话,快跟我来!”
狼头身后,三两具尸体,我叹:“啧啧,杀了这许多人!”
狼头再忍不住,骂道:“这都没惊醒你,这种时候你都能睡死,你猪啊!”
我笑:“君子坦荡荡,哪儿睡不着?谁想到你会这么快赶过来啊?”
狼头鼻子气歪,一手抓住我:“要是不是这场风暴,我这么喊你,鬼都给喊醒了!”
我吐吐舌头,吃好睡好是我的特长。
我同狼头往甲板上走,遇到一个水手,看见我们,大惊,转身就跑,边跑边叫:“不好了!红毛女被救出来了!”
我靠,红毛女!
大船猛地一晃,那水手,在台阶上站立不稳,一跤跌下来,球一般直滚到我们脚下,狼头手起刀落,血直喷到我身上,我怒了:“不用这样吧?拿剑扎一下就得了,看弄我一身血!”
狼头理也不理我,一个不知死的水手探下头来看,狼头一剑穿胸而过。他拔剑,那人站得高,狼头拔剑那个角度刚刚好,一大股跟着剑拔出来的血直向我脸上喷来,我侧头,血都喷到我脖子里,我真的火了:“狼头,你诚心是不是?”
狼头骂我:“你诚心能弄那么准啊?”
说晚了,我已经一脚踢在他臂部,狼头人如飞了一般直奔另一个水手而去,那水手大约没想到狼头会那么快如大鹏展翅般飞到他面前,张得老大的嘴,被狼头一剑当胸穿透,狼头与他面对面落地,这一次,那人没有客气,张着的嘴里,一大口血直吐到狼头脸上。
狼头一边骂,一边擦脸,我只得替他解决两个。
我的刀法越来越纯熟,场上经验也越来越多,渐渐杀人变得很容易,但这反而让我对打斗厌倦了。已经不是比武那么好玩的事了,不是把别人打败那种值得骄傲自豪的事,而是把别人打死,或砍下他们的肢体。当你每一招式都牵连到他人的生死,这打斗就太沉重了。我不喜欢。
每一剑都令得鲜血飞溅,底舱好似在过泼水节,我一边砍人一边叫:“列位,我同你们无怨无仇,我只想离开!”伴随着刀劈在骨头上的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是不滑稽的。
谁会相信啊,我真的砍人砍累了。
这些人也是人啊。
血液粘稠地浸透衣裳,我一边砍人,一边看着出口的楼梯,见鬼了,人越来越多,船越晃越厉害!
眼角忽然上印上一个人影。
高大的杨欢,穿着他那经典夸张的一身白色船长服。
对面的水手正一剑刺过来,我却微笑着喃喃:“杨欢!”只是想起他的脸,就会令我微笑。
结果被狼头一脚踢倒,听他怒吼:“这是要命的时候!你他妈也敢溜号!”
我成了花痴,眼看人家一剑快刺到我身上,我居然对着杨欢的背影微笑,笑得人家水手毛骨悚然,如果不是狼头将我踢开(为什么是踢开?人家英雄救美,都是和身扑上,以胸挡刀,凄美高贵,而我——是被人一脚踢开,哭!)我这下子就要挂个大花了,不过狼头把我踢开后,自顾不暇,已经变成他手臂上挂个小花了。
我苦笑着对自己说:“罗丝罗丝,你也有今天!”
平日都是我吼别人:“你发痴啊!”
命都没了,还有空发花痴?今日印证一句俗语:“笑话人,不如人。”事不临身,说什么都轻松容易。
竟为杨欢落到这一步,想当初我真是做梦也梦不到这种事啊!
我一笑,害得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让狼头为我挂彩就大大地不该,我笑道:“死狼头,你再敢踢我,我踹出你的屎来!”
大刀向敌人头上砍去,对不起了,与我打斗的生命们,杀人实非我所愿。
切西瓜的声音再次清楚坚定地响起来,我与杨欢,各自为自己的生命奋斗比较好比较有成效。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一点也不希奇。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船的晃动越来越大,大到让我这个正在为性命博杀的人都不得不担心,船要是沉海了,我还打个屁。
身边的人打斗得越来越不专心,不断地有声音在问:“怎么了?遇到大风暴了?”
渐渐声音清晰明了,后来简直是在喊:“大风暴!大风暴来了!”
终于一声厉喝:“所有人到甲板上来!遇到大风暴了,上面需要人手!”
水手向两边退,我们不追击,只是跟着跑上甲板。
真的是大风暴,墨黑的海水掀起雪白的浪花来,直奔着这艘巨大的海盗船扑过来,眼见着那浪头直拍到甲板上,船头船尾做四十五度角晃动。
我抓紧不知什么柱子,惨叫着:“狼头,你赶这样大风暴天来救我,倒底是救我,还是要我的命啊!”
狼头骂一声:“风平浪静,他们会让我一艘小船靠到近前来?
说的也是。
我挣扎着在水湿的甲板上跟着狼头,试图回到他那艘袖珍迷你船上去,一边想跑一边想:“那种小帆船,呜,比鸡蛋壳大点有限,留在这儿是等死,可是这种天气上那种船却象自杀。”
就在这时,我又听到了杨欢的声音:“降主帆!收起前桅帆!快,快,大风暴马上就到了!”
照我看,大风暴已经到了,连我都看见远远的那一线雪白正恶狠狠地扑过来。
却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船长,帆降不下来!”
狼头一只脚已踏上挂在船舷上的软梯,见我发呆,喝我一声:“蠢蛋,快下来!”
我迟疑地:“他们的帆!”
狼头说:“被我用铁索固定住了!”
我问:“会不会翻船?”
狼头拉我:“白痴!杨欢知道,是他安排的!”
大浪已到眼前,远处的一艘小船,收帆不及,整只船被掀得倒扣在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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