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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此一时彼一时，她……”沈东陵被黄氏呵斥，好歹他也是朝廷重臣，脸色顿时挂不住，喃喃说道：“她不守妇道。”
“不守妇道？怎就不守妇道了？素馨走的时候，沈星侄儿，人家夫妻做什么事莫非还要向你报告不成？就算报告，也是像我禀告，我这个做婆婆的都不计较，你凭什么不依不挠？莫以为你做了大官，就真的不将我们看在眼里。你想想，当年你若不是你大哥，你这条命还在么？若不是我整日里给你张罗，刘氏能嫁给你么？现在开始拆我大房的台了，你就如此忘恩负义？”
黄氏如同点着的炮筒，干脆双手叉腰，一句接一句，让沈东陵插不进嘴。此刻的黄氏哪里像大户人家出身，就像市井女儿，随口就骂。
韩素馨听得一愣一愣的，她都暗暗惭愧，以前小看了婆婆的爆发力。没想到婆婆为了护着自己，竟然直接发飙了。
被黄氏一顿吵闹，沈东陵脸色一红，脑袋都快炸了，也没听的清楚黄氏到底说什么，只觉得一只焦躁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他实在受不了了，喝道：“够了，我依你了就是。”说完，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
这就完了？韩素馨愕然，然后莫名其妙的看向婆婆黄氏。忽然暗暗赞叹，女人的这张嘴真的可以敌千军万马啊，谁说女人就只会生孩子呢？看看咱们这位二品大员，还不是灰头土脸的败下阵去。
“娘，咱们走吧。”刘氏见沈东陵逃走，她立即带着自家娘离开。她生怕韩素馨又出什么幺蛾子，让着老东西将自己以前做过的丑事儿倒出来。
“娘……”韩素馨眼眶一红，感动不已。说实话，之前她对婆婆黄氏多少有些隔阂。现在，她彻底放下心来，婆婆黄氏确实是向着自己的。
拍拍韩素馨的手臂，黄氏抹了抹嘴唇，沙哑的说道：“给我弄点儿水，嘴皮儿太干了，好久都没如此畅快的骂过人了。”
韩素馨扑哧笑出声来，说道：“娘，没想到您还有这样的绝技啊。”
“什么绝技不绝技的，我以前啊，就是这么骂人的，你二伯可没少被我骂。这许多年过去了，懒得动嘴皮子，他还真当我改了脾气？”黄氏冷哼一声。
韩素馨呵呵一笑，转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三房的人已经走了个干净，就连沈东英和沈翠儿都不见了踪影。她若有所思，想着进入沈家已经成功了，下一步就是帮着婆婆夺回沈家的控制权。
厢房里，点上凤尾香，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祖母，素馨给您磕头了。”面前摆放的是老祖宗的灵位，旁边还有尚书大人的灵位。
将韩素馨拉到榻上坐下，黄氏欢喜的看着她，笑道：“你终于回来了，这下可有个说话的知心人了。哎，素馨啊，你是不知道，自从你走了之后，星儿也走了，这院子里就没什么人能说上话了。有时候啊，觉得这院子就像一处死水潭，除了刘氏兴风作浪，就再也翻不起一点波澜。”
韩素馨笑笑，知道黄氏的处境，想想也是，不管是谁，被禁锢在这里院子里，也会发疯的。
“娘，我回来了，就会陪着您，您放心好了。娘还有一件事儿要给您说。”韩素馨抬起头，看了一眼汝香。看到韩素馨的神色，黄氏笑着说道：“不用，这丫头从来不乱嚼舌根。”
韩素馨笑笑，知道黄氏身边就这么一个贴心的丫鬟，不用太过防备。
黄氏看儿媳的神色有些凝重，低声问道：“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韩素馨点点头，低声将自己的身世说了一番，只听得黄氏目瞪口呆。
“原来韩家夫妇并非你亲生父母，而你就是星儿找的那个女子？这……这……”黄氏实在找不到词来形容韩素馨与沈星的遭遇。分别十年的小孩子居然误打误撞的成了婚，对方竟然都不认识对方。这种事情只有在书中才能看到，没想到发生在自己家里。
“早知道你就是星儿要找的那个女子，哪里还能生出这么多的事儿来，这下可好，星儿估计也乐坏了吧。”黄氏调笑，羞得韩素馨满脸通红。
“哪里有，他还是那张脸好冷……”
