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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欢笑,都有人在流泪。她自己已经伤痕累累,谁又有资格要求她拿出慈悲的嘴脸为他人疗伤?
任苒苦笑了一声,朝着学校的方向继续走去。
雨不大,却下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天边出现了淡淡的彩虹,放学的路上任苒又见到了那个女孩。这次女孩并没有哭泣,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睛里满是期望望着一个方向。
任苒顺着她的目光探去,她望着的是一所艺术院校。任苒对日本本没有太多的了解,只是因为这所艺术院校在她所在语言学校的附近她才知道一点,那个学校出过很多有名的画家,在日本也算是有名的学府。
任苒回过身来,再次看向那女孩,这次她仔细端详了女孩儿的样貌。
女孩儿有着白皙的皮肤,大眼睛,个子不是很高,梳着齐齐的刘海,后面的头发到肩,直直的披散下来,头发的左侧是一只粉红色的蝴蝶结。女孩儿穿着日本高中学生特有的制服,手中提着书包,样子像是在等人。
一定是在等自己喜欢的人吧!任苒这样想着。因为那种眼神她再了解不过,那样清澈的,纯情的,充满希冀的眼神,除了是在等待自己的爱人还会是在等谁呢?
为了他哭泣,为了他欢笑,那是一种深深的归属感、安全感,仿佛只要有那个人在,自己的生命才有色彩。
有这样一个人是属于自己的人,真好。不像她任苒,青灯残院,孤家寡人,想要的,终究成不了自己的。
想至此,任苒再没停留,径直朝自己的公寓走去。
黑夜,总令人恐慌。
回忆,总比黑夜还要漫长。
唯一能够驱赶恐慌和寂寞的便是书本。
多么讽刺,只有那些冰冷的文字才能温暖人冰冷的心,只有可怖的黑夜才能驱逐回忆的洪流。可为何女孩儿哭泣的面庞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任苒的脑海之中。
放下笔,任苒深深舒了口气,将自己重重地砸向软软的大床,努力让女孩的面容从自己的脑海里消除,让自己的思绪放空。
可她终究是失败了,女孩的面容渐渐模糊,刘海下的面庞却变成了她自己,她穿着J1高中的制服,提着包站在那里,眼神中同样充满着希冀望向远方,等待着她深爱的人……
如是想着,任苒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任苒终于第三次见到了那女孩儿。
不同的是,女孩儿的身边还有一个男生。
两人站在道路的另一侧,他们和任苒之间隔着一条并不算宽的马路。
男生高高的个子,一头染成褐色的头发,左耳上挂着略显夸张的环状耳环。他穿着简单款式的黑色T恤衫,背上印着巨大的骷髅头,深蓝色的牛仔裤上挂着银色的挂链,一脸坏坏的笑,痞气十足。
那姿态居高临下,那笑中七分嘲讽三分不屑,那形象更像是漫画书中的不良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女孩儿说她叫阳子
任苒索性停下了脚步,她站在马路的这一边,静静地看着那一对男女。
女孩儿手中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便当和可乐,她将袋子提到男生面前。男生依旧是那副嘴脸,不为所动。
女孩儿对男生说了什么,男生极为不屑地笑着转过身欲走,女孩儿一把抓住男生,男生似乎有些发怒,他挣开女孩儿并且回头似乎骂了句什么。
任苒看见眼泪在女孩儿的眼眶中打转,她以为女孩儿会就此放弃。
可没想到女孩儿再次执着地举起了手中的便当袋子,再次跟男生说着什么,男生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任苒觉得他是不是被女孩儿的话语感动了,然后会感慨的转过身来拥女孩儿入怀,然后两人一起开心幸福的吃早餐。
可她再次错了,女孩儿这次迎来的是男生更加粗鲁的对待,男生转过身来,接过了便当袋,然后走到垃圾箱旁,将便当袋提起来,他挑衅地看着女孩儿,嘴角轻轻挑起,然后微微松手,便当就这样在几经辗转后找到了最后归宿。
女孩儿的眼泪终于顺着面颊滚落下来,她大大的眼眨也不眨,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男生。男生转过身,头也没回的向前走去。
这场闹剧终归是收场了吧,任苒笑了笑,低下头。
可就在下一秒,在她抬起头的瞬间,她看到女孩扔下了手中的包,一步,两步,然后越来越快的追赶上正在走离她的男生,然后从身后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在男生的衬托下,女孩儿显得那么娇小,她的头甚至还没够到男生的后肩,可她就那样执着的紧紧箍住男生,黑色t恤的后面是大大的骷髅,女孩儿就那样将脸紧紧地贴在那巨大的骷髅头上,那白骨是冰冷的,男生背部的体温确实真实存在的。
女生的举动显然已经引起了路人的兴趣,任苒开始有点沾沾自喜,她为她是这场剧中第一位看客而感到骄傲自豪。
别人眼中是剧,可对剧中人来说那场剧是情,是爱,是刻骨的冷,是铭心的痛,他们用心用泪用血在演,而看客却用笑用嘲用冷眼在看。
