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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读出来。”
“我反对。”被告律师终于跳了起来,但是法官驳回了反对。
“把它读出来。”沐流尘再次说道。
“……第十七条,”他结结巴巴地读道,“对超过一千美元以上的索赔要求,在收到索赔申请的三天之内立即加以拒绝。”
“谢谢。”沐流尘说道,他听到身后的陪审席上传来小声的议论,他们因为亲眼所见保险公司的黑幕而激动不已,忍不住要违反规定,交头接耳起来。沐流尘不动声色地笑了,这还不够,他还要让陪审团更加厌恶M国际保险公司,“那么现在,请你告诉我,”他向那位副总裁问道,“是你本人亲手把这条规定从给我的工作手册中去掉的,还是你指示别人把它去掉的?”
“我反对。”对方律师再次跳了起来。
“请证人回答这个问题。”法官说。
M国际保险公司的副总裁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扫过眼前的陪审席和旁听席,他还没有从受到突袭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发现自己身处众矢之的,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的身子在发颤,好像随时会从证人席上倒下去的样子。
“我想坚持我第五修正案的权利。”他终于说道。
这是M国际保险公司保护自己的最后一着了。根据宪法第五修正案的规定,“任何人……不得在任何刑事案件中被迫自证其罪。”每个被告和疑犯都可以援引这条拒绝提供供词,同样,疑犯的供词也不能用为给他定罪的基本依据。这是聪明的一招,沐流尘心想,第五修正案可以帮助M国际保险公司暂避篡改和隐瞒证据的控告,但是他相信,在每个陪审员的心里,M国际保险公司已经被坚决彻底地定了罪。
沐流尘继续追问下去,他并不期望得到答案,只是想让M国际保险公司的丑态暴光的时间得更长一些,好让陪审团对证人的厌恶增强到极点。沐流尘始终记得他的导师所说的话——让他们光火。让他们生气。只有在陪审团发怒的时候,你才能拿到惩罚性赔款。
一千万的惩罚性罚款。这是M国际保险公司将付出的代价。
“你是否承认M国际保险公司为了隐瞒这条规定,销毁了所有的工作手册?”
“我想坚持我第五修正案的权利。”
“根据这条规定,有多少合理的索赔要求遭到拒绝?”
“我想坚持我第五修正案的权利。”
“M国际保险公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采用这条规定的?是谁起草了这条规定?”
“我想坚持我第五修正案的权利。”
整个法庭上一片沉寂。偶尔可以听到一两声沉不住气的咳嗽声。
“我没有问题了。”
沐流尘轻轻的说道,回到原告律师席上。
第二天下午,沐流尘接到了四无君的电话。
“赢得漂亮。”四无君说,“恭喜你,流尘。”
“你已经知道最终结果了?”沐流尘问道,这时离陪审团宣布最终结果不到十分钟,没有实况转播,最快的报纸也还来不及公布这条消息,除非是在庭审现场……沐流尘转过身去,望向旁听席,他没有找到四无君的身影。
“是啊,一千万的惩罚性罚款,你又破记录了。”四无君说,他看着面前的屏幕上,沐流尘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望向旁听席的身影。通过特地派人安装的微型摄像头,他可以看到法庭内发生的一切。在法庭上,沐流尘发起进攻时的冷酷,那种咄咄逼人的的美丽简直令他着迷。那是藏在温文尔雅的表象下的另一面。不动神色地发起突袭,冷静的进攻,毫不留情地将对方逼入死角。四无君不得不佩服董事会的眼光。沐流尘的确是天岳所需要的人。
与此同时,属于男性的征服欲望也在四无君的心中悄然抬头。沐流尘是实力相当的对手,也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他对他势在必得。
“多谢。”他听到电话里沐流尘的声音,“你送来的那两本工作手册帮了大忙。我欠你一个人情。”
“哦?”四无君笑了,“你准备怎么还这个人情?”