“他就是那样一个脾气，你也莫要在意，等他回来，你们就圆了房，给我生个孙子。”黄氏笑意盈盈。
韩素馨双颊绯红，一想到要和沈星同房，说不出的紧张，却又隐隐有些期待。不知道那个家伙什么时候回来啊。
“娘，此事儿怕是有些麻烦。”韩素馨低声说道。
麻烦？黄氏眉头微微一挑，立即意识到韩素馨说的什么意思，拍了拍韩素馨的手，笑道：“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只要我认，星儿认你，旁人又能怎样。你好歹也是官女子出生，而且已经嫁入了沈家，就是我的儿媳，谁敢多嘴，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韩素馨放下心来，只要婆婆不在意，沈星护着自己，别人也没办法拿这事儿做文章。
娘儿俩说了半天话，就已经到了中午，黄氏叫汝香将饭菜送了进来。这些日子，她越发的看不上刘氏，更不想见到刘氏，所以吃饭都在自己屋里。韩素馨也不想出去见刘氏等人的嘴脸，陪着婆婆吃了饭。
“娘，这里的事儿定了，我想回去安顿一下我娘，然后就搬回沈家住下。”韩素馨说道。
“你这丫头，要去我们一起去，我这个做婆婆的还没见过亲家，怎的也要去看看什么样的姐姐生下了你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儿。”黄氏笑着说道。
韩素馨点了点头，黄氏就急着让汝香去挑见面礼。待黄氏挑了好些东西，二人坐了轿子去了小院子。
“那丫头走了？”刘氏听到丫鬟的禀报，心下迟疑，说道：“你们且去盯着，弄明白韩素馨去做什么？”
冷笑几声，刘氏端着茶抿着，然后走进了里屋。里屋的床上，阿婆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女儿居然变成了这样。
“女儿，你想做什么？”阿婆惊恐的问道。
刘氏捏着一根牙签，剔着指甲，阴狠的问道：“我的老娘，您不在老家待着，跑来金康做什么？你告诉我，你对韩素馨说了什么？”
阿婆急忙摆手，慌张的说道：“我什么都没说，真的什么都没说啊，我就是想你了，想来看看你啊。”
“什么都没说？那你怎的和她在一起，还来欺负你的女儿？”刘氏冷冷的问道。
阿婆看到刘氏那张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吓得差点坐倒在地。
“颜贞……”
“不许叫我的名字，当年的事儿，我就对你说过，你是你，我是我，我要过我的日子，不希望你来打搅我的。”刘氏坐在凳子上，冷眼看着自家老娘跪坐在地上，连扶的意思都没有。
“可是……我真的没饭吃了啊，我也没钱啊，你们很久都不给我寄钱了啊。”阿婆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娘，莫要在我面前耍花样。韩素馨不知道你的底细，女儿我可不傻。你能骗得了她，还能骗得了我么？我再给你一百两，你赶紧给我走。”刘氏冷漠的说道。
“女儿啊，你可不能这样啊，我可是你娘啊，你不能就这样赶我走。若赶我走了，你怎有颜面啊。”阿婆爬了起来，一脸的奴婢样。悉悉索索的走到刘氏面前，唯唯诺诺的笑着。
“哼，看来你就是在韩素馨面前装可怜，一定说我和我大哥不瞻仰你，不给你钱花，才将你送来金康的吧。”
被女儿一眼看穿自己的把戏，阿婆脸色一沉，反而说道：“我一个人住在那里，孤苦无依，你们却在这里花天酒地，锦衣玉食，不管我的死活，老娘不来你这里，还能去哪里？”
“孤苦无依？这些都是谁造成的？你说……”刘氏恨得牙痒痒。
阿婆讪讪一笑，低声说道：“以前的事儿，就甭提了，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说的倒好，要不是大哥阻拦，我现在就是一个农妇。哼哼，你们为了区区五两银子，就要我嫁给那个瘸子，还真的是为我好啊。”刘氏冷笑道。
“你到底想怎样，颜贞，若你不留我，莫要让我将你的丑事说出来，咱娘俩谁也别有好日子过。”阿婆顿时强硬起来。她才不想回到那个冷冷清清的屋子。如今到了金康，她不但看到女儿住的有多宽敞，吃的有多金贵，最重要的是，她认识了一个老头，这里还有自己最喜欢的去处，就算死在金康也值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金秋（二）
