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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绣阁里这几天阴云密布,上到掌柜、下到伙计,全都战战兢兢不敢多言,就怕多说一句出差错,继而被大老板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是以,禾薇推开店门进来时,只有周安不停地朝她使眼色,旁的伙计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垂手立在柜台前听陶德福念店训。
周安的小动作,正对店门而坐的顾绪岂会没发现?他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摩挲着茶几上的杯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门口处的禾薇。
禾薇没看懂周安的眼神提醒,手里抱着遮阳大草帽,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忽听顾绪喊了她的名儿:“禾薇?”
“是。”她身子一正、双手一垂,俨然小兵见长官的毕恭毕敬。
上回就听陶德福提过,这人就是毓绣阁真正也是唯一的老板,又说当初没有大老板的指示,他也不敢给她那么优渥的薪酬。
所以一看到衣食父母就坐在堂上,再紧张。也只得硬着头皮过去听候吩咐。
顾绪待她走近,目光像镭射灯似的上下左右打量了她一遍,朝陶德福抬抬下巴:“她怎样?”
“啊?”陶德福愣了愣。对上禾薇茫然的眼神,干巴巴地提醒顾绪:“她才十四岁……”
“那又怎样?”
“没有绣工证啊。”而且人小姑娘再三叮嘱自己,不想对外公布她的身份,这么贸然地派她去,他怕日后留不住人啊。陶德福掏出手帕,抹了抹空调间里虚汗淋漓的额头。
“协会有规定,没有绣工证的人不能参赛?”顾绪端着茶盏挑眉反问。
“这……”陶德福仔细一想。“倒是没有。”
可哪个绣工,会在没领到绣工证的情况下去参加行内刺绣pk赛啊?这不是平白让人逮着机会羞辱嘛!
“那不就结了。就她吧,你不是说她绣工了得吗?如今毓绣阁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她不想去,行!你给我解决人选。三天内要是能找到合适人选送去比赛现场,她去不去我无所谓。别忘了,去年这个时候你给我的可是两个人选。如今给你减到一个。还给我讨价还价,老陶你是不是真不想干了?”
陶德福听了,心里直骂娘。
他哪里知道底下两个高级绣工会同时出状况啊。
于雅君这个墙角,被死对头高薪挖了去,走之前还趾高气昂地撂话说“pk赛上见”。
赵芙蓉不知是儿子的病情真那么严重、以至于抽不出身,还是担心比赛失利、拿不到奖项嫌丢脸、索性回绝不去。
总之,原本有两名高级绣工坐镇的毓绣阁清市分店,偏在这个时候给他掉链子——找不到一个靠谱的。
可他要是有办法找出第三个绣技过硬的绣工前去京都参赛。这两天也不至于愁眉苦脸、茶饭不思了。
陶德福已经能预见不久的将来、自己抱着铺盖被大老板踢出毓绣阁大门的凄凉晚景了。
可是派禾薇去……
“……小禾啊,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我知道你还是学生,不想过早公开自己的身份,可这事吧,攸关我们毓绣阁上下的颜面,那些个死对头……咳,其他刺绣相关的店铺、厂子,都能派出那么多技术过关的绣工去应赛,没道理我们堂堂毓绣阁十八家分店这么多员工,凑不齐团体赛规定的三十员大将,所以……”
“所以,需要派你去京华大学美术学院参加一次团体刺绣pk赛,普通的绣法即可。”不等陶德福说完,顾绪接过了话,同时,修长的十指在手机屏上翻飞,过了片刻,传来“滴滴”两声,他看后,把手机递给禾薇。
禾薇接过一看,手机屏上的对话框里,其实就一来一去两句话:
a诸葛:借用你未来老婆出个赛。薪酬翻倍!福利翻倍!安全保障!**保障!附赠京都n日游(n由她自行决定)。另:你上回说的事,我答应。同意回复y。
a擎:y。
禾薇:“……”
神马情况?!!!
为什么些字,分开来她每个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她就完全云里雾里了。
“懂了?”顾绪拿回手机,言简意赅地问她。
完全不懂。禾薇摇头。
见顾绪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禾薇蹙眉想了想,好似有些懂了,眼前这人和那家伙是熟识,可问题是,那家伙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啊摔!
