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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太后原本是说过了年之后就让自己去相亲的,不过这次魏伯母中途横插了一脚,两家太后大人像是铁了心似的非要把自己和魏瑾送做堆,舒窈为此上诉了数次始终未果,终于也只能在自家弟弟一天黑过一天的脸色下,每天和魏瑾一起头疼地按着额角双双相视苦笑。
不过还在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眼看着开学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舒窈终于能以方便工作为由,在自家弟弟的掩护之下收拾了金银细软,一路逃去了他的公寓里,这才觉得整个人终于又活了过来。
……
前一天晚上熬夜看书睡得晚,今天早点上差点睡过头,等许杉一手拎着早饭匆匆赶到教室的时候,离上课已经没剩下几分钟了。虽说像哲学模块的这些课向来都是公认的水课,不过因为是新学期第一周的关系,大家还都算是乖巧,出勤率颇高——除了第一第二排,一个两百人左右的阶梯教室几乎都已经座无虚席。
许杉实在不是很喜欢坐在前排这么显眼的位置,但无奈自己来得晚,早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站在门口略微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抬脚往第二排的方向走,可才刚走没两步呢,余光却忽然瞥见第一排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少年愣了愣,干脆就过去伸手屈指敲了敲那人的桌子。
正在看书的那人闻声抬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似乎是也有些怔愣,但随即很快就回过了神来,对着他微微歪了头,眉眼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来。
“咳咳……”被她这么笑吟吟地一看,许杉差一点就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想要说些什么,好半天才有了反应,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微微别开了眼睛,“里面的座位有人么?”
“没有。”舒窈笑,起身退开了些让他坐到里面。
许杉这头才刚坐定,上课铃就响了起来,少年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讲台——没有人。
新学期的第一节课,老师就迟到了?这未免也有些太不负责任了吧?许杉正皱着眉头疑惑,一扭头就看见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正俯□合上了书,走到门口轻轻地将门关上,然后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上了讲台。
少年的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讲台上,就看刚才还跟小学妹似的歪着头冲自己笑的那个人在衣襟上别好了话筒、打开了幻灯片,笑着开口:
“大家早上好,我是这门课的老师,我叫舒窈。”
舒窈?认识也算是有段时间了,现在却才是自己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许杉愣了愣,一时间居然忘记了之前的震惊,有些无意识地轻声念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整间教室都很安静,反而让他略带些青涩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清晰了些,一瞬间就传遍了大半个教室。
舒窈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那个神色略显呆滞的少年,不禁失笑:
“这位同学,虽然老师很高兴能被你夸做月下美人,不过我期末给分的时候是不会因此而徇私的。”
满室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少年整张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狠狠地瞪了舒窈一眼,却在和她视线相触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飞快地别开了眼睛,有些慌乱地低头去翻手上的书,看得舒窈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好了,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的名字的确就是出自刚才那位同学念的诗,是《诗经·陈风》中的《月出》。”眼看着少年越来越有恼羞成怒的趋势,舒窈很是明智地见好就收,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在开始上课之前,我先讲一下这门课的安排,这大概也是你们现在最想知道的的内容。”
“平时成绩占期末总评的百分之四十,期末考试占百分之六十,考试形式是开卷,所谓开卷,也就是说——除了别人的卷子,什么都可以看。”
“我的办公室在哲学系‘问道楼’的207,每周二下午三点到五点都会在,有问题发邮件给我或者是到办公室来找我都可以。”舒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邮件,顿了顿后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老师,点名吗?”有人在下面喊。
“不点名,”舒窈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我想……大家还是尽量来上课的好。”
教室里的空气顿时就是一滞,不知道为什么,台上的人虽然笑得温柔,台下众人却几乎同时都有一种背后一凉的感觉。
“还有别的问题吗?如果没有的话……”
“有!”