小院子里喜气洋洋，韩素馨搂着赵氏的腰肢，一手拉着婆婆的手向屋内走去。文文跟在后面，只有九九因去了私塾不在。奉香和帘英将车上的礼物搬下来，喜气洋洋的又去烧茶做饭。
家里人口不多，韩素馨只好亲自上阵，端茶倒水。
“亲家，吉人自有天相，你不必挂怀。”黄氏知晓了韩素馨父亲的事儿，安慰道。
赵氏笑笑，虽然知道黄氏好心，不免有些难过。黄氏知道自己有些唐突，急忙说道：“素馨这孩子，我第一眼瞧着就喜欢，没想到正是我儿的良配，你说这是不是奇缘啊。”
一说到韩素馨，又得到黄氏夸奖，赵氏就笑的合不拢嘴，父母怎么看，都是自家的孩子好。
“这丫头啊，从小就有些大大咧咧的，只要亲家不嫌弃就好。”赵氏笑着说道。
“哪里嫌弃啊，这孩子乖巧，疼还来不及呢。可惜啊，我这辈子就没生出个女儿来，若是也有这样的女儿，那才是欢喜。不过呢，这丫头我就当自己闺女养了，亲家可莫要觉得横刀夺爱就好。”黄氏挨着赵氏，见她眼神不好，贴近了说话。
“婆婆，我娘只是眼神儿不好，这耳朵还是灵光呢。”韩素馨笑着说道。
赵氏摆摆手，笑骂道：“有你这样笑话自己娘的么？赶紧将那脆梨儿拿来给你婆婆尝尝。”
韩素馨拉着汝香出了门。黄氏这才仔细的打量赵氏，见赵氏说话举动颇有韵味，心中暗想这赵氏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
“多亏了亲家帮忙，才让我这丫头少受了委屈，日后还要亲家看顾些。”赵氏感觉到黄氏的目光，转过头来说道。
黄氏笑笑，端过茶，用茶盖压住，细细的喝了，放在一旁，才说道：“亲家说的哪里话，素馨是我的儿媳妇，星儿也很在乎她，我这个做娘的，也希望这小夫妻两个恩恩爱爱，和和睦睦。只要我能做的，自然会帮的。”
赵氏满意的点点头，暗想这黄氏还是不错的。二人说着话，韩素馨端了水果。现在已经深秋，过上几日便要入冬了，这些果子都少见。
“娘，这些果子哪里来的？”韩素馨问道。
赵氏脸色微微一变，敷衍的说道：“是旁人送过来的。”
韩素馨愕然，看娘的样子，似乎有什么隐情。有黄氏在场，她也不好多问，就去了厨房。汝香紧跟了出来，反正里面也不需要她伺候。她倒是喜欢和同样是下人的奉香和帘英说话。韩素馨见奉香和帘英忙活。见大小姐进来，奉香笑着说道：“大小姐，您还是出去吧，这儿乱。”
瞪了奉香一眼，韩素馨笑骂道：“我又不是金枝玉叶，怕个什么。”
知道大小姐很少责骂她们，也不会乱发脾气，奉香和帘英早就喜欢韩素馨的性子，娇笑着收拾菜叶。汝香见韩素馨家常式的和婢子们说话，就觉得好温馨，也跟着摘菜。
“帘英，那些果子是谁送过来的？”韩素馨将菜叶捡起，扔掉发黄的部分。
“啊……”奉香脸色有些不好看，韩素馨好奇起来：“说吧，怎么回事。”
帘英看了一眼奉香，这才紧张的说道：“大小姐，早上您走了之后，有人送来好多东西，说是大小姐您酿酒的分红，除了五百两银子外，还有好些绸缎、银饰，配送了一些新鲜果子。”
这么一说，韩素馨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汝香侧耳听着，心微微一顿，没想到大少奶奶自己在外面也有产业。怪不得大少奶奶离了沈家，也没有多落魄呢。
“大小姐，送来的时候，夫人还是很高兴的。可谁知，夫人走到车旁就愣了，脸色就不好看起来。也不能说不好看，就是觉得脸色很……嗯……”帘英也描述不出赵氏当时的神色。说是不好看吧，还带点激动，说高兴吧，总觉得又有些冰冷。
韩素馨知道，娘定然发现是王府的车马，所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王府竟然这个时候来表示，莫非是要认了娘不成？若王妃认了娘，倒也是一件大喜事。
可王妃和王爷并没有来，只是派人送东西，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就是为了给自己分红么？上次自己带回来上万两银子，才不过十来天，又送银子来，似乎不止是因为分红。莫非是试探……对，就是试探。
韩素馨忽而明白了王府的意思，王妃和王爷心有愧疚，这才试探一下自己女儿对他们是什么态度。若赵氏收下了东西，说明赵氏已经原谅他们，现在需要一个相认的契机。按照娘的说法，王妃年轻时候也是一个倔强的主，虽说做错了事，但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认错。
