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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别不要,虽然是普通人家,但这些东西我们还是出得起的。既然救了你,那便是缘分一场,收下吧。”纪夫人的相公丁南上前一步对她笑道,一看就是憨厚朴实的老实人。
“别再饿得晕过去了哦!”欣儿也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还能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吧。她深深地一拜:“你们一家的大恩大德我就此铭记在心,日后如有相见,定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就此拜别了。”
把不大的包袱背好,迈出了纪家的门槛,走出了好一段距离,再回头仍能看见欣儿向自己远远地挥手,她启颜而笑,摸上肩上的包袱,终于不回头地向前方走去。
立在门口的纪夫人不禁喃喃道:“总觉得这孩子很不一样...好像..不像是六七岁的孩子啊。”
“应该...不是个普通的孩子吧。”丁南揽住妻子的肩,两人一起目送那个小小的灰色背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她揉了揉发酸的腿,这个时候才特别思念劳斯莱斯,虽然是个爱美男不爱主人的白眼狼..不对,是白眼马,但这蹄子上的活儿还是挺硬的―――至少比她这个主人硬,也不知道哥哥有没有照顾好那厮。被下毒的那天晚上,因为是起夜,所以什么东西都没带,如果香囊在身边,那就可以联系哥哥了。啊~~~望着眼前那条平坦的大路,她拨乱了头发,路漫漫其修远兮啊!就算用落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感到奉衔,更何况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长时间使用奇门遁甲之术。好吧,认清现实依靠自己的十一路“公交车”吧!她蹲下来开始侧压腿前压腿,然后一跃而起准备竞走,突然一声极其刺耳的嘶鸣传了过来,她侧头一看,妈诶!不得了要死人了!一匹驴子边嘶叫着便撒丫子朝她的方向冲过来。她三十六计躲为上策,奋力向旁边弹去,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被撞成天边的一颗流星了~不停地抚着胸口,安慰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肝,但即刻又听见“咚”的一声,随后是乱七八糟的一团噪音,回头一看,几道黑线顿时从她的额头上挂下来―――这真的是头蠢驴啊!居然撞到树上去了!驴子被撞得晕晕乎乎,两条前腿跪了下来,她壮着胆子凑近了点,驴身上还装了个鞍,看来这头笨驴子是有主的嘛,怎么就从主人那里跑出来了?还这么没头没脑地乱撞一气的?试着拉了拉它身上的绳子,驴子貌似努力想要站起来,她使劲拉着绳子,经过几番挣扎,驴子总算在她微不足道的帮忙下站了起来,刚站起来就长鸣一声,惊得她的小心肝又蹦跶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丫别叫了!魂都给你叫没了。”她拍拍驴子的脑袋,那驴又哼哼了几声,她当下便做了一个决定,郑重其事地说道:“不管你丫是自己跑出来的还是被主人抛弃的,从这一刻起你的主子变成我了!作为你吓到我的精神损失费,你要载我去武林大会,明白不?”驴子又鸣了一声,“好吧,这就算你同意了,我们之间的合约成立!违约的话就把你做成驴干!”
她做了个凶狠的表情,很满意地看到驴子抖了一下,接着费力地爬上驴身――这具身体真是做什么都不方便!两腿一夹,双手一拍:
“宝驴,跟着主人闯江湖去!”