“听着,四无。”他看到屏幕中,沐流尘正在避开记者向法庭外走去,“如果是要求我担任天岳的法律顾问或者是为天岳工作的话,我的回答只有四个字。敬谢不敏。”
在沐流尘所看不到的电话那端,四无君挑了挑眉毛。在他尚未提出要求之前就封住他的嘴么?那的确是非常漂亮的一招。他有些气恼地笑了起来,“看来你的消息非常灵通啊,流尘。”
看来王隐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四无君的确一开始就打算利用他,使他为天岳工作。虽然早以料到,但是沐流尘的心中仍有些莫名的感伤,“知己知彼,”他淡淡的说,“我也有我的消息渠道。”
“不想听听天岳可以给你的待遇么?”他听到电话那头四无君的声音,他们之间已经到了如此公事公办的地步么?沐流尘苦笑起来,“不。”他说,“我不想听。四无你知道,我对身外之物一向没有兴趣。”
四无君叹了口气,他知道沐流尘说的是实话。凭着沐流尘这些年的成功,他完全可以在三十五岁之前退休,在湖区买幢别墅,悠闲地享受生活。住在闹市区的老式公寓大楼只是他因为他喜欢那样;日以继夜地工作,处理那些个人伤害案,和大公司斗争也是出于对导师教诲的坚持,而非经济上的原因,尽管他并不缺乏经济头脑。
“流尘,至少帮我看个案子。”四无君放柔声音,在他看来,这已经是非常大的让步了。
“抱歉,四无。”他听到沐流尘的回答,“我一向只接自己想接的案子。”
“流尘,你到底想要什么?”通过信号干扰的嘶嘶声,四无君的声音听上去格外轻柔,“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他柔声说道。
沐流尘的脚步稍稍停了一下。
四无……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沐流尘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手机的金属外壳,在长时间的通话之下,那个小小的机器变得温热,微微发烫,好似人体的温度。但是下一秒钟,沐流尘已经压下心中小小的渴望,恢复了平静。他望向远处的天空,静默的夕阳下悬挂着巨大的展览宣传海报,那上面写着市立博物馆——太阳王·路易十四——来自凡尔赛宫的馆藏珍品展。
“我想重返十七世纪,你做得到么?”沐流尘随口说道,他淡淡的笑了,“四无君。沐流尘想要的东西,不是你给得起的。”
“无我不能之事。”他听到电话那头,那人以一贯的自信与狂妄回答道。
“算了吧,四无君。”沐流尘说,“我很累了,放过我。”
然后他挂掉了电话,向前走去。
庭上风云 正文 第十四章
章节字数:3736 更新时间:08…11…15 20:05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沐流尘走出他的事务所,他感到疲惫不堪。也许他应该放松一下,在结束了那样一个大案子之后。沐流尘心想,他可以在街角的那家小餐馆里解决晚饭,然后在开车回去的路上租几盘录像带,在楼下的便利店里面,他可以买到啤酒和薯片,除此之外,他还想泡一个热水澡……他想着热气腾腾的浴缸,堆在电视机前的垃圾食品,可以闷死人的文艺片和可以吵死人的枪战片……对一个单身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选择呢?希区柯克?或者他可以尝试一下库布里克。
他想象着孤单一人在夜里通宵看恐怖片的情景,不禁小小地打了一个寒战,然后他看到那辆白色的加长型林肯停在了他的面前。
“沐流尘先生?”
