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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无君坐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长长的车流。渡过运河大桥就是C区了。他们现在被堵在了路上。也许要迟到几分钟了,四无君心想,这会让经天子感到不安,他会开始疑神疑鬼,不过也好,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会考虑天岳是否在故作姿态,他会重新考虑这次谈判的筹码。这是一件好事。按照惯性思维,策划谋杀的人应该早早到场布置好一切,而绝不会迟到。经天子也会被惯性思维所蒙蔽,从而放松警惕。
四无君将头靠在车后座的靠垫上,将整个行动的方方面面从头到尾推想了一遍。董事会在关于Z社的事务上给予他全权处理的权力,并且允许他的“必要的时刻”采取“适当的行动”。排除个人感情的因素,干掉经天子对于天岳将来的发展也是有必要的。作为近年来成长起来的新势力,不仅仅是南部的武器市场,还有其他许多被Z社所垄断的行当,天岳都想要涉足。
必须要清除旧的势力,新的势力才能获得发展的空间。
当然,四无君并非认为鬼隐比经天子要容易对付。但是一方面,鬼隐有把柄在他的手里,他可以控制他,至少在短时间内是如此;另一方面,Z社内部势力更替势必会造成一段时间的混乱,趁着这段时间,天岳可以一口气吃下南部的市场,甚至在本市的许多业务上也可以有所行动。因此这次行动的风险虽然是巨大的,但是一旦成功,天岳所获得的利益也将是巨大的。
那名叫做王刀的男子坐在驾驶座上,他一直在警惕地望着后视镜,“前方的路口有两辆警车,三分钟之前,有另一辆警车开过。”
“这不对劲,”他说,“太多警察了。”
“只是巧合罢了。”四无君说。这次谈判是秘密的,鬼隐不可能向警察通风报信。绝不招惹警察,这是黑道上的惯例。如果有人破坏了这一不成文的约定,他将成为众矢之的,不仅自己的组织不会放过他,其他的组织也会群起而攻之。
“也许前方发生了交通事故,”四无君说,“我们正在堵车。”
“在我们身后还有一辆灰色的轿车,它已经跟了我们两条街了,”男子说道,“我怀疑它是警车伪装的。”
“甩掉它。”四无君简短地说。
他们在下一个路口突然转弯,拐上了一条小路,大约绕过三个街口之后,从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到那辆灰色的轿车了。前方道路渐渐通畅起来,在漆黑的路面上,淅淅沥沥的小雨正在落下来。
四无君透过雨幕向外望去,伫立在运河边的钟楼的时针正缓慢地向七点移动着。
电梯停在了34楼,这一层非常安静,灰色的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沐流尘走出电梯,他的右手是一间大会议室,左边靠墙有一排隔成小间的办公室,门都是关着的,门上没有铭牌,他不知道四无君的办公室在哪里,也许他根本就不在办公室里。他向前走了两步,无助地站在那里,然后他听到了身后逼近的脚步声,由于走廊上全部铺了地毯的缘故,等他察觉到的时候,脚步声已经非常之近,“不要动,慢慢转过身来。”一个声音说道。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顶住了他的后脑勺,“四无君在哪里?我有重要的事找他。”沐流尘说,一开口他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的嗓子因为紧张而嘶哑得不成样子,天哪,现在是几点了,他绝望地想道,六点三十五?六点四十?他还能赶上么?他还来得及阻止四无君么……
“你的姓名?”身后那人同样紧张地问道,抵住他后脑勺的枪又紧了一紧,他也许被当作警察或者Z社的人了。沐流尘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大约有四名男子,和他在楼下遇到的那两名一样都穿着黑色西装,他们都带着枪。
“沐流尘。四无君的朋友。我是一名律师。”他想伸手到上衣口袋里面拿出证件,这个动作被误认为是要掏枪。他们抓住了他的手臂,拧到身后,“四无!”他大声喊道,希望如果四无君还在这层楼里的话能够听到他的声音,但是随即他们捂住了他的嘴,他绝望地挣扎着,有人用膝盖顶住了他的腰,将他按在墙壁上。然后他听到了枪声。
“放开他。”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抓住他的那个男人松开了手,他转过身去,看到王隐从安全通道的门口走出来。他刚刚爬完34层楼梯,正在拼命地喘气,但是他拿着枪的手依然很稳。刚才的那颗子弹只是警告,它刚好擦过男人黑色西装的肘部,打入了他们身边墙壁中。
