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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姜韶宁转身背对着他,不让他看见再次坠落的泪水。“我很抱歉,这阵子带给你这么大的困扰,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无论如何,我还是深深祝福你,祝你……得到真正的幸福!”
姜韶宁哽咽地说完,打开大门冲下楼,岩镐只来得及追到门口,只见她的身影已消失在楼梯间,连想送她都来不及。
望着空荡荡的楼梯间,想到以后不会再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这里,他竟有种怪异的疼痛与惆怅感,他揪紧自己的胸口,仿佛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除了家人,他此生最在乎的女人就是宋伊芹,虽然他并不讨厌姜韶宁,甚至可以说还满喜欢她的,但那只是朋友之间的感情而已,对吧?
他忍不住要想,他是因为宋伊芹的存在,所以才会硬下心肠拒绝韶宁,如果他从来不曾爱上伊芹,那么他会不会爱上她?
答案似乎很清楚,毕竟现在他跟自己的心抗拒得如此辛苦,如果抗拒的理由不在,他岂能逃脱得了她撒下的绵密情网?
再说如果没有伊芹,他也根本不必逃吧!顺应心意与她交往,他想自己会很幸福。
他怅然回身走进屋内,放在餐桌的蛋糕上,依然燃着三十根灿亮耀眼的蜡烛。
看到韶宁准备的蛋糕,岩镐的心霎时柔软起来,对她的歉疚也更深了。
她是真心对他好,而他却不能回报她,说到底,他也是个自私无情的人啊!
望着温暖的烛火,他歉疚地叹息。
6
晚春微凉的深夜,一个高大而全身湿透的身躯,醉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伊……芹……”
岩镐醉醺醺地抓起酒瓶,眯着视线模糊的双眼,对准酒瓶狭窄的瓶口,努力想看清楚酒瓶里还剩多少酒。
酒瓶里当然半滴酒都不剩了——如果瓶里还有酒的话,早就洒出来泼得他一身湿。但他醉糊涂了,没想到这个道理,拚命眯着醉昏的眼,努力想看清楚。
因为始终看不清楚,所以抓起酒瓶在耳边猛摇,确定半点液体流动的声音都听不见,这才死心放弃,愤慨地将空酒瓶扔到一旁。
“伊……芹!”他心痛地闭上眼,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流出。
他没想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多年的爱恋,竟然只是一场空!
比起失恋之苦,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被欺瞒的痛——昨天,他发现伊芹瞒着他交了新的男朋友。
其实他不该惊讶,早有太多征兆告诉他不对劲,但是他选择相信她,从不曾怀疑过,因此当他亲眼看见时才会那么惊讶。
自从他的生日过后,她的行踪更加神秘,不但一连好几个礼拜连通电话都不打给他,甚至连他想见她时都找不到人。
十次去她家找她,有九次她都不在,昨天他终于铁了心,站在她家楼下的隐蔽处。
从下午等到深夜,终于等到了她——被一个陌生男人用高级轿车送回来了。
她下车后,还钻进男人打开的车窗里,毫不避讳地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热情吻别。
震惊地离开她的住处,岩镐像游魂似的到处飘荡,直到天空下起大雨他才一身湿淋淋地回到家,翻出家里所有的酒放纵地喝个精光,任由酒精麻痹他的脑子,带走他的伤痛。
全身湿濡地醉倒在地板上,不知躺了多久,他开始觉得全身发冷,头痛、喉咙痛,他屈起双腿缩成一团,开始剧烈颤抖。
半醒半昏迷之际,听到电话铃声大作,他努力睁开眼,却立刻被突然映入眼帘的强光刺得立即闭上眼。
原来已经天亮了!不知道几点了?他该去上班了吗?
