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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小官人-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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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了饭,他决定上街去采买一些日常所需,因为入住得有些匆忙,许多生活用具并不完备,这里距离西市近,又靠着周王庙,据说那儿的胡汉混杂,什么东西都有兜售。

出了四门学,还未辨明方向,门口便停了一辆马车,一个仆役过来道:“我家大人有请秦助教。”

“你家大人是谁?”

“秦助教上车便知。”

秦少游倒也不惧,光天化日,怕个什么?

他踩着高凳上了车,便看到了一双死鱼眼睛,锋利得像是刀子一样看着自己。

是卢胜。

卢胜穿着一件便服,恶狠狠的瞪着秦少游,秦少游尴尬的道:“前辈怎么来了?”

卢胜想要抓狂,若不是事关到自己,他才不肯来呢。

这段时间,他遭受了许多的抨击,甚至御使的察院那里也在搜罗他的黑材料。这让他的压力很大,本来他就透不过气来,得知秦少游居然在四门学教授诗书,他当时就瘫坐在地,差点没有老血喷出来。

卢胜后悔了,悔不当初,早知道当日,他索性致仕回乡,这个官不做也罢。可是现在,举荐了一个厨子不算,这个厨子还进了四门学,教授的居然还是诗书,眼看着测考在即,一到了岁中就是三学联考,一旦结果揭晓,以四门学诗书的基础,再配上秦少游这么个不着调的家伙,到时候肯定是一败涂地。

他举荐了个厨子,可是至少举荐的时候还说了一句,有才学。虽然饱受质疑,可是才学这东西,谁也说不清,就算要找他的毛病,暂时也找不到,可是一旦大家发现秦少游是个草包,那可就真正完蛋了,官位肯定是保不住,可能还要声名狼藉,如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他怒啊,整整憋了几天的怒气,这时候见到了秦少游,居然还是发不出来。

没办法,你朝他发火也没用,发了火,就算揍他一顿,能解决问题么?

所以卢胜还是露出了笑容,只是他的笑容已经越来越伪劣了,实在很有必要再恶补一下演员的自我修养。

“学里如何?”

秦少游道:“都很好,几位大人都很看重下官,有劳前辈挂心。”

“你教授的是诗书?”

“是啊,下官蒙博士们看得起,教授的是诗书。”

“可有把握么?”

“想来……是没有把握的。”

“什么叫想来?”

“前辈,我不喜欢吹牛,所以说话自然要自谦才是,总不能说老子天下第一吧。”秦少游比他更委屈。

卢胜火了,这股无名业火已在他的肚里燃烧了很多很多天,现在看秦少游这样的态度,终于还是爆发出来:“荒唐!不成就另想办法,什么叫想来,什么叫自谦,什么叫天下第一?你害死了老夫知道么?老夫就要成过街老鼠了,你看看那些同僚背后是怎样取笑老夫的?老夫没了腰间的金鱼袋子,大不了回去做富家翁,可是没了名声,便是连乡邻都要取笑,老夫的女儿还嫁得出去吗?”

“哟,前辈,你还有个女儿啊。”秦少游虎躯一震,双眼发亮地看着卢胜。

第三十九章:孺子不可教也

卢胜气得不轻,见秦少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却是无可奈何,秦少游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他是老江湖,却实在是输不起。

最后还是告诉自己,要平心静气,才是道:“老夫这里有一些诗书的典籍,你拿去好好看看,或许有所裨益。”

秦少游摇头,总算是正经了一些,卢胜寻自己,当然有为自己打算的缘故,可是终究还是为了他好,他承这个情,只是什么资料书,他却是不稀罕的:“前辈,书籍就不必了,学里有的是书,藏书有十万之多,想要看,还不容易?我只想问一件事。”

“你说罢。”

“若是我要教授学问,学生们不听怎么办?”这才是秦少游最担心的事。

卢胜捋着须道:“师者如父,严师出高徒,若是不肯听,打就是了。”

“这样也行?”秦少游皱着眉头道。

这里是四门学啊,按理来说,都是官宦子弟,多半都是桀骜不驯,不肯乖乖听话的。

而卢胜说得如此轻易,反而让秦少游对这个时代有了新的体会,他猛地醒悟,这里可不是后世,在后世,做教师是不可体罚学生的,这时代似乎流行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棍棒底下出人才。