“到这里来,流尘。”他把沐流尘拉到自己的身后,被枪声所触发的警报器正在发出刺耳的声音,越来越多的持枪保安正在赶来,与此同时另一架电梯的门打开了,之前那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几乎是立刻拔出了枪。他们被包围了。
“把枪放下,王隐。”沐流尘说,情况糟到不能再糟,时间一分一秒在流失,四无君也许已经在某处被警察逮捕了,他们却在这里和天岳的保安对持。
“你疯了么,流尘,”王隐说,他了解天岳的真正性质,这是沐流尘所不了解的,“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对我们开枪的。”
“把枪放下,王隐,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沐流尘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静而富有说服力,就像他在法庭上所做的那样,“我们没有恶意,”他大声说道,“有人向警察告密,四无君有危险,我们必须通知他。”
他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持枪保安,没有人理睬他,也没有人离开去打电话或者干点什么。他们一声不吭地保持着瞄准的姿势。
“请你们立刻通知四无君,没有时间了。”
沐流尘大声说道,他突然感到了绝望,也许已经太迟了……“四无,你在这里么,回答我!”他向着走廊大声喊道,声音颤抖着,他用力咬住了嘴唇,努力控制住自己。
从走廊的尽头传来脚步声,他看到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人向这边走来,是天之翼,他认出了沐流尘,“所有人把枪放下。”他说,“这位是四无君先生的朋友。”
“非常抱歉,沐流尘先生。”他走到沐流尘的面前,“这一层的保安是由我负责的,我替他们向您道歉。”
“谢谢你,天之翼。”沐流尘虚弱地说,“请你立刻通知四无君,告诉他今晚的谈判已经被告密了,请他立刻取消行动。”
庭上风云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章节字数:4514 更新时间:08…11…19 17:42
七点零五分。
四无君坐在车内,注视着落日酒店的门口。
周末,因为下着小雨的缘故,街上的人并不多。有几辆轿车停在酒店的门口,一对看上去像情侣的男女穿过台阶,走进了酒店。周围很安静,他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冒着小雨从酒店的门口跑出来,四无君摇下车窗,“情况有变。”那位男子向他报告道,“鬼隐被警察跟踪了,他无法甩掉他们赶到这里。”
四无君轻轻地哼了一声,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以为自己不在现场便能洗脱嫌疑么?”或者是另有陷阱?但是他没有重新思考对策的时间了。
“经天子呢?”他问道。
“在包厢里。他要求进行一对一的谈判。”
“不行。”坐在驾驶座上的王刀回过头来,他之前一直沉默着,紧躇着眉头。
“我必须在场。”他说,“我要负责四无君先生的安全。”
“非常抱歉。经天子先生要求四无君先生一个人进去,不许携带保镖,也不许携带任何武器。”
那名男子说道,他犹豫了一下,“如果四无君先生觉得不妥的话,可以取消谈判。”
四无君沉吟了一下,“那把枪还在老地方?”他问王刀。
身穿黑色风衣的高大男子低下头对着无线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报告道:“我们的人在半个小时前扮成服务生进入包厢检查过,和约定的一样,枪在正对门口的那张椅子下面。”
“很好。”四无君说,“不必取消谈判。”
“通知经天子我已经到了,一个人,没有保镖,没有武器。”
“四无君先生……”
“既然天意如此,就让我亲自解决吧。”四无君说,“我不想再等下一次机会了。”
他打开车门,又回头对车上的男人吩咐道:“找出鬼隐,杀了他。”
七点十分。
“仍然无法接通。”天之翼放下对讲机,“三个频道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他们现在是在通往落日酒店的高速公路上。为了防止被跟踪,他们坐的是王隐的车。开车的是天之翼。沐流尘坐在车后座上,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十分。”他说,“谈判应该已经开始了,如果警察还没有逮捕四无君的话。”
