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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起身将坐着的我揽到怀里,轻轻拍抚着我的肩膀道:“我虽然不知道真实的情况到底如何,但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相信爹和娘总是在一起的。”
“嗯。”小苏的话点醒了我,是啊,何必执着那些真相,知道爹娘是真心相爱的就够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我依偎着小苏,小声但坚定地说道。
由于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夜里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小苏提议去外面走走,我想想也好。
坡坡吃饱喝足早就睡下了,小苏去隔壁屋里把聂风叫来看着孩子。说起聂风这孩子学武也真是刻苦,每天都起早贪黑地打坐练功,三九严寒也从不叫苦。每次看到这孩子就忍不住想起当年的自己,于是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两人沿着山道慢慢走,天上一轮明月把脚下的路照得也算亮堂,这情景和当年爬落霞峰倒有那么几分相似,可惜那天后来下了雨把好好的计划都打乱了……
“我……我喜欢你。”前方树林里传来男子的告白声,那紧张中透着圆亮嗓音一听就出自那个和我交过手的叫做林凌的男子之口。
被告白的人许是惊呆了,半响没有回应。
“我真的喜欢你!”得不到回应,林凌急切地又表白了一次。
虽然偷听人家说话是不对的,但谁较八卦人人爱呢,尤其是这种一听就和感情有关的,于是我和小苏都下意识地收敛着已经十分收敛的气息,并悄悄向着小树林靠近,想看看那个被告白的女子是否是我们猜测的那个人。
“可是……我一直都把你当弟弟。”迟疑的女声,和预料的一样,果然是表姐!
“我不是你弟弟!”林凌辩解道。
“可是……我心里有人了。”表姐无奈道。
“可他已经嫁人了!”林凌的声音透着委屈,“你还放不下吗?”
表姐想了很久,回答了一个字:“是。”
林凌低着头,紧握的双手泛着无助的苍白:“他究竟有什么好?”
“是啊,他究竟有什么好?让我只看了一眼,就牵挂了二十多年。只是当我抱住那个婴孩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放不下了……”
“所以你在心口上烙了和他一样的烙印?”
林凌苦涩的疑问落在我的耳朵里却犹如晴天霹雳!下意识地想着小苏看去,她却一副波澜不惊仿佛早就知道的样子,只是握着我的手已紧了不能再紧!
“是。”另一边表姐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所以你一等就是二十多年只因有个算命的说他还活着,说你们一定还会再相见?”林凌的声音更显艰涩。
“是。”
“呵,只可惜她没告诉你再见的时候对方已为人夫。”
久久的沉默,也许每个人都在想着什么叫天意弄人吧。
“你有没有想过是他的出生害死了你的娘亲?”林凌突然有些尖锐地问道。
表姐沉默了会儿,而后道:“想过,可真要算的话也是我家先对不起他们……”
“呵,他命可真好,有个爱他的妻主,还有个等了他这么多年的你。”林凌轻声感慨,忽然问道,“你猜如果他知道你对他……”
“不能告诉他!”表姐急道。
“为什么?”
“他……他都嫁人了,还那么幸福,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顶多徒增烦扰。”
“那你这么多年的执着怎么办?更可况你们还有婚约。他凭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却自己过得那么幸福!”
我想今天我已经收获了足够的意外了,却没想到还有更意外的……
“婚约的事,也许他已经知道了。”表姐懊恼道,“我今天看到玉佩的时候一时嫉妒,告诉他妻主他是我未婚夫……”
我讶异地看向小苏,谁知这家伙酷酷地扭过头不理我……
“如果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你,一定会懊悔的。”
“不会的……他说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只想和他的妻主在一起。”表姐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无力。
“老大,你不要难过。”林凌突然哭着扑入表姐怀里,“他不爱你没关系,你还有凌儿,凌儿会一直等、一直等,直到你忘了他。”
林凌说完也不敢看表姐的反应,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留下表姐怔怔看着林凌离去的方向,半响后方说了三个字——傻孩子。
“你没告诉我。”等他们都走远后,我开口道,也不是想指责什么,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我才不想让你知道你和别的女人还有这方面的牵扯。”小苏嘀咕道。
“你说什么?”话语太含糊我没听清楚。
她突然把我压在树干上,狠狠道:“我说反正不管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人,所以没必要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花!”
“那你也只能是我的!”我勾住她的脖子,不甘示弱道。
“当然!”话语消失在紧贴的双唇见,我们纵情地纠缠着,故意忽略那些令人压抑的情深意重,因为注定无法回报,所以愧疚,所以逃避。
“倾雨,说你不后悔错过她。”耳鬓厮磨间,小苏贴着我的耳朵命令道。
难得见到这人没自信的样子,笑,也许在真爱面前人人都会自卑吧。
学着她的样子,我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只庆幸没有错过你。”
第30章 如斯结局
第二日用完早膳,我正在替坡坡换尿布,表姐前来敲门:“小雨,能单独和你聊聊吗?”
我想起昨晚的事,觉得这事也该有个了断,转眼看向小苏,她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活,淡淡道:“去吧。”
跟着表姐默默走了一段,来到一处山崖边,表姐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良久,问了一句:“小雨,你幸福吗?”