驴子长鸣一声,四蹄一踏载着背上的小女孩迈上了通往奉衔坦荡大道。
人有宝马,我有宝驴~手挥着小鞭子,骑着小毛驴奔驰在充满希望的大道上,呃...其实现实情况是毫无希望甚至十分绝望的....不过人生这种东西,大概装着装着就能装出希望来了吧。比起劳斯莱斯,宝驴听话多了,这样在驴子背上颠簸了好几日,途经了几个小镇,边骑驴边问路,丝毫不在意周遭人对自己射来的奇怪眼神,还好这段时间幻生梦的毒性没有发作,但气灵还是很不稳定,她掐指一算,离武林大会的召开还有半个月不到,照这个速度走下去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到奉衔,而且....她摸摸已经显得有些干瘪的包袱,干粮和银两也是有限的,再这样消耗下去,在到达奉衔之前,自己大概就要饿死了。她沉了沉眼,只能尽量走捷径了,出了这个小镇就可以上官道,她又拽起了缰绳:“宝驴,加把劲!我们时间不够了。”
一路兼程,总算上了官道,她策驴狂奔,满脑子都是“挡我者死”的念头。这一段的官道依山而开,两侧都是高耸的山脉,正驾着宝驴往前飚,忽然听见头顶有轰隆隆的响声,抬头一看,一双凤眼顿时瞪成了铜铃―――TMD!怎么这么倒霉啊!赶个路也能赶上个山体滑坡的啊~头顶上数块碎石伴随着一块巨石正受地心引力的作用翻滚下来,照这个质量和重力加速度,没多久就能准确无误地砸中她。还没等她挥鞭子,宝驴这厮就自己吓得狂奔起来,载着她拼了命地向前飚去,突如其来的加速差点把她从驴背上甩下去,在混乱的场面中,颜雪以无比的气势诚实地狂吼出了心中的想法:
“老娘不要死得这么难看啊~~~~~~!”
宝驴也应和似的长鸣一声,继而撒丫子跑得更快。一人一驴在飞下来的碎石雨中东躲西藏,身手堪比顶级武林高手,好不容易躲了过去,忽然又听见高处传来毫不环保的夸张笑声,来不及喘口气又抬头向上看,只见一排人站在半山腰上,头上系着方巾,大刀长枪的扛在肩上:
“哈哈哈哈,这小崽子命真大!这样都躲过去了!”
她眨眨眼,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随即脸色阴沉了下来。这样啊,敢情刚才根本不是什么山体滑坡,是这群山贼土匪跟她玩滚石头游戏呢。幸好她和宝驴配合默契,否则早就下地跟阎王爷三叩九拜去了,转眼之间一帮土匪从身后窜了出来,原来是早有埋伏的,只是没想到在官道上也会有土匪,流华的治安何时起变得如此不堪了?但现在不是思考国家大事的时候,她环视着周围一圈悍妇和大汉,心中暗叹:麻烦一波接一波啊....拍拍宝驴的脑袋:“甭怕,你主子我会罩着你!”其实心里没有嘴上那么有底气,要不然,还是听从孙子他老人家的兵法―――走为上策吧...
于是驾着驴子就跑,山贼们哇啦哇啦地追了上来,跑了一段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惨叫声,又怎么了啊?她心下寻思要不要回头看,万一一回头,更倒霉的事情发生了该怎么办?正在犹豫之中,忽然“啊”得一声摔下了宝驴,晕头晕脑地看过去,才发现驴子也翻倒在地上,是山贼们用绊马索绊的,这下不想回头也得回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的厮杀场景,哪里又冒出来了一路人,这穿着打扮倒是正规又不失华美。这一摔摔得不清,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她只能坐在地上看完全过程的“剿匪记”,最后几个打扮得像是护卫的人发现了她,转首向后方抱拳道:
“大人,发现一个小男孩,好像是个小乞丐,而且受伤了。”
小男孩?小乞丐?谁?我?她满怀着伤感纠结的情绪向护卫抱拳的方向望去,结果惊奇地发现了一顶华美的软轿,刚刚没有看见,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磁性的声音从轿帘后飘出来:
“伤势如何?”
护卫走近查看了一下,回复道:“尚不清楚,大概是伤到了腿。”
护卫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见,因为神思早已被轿中之人给尽数吸去了,这个声音....她不顾护卫的搀扶,挣扎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软轿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强烈到极致的想法―――轿子里面的人是他!一定是他!但就在离轿门还有几步之遥时,忽然另一个声音从轿帘后传了出来,让她虚浮却急切的脚步生生地停在了那几步之外:
“谭公子,既然那孩童伤到了腿,不如我们带上他,到下一个城镇时找个郎中给他治了,再放他走掉,也算做件好事,不知谭公子意下如何?”
