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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郭汝磐定下的戌时中,那他便严格按照这个时间来,是以仇元德等人在城下等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戌时中,城头上才有了动静儿。
城头忽然大放光明,不知道多少根火把被一***亮,照的一片亮堂。而就在仇元德等人面前的大门,也发出一阵阵刺耳的轧轧声,缓缓打开了。
“你娘的!”可算是开门了。
仇元德心中暗暗骂了一句,一手持着一把金瓜锤,瞪大了眼珠子,手脚都绷着劲儿,便准备等大门打开,就第一个进去。
第一个进城的,功劳可是最大的。
城门终于大开。
城门洞子中,火把照的通透,两排士卒站在左右,手中都持着火把,一个全身披甲的魁梧大汉站在城门洞子的那边,仇元德知道,这就是勾总权说的那朱东了。
朱东大步迎了上来,抱拳道:“在下朱东,见过这位大人。”
他只觉得一颗心砰砰乱跳,脸也有些发红,似乎浑身的热血都在燃烧。他活了四十几年了,但终于在今日,做出了这等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大逆不道之事,打开城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头了!
深深的吸了口气,把心中涌起的那一丝犹豫给彻底的压服下去,剩下的,慢慢的只是激动和即将大仇得报的兴奋。
“朱大人,俺是仇元德,勾总权麾下一个守旅,也是不成器的人。你叫俺老仇或者仇疯子都成!”仇元德快步走上去,哈哈一笑,拉着朱东的手重重的拍了两下。
他对朱东也是挺客气,盖因勾华翅已经专门跟他叮嘱过,言道这朱东是制将军很看重的一个人物,是不能得罪的,须得好好结交才是。仇元德看着粗豪,打仗的时候也跟疯子没两样儿,但他其实一点儿都不傻不蠢。这也是很明显的一件事,若是一个蠢货,也走不到现在这一步,只怕在就让人明里暗里的给弄死了。
恰恰相反,仇元德其实在不打仗的时候,还是很精明的一个人。一听说制将军对朱东看重,立刻就打定主意,这次绝对是不能得罪他。其实别说是他了,便是勾华翅,也打着和朱东结交的主意。
朱东人还没过去,就已经被人给惦记上了,这也当真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朱东也是有些受宠若惊,他赶紧笑道:“老仇你太客气。”
目光从仇元德身后那些闯军脸上一扫而过,朱东大声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手吧?您带着的这三百人,都是精锐,这一次就你们为主,在下带着人打打下手也就是了。”“这朱东真真是上道儿!”仇元德心中暗喜,他本就是想着要多抢些东西,朱东如此识趣儿,正是中他下怀。“成,就这么办!就劳烦朱大人了。”仇元德知道这会儿不是客气的时候,直接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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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时何时?战乱之时! 第569章 七二八 落荒而逃
仇元德一怔:“朱大人您说。”
“此地县令,章承!”朱东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个名字,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恶狠狠道:“这狗官,可是把俺们给欺负惨了。不亲手把他的脑袋给剁下来,老子绝不甘心!”
“嗨,这是小事儿!”
仇元德哈哈一笑,道:“那就这样,朱大人,咱们负责占地盘儿,你们直接就去打县衙,如何?”
“好!”朱东沉沉点头。
仇元德大步走进城中,在他身后,三百闯军精锐也随之涌了进来。
三百精锐在城墙内的空地上集结,而朱东的手下,早就已经集合完毕了。
现在朱东手底下还有战斗力,大致还有二百六十人左右,其它的还在养伤。而东西城门的那各自五十个士卒,瞧着短时间内是过不来的,不过朱东也不着急,信儿都送过去了,马庆和于睢都是很精明的人物,想来这差事不会出什么问题。
毕竟,那些外来的,都没什么防备。
朱东手下的士卒,这些昔日的延绥镇精兵,现在的叛军们,瞧着涌进来的闯军,目光都很是复杂。就在前几日,自己还在城墙上和这些闯军生死相搏,奋力厮杀,真刀真枪的拼命,而现在,却是要并肩作战了?