任苒看到男生慢慢垂下了头,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亦或是距离的原因,她发觉男生慢慢收敛了笑容,眼中甚至还流露出一丝悲伤的神情。
可仅仅是那么一刹那而已。
男生再次向后狠狠地甩手,这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气。女孩没有站稳,被男生推倒在地。男生望着已然跌坐在地上的女孩儿向后倒退着,然后转身迅速跑离了现场。
女孩儿还在叫嚷着,似乎是在呼喊男生的名字。一边喊,一边流着泪,她如此执着的不顾路人的目光,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起身。
任苒看着出神,不经意间看了眼手表,离上课时间还有五分钟,她在这里耽误了太久。
“来不及了呢!”任苒悠悠叹道,然后缓步向马路另一侧走去。
她默默拾起女生掉落地上的书包,然后提着书包向着女孩儿的方向走去。
“你的书包。”任苒试图用简单的日语与她交流。
女孩回过头,仰起头,泪眼汪汪地望着任苒。
任苒向女孩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向女孩儿伸出了手,女孩儿的眼神有些许惊恐,没有将手伸向任苒,而是选择自己站了起来。她接过任苒手中的书包,然后擦了擦面颊上的泪水向任苒道谢后深深鞠了一躬。
女孩儿低头的时候小小的面颊被头发遮挡住,再次抬起头时已收起了泪水。她面色憔悴,转身离开。
“为了这样的人,值得吗?”任苒不确定她用日语说的这句话是不是对的,但她仍大声喊向正在离开的女孩儿,她想听她的答案。
这个问题困扰了自己这么多年,她多想听到一个完美的答案借以达到慰藉。
女孩儿停住脚步愣在那里。
很久过后,久到任苒以为她不会再听到女孩儿任何的答案。女孩儿才用微小的音量问道:“你是哪个国家的人呢?不是日本人吧?”
任苒听懂了这句话的大概意思:“是,我是中国人。”
女孩儿缓缓转过身来,苍白的面容挤出了一丝微笑:“你好,我叫阳子,谢谢你对我的帮助。”女孩儿用流利的汉语跟任苒道谢,惊得任苒目瞪口呆。
女孩儿叫阳子,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中国人,是一名在日本长大的中日混血儿。她是附近高中高二年级的学生,而刚刚将她推倒的那个穿着酷酷的男生是她的男友。现在应该叫做前男友更严谨一些。
任苒捧着两杯热咖啡走向石椅,女孩儿不好意思的接过咖啡,并用中国话道了谢,然后打开书包翻找着什么。
任苒默默地注视着她。在一阵找寻之后女孩儿的面容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看着任苒,再次用还算标准的中国话说到:“对不起,我没有钱了,我明天给你好不好?”女孩儿目光胆怯,试探地询问道。
任苒灿然一笑:“不需要,这杯咖啡我请你。”
“不行,我一定会还给你钱的,我本来是有钱的,只是……”女孩儿一脸认真笃定的神情。
任苒又一笑:“有谁会为难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只是一杯咖啡而已。你说你本来是有零用钱的,那我猜猜你的零用钱去哪了……”任苒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皱了皱眉,“我猜,是用来给那个男生买早餐了吧?”
女孩儿听了任苒的话,原本稍有缓和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眼泪瞬间又在眼圈里打起转来。
任苒真后悔,好端端又提那个男生干什么,难道她不是为了安慰女生才跟女生坐在这里的吗?为什么又要接人家伤疤提人家的伤心事呢?她任苒真是坏透了,自己得不到幸福却在这里以伤害别人为乐。
“他是喜欢我的吧……”女孩儿有些发白的面容带着憔悴,她甚至不敢用“爱”这个字眼而只是选择了“喜欢”,“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为我打架?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跟我交往?他不喜欢我为什么之前不直接拒绝我?”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细如蚊蝇。而眼泪却再次簌簌地掉落下来。
任苒从包中掏出纸巾递给女孩儿,心中莫名的疼痛。
这么柔弱娇小的女生如此执着的喜欢着一个人,而等来的只是男生无情的冷眼与斥责,她应该怎样劝导女孩儿呢?
告诉她勇敢的去爱吧!每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你喜欢他你爱他并没有错。那是几年前的自己啊!可就是遵循着自己的心,遵循着这样的信仰,她得到了什么?她如今在异国他乡孤苦飘零难道不是因为她曾如此执着的爱着一个人并执着的坚持下来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吗?