“懂了?”顾绪再问。
禾薇想到眼前这位可是她衣食父母,除非从此不想在毓绣阁混了,可截至目前为止,她还没觉得毓绣阁哪里不好,相反,最困难的时候,是陶德福和毓绣阁最先帮的她,虽然最后改善家里境况的是系统君出马中的彩票大奖,可做人要感恩,于是认真考虑后,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顾绪轻笑了一声,随即握拳掩唇,清了清嗓子,说:“既然懂了,那就由老陶给你细细讲一下参赛程序和规则吧。这两天暂时不必做其他绣活了,好好休整两天,后面有的硬仗打,后天上午,老陶会陪你去京都。”
“可我家里……”
“放心,会有人帮你搞定的。”
直到回到家,禾薇才明白顾绪口里的“帮她搞定”是什么意思。
太阳落山的时候,师母大人带着小正太找上了门。说是小正太的姥姥姥爷想死了他、非要他去京都住一段时间,可她和贺老师都抽不开身,所以想让禾薇陪同,顺便请她游览一番京都风貌。
对于女儿能上京都旅游,做父母的岂会不愿意,问题是,“就让俩孩子独自出门坐飞机,这会不会……”太不安全了啊。
禾父禾母心里很是忐忑,自家女儿连清市都没出过呢,这突然间要去京都了,还是坐飞机去,身边除了个比她年纪还小的男娃儿,就没别人了,做家长的真能放心?
“放心吧,这里我和老贺会送他们上飞机,到了京都那边,一下机就有人接他们,车子都是自家的,接了就直接去我娘家了,出去玩也会有人陪同,你们呀,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回来时,保证还你们一个活蹦乱跳的闺女。”
人师母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禾父禾母也不好意思再反对,送走许惠香母子后,禾母立马着手给禾薇收拾出行的换洗衣物。
“这件旧了。”
“这件太厚。据说京都那边的气温,比我们这里还要高个三五度,得穿的薄点,中暑了就麻烦了……”
“这条裙子当时是用厂里发的粗棉布做的,颜色太暗,又不透气,别带了……”
“唉,我看还是明天去买几件新的吧,都找不出几件能穿的了……”
禾母蹲在禾薇的衣柜前,拨拉了老半天,只收拾出几件过年前买的内衣内裤,至于夏天穿的短袖裙子,全都被她打了回票。平时在家穿穿也就算了,可出门,又是出远门,不拾掇得漂亮点,岂不是给她老师一家抹黑?
于是,第二天吃过早饭,禾母就带着女儿上商场淘买新衣服去了。
若是禾母自己,肯定不来这么贵的地方买,小后巷的服装批发市场和东屋街的布料批发商行,才是她最习惯去的地方。
可女儿这次是去京都旅游,又借宿在师母娘家,穿的太廉价,禾母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好在夏天的衣服洗了干得快,好点的买两身换洗的也就够了。
到商场的时候,娘俩看到门口张贴了很多促销广告,原来秋装已经陆续上市、夏装开始不同程度的打折了。
禾母高兴地拉过她就往楼上的少女服饰区跑。跑到后一看价格,顿时蔫了,打了折还是得要好几百块一件呢。
“这么薄一点布料,也要这么贵……穿上试试好不好看,不好看就别买了……”
禾母拉着她试穿了一件又一件,在柜台人员逐渐变得不耐烦的眼神中,总算挑中了两条入禾母的眼的连衣裙,一条是白色纯棉的镂花窄袖小圆领,另一条是腰身以上白、腰身往下荷绿色的无袖雪纺纱质。禾薇换上后,既合身又衬她肤色。
“就定这两条吧。”禾母舍不得花钱是一回事,一旦定了,付起款来也是相当爽快的,柜台人员的脸色总算不那么黑了。
付了款,提上两件战利品,禾母还想再逛逛,说是给她买件短袖的白衬衫,既能配半截裙,又能配裤子,可整层少女服饰逛了不下十遍,不是嫌价格太贵性价比太低、就是嫌人家的面料不好容易硌皮肤,就没一件能入她老人家眼的。