电话铃声持续响着,他爬不起来,只能缓慢挪动身躯,试图移向茶几接电话。
“唔……痛……”这一动他才知道,自己浑身疼痛不已,手脚四肢像被人肢解过又缝合一样。
他一定病了!因为他从未这么虚弱,连举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慢慢地蠕动着爬向茶几,伸出颤抖的手想接起响个不停的电话,却因气力不够,只抓到电话线,匡啷一声巨响,他把整具电话扯到地上去了。
他砰然倒下,逐渐失去意识。
陷入昏迷之前,他听到掉落在不远处的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岩镐,你怎么没来上班?岩镐,你在吗?岩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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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刷上一些枫糖增添光泽和香甜度,好吃的可颂就完成了。”姜韶宁面带浅浅笑容,讲解完食谱上的最后一道步骤,随即对几位上课的学生问道:“还有没有什么疑问,或是不清楚的地方,需要我再讲解一次的?”
虽说是学生,但个个年纪都比她大,三四位妈妈级的主妇一致摇头说没有。
姜韶宁是个很细心的好老师,她教课会以初学者的角度来指导,不会劈哩啪啦地说一堆,管你能不能吸收。
“那么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大家可以把自己做的成品带回家。”她瞄了眼烤箱,急忙又道:“还有今天我又不小心烤了太多点心,我一个人吃不完,等会儿你们分一分,全部拿回去吧!”
几位欧巴桑当然很高兴,但还是有人忍不住问:“姜老师,最近你怎么常常送我们点心?以前你不是都拿去请朋友吃吗?”
姜韶宁略为一僵,挤出笑容淡淡地说:“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你们带回去给家人吃吧!”
几位欧巴桑分光了她做的泡芙,道了谢,开开心心地走了,留下姜韶宁一个人默默收拾善后。
收好桌面,她扭开水龙头,用力刷洗满坑满谷的器具,锅碗瓢盆、量杯量匙、筛子打蛋器,全部清洗得干干净净。
即使存心让自己忙碌,忙到无暇去想,眼泪依然无可抑制地落下来。
她为何还要落泪呢?她抹去眼泪,哀伤地问自己。难道她还想不透,还不死心吗?
那天的事,让她既伤心又难堪。她真心付出的感情,竟被他视为麻烦与困扰!
你的感情,我承受不起。
这句话宛如一把盐,洒在她受伤的心口上,让她疼痛不已,常常一个人躲着掉眼泪。
而最令她痛苦的是她仍然爱他!然而就算爱他,她也没有再承受一次伤痛的勇气了。
她虽然有胆量表达自己的感情,但她并非一个不知羞耻的厚脸皮女生,三番两次借故接近、主动示好,却又被硬生生推开,已经用光了她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如今她再也没那勇气主动靠近他了。
正思绪紊乱地胡思乱想时,忽然手机铃声响起,她赶紧在围裙上擦乾自己湿漉漉的手,然后接起手机。
“韶宁?你在上课吗?”王慎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没有,已经下课了。”她微笑回答。
决定放弃岩镐的事,她已经告诉过学姊,那时学姊陪着她一起伤心痛哭,把岩镐的死脑筋数落一顿,还把天下所有的男人全骂了进去——包括她的老公。学姊对她的关怀,她一直很感激!
“噢,那就好……没有在忙就好。”
她真的很奇怪,好像有点语无伦次,姜韶宁忍不住问道:“学姊,你找我有事吗?”
“啊……是!不——不不,其实也没什么事……”
“学姊!到底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嘛!”她这样若说没事,姜韶宁可不相信。
“其实真的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过……韶宁,你想不想知道岩镐的近况?”王慎惠小心翼翼地试探。
“不!”姜韶宁尖锐地拒绝,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他的事,她怕知道之后,又是一阵难以承受的心伤。
“这样啊!”王慎惠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很失望,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那也不能怪你啦,只是可怜他病得这么重,又无人照顾……”
“你说什么?他生病了?!”姜韶宁听了,立即提高音量,慌张地间。
王慎惠听了,暗自露出窃喜的笑容。“是啊!他好像亲眼看见宋伊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大受打击吧,淋了雨又喝了一整夜的酒,结果昏倒在客厅的地板上。幸亏我老公破门而入把他送医,不然我看啊……”她故意不把话说完,存心让姜韶宁紧张。
姜韶宁果然又紧张地追问:“那他现在要紧吗?”
