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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丫轻轻一踢,不由愣住,耳闻艾薇声音中久违的欢喜,内心一时情潮彭湃,连声说是,手停在那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胤禵嘴角噙笑,有些出神,忽感到她压着他的手有些用力,就见艾薇另一手支额撑在桌上,脸色清白,额角已渗着一层冷汗。
胤禵一边出声唤人,一边熟练的取过药丸,抱起她至榻上,让艾薇靠着他服下。
自那日后,她便真如换了一个人般,静静的看书静静的习字,学说满语,学着抚琴,无论针灸悬刺如何痛楚,不能制成药丸的汤药如何涩口,每日需卧床多么长久,都一味顺从。
她故作无事,努力微笑,可他知道身痛,心痛,无一日不在折磨着她,她的疼痛发作频率越来越密,常连坐的姿势都不能再维持。
艾薇咽下胤禵递来的药丸,痛得已说不出话来,却也不敢肆意翻滚,只怕伤了腹中骨血,摒得牙齿‘吱吱’做响,腹内一阵阵的翻江倒海般的绞痛,痉挛不息,汗水打湿了长睫,胤禵手抚在她腹肚,恨不得能用力揉碎那疼痛,可到底记得太医的嘱咐,不敢怎么用力,怕伤了胎儿,只颤抖着在她腹部轻揉着。
胤禵鼻端闻着股淡淡血腥之味,低头察巡,惊见那血是从艾薇身下蔓延出来,点点暗红蜿蜒而出染透了雪白的床褥,触目惊心,而她,已整个身子都软在他怀中,他楞楞的,唇齿颤抖,终在几要窒息的一刹那嘶喊出来:“薇薇……”
急赶而来的太医,一见这情景,心下大骇,再请完脉,脸色顿时刷白。
胤禵又惊又痛,慌问道:“如何会这般?”
太医战兢跪下:“贝勒爷,胎动而腹痛,后又胎漏下血,只怕是要滑胎了。”
胤禵虽也料着不妙,却万没有想到会这般严重,心一急,怒喝道:“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胎已着稳了的?这会如何又说要滑胎?”
“奴才该死,前些日子所服药丸确使夫人稳住了胎,可夫人腹内淤血却一直聚塞难除,才会使得腹痛不止,更因此而精血不足,如不能除淤,恐胎儿也难成活,可欲化淤又恐胎儿一同滑落,如勉力继续,只怕生产之时也会有血崩之灾,就怕到时。。。。。。爷,奴才恳请爷能早做决断。”
胤禵心下一咯噔,才觉一片衣角已被人扯住,低头看去,艾薇抓着他衣角的手越发地用力,眼睛睁得极大,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已无力再言,终于无知无觉昏迷过去。
胤禵顿觉一股虚脱般的寒意直侵入脊髓里去,颤抖着嘴唇,几不成声,“薇薇,薇薇 。。。。。。”声音扭成干涩般抖出。
太医跌跌撞撞慌忙起身,掀起艾薇身上锦被,臃肿彭隆的腹部一览无疑,益发衬得她整个人其他地方纤细单薄,太医从药匣中取出十余根金针,略定一定神,小心翼翼地将金针插入她周身十余处穴位,大半个时辰,艾薇缓缓睁开了眼,原本清明的眼里笼了一层薄薄的水汽,透出种无助的空茫与灰心。
他看她苍白面色,发湿衾枕,心中酸涩,痛不可当,紧紧握住她手,为她拭去额间冷汗,一瞬间泪蒙眼眶,“薇薇,薇薇,我知道,你病得很辛苦,忍得很辛苦,我不会放弃,我一定会让你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让你看着他渐渐长大。。。。。。,只求你也不要放弃自己,”他迟疑着,握住了她的手。
他灼热的目光含着那般意蕴分明的情愫似要穿透她心般,她不由点点头,却又缓缓抽出手掌,避了开去,这一段感情,他步步逼近,她处处退缩,各自辛苦,她已不知是谁对?谁错?
胤禵瞧着她的手掌渐渐抽离,目中腾起一丝哀伤,难道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连片息的温情都不舍得给吗?