这似乎也太荒谬了一些。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会像朱东吕助等人想得那么多,他们只是感觉很不值,为自己不值,更为那些战死或受伤的兄弟们不值。自己之前的战斗,袍泽的牺牲,为的又是什么?
不少人心中都是存着不满,但没人敢说出来,也没人愿意说出来,甚至很多人都不愿意去想。朱东待他们极好,不但是他们的上官,更是他们的大哥,他的决定,很轻易的就得到了绝大部分人的支持。
那些不赞同的人,甚至都不敢把反对意见说出来。
现在,这二百多人都算是被朱东给整合起来了,要随着他做这件大事。
两拨人,人数相差不大,但却是泾渭分明。
无数的火把点燃,把夜空照的一片发红的透亮。
仇元德手中金瓜锤狠狠的一抡,大吼道:“弟兄们,跟我冲!杀他娘的,抢他娘的!”
喊罢,便是一马当先,大步向前冲去。在他身后,三百闯军精锐紧紧跟着,口中发出一声声怪叫,兴奋之极。
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儿,离着南城门不远的那些人家自然早就被惊醒了,有的那胆子大的,扒着墙头往外一看,顿时便是吓得魂儿都丢了。
这些杀气腾腾的军汉,瞧着可不像是官兵!难不成,是闯贼打进来了?
“闯贼进城了!”也不知道从哪儿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然后便是有哭喊声不断响起。
这么大的动静儿,被调拨过来负责驻守南城门的田实手底下那五十兵,自然也是不可能还像死猪那般睡着。
他们虽然已经被黄琬给养懒了,但终归原先都是边军精锐,这点儿防备心理还是有的。不少人都是被从睡梦中直接惊醒,身上衣服还没穿呢,便抄起刀来跳下了床,慌乱的四处查看,然后才着急忙慌的套上衣服,跑到院子里去。
“都慌个屁啊!”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从最大最宽敞的一间房子里走出来,一边往身上套甲胄一边破口大骂着。
他显然在这些家丁之中颇有威望,大声呵斥了几句,场面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这厮名为窦七水,乃是黄琬家丁中一个哨官,这五十人,就是他统领的。窦七水这厮,瞧着是五大三粗的,实际上却是颇为诡计多端,乃是个阴谋诡诈的人物。但小心眼儿玩儿的好,大处也不含糊,该勇猛前冲的时候每每都是身先士卒。这样的将官,一站出来就有安定人心的作用。
就让人觉得,跟着他,多大的事儿都不怕!
他穿好了甲胄,推开院子门,往外一瞧,顿时便是瞳孔一缩。
他们所在的这院子,距离南城门还有这么一段距离,而且所处的地势颇高,能够一眼扫去,四下里都看的颇为清楚。三百余闯军举着火把,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他们身上的服饰,一瞧就知道跟官府没半点儿关系。
这是闯军!
闯军进城了!
再看看南城门那边发生的动静儿,窦七水立刻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了。你娘的,前几日还跟闯军打生打死,现下瞧着,这分明是已经投降闯贼了!
窦七水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就有些发懵。毕竟这个突然情况来的实在是太快,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在他身后,那些黄琬的家丁们瞧了这一幕,更是一阵大哗。
这一阵喧哗倒是把窦七水给吵醒了,他回过头来破口大骂道:“吵你娘的吵,都给老子闭嘴!”
顿时所有人都不说话,大伙儿都瞧着他,指望着他拿个主意。窦七水心中暗暗骂了一番,眼珠子转了转,心中暗道:“娘的,这些闯军来的可不少,瞧着也凶恶,硬打只怕是打不过他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命保住!城外闯军上万,这城门一开,可算是完蛋了,闯军涌进来,大伙儿都得死!还是先跑他娘的再说!”
“说起跑来!娘的,弟兄们现在连马都没有,都在刘大人驻扎的地方放着,还得先去取马!”
“不过正好也是顺路!闯贼都在南边儿,北城门外想来是没有的。咱们取了马,直接就从北城门出去!”