舒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循声看去,就见是几个坐在一起的男生正嬉笑着相互推搡,坐在最里面的那个忽然就对着她扬了扬眉,笑得一脸肆无忌惮:“老师今年多大?有男朋友了么?如果没有的话,看我怎么样?”
这人的声音可不像刚才许杉说话的时候那么小,整个教室同时听了个清清楚楚,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两百来号人的视线一瞬间同时都集中到了舒窈的身上,全神贯注地等着她的回答。
舒窈看着这一双双满是幸灾乐祸的眼睛,简直就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无奈得直想扶额——她当然知道这男生只是在开玩笑,说白了就是自己长得显嫩,看起来脾气又好,完全没什么威慑力,偏偏教的还是门不受重视的水课,于是这帮死孩子就肆无忌惮地想要翻天了,这还上着课呢就连她都敢调戏?
“你叫什么名字?”舒窈也不恼,笑着问他。
“报告老师,我叫顾覃。”对面的人还是笑得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
“伦理学是哲学的一个分支学科,又叫道德学,”舒窈点点头,却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看着那个男生轻笑,似乎忽然就扯开了话题,“主要研究的是道德意识现象、道德行为现象和道德规范现象等等。这个词在中国中国虽然是从十九世纪后才开始广泛使用,但在先秦的时候,各家就已经有许多关于道德和伦理方面的论述。尤其是‘天地君亲师’五个字,发端于《国语》,形成于《荀子》,盛行于汉,自明朝后期以来,几乎已经成为中国人整个伦理道德价值观的概括。”
舒窈说到这里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开始茫然了起来,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就从“求爱”转到了这么严肃的伦理学上去,唯有坐在第一排的少年有些幸灾乐祸地扬了扬嘴角,低头抓紧时间啃着手上快要冷掉的包子。
“虽然现在已经没有‘君’了,不过‘天地君亲师’的伦理道德观却并不见得就过时了,敬畏天地、孝顺长辈、尊师重道都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准则,而……”舒窈说着,看了眼似乎已经开始意识到了些什么的男生,笑意更浓,“刚才这位……顾覃同学,似乎在伦理学方面还有所欠缺,这样吧,这节课后回去,请就以‘中国的伦理道德观’为主题,写一篇文章,字数也不用很多,一千字左右即可,下周上课的时候交给我就可以了。辛苦你了,顾覃同学。”
舒窈说到最后,在“顾覃同学”那四个字上刻意加了重音,摆明了就是“要是不乖乖写,就等着挂科吧”的潜台词,话一说完,就满意地感觉到教室里顿时就是一片鸦雀无声,笑了笑,也不管那个男生睁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转身回到了讲台上:“好,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
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发生了这样那样的小插曲,不过总的来说,舒窈觉得这第一次上课还算得上是顺利。不过相比起在台下做学生听课的时候,在台上讲课无疑是要更加辛苦得多,在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舒窈几乎是立时就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了个好的开头。
“今天就讲到这里吧,我们下课。”舒窈的话音刚落,就看见一直安安静静坐在第一排的那个少年立时起身,毫不犹豫地就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那步子迈得,简直就是脚下生风,半刻也不想在这教室里多待。
舒窈看着那道背影飞快地在自己的视线中消失,有些无奈地摇头——这算是生气了?不知道是气自己没告诉他自己是老师,还是气她刚刚在课上开他的玩笑?
