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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的汤泼出半碗,怔愣着蠕动着嘴唇,有伸手去抓落在桌上的饺子
连生冷冷的说:“老太婆,要吵架冲我来,别拿我爸撒气!”
崔二妹拉了拉连生奶奶的袖子:“妈……”一声妈就是一跟针,顿时照来的两道犀利目光刺的崔二妹几乎退缩,心里直纳闷,这个婆婆的脾气她知道,吃软不吃硬的,这位霸王似的人物也不好惹,可她哪里得罪他了?可不是怪人!看来这个家唯一靠的住的就是银锁
先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付红梅,现在又来个趁虚而入崔二妹,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二路货,拦路虎打都打不完,连生真的不能理解这些女人,堂堂皇皇的在别人家里,摆出女主人的架势,真是无耻到极点了。
连生轻柔的扯开笑脸,声音凉凉的:
“叫谁呢?妈是你能叫的吗?看你长的斯斯文文原来是头母猪,跑到别人家里来叫春!”这话实在说的恶毒,可见高等教育改造不了人的劣根。
“连生!”银锁低喝,连生斜斜的瞟了男人一眼,垂下睫毛
崔二妹气的差点昏厥,天哪,这是个大学生吗,大学生能说出这样的话?她满脸通红,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一口恶气在胸中流转,半晌后才咬着牙:
“论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婶子!”
连生又笑了,抬起头:“你听好,母猪去吃屎!”
“王连生!”银锁一拍桌子
崔二妹恨恨的咯嘣:“我是母猪?你还不知道是哪头母猪生的,有娘生没娘教!”
银锁愣住了,连生奶奶愣住了,连生一推桌子站起来:“贱人你有种再说一遍?!”
崔二妹当然不知道自己道破了什么玄机,连生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像她冲来,她吃过男人暴力的亏,身体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难以忍受的尖叫起来,结果,恐怖的拳头没有落到身上,因为有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好半天,崔二妹才睁开眼,一睁开眼就听到暴怒的大吼,头皮一阵发麻
“你护着她?!”
“你护着她。”连生又问了一句
崔二妹看到连生几乎是贴着银锁的脸一个字一个字问,两个差不多高的男人在对峙,那个连生全身散发出强大的阴冷迫人的气势,俊美的面容完全扭曲了,好恐怖!崔二妹心头一阵战栗,再看连生奶奶,也不知所措的呆望着孙子的狰狞可怕模样,要是叔侄两个动起手来,两个女人毫无办法。
崔二妹看见连生慢慢的揪起他叔的衣裳,就是就是这个无法无天的魔头大逆不道的对他亲叔动手崔二妹也不觉得奇怪,她担心的暗中扯扯丈夫的衣角,怕银锁吃亏
“你护着她。”这次是表面平静的陈述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崔二妹好象看到连生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叔侄间倒不像是一触即发的硝火味,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波涛暗涌。
连生松开手,倒退一步,笑得有些黯然:“看来,我才是这个家里多余的。”
回到房间,连生开始收拾书包,再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自己,本来还有好多话要讲,本来还有好多话想问,可是现在已经没必要了。居然……居然最后为了一个女人,连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是谁太天真……原来也只是这样而已……
连生摸到一个硬硬的盒子,拿出来,轻轻的笑,放在银锁的床边。
耳边传来连生奶奶的声音,老太婆好象一下子衰败了好几岁
“生啊,你这孩子咋那么不懂事哩,你叔养你疼你一场,你对他媳妇说那话,你叫他心里咋想,你这是撕他的心哪!”老人家不明白孙子为啥一定要拗着找茬。
连生颓然的倒在墙角,双手深深的插进头发里。
10
灯影在乌油油的小木桌上空摇晃,那经年累月的垢腻,擦拭不去,上了漆一样泛出寂寥的油墨。连生奶奶出了一会子神,慢腾腾的直起腰收拾碗筷,口里念念有词:“当初没有我老太婆给他爹张罗哪有她李晓兰,也不想想自个儿打哪来的,还真以为像那孙猴子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行,我得说说这个理去,念书念到猴屁眼去了……”
银锁眉心紧皱,喷出一口浓烟,扯住他妈:“妈,你这时候去提那事儿干嘛!”
连生奶奶睁大眼:“干嘛?这是个本儿!凭你飞到天上去也不能忘了本儿不是?!”
银锁摇摇头:“连生他还是个学生哩!他哪儿知道嫂子的来历,这事儿可不能告诉他!”