窦七水立刻就有了决断,手一挥,高声道:“弟兄们,闯贼已经进城了,反贼势大,咱们不能硬抗。还是先撤回去,再从长计议!”
“是!”
家丁们齐声应是。
他们看到那些闯军的威势,心里也早就已经胆怯了,这会儿心里也早就想着逃跑,窦七水的吩咐,可谓是正合他们的心意。
而窦七水之所以如此,却是因为,他已经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了。城外闯军上万人,而现在南城门的守军降了闯军,看到的这几百人只怕只是闯军的先头部队,接着还会有大批的军队涌进来,别说是自己这点儿人了,就算是刘若宰大人手下全部加起来,也根本不是对手。
能看得见胜利希望的仗才要打,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赶紧保住性命才是正理。
这院子没有后门,要走只能从正门离开。眼见得闯军就在不远之外,窦七水也不敢再耽搁了,还好现在窦七水和他的手下基本上都准备好了。
窦七水一脚踹开大门,带着人便冲了出去。
仇元德正自带人往前进发,却是忽然听到一声大响,接着前面不远处一个临街的大院子里冲出来一群人,一个个手持刀枪,看穿着打扮像是明军。他顿时吓了一跳,原来方才时间仓促,朱东还没来得及和他交代这个事儿。仇元德还以为这些明军要跟自己拼命,便一摆手,让大伙儿停下来准备。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些明军只是往这边瞧了一眼,撒丫子就往北边儿跑。
仇元德怔了一怔,然后便是一阵得意的哈哈大笑,回头跟手下大声道:“瞧瞧,大伙儿都瞧瞧,这句是官兵!呸,一群怂包!”说着便是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满脸都是不屑。窦七水他们的行径,使得这些闯军士气大涨,追是追不上了,他们也不愿意去追,但一个个污言秽语在后头辱骂可是绝对少不了的。窦七水听的心里一阵阵冒火,不过他可没胆子回头跟这些闯军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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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时何时?战乱之时! 第570章 七二九 这就是占地盘?
“在!”
一个身材矮壮的汉子大声应道。
“带着你的人!这个大宅子是你的了!”仇元德一指面前的大宅,大声道。
“是!遵命。”云阳义满脸喜色,哈哈一笑:“弟兄们,跟我来!”
说着,便是带着几十个人从大队伍中分了出去,一群人抄起各种东西来,对着那大户人家的大门便是一阵猛砸。瞧来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动作很是娴熟,非常利索的便把大门给撞开,一窝蜂的闯了进去。
然后便是一阵鸡飞狗跳,惨叫声,哭喊声,狂笑,淫笑,各种声音从这大户家中传了出来。
站在外头这些闯军都有些眼热,仇元德笑骂道:“一个个没出息的怂样儿,别着急,谁的也少不了!”
他继续带着闯军沿着大街往北走,每每看到一个大户人家,便是指派一个军官带着一群人进去。而等他们到了一处院墙修得格外高大,宅门修得格外气派的大宅子前头时,仇元德更是亲自带人闯了进去。
朱东瞧得分明,这宅子正是杨家大宅,而杨家,是澄城县数第一的大户人家。
这仇元德眼光还真是好!
朱东瞧得是目瞪口呆,原来这就是仇元德所谓的占地盘儿啊!
这也太……
朱东和吕助两人看着直摇头。前两日城墙攻防时候,朱东带着手下把闯军给打的挺惨,因此是不怎么瞧得起他们的,今日瞧了仇元德手底下这些人之后,还觉得他们一个个都不错,很是精悍。但是现在瞧来,这分明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嘛!心中对闯军的评价,立刻就低了不少。
“真他娘的,就知道抢东西,跟土匪有啥区别?难怪几十万人也打不过秦督的几万人!”吕助也是冷笑说道。
洪承畴是三边总督,这三边,值得乃是延绥、宁夏、甘肃三边,也就说,洪承畴的管辖范围不仅仅是在陕西境内,但他之前的官衔儿是延绥巡抚,手底下的精锐也多半都是延绥镇出身,乃是秦兵,是以世人多称之为秦督。
如朱东吕助这些人,虽然已经做了叛军,而且对官府很不满意甚至是痛恨,但他们对洪承畴还是非常尊重的,哪怕是到了现在,吕助也不直呼其名,而是称一声秦督。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既然已经降了闯军,朱东也不再多瞎想别的,现在他一心想的就是赶紧杀进县衙,将章承好生折磨一顿,报仇雪恨。
“这些人是靠不住了。”吕助摇头道:“要去县衙,还是得咱们自己打!不过这也好说,城内守军就咱们这些,现下咱们反了,章承手底下哪里还有兵?咱们一路上杀过去就是。”
“但,南门这里,怎么办?”