舒窈叹气,低头翻开课程名单,视线一路下滑,终于停在了“许杉”那两个字上——上次听别人喊他“杉子”,大概就是这个名字吧?专业是……数学系?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想写一个青涩的少年,性格又别扭又容易害羞,外冷内热什么的……于是许杉同学果断戳中了我的萌点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看得出来最近大家似乎都有些累,尤其是舒家姐弟俩和魏瑾,被两家长辈盯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魏瑜于是撺掇着几人找个农家乐什么的放松一下,这个建议居然难得地没有被驳回,得到了所有人的全票通过,于是舒窈在周六的一大早就被自家弟弟从床上挖了起来,在半梦半醒间完成了穿衣洗漱,跟着舒究上了车。
开车认路什么的反正怎么都轮不到自己,舒窈靠在舒究怀里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路,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看着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还有房间里完全陌生的摆设,一下子茫然得有些回不过神来,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这才看到了正倚在窗口看书的人。
“小究,我们已经到了?”记忆终于回笼,舒窈睡眼惺忪地撑着床坐了起来,被子顺势就滑到了腰间,骤然的温差让她即使还穿着毛衣也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舒窈顿时就看到对面的舒究一下子皱起了眉,几步跨到床边坐下,伸手就把人抱进了怀里,拉着被子把她整个裹得严严实实的。
“到了有一会儿了,我看你困,就没叫醒你,干脆抱你进房间睡了。”舒究低头看她,“还要再睡会儿么?”
“唔……我睡够了,”舒窈掩着口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却还是摇头,“农家乐有趣么?”
话音刚落,就看到自家弟弟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意。舒窈愣了一下,刚睡醒的大脑还有些迟钝,顿时就茫然了起来,完全摸不着头脑。
“姐,来之前我们好像忘记了,现在是冬天。”舒究叹气,看着难得迟钝的姐姐,笑得有些懊恼和不好意思,“这会儿除了大棚蔬菜,什么都没有。”
“噗……”舒窈终于忍不住笑场。可不是么?现在元宵刚过,还是大冬天的农闲时节,什么采草莓摘桃子的经典项目当然是一个没有,这时候来,的确也就只能看看大棚蔬菜“解解闷”了。这四个人平时多精明啊,个个算盘都打得门清儿,结果在来之前居然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术业有专攻”什么的果然都是真理吧?
被她这么一笑,舒究立时就更加懊悔了起来,别开头直直地盯着窗外,好像能生生盯出个洞来似的,看得舒窈更加好笑,却到底还是舍不得继续欺负他,硬是忍着笑伸手去揉他的头发。
“那他们几个人呢?”舒窈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语带戏谑地仰头问他,“去看大棚了?”
“姐……”舒究有些无奈地微微拉长了声调,眼里却也同样满是笑意,“他们去钓鱼了。”
“钓鱼啊……”舒窈摸着下巴,微有些意外,“你不是也挺喜欢的吗?怎么没有一起?”
舒究向来是个沉得下心的人,自然是更偏爱钓鱼这类安静的活动。
圈着自己的手臂好像略微收紧了些,背后靠着的胸膛的温度也似乎在不经意间升高了几度,舒窈正疑惑着这忽然而至的沉默,就听见男人比平时更加低沉了几分的嗓音在自己头顶响起:
“姐,我要陪你。”他说。
舒窈觉得好像忽然就被什么在自己的心上挠了一下,有些痒,却似乎让自己的浑身上下都暖了起来,有些依依不舍地在身后人的胸口上蹭了蹭,这才笑着仰头:
“嗯,所以现在该轮到我陪你去钓鱼了,我们走吧?”
……
北方的冬天天气格外冷,水虽然没有结冰,鱼却也不活跃,上午的收成并不太好,不过几人却都像是来了劲似的,吃过饭之后就又拎着鱼竿去了湖边兴致勃勃地再战。
舒窈怕冷,干脆就缩在自己的大衣里,靠着舒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几人聊着天。
“阿窈,你和老二……”项明枢这边刚开了个头,魏瑾立时就是一个眼刀剜了过去,逼得他不得不轻咳一声,无奈地顺着他改了口,“听说你和阿瑾最近都焦头烂额的?”
“算是吧,”舒窈拢了拢自己的围巾,看了眼一旁正悠哉悠哉钓着鱼的魏瑾,“还不是某些人老是惹事?”
“阿窈这你就不对了吧?”魏瑾挑眉,对于自己蒙受的“不白之冤”提出上诉,“要不是我,你这会儿应该已经去相了好几次亲了吧?”