沐流尘认出了那位从车上下来的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天之翼?”他问道,他记得王隐提起过这个名字,“你为四无君办事。”他说。
那位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沉默地点了点头,打开了林肯后座的车门:“四无君先生请您赏光,共进晚餐。”
“谢谢他的好意。”沐流尘说,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告诉他我很累,已经回家休息了。”如果那个小小的单身公寓能够称为家的话……沐流尘心想。
但是那位年轻人拦住了他,“我接受的命令是,务必要请您去一趟。”他说。
如此霸道。沐流尘摇了摇头,他差点忘了,这也是四无君的行事风格。“如果我说不,你会绑架我么?”他淡淡地问道。
那位年轻人退后一步,但仍挡住了他的去路,“请不要让我难办。”
沐流尘的脸上不动声色,心中是却有些气恼的。他看到被那辆加长型林肯堵在后面的车越来越多,他们已经开始引起路人的注意了。这是沐流尘所不希望看到的。“好吧。”他说,“请带路。”
天之翼替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请用这个把眼睛蒙上。”他说。沐流尘接过那条黑色的丝巾,不禁苦笑起来,这已经非常接近绑架了,四无君是在向他示威么?但是沐流尘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他随手将丝巾系在脑后,“这样可以了么?”他问道。
“得罪了。”那位年轻人显然继承了四无君一贯严谨的作风。他一丝不苟地检查了丝巾的透光性,然后才回到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
沐流尘独自坐在林肯宽敞的后座上,黑暗中他无从判断时间的流逝,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在他几乎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车停了,那位年轻人重新打开车门,“请小心脚下。”一双手扶住了他。他被牵引着,在黑暗中行走。四周悄无声息,他能够听到自己的脚步落在地板上的回声,他们仿佛正在穿越一条非常空旷的回廊。沐流尘疑惑起来,他们在哪里?以时间判断,车并没有开出市区,但是沐流尘不记得这个城市中有如此开阔的空间。
在几个转弯之后,他彻底迷失了方向感。长时间的被剥夺去视觉令他本能地感到恐惧。他听到前面仿佛有一扇沉重的门被推开了,脚步声消失了,那双手放开了他。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感觉自己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欢迎来到凡尔赛,1653。”黑暗中,那个熟悉的声音笑得猖狂。
“四无君。”沐流尘喃喃地说道,那双手替他解开了蒙住眼睛的丝巾。
然后,他被眼前的一切震惊得无以复加。
“如何?”四无君微笑着,欣赏着他的反应,“你现在正站在路易十四的宫殿之中。”
沐流尘有些着迷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个以白色和金色为主色调的巨大空间。没有电灯。精雕细凿的六棱立柱水晶烛台上,白色的蜡烛安静地燃烧着,照亮了雕花金漆木的沙发躺椅,大理石面的桌子上,绘有鲜花、禽鸟等色彩鲜艳的装饰图案的碟子盛着精美的食物,他过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真正的食物。房间的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床,由天使的雕像支撑着青铜镀金的床架,床上面铺着华贵的水红色丝绒,在烛光下象水一样流淌下来,瑰丽无比。
如果不是四无君正站在他的面前,沐流尘几乎真的以为自己正置身于1653年的太阳王的宫殿之中。
然后他注意到墙上那张著名的路易十四的侧面像,它看上去逼真得不像是仿制品。沐流尘突然紧张起来,“四无,”他小声说,“你不会是真的把博物馆的展品偷出来了吧?”
“不。”四无君说,“实际上,我们就在博物馆的第七号展厅中。”
沐流尘在心中暗叫一声惭愧,他早该想到,除了市立博物馆,哪里还有如此开阔的室内空间,可以将路易十四的凡尔赛宫局部复制过来。“但是,”他有些困惑地指出,“现在应该早就过了参观时间了。”
“我向博物馆的馆长租借了这间展厅,直到明天早晨开馆之前。”四无君将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说得异常轻松。
“四无,”沐流尘看着他,“我从来不知道你跟博物馆馆长的交情有那么好。他居然同意让你用路易十四时代的酒杯喝酒。”
“我们的交情是很好,”四无君说着,将香槟递给沐流尘,“他下班之后就在馆长办公室中和我的几个部下喝茶聊天。”当然,他们都带着枪,四无君在心里补充道,不过这一点没有必要告诉沐流尘。
“如何,”四无君笑道,“我说过,无我不能之事。”
这简直是疯狂。沐流尘心想。但是四无君的确做到了。沐流尘不得不承认,在最初的那一瞬间,他的确给了他置身于路易十四的凡尔赛宫的巨大震撼。
“你赢了。”沐流尘说,他与四无君轻轻碰了碰杯,将香槟一饮而尽,“现在你可以把那个案子拿给我看了。”
“哦?”四无君微微挑了挑眉毛,“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我的另一个建议么?”