我心里暗叹一声,想起小苏也曾问过我这个问题,是不是所有爱你的人都会在意你是否幸福?
“是的,我很幸福。”我不知道这个答案会让表姐好受一些还是更难过,但我不想骗她。
“是嘛,那就好。”她说完这句又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
见气氛有些尴尬,我打破沉默道:“对了,表姐,我一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家……就是红梅山庄的事情发生以后,你和舅舅的日子又是怎么过的?为何会做了现在的营生?”
“小雨,你厌恶我们这种人吗?”
“不是,不是,我就是……我就是怕又是我家连累的你们……”其实自从知道舅母遇难及表姐的错爱后,我便深深的觉得我欠了这家人很多、很多,若是还害得他们沦落为盗匪,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补偿他们。
“也不全是吧。”表姐道,“自从母亲过世后我和父亲是受到了家人一定的排挤,祖母虽然疼我却不怎么待见爹爹,一直认为是我爹害死了我娘。后来老人家过世,家里几个姑母为了争夺家产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我和爹爹不愿挤在中间受气,便收拾了包袱搬去我娘名下的一处私人产业,并言明其他东西随便他们怎么分只是别来打扰我们,我娘那处房产在个小村庄里,位置比较偏僻,那些亲戚也不怎么在意,还巴不得我们不强他们份额。
我和爹爹搬走后便渐渐和那些人断了关系,而且村里人比较质朴,对我和爹爹都十分照顾,我们也算过了段清静悠闲的日子。原以为两人省吃俭用日子就算过得清贫些但也不至于过不下去,不想却低估了那些乡里恶霸的难缠。我仗着和我娘学过点拳脚功夫不肯交保护费,和她们打了几次,开始还小打小闹,可他们人越来越多,有一次打得狠了差点闹出人命,把我爹吓个半死。也是那一次总算把那些人打服帖了,后来居然还请我当她们老大,教她们武功。我想想那些年的遭遇,有时觉得自己就是太善良了才会处处受气,于是也就答应了他们。只是和他们约法三章,不能欺负穷人。”
表姐说完后有些不安地问我:“小雨,你真的不会看不起我们这些人吗?”
看着她眼中的忐忑,想着她那些默默的付出,我突然有些心疼,表姐,是担心我会讨厌她吧?其实她真的想多了,什么是正?什么是邪?什么是是?什么是非?其实都没有明确的评判标准。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别人并不该随意去评判。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笑道:“表姐可能不知道吧,我妻主以前可是南安有名的魔头呢!”
她一怔,似是没料到我会突然说这个,随即有些伤感的笑道:“是吗?那她何其有幸,能够遇到你。”
“不,我一直认为,能够遇到她,是我的幸运。”我正色道,“不过表姐,我虽然不会阻止你的生活方式,但我还是认为靠自己的劳动赚得的钱财才更有意义。你们功夫那么好,组织性又强,完全可以开个武馆或者镖局什么的,你觉得呢?”
“嗯,我会考虑你的建议。”表姐点头道。
后来我们又在山寨住了一阵子,然后便去看了看昔日的红梅山庄。
如今它已成了西康某教派的一处分殿,延绵数十里院墙依稀看见当年的辉煌。
将聂风和坡坡安顿在客栈里,我和小苏趁着月色翻入山庄,其实我只是想在这片土地上走走,看看爹娘当初生活过的地方,感受下他们曾经真实的存在。
庄里时不时有护卫巡查,不过以我和小苏的功夫自然轻易就避开了他们。我想也许是天意,当又一队护卫走来的时候,我和小苏正巧避入了旁边的一处假山,等那些人离开后我本想出来,却被小苏拉住了手。
怎么了?我以眼神询问。小苏指了指我面前的一处山壁,因为正好有月光从旁边的山洞照进来,可以清晰得看到山壁上情形。我看着小苏手指的地方,慢慢瞪大了眼睛,那山壁上有许多凹凸不平的地方,也许在外人看来并无什么奇特的地方,毕竟假山本来就是如此,然而我却清晰地看到那某一个并不起眼的凹洞形状像极了一件我非常熟悉的物体!
不需要任何言语,小苏已将那物体递于我的手上,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玉佩!我微颤着双手将玉佩嵌入那处凹槽,一声轻微地“卡啦”声后,身后一处地面慢慢向一侧缩进,露出一个向下的通道。小苏怕有什么危险,一定要先下去瞧瞧,让我留在上面把风。我屏息静待,过了好一会儿,小苏探出头向我招手,并让我取下玉佩。
我依言拿下玉佩闪身进入通道,头顶上又传来轻微的“卡啦”声,然后地面渐渐阖上。因为隔绝了月光,眼前这段暂时陷入了黑暗,不过小苏之前下来的时候已经点亮了通道下面的油灯,所以视线上并没有太大阻碍。耳边传来小苏温柔的话语,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点了点头便跟着她往下走。
随着光源的渐渐靠近,眼前的情景也越来越清晰,通道连着一个很大的地下室,摆放着大量的书籍和财宝。我随意扫过这些,当视线掠过墙上的画卷时,我的心脏狠狠地颤抖了一下——那是一幅四件套的壁画。
第一幅画:一个清俊孤傲的男子受了伤,一温文儒雅的女子正在替他包扎。
第二幅画:清俊男子与儒雅女子在下棋,男子似乎无聊得快睡着了,女子偷偷移动棋子。
第三幅画:儒雅女子在研磨药材,清俊男子偷偷将条毛虫扔到碗里,吓了女子好大一跳。
第四幅画:清俊男子正手足无措地抱着一个哭闹的婴孩,儒雅女子则在一旁笑话他的笨拙,婴儿额间一朵梅花异样的鲜红!