“娘啊我走不动了。”
好嘛,上辈子的口语都冒出来了。实在是累得她两腿打颤、逛不动了啊,真心服了她娘的体力。(未完待续。。)
第47章 柔情攻略
“校服里配的白衬衫还能穿,开了学又要发新的了,老的那件再不穿也没机会了。”
禾薇挖空心思找理由让她娘打消继续逛的念头,回家躺尸去。小身板真吃不消了啊。
“那行,先将就下吧,回头你在京都逛逛,要有喜欢的就买下来,国家的首都,怎么的都比我们这儿款式多吧……”
到家后,禾母往女儿手里塞了一千块:“在家里怎么省都可以,出门在外了,该花还是得花。另外,吃住都在你师母的娘家,去的时候,提些我们这会儿的土特产过去。”
禾薇接过钱的时候,鼻子有些发酸:“妈,你别光说我,你在家里也别太省了,钱这种东西,赚了它就会来,不花它也多不到哪里去。”
“行了行了,叨念你几句你还劝起我来了。”禾母好笑地睨她一眼:“赶紧把新买的衣裳拿出来,妈给你洗洗,自己再想想还有什么要带的,别出了门才发现漏了……哎我突然想起来,你初潮过后来两次了吧?小日子稳定没?上个月具体哪几天?别不是就这几天哦……”
禾薇:“……”
母上大人的思维跳跃太快,她接不上。
……
两天后,贺迟风俩口子开着一辆和他的气质并不是很搭的银灰色七座休旅车来接她去机场。
贺家小正太从副驾座的窗口探出头,朝她打招呼:“漂亮姐姐好!”
“圆圆好!”禾薇笑眯眯地回了个礼。
小正太的脸立马黑了。
许惠香拉着禾母聊了几句。怪禾母破费买礼品,不过想想这是禾家对自己娘家那边的心意,客气了几句后。还是接了过去。回头见禾薇手里就一个小巧的旅行袋,还有就是背上的双肩包,半好奇半提醒:“小薇你就一个包吗?恐怕要住上十来天哦。”
一般女孩子出门,不是应该会带很多衣服的吗?
“嗯,我带了三套换洗的,够了。”
禾薇把旅行袋放到后备箱,提着书包上了车。
许惠香顿时羡慕嫉妒恨地感慨:“要是我也有个这么乖巧的闺女多好啊。”
贺迟风好笑地睨她一眼:“那也得靠你生的出来才行。”
“光我一个哪够啊。总得要你的配合啊。”
“嗯,我一定努力配合,争取赶在圆圆初中毕业之前。再给他添个妹妹……”
“……”
禾薇坐在车里,听俩口子站在大马路上大侃特侃“如何才能保证生女儿”的话题,囧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反观副驾座上的小正太,趴在车窗上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插上几句。自然的好像俩口子聊的不是“非礼勿听”范畴的话题,而是再寻常没有的天气情况。
她决定收回曾经对体育老师的评价——黑面冷脸神马的,绝对是个错误认识,人在老婆大人和孩子跟前,多么的豪迈奔放啊。
离清市最近的“宏安机场”,位于海城和清市之间,隶属海城管辖。
从清市出发,到机场。不堵车的话,一个小时差不多就能到了。所以。中午十一点的飞机,他们八点钟从家里出发,时间上倒不是很赶。
驶离文欣苑后,贺迟风说还要去接个人,禾薇以为是陶德福,直到车子靠边停下,车门被拉开,逆着光上来一个魁硕的身影,禾薇才发现自己上的根本就是贼船,不,贼车。
“手机呢?”贺擎东上车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手机。
让想当鸵鸟的禾薇,躲无可躲。
无奈地瞅他一眼,再瞅瞅看好戏的一家三口:贺老师,你边开车边回头真的好吗?不怕把车开下路基、开进田里吗?师母大人枉我辣么信任你,把你当成第二个娘亲,你却由着他们欺负我,以后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还有你!圆圆小正太,你看戏就看戏嘛,趴在椅背上笑得双肩抖成羊癫疯发作状态是要怎样!