药力渐渐生效,艾薇觉肚腹之间已有暖意,痉挛终纾解了开来,刚才连番折腾,她力气全无,委实困顿不已,任人换过衣衫后,缓缓闭上了眼,合睫睡去。
胤禵上前试探着握住她手腕,脉膊虽微弱,却还平稳,气息也缓和,这才略略放下点心。
四处的蜡烛炽烈地燃烧着,那妖冶的烛火奔腾跳跃,红色的烛泪沿着烛身缓缓滑下,滴落桌面,凝成一摊红血。
胤禵失魂落魄地抱着那件从艾薇身上换下来的血衣,走出屋子,跌坐于台阶上,呆呆的望着衣上斑斑血迹,俯首深埋其中,双肩抽动,泣不成声。
蝶衣急急奔了出来,手上捧着锦袍,待到近旁,见他这般,怅然止步,再不能挪动半分。
蝶衣一言不发,手捧棉袍,长睫下的眼眸微微迷离,仿佛拢上了层雾气,她静静站着,从斜晖站到了月华。
夜深露重,渐渐在胤禵衣发上结了一层微霜,映着月光,触目惨白。
备注:三姑六婆中‘三姑’指的是尼姑、道姑、卦姑;‘六婆’指的是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其中牙婆:又称牙嫂。专为府宅官员,富豪人家,购买宠妾、歌童、舞女、厨娘,针线供过,粗细婢妮等,亦有官、私牙嫂,及引置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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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六章 乍见故人,十岁秋狝
(起5X点5X中5X文5X网更新时间:2006…5…17 18:46:00 本章字数:4915)
翌日清晨,胤禵倒了水,小心扶艾薇起身服药,“胤禵,你的眼睛怎么红肿成这样?都那么大人了,还会哭鼻子吗?”艾薇接过水杯,见他神情委顿,双目红肿,打趣道。
“我怎么会哭,笑话,”胤禵讪讪笑道:“我是一夜没睡好,眼睛有些痛,揉红的。”
胤禵勉笑道:“薇薇,你今早可好些了吗?”
艾薇轻轻颔首,她从前很懒,总说能坐着就决不站,能躺着就决不坐,如今老天爷成全,倒让她可以整日躺着了,她一时悲凉无限,目中不觉露出哀戚之色。
俩人都心知肚明,她的身子还是不曾好转。
胤禵见她今日穿着件葱绿织锦的衫裙,外罩了件银狐小坎肩,那绿甚是鲜亮,却也更衬得她两颊苍白。
瞧得胤禵心底衷肠百转,那衫裙上的斑斑血迹恍在眼前,仿佛看见艾薇躺在那里,身下的血渐渐漫延,直至将她完全湮灭。
他转身闭了闭眼,终忍不住,任那泪滴恣意滑落,“薇薇,你不要再吓我了,昨夜我看着你躺在这儿,无知无觉无声无息,好象要一直睡去般,真的很害怕,很害怕。。。。。。”话一出口,他心中即生悔意,自己如何竟蠢得脱口说了出来,让她听了平添难受,不料身旁一条丝帕递了过来,他转回身去,正对上艾薇看过来的视线,四目相触,艾薇淡淡一笑,各自又把头转了开去。
恰逢婢女端了早点进来,“薇薇,你一早总是没食欲,先喝些天香姜枣汤开开胃吧。”胤禵边说边盛了碗递了过去,两人各自用毕早餐,胤禵随意闲聊了两句,才与艾薇说这两日有些急事不能多陪她了,见她毫无憾意,心下难免黯然,可也不愿流露出来,他叫进蝶衣,细细叮咛了几句,这才出了屋去。
一晃匆匆数日便过。
这日一早,艾薇难得精神还好,起身穿戴洗漱完毕,待要让蝶衣推来轮椅,好去庭院中坐会,便听得空中打了个霹雳,抬头朝窗外望去,只见乌云满天,“怎么一早就要下雨了。”她略有遗憾,才嘀咕完这句,黄豆般的雨点便已洒将下来。
艾薇望着茜纱窗外,只那几株绿竹还透着些许生气,一阵秋风吹来,寒意袭人,她轻轻打了个颤,蝶衣已忙上前关窗。
艾薇猛听得远远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能在这里如此肆意奔走的就只有一个人,这两日他总是很忙,这下怕不知是又从哪里找来了什么希奇玩意,急着要来献宝,艾薇嘴角不觉露出了一丝笑意。
胤禵浑身湿透,奔了进来,雨水打湿了他俊朗的眉棱,滴溚下落,他却似浑然不觉。
艾薇轻叹口气,“胤禵,秋天的雨最是阴冷,你快先去擦擦吧。”
胤禵满不在乎的伸手一抹,抑制不住的兴奋道:“薇薇,我前几日遇见个神医,亲眼见他能把个已经断气的人都给救活了,一打听才知道他来京城没两个月,就已声誉鹊起,就是脾气古怪了点,可以分文不取,也会千金难求。”他眉色得意,他还从没见过这样俊秀的大夫,双目清澈,嘴唇略薄,微抿着,给人一种冷酷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可折腾几日到底还是让他给请来了。
胤禵特意转身迎他进来,艾薇难得见他对人如此尊谦,不禁也有些肃然。
墨濯尘随之入内,见一娇小女子拥着锦被而坐,容颜半被床侧挑起的帐缦遮掩着,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他怎能忘得了那般伶牙俐齿的女子,他黝暗的黑眸,注视她时,闪过一丝微乎其微的奇异光亮。