他放心了,笑呵呵地道:“前辈放心,这个我也很在行,只要肯听课就好。”

卢胜见他这样子,实在是无可奈何了,只得道:“也罢,一切都由你,老夫不管了。”

把秦少游赶下车,卢胜负气而去。

秦少游也没把卢胜的话放在心上,测考不是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吗,早着呢。

他去周王庙那儿买了些生活用具,特意选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戒尺,挥舞了几下,颇为趁手,然后兴致勃勃地回到学里。

下午便是教授诗书了。

学里虽有学生千人,可是又有分类,有人侧重诗书,有人重史,有人重五经,所以真正学诗书的,不过寥寥百人而已,而这百人之中,其实又有猫腻,有一些学生其实只是挂名的,并没有亲身来学里,而是随着自己的爹跑去异地上任,混吃等死去了,只等科举到了,投在某个显贵门下,能得到举荐。

所以秦少游到了明经堂,放眼看去,到了的学生不过六七十人。

大家各自跪坐在案牍后,却是叽叽喳喳,一个个好奇地看着秦少游。

大家都知道,学里来了个厨子,来做诗学的助教,有人好奇,有人滋生不满,有人纯属就是来凑热闹。

秦少游到了讲经台,而后开始放东西,他没有带什么书,而是先抽出一根三尺长的戒尺,把戒尺一放,脸一板,然后道:“都点了卯么?”

点卯之事是胥吏负责的,在堂里早有个胥吏拿着花名册上前,道:“大人,已经点卯了。总计生员六十三人,实到六十二人。”

“还有一个呢?”

“那位……”

秦少游决定来个下马威:“说。”

“那是蔡州侯的世子,平时来得都会迟一些。”

秦少游皱眉道:“是么?学里没人管?”

“这……”

秦少游便也跪坐在案牍后,正襟危坐,抿着嘴道:“那就等吧。”

他不授课了,索性就在这里干等。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那位蔡世子还是不见踪影。

不少生员都是烦躁了,有人禁不住道:“恩师,为何还不授课?”

“他不来,是他的事,于我们何干?”

“难道就这样干等下去?”

秦少游只是闭目,一声不吭。

一直到了天色将晚,万丈晚霞落了下来,霞光透过窗格,洒落在秦少游的侧脸上,秦少游才长身而起,道:“下课。”而后挟着戒尺,扬长而去。

一天下来,竟是什么都没有教授。

学里哗然。

这位助教还真是大爷啊。

不会教书的厨子,是个好官么?

秦少游对此,却是充耳不闻,回到自己的宿舍倒头便睡。

次日下午,依旧还是授课,让胥吏拿了花名册点卯,那位蔡州侯世子依旧是不见踪影。

秦少游故技重施,跪坐在地,阖目打盹,他心里颇有点感叹,在酒楼里做掌柜的时候,每天睡觉,来了这里,又是睡觉,呵……人生如戏啊。

生员们已经开始不满了,有人质疑,秦少游只是咳嗽一声,然后拿起了案牍上的戒尺在手心上敲打。

申时过去。

蔡州侯世子终于来了。

这位世子一脸蛮横地进来,无所谓的样子,直接寻了个案牍,跪坐在后。

胥吏小心翼翼地走到秦少游的身边,低声道:“大人,这位便是蔡州侯世子杨庭。”

“哦。”秦少游颌首,然后慢悠悠地道:“杨庭,上前。”

那杨庭却还是跪坐着,他身材魁梧,胆子也很大,把脸别到一边,脸上带着冷笑。

秦少游皱眉道:“杨庭,上前!”

“助教叫我做什么?”

秦少游正色道:“你屡屡旷课,这是何故?”

杨庭笑呵呵的道:“我有事。”

“何事?”

“有事就是有事。”

秦少游淡淡一笑,道:“是么?可是家里有人故去?”