禾薇心里的吐槽进行到一半,还想再念念占着她脑部空间、却对她的遭遇表示幸灾乐祸的某只,忽而察觉到某道视线的温度一降再降、越来越冷,不由得垮下双肩,认命地从双肩包里、实则是从三立方空间里,拿出那只被她归为“烫手山芋”誓不再碰的手机,乖乖呈到某人跟前。
贺擎东拿过去后一看,果然呈关机状态,不是故障、不是没电,单纯只是关机,瞥向她的眼神说不出的幽冷莫测。
禾薇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低下头,双手搁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装无辜。
清脆的开机音乐响起后,约莫过了半分钟,手机回到她手上。
“下回别关机了。”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接连几次联系不上你,担心。”
两人中间,虽隔着一个通道,可毕竟是车内,宽度可想而知,偏他还故意往她这边倾着身,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直往她脖子里钻,痒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肩。
偷看两人互动的一家三口,看到这里彼此对视了一眼。
什么时候他们家大侄子(老大)改走温柔可亲的劝说路线了?依着他以往高冷霸道的性子,这种场合,不是应该狂霸拽酷冷地吐一句“下回再敢给我关机试试”,那才叫正常嘛!
“老大这种攻略方法也不错啊,没见漂亮姐姐都脸红了。书上说,女生和男生在一起时动不动就脸红说明是喜欢那个男生的……哎哟哟——老妈你松手——疼死我了——”
“又在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书了,嗯?”许惠香揪着儿子的耳朵,压着嗓门咬牙切齿:“和你说过几遍了?没满十六岁不许再给我看那类书,你就是不听……”
“听听听!我一定听!疼疼疼……老妈我错了……”
“这会儿知道错了?晚了!哼哼!”
“真错了,下回不看了……”
“还有下回?”
“呃……不看了不看了不看了,耳朵都快被你揪下来了……老爸救我——”
“活该!”贺迟风凉凉瞥了眼身旁的儿子,冷哼了一声,视线回到前方道路,看戏看得差点忘记自己还在开车,这司机当的,他摸摸鼻子,不敢再分心。
见一家三口不再视线灼灼地盯着自己,禾薇不由松了口气。
贺擎东自然觉察到了她的小动作,闷笑了一声,低头靠近她耳边:“圆圆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是不是?”
禾薇差点噎到,把头扭到一边,不想理这个人了,看着一本正经的,骨子里狡诈着呢。
殊不知她这一扭头,染着红晕的耳根,完全暴露在了某人眼前。
贺擎东的眼神幽了幽,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揉揉她的头,倒是没再说什么。
到了机场后,禾薇才知道陶德福早就和贺迟风约好了,双方在机场碰头。
办理好登机、托运好行李,贺迟风俩口子一个提着儿子、一个拉过禾薇,细细叮嘱了一番,然后目送他们通过安检,才转身回家。
禾薇通过安检,拿回自己的双肩小包,欢快地招呼陶德福和小正太:“陶叔、圆圆,时间还早,我们先到休息区坐会儿。”
“确实还早。”贺擎东从后面几大步绕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书包,对陶德福说了句:“圆圆暂时拜托你了,到点了我会送她去登机口和你们汇合。”
说完,不等陶德福有所反应,就拽着还没回过神的禾薇走入就近一间咖啡厅。
这一幕看得陶德福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他错过了什么!!!人小姑娘不是大老板相中的吗?怎么又和这位牵扯上了?还有,这位到底是谁啊?真不是人贩子?
贺家小正太踮起脚尖,小大人似的拍拍陶德福的肩,阿沙力地说:“走吧,看在你是我未来大嫂掌柜的份上,一会儿我请你吃大餐怎样?我老大给了我一张无上限的信用卡哦,随便刷随便刷……你说我们去吃炸鸡配可乐咋样?再不然,披萨冷饮也不错……”
陶德福:“……”
这就是所谓的大餐吗?顿时感觉心好塞。
……
禾薇直到被按坐在软皮椅上才回神,“你,你,你……”
“对上我就结结巴巴,和别人说话倒是溜的很。”贺擎东没好气地曲起手指在她额上轻轻一弹。
禾薇忙捂住额头,抬眼瞪他,总算找回了正常的语言功能:“你怎么还在这儿?”她以为他和贺老师他们一道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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