绵言细语如黄莺出谷,声动梁尘似沉鱼出听,恒敛千金笑,长垂双玉啼,这个声音具有让听者遐想无限的魔力,该是何等温婉柔顺风风韵韵的女子才能拥有这般动人心魄的天籁之音?但她只是失魂了须臾,心中便立刻被不知名的情绪填满,捏了捏拳头,继续抬起受伤的腿向轿门趔趄而去,每一步不复方才的急切,变得有些小心而游移。
“就这样办,带上他。”
多么熟悉的声线,她终于站到了轿门前,清晰地听见了久违的声音,但在可以确定轿中人身份的时候却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她伸出手,指尖与轿帘保持了微妙的距离,山风不知趣地阵阵卷来,在她亲手掀开轿帘之前揭起了这道屏障。她直直地伸着臂膀,从缝隙间看到了那双与自己拥有相似墨黑瞳仁的桃花眼中闪现过点滴的讶异,男子身旁的女子亦惊讶地微张了红唇。
的确是灿如春华,皎如秋月,望着那个女子,她暗暗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晴朗的天气里,心情也好到无边
不知亲亲们放假没捏?
相见不相识
的确是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眼前的女子静坐其姝,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簪子,花容月貌出水芙蓉。
而坐在她身边的人还能是谁呢?
颜雪在心里轻叫了声“哥哥”,嘴唇却紧抿着,缄默了言语。
“这便是那个孩子吗?”女子问道。
“回小姐的话,正是。”
女子将颜雪上下打量了一番,抿唇温柔一笑:“真是有够狼狈的,被那帮匪徒吓坏了吧。”接着又转向哥哥:“璟涟,这个孩子....”
哥哥面色平静,只是看了颜雪一眼便淡淡地道了一声:“带上。”
“是。”
护卫听命前来抱起她,她叫道:“等一下!”成功地吸引了那女子的注意力,她浅笑着问“怎么了?”颜雪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宝驴:“还要带上我的坐骑。”宝驴立在那里甩甩尾巴,声援似的嘶了一声。
“这....”女子愣了愣。
哥哥抬眼看向宝驴,眼中闪过光芒:“把那头驴也带上,速速启程,不要再耽搁。”他合上轿帘,自始至终没再看过颜雪一眼。
斜坐在宝驴身上,宝驴被护卫牵着,她语调轻松地发问:“大哥,救我的人是谁?就是坐在轿子里的那个哥哥。”
“.......”牵着驴没有回头。
“那那个轿子里的美人姐姐是谁?”坚持不懈地问。
“.......”坚持不懈地牵着驴不回头。
“那你们这么多人是要去哪儿的呢?”
“.......”
一问不摇头也三不知啊,丫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无视她的所有问题了。她干脆也闭了嘴噤了声,斜斜眼角就能瞥见身后那顶华美的软轿,偶尔能听见轿中传出女子清清凌凌的笑声,她轻柔着摔伤的腿,扭伤很严重,估计肿起来了。结果还是没有能和他说上话,连眼神接触都显得很奢侈...耳际又传来了女子的笑声,触动了记忆的某根弦,嗯...好像是上次用千里传音术时从香囊里听到的声音,那时哥哥就是因为这个声音才匆忙切断了联系,那么当时那个女子就是...轿中的那个?
突然有种相见不如怀念的感情从心底升起,她搓搓手,好脏,还有蹭破皮留下的点点血迹,几日风餐露宿,刚才又从驴身上跌下来啃了一嘴泥,真狼狈,真的好狼狈...为什么每次遇见你,都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呢?从前也好现在也罢,一直都是如此,让我没有勇气说出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她忽然想起服下幻生梦之后做的那些梦,和母亲在维也纳观看父亲的演奏,在哥哥的生日会上受到的羞辱以及那包曲奇,呵,大概那个毒就是通过做梦让人死去的,只是她没做到什么噩梦,反而重拾了一些很重要的记忆―――和重要之人在一起时的记忆....而现在,一个很重要的人就在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地方――隔着一层帘子,身旁坐着温香软玉,而且,他没有认出自己...