那她应该怎样说?人是会变得啊,感情也是会变的啊?难道要告诉这个女孩儿这个世界有多么的残酷、爱情这种东西究竟有多么的危险吗?那样又何其残忍。
爱有那么多种,她们遇见的,偏偏是最痛心疾首的那一种。
任苒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了阳子,临走的时候阳子对任苒说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我真想像你一样,每天都有微笑能挂在脸上。
任苒没说什么,扬了扬嘴角,算是告别。
漫无目的的游走在东京的街道上,在这座高楼林立的城中原来也有那么多求而不得的爱情,十月的东京没有樱花,有的只是一颗满怀怜悯且孤独的心。
原来东京不快乐。
在她甜甜微笑的背后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是生离、是死别也无法忘记的深深伤痛。
任苒双手合十,边走边仰望着天空,她还会再次见到阳子吗?她更希望自己再次见到那女孩而的时候能看到她如暖阳般灿烂的笑容。
“你好,请问可以允许我为你拍张照片吗?”任苒回过神来,抬头,目光便撞上了男生期盼的神情。
“对不起,我想不能。”任苒尽量用简短的语言回答他人的问题,一是因为她的日语着实不好,二是为了自身安全,她并不想暴露自己异乡人的身份。
男生五官清秀,留着日本男生惯有的中长头发,穿着简单利落,手中拿着一台单反相机,肩上还挎着一个专业摄影用的包。
任苒一直觉得日本男人长的难看,但客观的说眼前的这个男生着实令她的这个观念有了些转变。
显然,被任苒如此干净利落的拒绝过后男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头一笑,道了句对不起。
任苒冲男生点了点头,正欲离开,男生忽然想起了什么般拉开了身上的挎包。
任苒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从包中掏出了一本书,任苒低头一看,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
“我是东京大学的学生,需要一组照片做社团杂志的封面与插图,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学生证件,请你相信我。而且如果你参与拍摄的话我会将这本书送给你。”
坦白的说,男生的语速有些快,他说的话任苒没能完全的理解。她只听了个大概,大概听到了东京大学,大概听到了他说要将这本书送给自己。
“是……《挪威的森林》啊……”任苒用中文喃喃自语到。片刻的失神后她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
任苒继续向前走去,背着相机的男生静静站在路边的法国梧桐下,手中捧着那本《挪威的森林》:“《挪威的森林》……难道不喜欢吗?”他低声自语,然后粲然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东京不快乐
突然接到的电话稍稍平复了任苒一天焦虑的心情,自从见过阳子之后她的学生证件便不见了,她找了整整一天,甚至将昨天走过的路从新走了一遍都没能找见。
可就在此刻,电话另一边的男声居然用中国话告诉自己说自己的学生证件在他的手中。
任苒将见面地点定在了离语言学校不远的一个小公园,时间是上午九点。因为任苒觉得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公园会有很多人,相对来说也比较安全。
在提到怎么接头的时候,男生说他会根据学生证上的照片认出任苒。
十月的东京吹着飒飒秋风,满地的落叶诉说着自己心中的不舍与依恋。公园中晨练的老人们正在陆续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来玩耍的儿童和陪伴着孩童的父母。
任苒提前来了一刻钟,她不想让那人久等,更重要的是她想尽早拿回自己的证件。
她穿白色的连衣裙,披着一件淡粉色的开衫,站在公园中心的雕塑下左右遥望。
“任苒,我们又见面了!”寻着这个温和的声音望去,任苒怎么也没想到捡到她学生证件的就是那天背单反相机要为她照相的的男生,而且更加没想到这个男生居然和阳子一样也会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
“是……你?”任苒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毕竟自己曾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男生的要求两次,“你……是中国人?”
“不是,只是会说中国话而已。”男生走上前,从包中掏出任苒的证件还给他,“我就说我一眼就会认出你的。”男生的话语中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把它丢在哪了?”
“就昨天,你走的太匆忙,就……掉出来了,”男生无奈的摊了摊手,“真是个……中文怎么说来的,‘邋遢鬼’!”男生对自己作为日本人却还能想起这么高端本土的词汇而沾沾自喜,不由得笑出了声。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追我或者早点按照上边的号码打电话给我?”对于男生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任苒忍无可忍,这要放在几年前她绝对不会放过眼前这个男生!只可惜如今的她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真的要我……追你?”
任苒想不明白,这个日本男生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耍她,很明显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她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她可不想在异国他乡的大街上和一个日本人破口大骂。
“我也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谁让你昨天拒绝我拒绝得那么干脆呢!”男生的话语中有些许的埋怨,“不过你们中国人不是向来都很讲……‘缘分’嘛!我想我们真的是很有缘,是上天安排我们见面的,你看,要不是捡到你的证件我怎么知道你是中国留学生呢?而我恰好学的就是中国语,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呢?”这是个爱笑的男生,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挂着如朝阳般温暖的微笑,神采奕奕,仿佛自己的热情能够融化千年的寒冰。
任苒本来很生气,可就在男生一番据理力争之后显然也变得心情大好。
说实话,她心情很久没这样好过了,她甚至快要忘记了自己上次发自内心的笑是什么时候了,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就像阳子说的那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次自己是发自内心的想笑。
“咔,嚓!”任苒刚一笑,男生就用手在眼前摆了个照相机的姿势,“按下快门”之后若有其事地将“照片”递到任苒手中,“小姐,你的照片,你的笑容好漂亮。”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任苒看着男生的样子偏过头觉得又好笑又无聊,但还是若有其事的伸出手从男生手中接过了“照片”,并有木有样的细细端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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