他的声音听上去非常镇定,坐在他身旁的王隐看了他一眼。沐流尘神色平静地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道。然后他注意到沐流尘的手,他的手正在无意识地握紧,骨节泛白。王隐轻轻掰开他的手,发现他的掌心已经被指甲刺破了,细细的血纹蜿蜒在手掌上,但是沐流尘好像完全没有知觉一般。
“流尘……”他担心地唤道,沐流尘回过头来,虚弱地微笑了一下,“我在想如果四无君拒捕的话,警察会不会开枪。”
“希望他不要干什么蠢事。”
“也许还来得及……”王隐说,他握住了沐流尘的手,以免他再弄伤自己。
“不,来不及了。”沐流尘看着前方,平静地说道。
车停了下来,通往C区的运河大桥前停着两辆警车。“请你们绕道,”一位警察对他们说道,“这条道路已经被封锁了。”
四无君穿过走廊向前走去。包厢在走廊的尽头,没有其他的出口,他注意到走廊的另一侧有两桌客人,其中一位女士已经喝得非常多了,他们看上去不像是Z社的人。
包厢的门口站着经天子的两位保镖,四无君张开双臂,表示自己没有携带武器。他们仔细地搜了身,然后替他拉开了包厢的门。
和事先约定的一样,包厢内只有经天子一个人。他穿着黄色的丝绸衬衫和黑色西装,金色暗纹领带,他看上去非常年轻,非常时髦,但是他身上的确有一种镇得住人的东西。
“四无君先生?”
他向四无君走来,带着一种礼节性的殷勤与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干燥有力,手心柔软,没有一个茧子。他向四无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四无君向后退了一步,在正对着门口的那张椅子上坐下,向他对面的座位伸了伸手。“按照华人的传统,朝南的座位是留给主人的。”他向经天子解释道。经天子微笑着点了点头,把他的这个举动当作一种谦逊的姿态接受了。
“那么,让我们好好谈谈。”他在四无君的对面坐下,“我想听听四无君先生对南部的武器市场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可以让我们消除目前的敌对状态。”
“好吧。”四无君说,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椅子下面,摸到了那把枪,“但是在那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他进去了。”
坐在走廊另一侧的便衣低下头去,对着别在衬衫领子上的耳麦悄声说道。他的名字叫J,沼泽市警察局中尉警探,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坐在他身后的女人喝多了,正在大声嚷嚷,他听不到包厢那边的动静。
“准备行动。”说话的是沼泽市警察局特别行动处负责人S。
他调整了一下桌上酒杯的位置,继续注视着包厢的门口,一边把右手悄悄伸到腰后,按在了枪套上。这时耳麦里传来了一阵静电干扰声,话筒好像被捂住了,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请等一下。”
落日酒店的门口,S站在雨里,他皱起眉头,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轿车驶过了路障。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灰色西装,头发也是灰白的。当他走进时,S认出了他,蜀道行,沼泽市地区检察官。“你来早了。”S有些戏谑地对他说道,他知道蜀道行一直在收集天岳非法活动的证据,但是这次他未免太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的是你们。”他仿佛看出了S在想什么,“现在行动还早了点。”他说,“你们现在冲进去能得到什么?指控四无君共谋罪么?谋杀未遂?二十万就可以获得保释,即使上了法庭也能轻易脱身。我了解这一套。”
他点了一支烟,“你们为什么不等他把经天子干掉再进去呢?Z社对你们来说也是个大麻烦。让他们去狗咬狗,我们等着看好戏吧。”
S看着他,“你知道,我们是警察不是黑帮,这不合规矩。”但是他的声音动摇了。
“去他的规矩吧。”蜀道行说,“我有几百条罪名要起诉天岳,但是我很乐意先起诉四无君,一级谋杀罪。”
七点十五分。
他们将车停在了路边,王隐正在给他在警察局里的内线打电话,想问清楚现在的状况。电话一直占线,想必警察局里一片忙乱。他忧心匆匆地看了沐流尘一眼,他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
“不要担心,那家伙会没事的。”他握了握沐流尘的手,自欺欺人地说道。
沐流尘没有理他,“天之翼,”他突然问道,“四无君为什么要干掉经天子?”