这句话出来,顿时让课堂里的气氛充满了肃杀。

许多生员都是愕然,然后一个个助教不知死的表情看着秦少游。

须知这位蔡州侯世子,别看只是个侯,可是他爹的实职却很厉害,在御使台院里公干,不只是如此,他爹还有个忘年老友,叫周兴,周兴是谁?那可是和来俊臣一样齐名的人物,所以这位杨庭杨世子,早已拜了周兴做干爹,这样的身份,莫说是一个四门学助教,便是博士来,只怕也要礼让他几分。

杨庭果然怒了,他冷笑道:“秦厨子,我可知道你,就凭你也配教我?你是什么东西,沐猴而冠,再敢胡说八道,我扒了你的皮。”

“那你来试试。”秦少游笑吟吟地看着他。

杨庭已是怒不可遏,他二话不说,竟果真起身,朝着讲经台来,他杀气腾腾地道:“你可知道你得罪的是什么人!”

“还要见教。”

“可知我干爹周兴么?”

“久闻大名。”这个人乃是大周朝有名的酷吏之一,秦少游想不知道都难。

杨庭走到了秦少游面前,竟是要扯秦少游的衣襟。

秦少游反应很快,身子一让,顺势起身。

他面对着咄咄逼人的杨庭,眼角的余光扫过下头愕然的生员,然后道:“我教授你学问,是指望你能够成才,你这样对为师动手动脚,可是学习的态度么?”

杨庭狂笑道:“你不过是个厨子……”

说到一半,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秦少游已经一拳捣了过来。

下一刻,拳头直接落在了他的面门上,他哪里闪避得及,要知道,秦少游前世学厨,首先练的就是刀功,手提菜刀,手腕翻飞,务求做到一丝一毫都不能出任何差错,而且速度极快,别看他身体瘦弱,可是手腕的力道却是很大,这一拳直接打中了杨庭的鼻头。

啪哒……

入肉的声音响起,鼻梁的软骨发出微微的细碎声响,显是断了。

杨庭疼得呃啊一声,捂住鼻子向后连退,他的手指缝之间,淅沥沥的有鼻血渗出来。

秦少游收拳,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是厨子,是你的恩师!”

“你敢打我?”

秦少游撇撇嘴道:“不但要打,而且还要打得你干爹都不认得你!”

接下来,秦少游抄起了戒尺,对着杨庭便是一通乱打,杨庭又是捂鼻又是抱头,嗷嗷乱叫。

打到一半,戒尺应声而断,秦少游禁不住怒骂:“糟蹋了我三文钱!”

杨庭已是瘫倒在地,只是哎哟哎哟的叫唤。

秦少游则是拍拍手,没事人一样,淡淡地道:“孺子不可教也!”

第四十章:杀手锏

明经堂里,所有的生员看得目瞪口呆,个个不寒而栗。

秦少游对杨庭呵斥道:“赶紧滚回位置上去,往后再敢迟到早退,不敬师长,少不得扒了你的屁。”

杨庭被打得满面是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佝偻着身子,乖乖地回到了原位。

一旁的胥吏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位厨子……不,理论上来说,是助教大人。

秦少游冷若寒霜,扫视了堂内的生员们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从今日起,我开始教授你们诗文,其实我是个很随性的人,只要大家肯用功,肯敬重师长,大家相处就能愉快,什么叫做敬重师长?”

他自问自答道:“就是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我让你们背诵,你们就背诵,叫你们听讲,你们就要听讲,谁若是不服,咱们就走着瞧!”

顿了一下,他才接着道:“好了,现在开始授课,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来。”

大家噤若寒蝉,一个个打起精神,作声不得。

秦少游边拿着半截戒尺在手心上敲打,边道:“所有人拿出纸笔,我念一句,你们便记一句。”

哗啦啦的,大家纷纷铺开了纸,拿笔蘸墨。

秦少游背着手,在这讲经堂上慢悠悠地来回踱步:“云对雨……”

他故意语速放得很慢,一字一句念出来,好教生员们有抄录的时间。

待所有人落了笔,他才道:“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

“三尺剑,六钩弓,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

“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

生员们都愕然了……

一个个停了笔,听到这里,他们感觉到这位助教所教的东西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从前的助教都是拿一些诗词来进行讲解,至于讲完之后,你的水平有没有提高,那就全凭自己的悟性了。

毕竟,现在只是唐初,真正系统性的诗词训练,还处于摸索阶段,之所以作诗难,一方面是这个时代的学习成本太高,想要作诗,就必须得有坚实的基础,要自幼开始读书,并且还需要一定的悟性,这也是为何四门学这些低级官吏贵族子弟,还有寒门子弟在这方面有极大缺失的原因。