连生奶奶坚决反对:“不行,这事今儿个非得说清楚,当年我花三千块给你哥从山西买个女人,你媳妇也是我托你舅给张罗的,你们兄弟两个我谁都没偏袒,你哥现在是有病不然哪家兄弟到结婚了不分家,容着他这样闹?”
银锁急的一把拖住连生奶奶,推到凳子上:“妈,你糊涂拉!你咋跟个嫩伢子较真哩,亲爸是脑残连生心里不苦?作娘的不要儿子连生心里不苦?这伢子心里苦着哩他就是倔着不说呀!妈你想想,连生要是再知道嫂子是拐来的,是不情愿跟了我哥,作儿子的心里咋想啊!妈,事到如今,说句不好听的话,买媳妇在城里人眼里是好大的丑事啊,连生还在学校还当部,万一叫人知道了身世你叫他咋在人前抬得起头啊!妈!咱可不能毁了伢一辈子的前程啊!”
银锁的一席话可把连生奶奶打懵了,她越听越不是滋味,可立马又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连生要在城里找了女朋友,那女方看得上人也未必看得上这个破烂家,自己虽做得问心无愧,可那城里人鼻孔朝天的劲头她是晓得的……这么一想老二的话是句句在理,她可不是老糊涂了?
连生奶奶思忖着:“那咱一个字也不说?”
银锁吸了口旱烟,点点头:“买人的事可莫要再提,咱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连生奶奶叹了口气:“连生那伢子不懂事,亏得你这叔当的好,想得比我周到,那伢将来就是不认他爹也得好好孝敬你这个叔。”
银锁心里一抽,忙站起身:“妈,我去看看连生,怕还闹脾气哩!”
南边小屋亮着灯,一种近乡清怯似的踟躇和沉重笼罩了银锁,他不安的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心里乱得很。
“你答应过我的!”连生冲他大吼
“叔,我们一起走吧,到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银锁的心狠狠的揪紧了,伢子呀,你这么年轻,未来这么美,你会后悔的,你将来肯定会后悔今天说的话,叔是过来人,叔知道我的连生心大着哩
你刚才发火,叔一点不怪你,叔知道你心里难受哩!可是你婶子也是个苦命人,跟你妈一样苦啊,叔虽然不喜欢她,可叔是男人,娶了她就要照顾她,让她平平安安的。连生啊,叔无能,叔太穷,叔就是拼命也不能叫你们过上好日子,叔有罪,叔对不住你啊!
叔不是有意打你啊,连生,叔想打自己,你说的没错,叔没脸,叔现在真恨自己,叔不该喜欢你,叔是贪心,人都有个贪心的毛病是不?你那时才是个半大的伢子啊,你还不懂事,叔就跟你做那档子事,叔当时没想那么多啊,就想着跟我的连生一辈子在一起多好啊,叔跟你那样真不是个人哪,叔望着你快快长大又怕你长大,你是个男伢子连生你现在觉得恶心了吧,叔睡着梦着都怕你恶心叔啊!
可是今天叔明白了,千错万错都是叔造的孽,叔害了你啊连生,咱叔侄两个天理不容啊!你就是现在恨叔叔也不能再耽误你了。
捏着烟枪的手有些发颤,银锁转悠着,胸口像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眼神不由自主的追逐着那遥远的灯光,将要说出口的话,就像生生的把人撕成两半,喘着粗气挪到门口,银锁轻轻的推开门:
空荡荡的床,大红被褥铺的整整齐齐,银锁一惊,无法抑制的慌乱像火舌一样舔上心间,他走近一瞧,一张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兰色网格纸搁在床边的硬纸盒上,字迹潦草
“细叔,对不起,盒子里是结婚礼物。我回学校了。”
“连生!”这么晚了连生能去哪里?三更半夜又哪里有车?银锁顾不上其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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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岸边坐着一位白衣的青年,青年轻蹙着秀气的眉毛,清亮的眼睛出神的望着那湖面上荡漾的碎金,他的思绪也仿佛跟随夜雾飘向湖岸对面那不知名的远方。青年衣杉单薄,寒冽的空气冻的他全身冰凉,可他一动不动,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狗尾巴草摇啊摇,连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这个小湖边上来了,这里的湖水曾经那么火热烫人,也许他还想来这里看看,这里让他感到平静,感到安全,感到亲切,说不出所以然。
曾经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或许静静等待能让那莫名其妙的执拗心情渐行渐远,仿佛作了个梦,这让人好受些。很多人不敢回首,就怕涂脂抹粉后还能依稀辨认出丑陋不堪的……自己,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除了……
连生跳起来,向那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
男儿当自强!