“他呀,发高烧到四十度,医生说是重感冒差点并发肺炎,现在经过治疗已经退烧,也可以回家休养了。但是……”
“但是怎样?”姜韶宁的心又被吊起,怎样也放不下来。
“唉,没人照顾他啊!他孤家寡人在台北,现在又这么虚弱,医生要他回家养病,可是万一他半夜发高烧或跌下床爬不起来,那怎么办?”王慎惠在电话那头装模作样地叹息。
“那……找他最心爱的宋伊芹照顾他呀!”姜韶宁咬着唇道。
“哎哟!那妖妇拐到新男人啦,约会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来照顾他呢?说起来岩镐只是一个被人欺骗的大傻瓜啦!”王慎惠叹息得更大声了。“我看,干脆请个欧巴桑好了!只要肯花钱,总有人肯来——”
“不用了,我去照顾他!”姜韶宁突然开口阻止道。
“真的?”王慎惠好像早就料到似的,笑得好不开心。“那你赶快准备一下,我老公的车就停在门外,我们可以顺便载你去岩镐家。”
“你们——”
姜韶宁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早有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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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镐知道自己病了。
虽然从医院回来之后,身上的恶寒已经消除,但他还是像小婴儿一样脆弱,全身僵硬酸痛又软绵无力,整颗脑袋昏昏沉沉,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沉睡。
寤寐之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一双微凉的小手,依恋地、心疼地抚过他的脸颊。紧接着,一条温热的毛巾宛如夏日的和风般,温柔地抚过他的脸庞、脖子和汗湿的胸膛。
他不知道那是谁,但直觉不是宋伊芹。鼻端飘来浑杂着甜点的香草气息,是那么熟悉,他立即伸出手,试图挽留那道微甜的香气。
“别乱动。”那双小手轻柔地握住了他,只听见一个柔声道:“你需要休息,再多睡一会儿吧!”
这句话奇迹似地安定了他焦躁不安的神经,因为他知道她在这里,身心松懈之后,他很快又沉沉入睡。
这次他一睡,就像是失去意识似的,压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知道一直在作梦。等到他终于有力气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满身是汗,但是感觉好多了,体力似乎逐渐回来了。
他下意识转头环视自己的卧房,房里半个人影都没有。
原以为韶宁来了,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他已经狠狠拒绝她了,她一定气他又恨他,怎么可能还会来这里呢?
他嘲讽地苦笑,疲惫又孤单地闭上眼,忽然,一阵模糊不清的说话声隐约从门外传来,他立即睁开眼惊奇地侧耳倾听。
真的是从他家客厅的方向传来的,是谁呢?, 因为好奇,他不加思索掀开被褥,撑起还有点虚浮瘫软的双腿,扶着墙壁和柜子,一步步慢慢走到卧房门口,他不需要太费力就能听到外头的谈话——感谢王慎惠有副大嗓门。
“什么?!你用嘴喂他吃药——”王慎惠在客厅尖叫。
岩镐听了有点不悦,用嘴喂他吃药又怎样?王慎惠的声音听起来,活像他是爱滋病患或麻疯病人。
“学姊,你小声一点啦!”姜韶宁尴尬极了,深怕被岩镐听到。
“拜托!韶宁,他有重感冒款,还差点并发肺炎,躺了两天都无法下床,病毒一定超级厉害,你干嘛傻得用嘴喂他吃药,不怕被传染喔?”王慎惠说话的声音是收敛了点,但还是很震惊。
“问题是他不肯吃啊!”姜韶宁无奈地道:“这两天他一直睡得很不安稳,不停做恶梦,常常梦呓或是挣扎,每回我一端着开水和药丸靠近他,就被他打翻,后来我实在没办法,才用嘴喂他吃。”
“便宜那颗又臭又硬的大石头了!”王慎惠噘嘴嘀咕。
她只是要韶宁照顾他,好制造机会让他们两人独处,可没要她如此牺牲,平白便宜了那个昏睡不醒的家伙!