艾薇一抬眼,就对上了那双深沉的黑眸,深不见底,冷冷地俯视着她,又带着丝玩味的神情,教人觉得微寒的迷惘,她似曾相识,她猛的忆起了他是谁,可他不是厌恶清廷,恨不能杀之,又如何会随胤禵而来?只怕胤禵这几日很吃了些苦头。
艾薇心底有根丝弦“铮”地一震,下意识地挺了挺腰,却又装做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其实她的小小动作,全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墨濯尘的眼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掠过他的唇畔,他的脸依旧毫无表情,可双瞳之下却隐藏着汹涌暗流,她还真是特别,明明见她为了那个男人欲死相护,这会倒又坐在这个男人身边待产。
墨濯尘近榻坐下,细细查看艾薇面色,后伸手切住了她的脉搏,半晌收回了手,拧起眉头,冷嗤一声,“这样的身子,自已能好好活着也不错了,还强生什么孩子。”
他还是这样愤愤难平,听着他的讥嘲,艾薇不知为何反倒放下了对他的那丝戒备,她伸手拉住已青筋暴跳的胤禵,只是不语。
她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有双眼睛会说话罢了,她紧握着那个男人的手,他与她从来都是壁垒分明的不相干,墨濯尘面色继续僵硬,冷冷道:“舌质紫暗,边有瘀斑,恐是为阻滑胎,服用了药丸,那样虽可暂保胎儿,却气滞血淤,难以散除,肝气克伐脾土,现小腹已扪及包块,是以才一直腹痛不止。”
胤禵听得直点头:“是,太医也是如此说。只是药力若弱些,淤血难散,可若加大计量,又恐胎儿有险,故此才会拖延至今难决。”
“你倒是挺能忍痛,可你心脉本就虚弱,如此强忍,只怕更是雪上加霜,这个胎儿太耗精血,现才六月已是如此,再要继续妊娠只怕更糟。”墨濯尘对着艾薇越加没有好气。
一旁胤禵听他也如此说,心神俱碎,早无暇计较。
房中三人都半晌无言。
艾薇微闭双眼,静默片刻,素手抚上腹部轻轻摩挲,复又抬眸定定看着墨濯尘笑了笑,神色间不见惨淡:“我没有什么要紧,我只想请先生实说,这个孩子,到底要怎样才能平安降生?”他有着对很好看的眉毛,浓黑而英挺,有剑的锐气,他好象总是显得那么冷淡和疏远,像是与人隔了千山万水,可就算他那次持剑架着她时,她也觉得他不是他自己以为的那样下得了狠心。
纱幔重重,榻上之人如遮在一片阴影中,她苍白的容颜看似也带上了点淡淡的灰暗,可她双眸清澈如月,眼眸深处,有着墨濯尘看不懂的执着和信任,他突然就觉得心底有根丝弦,轻轻的一震,如裂帛般的有丝惊动。
墨濯尘缓下眉色,沉声道:“治滑胎需独重脾肾,如施治宜巧,补脾益肾固本为先,再另行想法活血化瘀,未尝不可,可用针灸疏通经络,祛虚散瘀,只是有些穴位太过险要,错不得分毫,需……”他顿语不言。
胤禵一下明白他言下之意,瞳孔骤然紧缩,袖下的手慢慢握紧,咯咯的骨节脆响在一片宁静里分外清晰。
三人默默无言,各自心事,但听得窗外雨点打在残花落叶之上,淅沥有声。
墨濯尘转身望了胤禵一眼,胤禵死死的盯住他,终是念及艾薇,眼中戾气又渐缓下去,艰难道:“只要她母子平安,怎样都可。”
艾薇闻言心口一松,油生感激。
屋中人俱都退下,偌大的室内便只剩下一卧一站两个人,艾薇看出他眼中迟疑,淡然道:“你是大夫,我是病人,仅此而已。”
艾薇抬手解开衣结,宽衣褪衫,任衣衫层层落下,一抹愧色掠过墨濯尘眼中,他稳了下神,从一旁药箱里取出银针龙芽草来,就着烛火一并烧灼过,将龙芽草放至熏炉中,这才转回至榻前。
那股痛又突袭而来,腹部猛地抽搐,竟象比前些日子都来得剧烈,艾薇死死咬牙,忍过一波波痉挛一般的疼痛。
墨濯尘小心褪去她最里层亵衣,亵裤,只见那彭隆的腹部偶有微颤,白玉一般的肌肤上已密了一层细汗,他触及腹部轻言道:“不能太过紧绷,需使之弛缓,才利安胎。”过会待觉他指下肚腹略有放松,立无迟疑,即迅下针。
待那柱香几已燃尽,墨濯尘才施针完毕,收起银针,为她拢好衣衫,另行取帕替艾薇拭去冷汗,她的脸过于苍白了,从前那样滔滔不绝长篇阔论的神气,咄咄逼人的明艳,仿佛都化成了一种无助,可纵然这样,她的美丽依然不减。
他低声道:“这熏香由龙芽草加艾叶而成,嗅之可振心脉,亦能平缓腹中挛痛,对胎儿并无害处,平日你可放心燃用。”
片刻腹中疼痛渐渐缓和下来,腰坠感也减弱不少,艾薇只觉月余不曾如此舒缓,她抬眼望见墨濯尘一双关切担忧的黑眸,勉力一笑,弱声道:“已经好多了,多谢先生。”
“你无需谢我,”墨濯尘语气又复冷淡,“我恰懂医术,而他答应赠银捐办两所药堂,各取所需,仅此而已。”冷冷的将她前言,扔回给她,可他又何需对她解释?