“他没有认出自己”,心中反复回响着这个声音,不曾断绝徒增空落,反差如此巨大,让她忽有怔忡,喉头充满堵塞感,她借着整理裤脚弯下腰,用脏兮兮的手胡乱地揉了揉眼睛。
住进了这个城镇里最豪华的客栈,宝驴也被安置到马厩里,她看着水盆里的自己――简直是不堪入目啊不堪入目,难怪会被误认成男孩子和小乞丐,瞧瞧那灰头土脸的样子,瞧瞧那蓬乱的头发,居然还夹了几根稻草!赶忙掬一捧水扑到脸上,用丝绢反复擦拭,直到把丝绢和水都洗得变黑为止,只能先这样临时处理一下,好歹这张脸干净多了,突然房门被推开,护卫带着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那个中年妇人提着一只木箱,穿着一身偏灰的长褂。她刚想这个应该就是哥哥命人找来帮她医伤的郎中了,就听见那个“三不知”护卫对自己说道:
“小乞儿,郎中来给你治病了,快过来。”
她应了一声,旋即转身坐到了床上,自觉地卷起了裤管,露出肿了一大块的左脚踝,那中年妇人将木箱放置在桌上,便走过来抬起她的左脚观察起来,“无大碍,只是伤筋动骨要好生修养才行。”说罢留了几瓶药,由护卫送着出门去了。
她随意抹了点药在伤处,便跳下了床打算去洗个澡先,腿瘸了也要洗,在与驴为伴的漂泊日子里,她的个人卫生习惯已经被挑战到了极限。拿过床脚边的一根粗棍子―――这是方才把宝驴送到马厩后,路过柴房门口时看到的,觉得可以做个临时的简易拐杖便顺手捡了回来,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她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门外走去,那样子的确是破落到极点的感觉,NND,这样下去从身到心都要变成乞丐了,她一边在心里嘟囔,一边继续和残破的脚作斗争,路过一间屋子时听到里面传出声音,她拐杖一绊差点摔一跤,站稳后忙不迭地把耳朵贴到了门上。
“璟涟,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你也累了吧,来,我来帮你揉揉肩。”
只听一次就不会忘记的好听声音,是那个温柔美人,把耳朵贴得更紧了些,哥哥特有的声线就穿过空气和木门直达了她的耳朵里:
“你也累了,早点歇息,不用尽顾着我。”
“我不打紧,可是璟涟,你不要让我不顾着你”,女声听上去染了些哀怨与委屈,“你知道的,我的心里已经尽是...”
拼命地攥着手里的拐杖,听不下去了!这个时候还不出手难道要等到哥哥被骗进温柔乡才出手吗?正要用仅剩的右脚踢开房门,忽然感到衣领变紧,随后便被人从后面拎了起来:“小乞儿,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神啊,又是那个“三不知”护卫,尽坏老娘的好事!气急败坏之中她抡起那根粗棍子就要打掉那只可恶的手,谁知结果拐杖却十分不争气地捣开了身后的门,她被拎在半空,不知所措地回过头,看见了蓦然怔住的温柔美人和神态自若的哥哥。等等!这是什么情况?哥哥他...怎么就穿了一件单衣?她一口气没提上来,猛地咳起嗽来,却听见身后的护卫说道:
“请大人恕罪,属下是见这个小乞丐在门口行踪鬼祟才捉了他,绝对无意冒犯大人。”
这混蛋,这么快就把她给卖了!颜雪暗地里甩给“三不知”一个凶狠的眼神,却听见哥哥的声音幽幽响起:
“为何躲在门外偷听?”
左看看又看看,看到哥哥凌厉的视线直直地投射在自己身上时才明白主角是自己,她指了指明显大了一号的左脚:
“双脚尺寸不一,保持平衡很困难,不得不在在大人门口调整一下站姿和步伐,所以一切只是误会,如有怀疑,纯属挑拨。”说完还瞟了“三不知”一眼,那个护卫明显抖了抖。
哥哥眯了眯桃花眼,“李护卫,这孩童所言是否属实?”
“大人明察,属下亲眼看见这个小乞丐贴在门上偷听!”
“喂喂喂,我就是因为站不稳才靠在门上保持平衡的呀!”她奋力狡..哦,是抗辩。
哥哥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姿态从容,他看向立在一旁尴尬不已的温柔美人,语气淡淡道:“你先回去好生歇着,明天还要长途跋涉。”
那女子轻蹙了柳眉,柔和了表情,微微颔首道:“嗯,你也早些休息。”语毕如娇似怨地瞥了哥哥一眼,便莲步轻移地走出了房间。
哥哥转过身背对他们,“此事不予追究,先退下。”
“是。”“三不知”护卫抱拳应道,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她眨眨眼,总算可以去洗澡了,于是架起“拐杖”就要出门去,刚要迈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