而赵氏，也不会轻易低头，这让韩素馨哭笑不得，没想到这母女两个都是外柔内刚啊。看来只有自己去撮合一下了。
对于王妃和王爷，自己的外公外婆，她还是挺有好感的。王爷率真有童趣，王妃则像个河东狮吼，但却对人真诚。
一门心思的想了好多事，韩素馨想起王爷堵住沈星下棋的时候，就觉得好笑。
不知道沈星如今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啊。
“大小姐，您还是出去吧，这都弄乱了。”忽然，奉香无奈的说道。她眼睁睁的看着大小姐将烂菜叶丢进刚刚摘好的干净桶里，一个人还在那里发傻的笑。
见自己做了糗事，脸微微一红，装模作样的摆摆手站起来，转身就走了出来。
“大姐。”文文乖巧的端着水走了过来。她还是穿着一件粗布衣裳，头发挽了起来，显得很清纯。这几日，文文随着赵氏这这几年里，也学了些东西，继承了赵氏的恭良。这些日子一收拾，小小年纪的她便显出了美人胚子。
“文文，家里如今宽裕，有什么好衣裳啊，首饰什么的，你自己取了戴上。莫要如此节俭。”韩素馨接过水盆说道。
文文露出两个小酒窝，嬉笑的说道：“大姐，娘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文文记得娘的话。”
韩素馨欣慰的看着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很高兴的点头：“话是如此说，但一切贵乎于心，穿不穿，吃不吃，都要讲究一个用心。穿的得体，不要攀比就好了。家里的事儿，以后我可能不一定能顾得上，你就帮姐姐操持，别亏待了家人和自己。钱这东西，没了再挣，莫要吝啬。”
文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欢快的说道：“大姐说的对，我这就去换一身衣裳。”
韩素馨嗯了一声，转身看了奉香二人后，将水盆放在屋檐下，径直的走到堂屋。此时的赵氏与黄氏已经非常的熟络，仿佛无话可说的姐妹。
“娘，快入冬了，不如多做几件棉衣和厚实一点的衣裳。还要多买点柴备用。”韩素馨说道。
“嗯，我已经让帘英定了裁缝，下午就要来量身，正巧，给姐姐也做一身，就算我这做亲家的一点心意。”赵氏笑着说道。
虽然沈家不缺衣物，但黄氏很少感受到家的温暖，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妹妹既然如此说，那姐姐我就不客气了。”
一个时辰后，就有裁缝上门量身，众人欢喜的挤作一团。韩素馨还特意给汝香也做了一身。家里的布料都是王府送来了，其中有两匹布连黄氏都看了眼馋，那可是顶尖的云锦料子。
汝香虽然跟着大夫人好多年，吃穿不愁。但沈家的用度控制的很严，像她们这样的丫鬟，几乎不可能有什么高档料子做衣裳。
韩素馨也不客气，挑了几款高档料子，给汝香和奉香、帘英都做了一套衣裳，当然服饰还是丫鬟的服饰。但这已经让着三个丫头兴奋的默念韩素馨的好。
“大姐，大姐……”一声咋咋呼呼的喊叫声传进来，接着就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冲进来，就抱着韩素馨的腿。
“九九，不许胡闹。”赵氏喊道。
韩素馨呵呵一笑，拧着九九的小耳朵，问道：“今日有没有好好上课？”
九九嘿嘿一笑，看到黄氏之后，先是愣了一下，赶紧上前鞠躬，恭敬的说道：“九九给娘娘请安。”因为他不认识黄氏，所以就以娘娘称呼。
黄氏看到九九如此礼貌，笑道：“还是妹妹会教孩子，这一个个都乖巧怜人。”
将九九介绍给黄氏，众人又说了一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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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叶城，一辆车马启程，向京城进发。
“小姐……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