看着看着,我的眼睛慢慢湿润,缓缓伸出手,想摸一摸画中的人物,却又怕打扰了那静好的时光。
我看着画像,默默地跪下,小苏跪到我身旁,齐齐磕了三个头。
她之前下来的时候已发现屋子里还有一处与外面相同的凹槽,我将玉佩放入其中,很快又传来机括启动的声音,地下室的另一边出现一条通道。因为从地下室出来的这一侧山体也有凹槽,所以我们猜测这个密道应该是双向的。
事实证明我们并没有猜错,这一侧的凹槽同样可以打开地下室的门。取下玉佩,沿着通道走了一段,眼前出现一条小溪,我们尝试着沿小溪游了很长的一段,发现出口是山间一处不起眼的小河塘。
回到客栈,小苏问我打算怎么处理地下室里那些东西,我想了想决定将书籍和财宝一分为二,一部分留给坡坡他们,另一部分给表姐、舅舅送去,算是补偿他们那些年的遭遇。
小苏并不反对我的决定,于是我们租了处房屋,一边通知表姐尽快带着人手前来与我们汇合,另一边两人花了点时间分批将密室里的东西运了出来。
表姐来后看到这么多珠宝,开始怎么都不肯收,还是小苏劝她以后若是开镖局武馆的少不得要花银子,这才勉强同意收下。至于坡坡他们那份财产我也让表姐先替我先保管着,毕竟我还打算在西康四处走走。
首先去看了聂氏的祖宅,很大的宅子,黑瓦白墙。因着是医术世家,院门一直大开着,一眼就能望见里面看诊抓药的大殿,前来就诊的病人络绎不绝。
一个年轻的小女孩见我们在门口站了很久,热情地问我们是不是来看病的,怎么一直站着也不进去。
我说不是,只是想看看闻名已久的医术世家。我本来就只是想来看看母亲出生的地方是什么样的,但对于这个抛弃我母亲的家族我并不打算跨入。
那女孩又问我以前是不是和我见过?我摇了摇头说我是第一次来西康,说完便和小苏转身离开。
走了没多远,听到身后传来女孩的自言自语:“啊,这人和画像上的姑母长得可真像!”
之后我们顺路去看了叶常青等人,甚至还到昔日魔教的遗迹去逛了逛,日子仿佛回到了在南安云游的那段时光。
两年后,我们结束了在西康的行程回到南安。
又一年,我生了个漂亮的女孩,取名苏澈。希望她那大大的眼睛永远如流水般清澈。
一日坡坡缠着我们带他出去玩,我因为要照顾苏澈便没有同去。
几人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身后还跟着个衣衫破损的冷漠男孩。
“这是怎么啦?”我担心道。
“没什么。”小苏道,“就是街上有人再卖仆人,这孩子可能性子犟,被人退了回来,那人牙子一气就要当众教训他,我看那把他退回来的女人流里流气的也不像什么好东西,再加上你儿子求情索性就把人买下来了。”
“哦。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那男孩。
男孩警惕地望着我也不答话。
“不用问了,这家伙一路上就没说过一个字,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哑巴。”小苏道。
我点点头,让喜儿打了盆热水来,轻轻替男孩把手、脸上的脏污擦干净:“真是个漂亮的孩子。”我真心赞道,“以后我就叫你冷月吧?冰冷如月的意思。”
自从生了苏澈后我就很喜欢替人起名字,男孩不说话我就当他默认了。
许是经过这短暂的相处男孩知道我们并无恶意,人便没开始那么紧绷了,我想这孩子以前一定吃过不少苦。
屋里的人都静静地看着我们,直到苏澈的哭声转移了我们的注意力。
我抱起孩子哄了哄,说来奇怪,澈澈和她哥哥小时候一点不一样,通常只要我一抱就不哭不闹了,算让我这当爹的心情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见冷月的目光情不自禁地盯着我们看,我心里一酸,这孩子一定也十分渴望父母的疼爱吧。突然想到纯洁的婴儿是治愈心灵的良药,于是便把澈澈抱到他面前道:“要不要摸摸看?”
冷月望着澈澈,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迟疑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庞。澈澈咯咯一笑,于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冷月的脸上绽放出如花般美好的笑容。
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冷月与日月教的关系,以至于后来我常常想,若是知道,我是否还会把澈澈抱到他的面前?
不过也许还是会吧,毕竟这可能是另一个像我父亲和母亲那样的故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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