连生拍拍手,拎起脚边的书包,心底久违的火焰拧成鞭愤怒而凌厉的鞭笞着自己,它曾是馋虫化作的小火苗,被这个山里娃子牢牢抓住变成改变命运的契机,苍白俊秀的脸庞微微泛红,那是夹杂着愧意的傲慢
离开这里,回到你的宫殿,那里有梦想、自由、力量和荣光。
悄悄的吐出口气,思绪荡涤一清,连生定定神,大步踏过草丛。
11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连生谁也没打招呼,就搭上了县城开往省城的夜班车。车里很挤,还有股子汗味脚味混合而成的骚臭味,味儿不好闻出门在外的人忍受着也就习惯了,连生知道,这种从县城开到省城的客车,在售票处正儿八经的卖票总买不满,路上走走停停一路拉客,大多都是沿路村镇里进城贩卖的农民,搭个顺风车。
从昨夜里步行到县城车站,在候车厅的板凳上蜷了一夜,直到天亮被人叫醒。连生一夜都没睡塌实,天冷风大,伤口又一抽一抽的疼,真他妈的倒霉!
昨晚离开小河边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来,从背后袭击他,连生躲得块,还是叫那龟孙子半块砖拍破了头,眼前一黑连生顺手操起快石头,那人似乎害怕被看见,丢下砖,朝地上大力唾了一口,跑了。
连生猜测,准是那金王八女婿找他报仇,连生回家后,他们家那威风凛凛,又残又暴的咬人狼狗两只精光闪闪的狼眼就神秘的叫弹弓射成两个血窟窿,变成了一只瞎眼废物,金姑爷疯狂的放出话,谁伤了他的德国黑背,就叫谁血债血偿。
连生一摸后脑勺,湿漉漉的,满鼻子都是黏腻的腥味,心里更是烦躁。他把头搁在前面的椅被上,湿腻的液体顺着脖子流入衬衫里面,早知道损失这么多血,真后悔没剥了那畜生的皮,抽了那畜生的筋,先来顿肥肥的狗肉火锅补补。
“小兄弟,小兄弟……”隐约中,好象有人推自己,连生抬起头,发现好多人都挤到自己跟前来了,才一睁眼就被一拨拨聒噪的鸭叫声吵的头昏眼花,老汉挪了挪鸭笼子,指着自己的脸,周围人都大眼瞪小眼的望着他,发出阵阵抽气声
司机回过头瞄瞄后面车厢:“快下车,别死在我车上。”
连生醒过神来,抹了把额头上蚯蚓爬样的湿黏:“你才快死了!”
“我有云南白药。”后坐的妇女从包里翻出一个小药瓶,哆哆嗦嗦的递给连生
连生接过后,道了声谢,把药粉撒在伤口,又撕了半截袖子。
司机瞅瞅后视镜,不再出声,目无表情的缓缓转动方向盘,车厢里又恢复了闷躁,不时能听见几声鸭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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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的肚子像吹气球似的大了,要凭她心,她真不想生下这个娃儿,女人就是这样奇怪,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孩子是无辜的,可她战胜不了自己的本能反应,她感受不到半分做母亲的喜悦,而且自从那个连生几个月前半夜离家后,丈夫就很少有个笑脸。
二妹还记得那天银锁翻遍村子沟沟凹凹挨家挨户寻了一夜,也不见个人影,几天后才听人说已经回学校了。连生留下来的盒子,银锁没跟她提,崔二妹偷偷拿出来瞧了瞧,是一双男式皮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货,要说穿皮鞋,那还得配身行头,像城里人那样的穿西装打领带才神气,又不是不知道没衣服配,还不如送点实用的,崔二妹心想。
孩子生下来以后怎么办?崔二妹不是没想过,当初连生奶奶怕左邻右舍嚼舌根催银锁办了婚事,一来崔二妹对这个老实男人有几分好感,二来她想着人家总来对她有恩,事先说好,将来就是走也是自己一句话的事,结婚以来,银锁也没趁着自己身子不方便欺负她,反而知冷知热的护着自己,将心比心,崔二妹自认也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难道真的生完孩子就一走了之?日子虽然艰苦些,可人真是个好人,就这样对不起他?崔二妹心里矛盾极了。
连生奶奶可不知道儿子媳妇的三三两两,和这桩婚事的幕后故事,她的身子骨头不如以前硬朗,也懒得操那分心,两个儿子都成了家,她也算对得起老王家的祖宗,老大命不好,作娘的总要偏些,老二为这个家劳苦作娘的也心疼,就是惹怒孙子该办的事儿也要办,连生奶奶觉得自己走钢丝似的,颤颤巍巍的维持良心的平衡。