沐流尘笑了笑,“如果要我担任天岳的法律顾问的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水晶酒杯,“你得让我重返亚特兰蒂斯。”
这次,他聪明地挑了一块根本不存在的古大陆。
四无君看着他,“流尘,”他柔声说道,“我已经说过,无我不能之事。”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四无……”他挣扎着,终于开口说道,“你知道,那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知道。”四无君说着,在瑰丽得近乎虚幻的空间中,他的声音低沉,轻柔得近似残酷。“我知道。”他喃喃地说着,从沐流尘的手中拿过酒杯,随手放在大理石的桌上。然后他在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床上坐下,随手拍了拍身下的床垫,“这批展品当中,有许多只是仿制品,但是这张床却是真正的古董。虽然床具是新的,但是这副青铜镀金床架,却是真正的路易十四时代的古董。”
“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在路易十四的床上做过爱?”
沐流尘站在那里,看着四无君。他坐在那张巨大的床上,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他露出雪白的牙齿,迷人地微笑着。
“你疯了。”沐流尘说,但是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人的一生中,被允许有六个小时的疯狂时间。”四无君说,他看了看手表,“现在离第二天开馆还有五个小时。”
然后他仰起头,安静地注视着沐流尘。
在这个仿造凡尔赛宫建造的展厅中,有一扇临街的窗户,粉刷成金色的石膏制成的路易十四风格的花纹镶框和奢华的落地红色丝绒窗帘重重叠叠,巧妙地将它掩饰起来,使它成为整体展览的一部分,但是沐流尘知道,只要他踱步到窗前,向外望去,就能够看到现实中的世界。
只要他肯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就能够打破这个瑰丽得近乎虚幻的梦境。
沐流尘突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厌倦。明知是徒劳,他不想再挣扎下去了。他看着四无君,他坐在那里,在这个瑰丽得近乎虚幻的梦境中,他是唯一的真实。
“四无……”他走过去,将额头抵在四无君的额前,“我累了,四无……”他喃喃地说着,感到四无君的双臂有力地拥抱住他。全身的力气都松懈下来了,在那一瞬间,他感到那些小小的坚持,那些徒劳的挣扎,反复的斟酌,权衡利弊,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即使被利用又如何?至少说明他还有值得利用的价值。
沐流尘有些自嘲地,轻轻地笑了起来,他低下头去,亲吻着四无君的嘴唇,伸出细小柔软的舌头,轻轻舔着那张薄而性感的嘴唇,勾勒着他的唇线。他吻着他的下巴,他的喉结,他的脖子。然后他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摸索着解开了他衬衫的纽扣。
衣物悄无声息地落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昏黄的烛光微微摇曳了一下,将交叠的身影投映在墙壁上。四无君微微支起身子,低头看着沐流尘伏在他的胸前。他的吻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胸口,柔软而温热的舌头轻轻地滑过他的胸膛,并没有引起性欲的成分,四无君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头淡金色的短发,有一种近乎怜惜的感觉在他的心中慢慢升起,落在他胸口的吻那么轻,那么生涩,仿佛不应属于一个三十七岁的男人。“流尘……”他轻轻地唤他,将他抱起来,托起他的臀部,让他分开双腿,跪坐在他的身上。他开始吻他,一下一下,控制在令他感到舒服的力度,他用手指抚摸着他光裸的颈部,看到他像猫一样眯起眼睛,趴在他肩膀上,搂住了他的脖子,过了一会儿,他感到了落在颈上的呼吸变得悠长延绵,“流尘,”他推了推他,“想睡了么?”搂住他的脖子的双臂微微紧了紧,回答他的是几声含糊不清的呢喃,四无君抱住他,缓缓躺倒在那张奢华而又巨大无比的床上,他想他真的是太累了。他调整了一下两人的位置,让他能够更加舒服的枕在他的臂弯里。“睡吧,流尘。”他轻轻地说道,吻了吻他光洁的额头。
庭上风云 正文 第十五章
章节字数:6412 更新时间:08…11…16 01:07
沐流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