天之翼沉默了一会儿。
“有生意上的考虑。”他斟酌着,不知道应该对沐流尘透露多少。
“除此之外,是经天子下令制造了那起车祸。”
“他谋杀了负平生。”
“因为这个理由么……”
沐流尘转过头去,看着车外,他轻轻地咬住了嘴唇。
“是的。是我下的命令。”经天子说,“但是你明白,那纯粹是生意上的问题。迫于当时的形势,我不得不那么做来警告你。”
“有人因为你的命令丧生了。”四无君缓缓说道。
他把手放在桌下,指腹摩娑着冰冷的扳机。这双手已经很久没有拿枪了,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还在。5.56mm标准口径的微型手枪,英国制造,可连续发生8颗子弹。从枪的重量来判断,子弹是满的。
他希望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对此表示遗憾。”经天子说,“但那是过去的事情了。”他微笑了一下,“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丧生,但生意只是生意,我不希望过去的不愉快影响我们的谈判。”
四无君看着他的笑容。经天子纯粹理性而又冷酷无情的作风打动了他。他和自己是一类人。四无君心想。如果不是因为负平生的死,他很愿意和这样的人进行谈判,甚至合作。
他叹了口气。
他并不恨经天子,他之前甚至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他必须杀了他。
为了平生,为了天岳,也为了自己。
他必须亲手解决眼前的这个人。
“对我来说,这不仅仅是生意上的问题。”四无君最后说道。
“谈判结束了,经天子。”
他站起来,举起了枪。
J最先听到了枪声。那是一种类似于香槟的瓶塞被起出来时的“噗”的一声。枪上装了消声器,他想,他身后的那桌客人仍然在交谈,谁也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包厢的门打开了,他看到四无君走了出来,事情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两个保镖是怎么倒下去的。“他出来了。”他对着耳麦低声说道。他看到四无君快步穿过走廊,从他的桌旁经过,他连忙低下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他注意到四无君的身上非常整洁,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西装的领口。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心想,他是怎么做到在那么近的距离内开枪而身上没有沾到一点血迹?然后他看到四无君经过楼梯旁的那个室内喷泉时脚步停了停,他把什么东西扔入了水池中。“糟糕。”J在心里暗叫一声,他跳了起来,快步冲下楼梯。
警察从埋伏的地点一跃而起,迅速包围了酒店的门口。“你被逮捕了,四无君先生。”S出示了证件。他看到四无君先是愣了一愣,然后他恢复了镇定。“动作很快。”他赞许地说道,“看来有人告诉了你们这个地方,是鬼隐么?”
S有些吃惊地抬起头,看着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四无君是在明知道有可能被警察监控了的情况下仍然毫不犹豫地杀了经天子么?他对此感到震惊和迷惑不解。这个男人竟然胆大妄为到了这个程度。他看着四无君非常配合地举起双臂,接受警察的搜身,“没有发现枪支。”那名探员向S报告道,“他的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S愣了一愣,“包厢里也没有发现枪支。”另一组探员通过耳麦报告道。然后他看到J跑了过来,他的浑身都湿透了,看上去非常狼狈。“他把枪扔到水池里了。”他气喘吁吁地说道,将那个湿漉漉的密封袋交给S。
“该死。”S在心里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