朱东有些犹豫。
“嗨,这还用的着咱们操心?”
吕助指了指城外:“这边喊杀声震天,只怕城外早就听得真切了,制将军也是打老了仗的,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只怕用不了多一会儿,大批闯军就会到来。”
“这倒是。”
“大哥,快下决断吧!”吕助劝道:“我估摸着,现在那姓刘的也能听到动静儿了,他手底下还有百来骑兵,也不是好相与的,他们见到城破,只怕就要跑,说不得还会带着那狗官章承一起跑!”
朱东点点头,大步走到众人之前,扫视着这些士卒们,忽然高声问道:“弟兄们!”
一声高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在了他的身上。
“是谁,克扣咱们的军饷?是谁,动辄辱骂羞辱咱们?是谁,把咱们害成眼下这个这个样子?”朱东一连用了三个反问,非常有力度,感染力也是极强,一下子就把士卒们的情绪给调动起来。
士卒们都是盯着他,不少人已经是高声叫喊:“是章承那狗官!”
“没错儿,就是章承!”
朱东眼睛都有些泛红了,恶狠狠道:“这狗官把咱们害成这个样子!弟兄们,现在跟着我,将那狗官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杀了那狗官!”
……
士卒们发出阵阵疯狂的喊叫,他们也响起了这些时日以来章承对他们做的那些破事儿,一个个早就对章承恨之入骨,这股子恨意,现在被朱东略微一撩拨,便是燃烧起来。
朱东手一挥,便是带着他们往县衙杀去!
他们的目的,只是章承的项上人头!
而此时,城外的闯军大营中,也有一块儿区域是灯火通明的。
那是勾华翅那一营的驻地,也只有这一营而已。
正如吕助所预料的一般,闯军在听到了南城门传来的喊杀声之后,便是立刻动作起来。
勾华翅这一营是郭汝磐指定的第一个进城的,没有别的营的事儿。所以勾华翅手下这几千人,可以在今晚上进城,而其它三营,则只能等到明日了。
早进城,就代表着有更多更好的东西可以抢,可以尽情的从全城人中挑选最精壮的汉子。而后面进城的,就只能从他们挑剩下的里头再选。
既然没自己的好处,别的营也就不关心这个,该睡觉的睡觉。
仇元德带着人离开之后,勾华翅就已经把命令给传下去了,不过当时他还下了一道命令,只是让士卒们做好准备,但既不能发出太大动静儿,也不能点燃火把,都准备好了,安安静静的等着。
之所以如此,自然是怕惊动了城内,万一被城内发现什么,害的今晚的行动出了岔子。那可就是惹下了天大的祸事,还不知道制将军会如何惩罚。勾华翅素来小心谨慎的性子,自然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而现在,南城门那边一片喧嚣,喊杀震天,自然就不需要载顾忌什么了。
士卒们都已经准备妥当,手持武器站好队列,然后各级军官统计人数,再整合集结。尽管方才已经准备好了,但这一营怎么说也是几千人,因此想要完全集结好,还是需要花相当时间的。
……
董策带着人策马狂奔,很快便是赶到了刘若宰的驻地。
这座大宅子外头有巡夜的骑兵在来回巡弋,里里外外还是很安静,但已经有灯光亮起来了,隐隐然有人声传来。那些巡夜的士卒也都是往南城门那里张望,一个个神色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