而秦少游的办法却很有系统性,那就是采用明清时期的教育方式——做对。

这对子的训练在明清时期,几乎达到了高潮,明清时期的学子通过背诵,一边掌握对偶的基本范式,一边培养对音韵和对偶的敏感度。

这是一种系统性的教授办法,很有效果,至少比现在的学子全凭悟性去领悟要强得多。

事实证明,通过死记硬背,其实也是可作诗的,绝对可以量产‘诗人’,只是……培养出来的人,诗才是有那么点,可要人人都成为李白、白居易,那就是异想天开了。

好在秦少游的任务也不是培养白居易,而是让他们成为诗匠,成为考霸而已。

方才见识到了秦少游的凶狠,这些生员们都很乖,就算是那个杨庭,虽然做出一副不服状,却还是乖乖蘸墨将秦少游念诵的话记下来。

念了寥寥百语,秦少游觉得应当让他们消化了,所以不再继续念诵,踱步到了讲经台边,道:“今日之内,我所念的,你们统统都要牢记于心,务求做到滚瓜烂熟,待会儿,我要你们一个个背诵,背诵不过的,今日就不要走了。”

大家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异议。

秦少游意味深长地看了大家一眼,半截戒尺啪的一声丢在讲台上,颇有几分邓健那等好汉的豪迈。

做老师……还真好。

他眯着眼,开始打盹了,耳畔尽是朗朗读书声。

“云对雨、雪对风……”

…………

在明伦堂里,博士王伦趴在案牍后,批阅着几分胥吏送来的文书。

此时,只见督导博士王岩气冲冲地进来,道:“太不像话了,实在太不像话了,这成了什么体统。”

王伦的眼睛依旧落在案牍上的文书上,嘴里轻描淡写道:“怎么了?”

“岂有此理!”王岩恶狠狠地道:“那个秦少游……哎……昨日下午,他授课时,一言不发,今日更好,竟是直接与生员殴斗,打得人鼻青脸肿,这哪里有为人师表的样子,生员有错,先施以教化没有错,若是冥顽不宁,大不了动之以戒尺,可他倒是好,学的是泼皮的做派。”

“就因为这个?”

“还有,他授课时,既不解析诗文,又不教音韵之法,却是弄了个什么云什么雨的下三滥,只是教人背诵,这学里真是乌烟瘴气了。王公,我看哪,秦少游在这里一日,咱们四门学迟早要成为天下笑柄。”

“噢。”

“王公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如此淡漠?”

王伦终于抬头,他笑了笑道:“这样不是很好么?他越是这样糟践,将来测考,这黑锅背在他的身上就越是有理有据,诗文本就不是四门学的强项,无法和太学、国子学一较高下,那么就不妨让他糟践去吧。而且现在我们就算要赶人,理由也并不充足,再者说,此人终究是鸿胪寺卿卢胜举荐的,近来他的声望是不好,可毕竟,他也是九卿之一,此时赶人,也是折了他的面子,所以……就由着秦少游吧。”

“不过这些奇闻异事,你大可以让几个胥吏传扬出去,到时候一旦考砸了,大家就都晓得这是秦少游之过。”

王岩跺了跺脚,虽然还是不忿,却觉得王伦的话也有道理,只得点点头道:“且看他张狂到几时。”

………………

秦少游是个很苛刻的人,这洋洋百言的短句,足足让生员们背诵了一个下午,而后拉了条胡凳坐在门口,让生员一个个背诵,背诵了的,才放出去让他们吃饭,背诵不过的,则让他们留堂,继续背诵。

结果天色晚了,留堂的只剩下一人,便是那鼻青脸肿的杨庭。

杨庭再一次来背,却还是把三尺剑、六钩弓背错了,秦少游阖目,慢悠悠地道:“把脸伸来。”

杨庭一脸委屈,眼眶里有泪水要夺眶而出,都已经肿了,他乖乖地把脸凑上去。

秦少游伸手。

杨庭条件反射似的要躲避。

秦少游顿时摆出愠怒之色,吓得杨庭魂飞魄散,忙一咬牙,把脸又伸到了秦少游的跟前,身如筛糠,瑟瑟作抖。

秦少游把手轻轻拍在他的脸上,温和地道:“乖嘛,为师有这样可怕吗?真是的,你是天资蠢笨了一些,不过不要紧,好好用功不就成了?为师是讲道理的人,是不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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