胤禵徘徊在外,气闷难压,艾薇的曼妙玉体,他还未曾得以一见,如今倒叫个臭大夫给瞧了去,他倒不怕他长得俊俏,这世上除了四哥,没人能跟他抢。只是可恨这墨濯尘还嫌他在一旁妨碍施治,把他给赶了出来。若不是为着艾薇,他早将这墨濯尘给千刀万刮了。
墨濯尘提匣刚步出室外,就见胤禵冷着张脸,立在柱下,见他出来,冷哼一声,摔袖步入。
艾薇听见声响,抬头就见胤禵黑着脸站在榻前,她知他心下计较,一时无言。
胤禵盯她看了半晌,她面色似复有血色,略放下心,瞧她倒依旧是平静自若,自己心里却是翻江倒海难以平静,胤禵挨着榻坐下,只恨不能将她揽入怀里,紧紧抱住,他抿着唇,眼眸中满是怒气和妒意。
艾薇看着他默然片刻,忽然就笑了,她眉色间本含着股忧郁,这样轻笑时,秀眉轻轻一挑,星目微闪,别有一种调皮的味道。
胤禵看着那抹浅笑如痴了一般,他那些怒气、愤恨早不知抛哪去了,心底软软的,只觉得这一生能如此相伴,看她一朵微笑也足矣,凝视许久,低低道:“薇薇,记得十岁那年与皇阿玛同去秋狝,二哥讪笑我还略显稚弱的身子,说我怕是连张弓也拉不满,如何能跟着他们同去猎熊,我心下又窘又气,只是不服,趁人不备,一人一骑入了林中。瞧着那广袤密林,心中豪气顿生,真是有着说不出的快意与酣畅。待我一番辛苦,总算踌躇志得,欲回转时,竟迷了方向,找不着来时的路,我兜兜转转,天渐渐黑了下来,林中满是各种奇怪声响,夹杂有野兽嗥叫之声,不由得令人寒毛直竖,我大声呼叫,远远传来,回音不绝,却只是自己的回声,顿时惊恐万分,心想怕是要死在那里了。四顾茫茫,绝望无助之时,猛然想起皇阿玛说的,胤禵啊,人总难免会遇绝境,好象是再过不去了,那时,你要对自己说,我只让害怕占据、控制我五下,然后就不能叫害怕再控制自己,而需另想他法了。我深深吸了口气,默数五下,
环顾四周,拣了棵高树爬上,静下心来,隐隐听见南方有潺潺流水之声,我下了树,朝着南方走去,果遇溪涧,顺着溪涧流向,一路往下走去,终遇到带着侍卫寻找而来的皇阿玛。”胤禵闭上了眼,那一刻徒见皇阿玛惊喜而泣翩然浮现。
“薇薇,日后若再有任何困苦,惊难,便在心中默数五下,害怕过后,我们一同想法,定没有过不去的。”
艾薇只觉一股感动之情由心底汩汩流淌而出,心田淡淡柔软,不禁颔首微笑,才一抬眉,愣了一下,便见着胤禵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灼热而隐隐略带侵略的气息回绕在她耳畔。
胤禵凑近了,鼻中闻到一股淡淡幽香,虽混着药气,仍是难掩,一时昏了头戏言道:“怎么?感动了?要不要考虑一下以身相许?”可心下实为紧张,满面尽挂戏谑神情。
艾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