韶宁真的来了!岩镐满心震惊,缓缓走回床边坐下。
他对她的感情视而不见,三番两次拒绝她,她不但不气他、怪他,还愿意来照顾他,冒着被传染的危险,用嘴喂他吃药……她真是——
太善良了!
他说不出心中激荡的悸动是什么,感谢?感动?或者……是一种心折!他真的被她只求付出、从来不求回报的宽大无私胸怀折服了。
看着她,他彷佛看见自己的影子,她对他的用心,不就像他对伊芹的感情一样吗?对她,他不自觉多了一分怜惜。
失意地大醉大病之后,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好像没那么凄惨,还是有人关心他、在意他。心上被宋伊芹划破的伤口似乎不那么痛了,就和他的重感冒一样,正在逐渐康复中。
“咦?你醒了?!”姜韶宁送走了前来探病的李志军和王慎惠,回到岩镐的卧房,发现他竟然坐在床沿。
“怎么起来了呢?医生说你不可以起来,要多休息才行啊!”她慌忙走过来,替他拍松摆好枕头,要扶他躺下。
岩镐默默不语,只是定定凝视着她担忧着急的神色。
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他觉得今天她特别美,不是伊芹那种楚楚可怜、让人揪心揪肺的绝美容颜,而是一种温柔与纤细的独特神韵,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而且她善良又仁慈,心美的女孩,总让人觉得很美。
“等一等。”他按住她的手制止她,暂时不想躺回床上。
他温热的肌肤碰触到自己的手,姜韶宁立刻红了粉颊,想立即抽回手,但又不好意思,只能红着脸,任他继续按着。
她红着脸的模样更迷人,岩镐微微一笑,瞧着她的眼神更加迷蒙。
“谢谢你!”他真心诚意地道谢。“我没想到你会来照顾我,毕竟我之前对你并不是那么地……”他窒了窒,叹息着道:“你不计前嫌过来照顾生病的我,我真的很感激!”
“不,没有这种事!”姜韶宁脸更红了,开始摇起小脑袋。“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呀!你只是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并且对我坦白而已,拒绝我并不代表你错了,你千万别这么想,否则我反而会过意不去。”
“是吗?”岩镐又深深看了她好一会儿,握着她的手逐渐收拢,原本按着的姿势变成亲昵的握姿。“无论如何,我还是感激你。”
姜韶宁脸蛋爆红像辣椒,热烫得可以煮蛋,她慌张得想抽回手,但他却握得更紧,丝毫不肯松手。
“上回你带蛋糕来帮我庆生,我却不留情面地赶你走,你一定很伤心吧?”他凝视她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
“还……还好啦!”她确实伤心,不过是伤自己的心,因为是她不够好,而且出现得太晚了,所以他才无法喜欢上她,不是吗?
“那么你生我的气吗?”岩镐急忙又问。
“我?没有啦!”她怎么会生他的气?因为那也不能怪他啊,他无法喜欢她,
难不成要逼他喜欢她吗?
“那你……还喜欢我吗?”他继续追问道,但是语调转轻,眼神也变得谨慎又温柔。
“我……”姜韶宁刚回复正常颜色的脸蛋儿又染红了,她没有正面回答,只顾左右而言他地低喊:“对了!我帮你煮了稀饭,我去端来——”
她想起身,但是小手依然被岩镐牢牢抓住,就是不放人。
“那可以等一下!现在先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我……”姜韶宁顿了顿,心想反正也不是没被拒绝过,再说一次又何妨,于是便转过头,深吸口气回答:“是的,我还爱着你!’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岩镐突然捏紧她的手,握得好紧好紧,她疼得微拧了下眉头,却忍着没有喊出声音。
然而岩镐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无法控制地大喊出来。
“嫁给我。”
“咦?!”
望着她,岩镐真心诚意地,又求了一次婚。
“请你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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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你们一定都疯了!”
即使胸前别着媒人的胸花,而且今日的主角之一——新娘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王慎惠仍是不敢置信地大嚷。
她是想撮合他们没错,但不是以这种闪电速度啊!
“你们该不会是承受不了失恋的打击,所以早就精神不正常了吧?两个感情受创的人正好凑成一对,变成——”神经病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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