日子就这么在早生的日头上爬过,在牛背上铁犁下拖过,在井轱辘下转过,在篱笆缝里漏过,
小半年过去了,学校里没来一封信一个电话,也不知道吃的好不睡的好不钱够不够,银锁的心里像空去一大块,可他能说啥?老天爷说自作孽不可活,就是想得荒,只有拼命干活。
这一天,连生奶奶和二妹坐在床上唠嗑,连生奶奶从箱子底下翻出一堆破的看不出原样的衣裳和布料
“这是他们兄弟两个小时侯穿剩的,到时候剪了当尿布。”
崔二妹点点头:“妈,你说啥就是啥。”
她抬起脚想下床,脚掌才一沾地,肚子突然刀割一样痛起来,脸变的刷白
“妈‘‘妈‘‘好象要生拉……”
连生奶奶跳起来:“你等等,先躺好,我去喊接生的婆婆来。”
崔二妹是难产。她身子底不好,骨盆小,银锁被人喊回来的时候,二妹疼的人像在水里泡过一样孩子还没生下来。
银锁看着进进出出的接生婆婆,无头苍蝇样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牙一咬对连生奶奶说:“妈,这不行,我看还得送医院。”
连生奶奶很是犹豫,送医院,人不笑话?银锁一把推开她,急急火火的冲进房里,连生奶奶小脚颠颠的跟上:“不能背呀,不能背,要抱着!”
银锁扭过头嘱咐她妈:“妈呀,你现在去叫老黑,叫他把拖拉机开到东村口等着。”
二妹的喉咙叫哑了,一张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有什么液体不停的从下身流出,她费力的喘着气,模模糊糊的身子腾空而起,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在怀里
“妹子妹子,你坚持住啊,再坚持一会儿……”
二妹的头吊在男人的臂弯外晃荡,她努力想扬起头看看她男人,她自己的男人,砰嗵砰嗵,她听到激烈的心跳声,野地里的风在脸上刮,一瞬间快得像闪电又慢得想长长的虹道,泪,顺着崔二妹的眼角蜿蜒的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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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大人还是保小孩?”
连生奶奶号啕大哭,不停的用脑袋碰撞医院冰冷的瓷墙
医生见惯不怪,脸色不变:“先别哭,大人小孩可能都没事,先问问是以防万一,想好了在这签字。”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媳妇,医生,有啥好药尽管用,一定要救救她……”
“知道了。”医生没耐心再听这个农村汉子丧魂落魄的念叨,转身进入手术室。
四小时后,手术灯熄灭
一个白大褂从手术室的闪出来,边走边解下口罩:“哪位是病人的家属?”
银锁和连生奶奶都站起来上前
医生露出笑容:“大人小孩都平安。恭喜,是个千斤。”
12
“今晚去K歌,我请客。”秦丰走进教室一宣布,就引起一片欢呼。
“秦大少爷过生日果然不一样啊。”有人起哄,秦丰出身高干家庭,条件优越,加上性格爽朗仗义,在K大的95级化A班担任副班长的他颇有号召力
有人问:“秦丰,班导去不?”
秦丰笑笑:“班导我另请,今晚主要是请大家一起乐乐。”
回到宿舍,秦丰问连生:“王连生,今晚你来吧?”
连生放下开水瓶和饭盒,想了想,推脱道:“今晚我有点事。”
秦丰呼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咱两可是上下铺的兄弟,副班长过生日,班长都不到,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而且不止这次,每次只要是我请客,你都找理由不来,我说王连生,你是不是还记恨大一刚来的时候……恩?”
“我早就忘了。”连生开始收拾书包,声音冷下来
宿舍里的另一个男孩见状急忙打圆场:“哎呀,不是说以后谁都不提这事吗,提了伤和气……”
“是不是秦大少爷又丢了什么贵重物件?”事情虽然解决了,可是那种屈辱感不是说忘就能忘的,秦丰好死不死的旧话重提,连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