可现在也没比相亲好多少啊,相亲还能回来告诉自家太后没成功,可现在,简直就是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了,说不定再过几天甚至就能被两家太后押着民政局去领证了……舒窈叹气,刚想说话,却忽然感觉到被自己靠着的人身子似乎有些异常的僵硬,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项明枢本来也就没指望这两人会说什么,不过就是随口提了提调侃一下,到了舒窈这无声的叹气,话题按说就该是到此为止了,可惜偏偏有人不识相,硬是要横插一脚:
“小窈姐,其实我哥也没什么不好的啊,你真的就不考虑一下么?”
魏瑜的话音刚落,就见自家大哥和亲哥都是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然后似乎是有些不忍地一起别开了头去,魏瑜还没来得及茫然,突然就觉得背后一凉,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一抬头就对上了自家三哥的视线,那里头的凉意让他恍惚间觉得……好像整个人都被冻了起来似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一直到头上挨了一下,这才一下子回过了神来:
“哥!你打我干嘛?”
“鱼上钩了。”魏瑾有些嫌弃地收回手,对着他努了努嘴,示意他看自己的鱼线,整个浮标都已经没进了水里不见,魏瑜赶紧手忙脚乱地提了鱼竿收线,钩子那头的分量扯得鱼竿都弯出了一个不小的弧度来,魏瑜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兴奋了起来,摩拳擦掌地想要大展身手,结果……
折腾了整整三分钟后,魏瑜拎着鱼竿,看着缠在钩子上被悬在半空中的一大坨水草,欲哭无泪:“欺骗我感情……”
几人顿时失笑,纷纷上前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自始至终都懒洋洋坐在一旁的魏瑾却是微微眯了眼,看着那对靠在一起的姐弟,若有所思。
……
下午的时候气温渐渐地升了上来,几人的战果倒是比上午要可观得多,时不时地就有鱼上钩,舒窈倒是也来了兴致想要一试身手,舒究却是不肯了——下午不仅是温度升高了,阳光也比上午好了太多,冬天里的日头居然也都有了几分“毒辣”的味道,舒究看了看舒窈白皙的皮肤和额头上隐隐沁出的薄汗,终于是果断地摇了摇头,几人收拾了东西拎着“战利品”满载而归。
等舒究换了身衣服又收拾好了房间出来的时候,隔壁房间早就已经是“人去楼空”了——刚才回来的时候她就怎么都不肯接自己的话头,大概是生气了吧?她这次回来,小性子倒是都长了不少,比起以前,反而像是越活越回去了,可……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舒究一边抬脚往屋外走一边摇着头叹气,眼里却是带着难得的笑意,然后在跨出屋子的一瞬间,微微愣住。
恍惚间时间好像一下子倒流,回到了几年前那个记忆中的下午,舒究不由自主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眼前那个靠在树下安静看书的人和那张他不厌其烦看了好几年的照片渐渐重合,一时间居然让他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记忆。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男人有些失神地想着,却又很快就握紧了拳头,不,还不够,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她,根本就不够啊,他想要……把她拥在怀里,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的温度、她的气息……
舒究这样想着,不由自主迈开了步子,满心满眼都是树下的那个身影。
舒究原本还在担心舒窈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一边走一边暗自琢磨着一会儿该怎么样哄她才好,结果等到自己到了树下,才终于发现自己担心了一路的问题根本就是白搭——远远看着她是在看书,其实根本就是睡着了,只是她的睡姿实在是安分,从远处看不出来罢了。
舒究叹气,抬手解下自己的外套,半跪着披到了她的身上。忽然而至的温暖显然让舒窈在睡梦中也觉得安心,轻哼了一声,随即就弯了眉眼,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意来。舒究的动作顿了顿,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终于慢慢地伸手抚上了她的唇——就是这抹笑意,陪伴、温暖了自己整整二十多年,让他再也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