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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思杰对她点头,走过去坐下,说:“明宇真是稀客。”
赵明宇冷笑说:“周家宝不在这里,你就别装了。我问你怎么认识她的。”
“我认识她很奇怪吗?我们共同生活在一个城市二十几年,可以认识的机会不计其数。”说完不禁心酸,是啊,他们生活在一个城市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认识她呢。
赵明宇笑意不减,“韩思杰,你觉不觉得冤家路窄?当初你父亲背叛了我父亲,现在你喜欢的女人却喜欢我。”
韩思杰皱眉,他完全没办法忍受赵明宇谈论周家宝的语气,“赵明宇,如果你真的心甘情愿为你父亲做任何事,包括欺骗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那我完全没话说。不过家宝是什么样的女人你比我清楚,你以为你可以骗她到哪一天?你屋里那幅画,你以为她没认出来?”
赵明宇先是一惊,继而一脸愤恨,“别跟我说什么爱不爱的,在你享受完整父爱的这些年里,我只能从每周一封的长信上来想象父亲的关怀。你现在跟我谈爱,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他话音刚落,忽然小客厅传出争吵声,是赵世昌的声音:“韩国勤,我没想到你忘恩负义至此,我这个项目,你只要拿出一千万,就可以顺利运行。我知道,你现在根本不缺这点钱!”
赵明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很是难看,韩思杰往里屋看一眼,只见韩国勤岿然不动的坐在沙发上,听不清楚他说什么。
韩思杰回头对赵明宇说:“明宇,我忽然很同情你。你父亲给你灌输莫名其妙的仇恨,却没有教你如何为自己活着。可是你看你的父亲,你觉得他恨我父亲吗?一点都不,他再清楚不过,表面的仇恨不过是他的筹码而已,他要用这筹码逼迫我父亲和其他人屈服,重新支持他东山再起。他自己一直在往前走,却将你留在原地。你为他做这么多,你能得到什么?就算他真的成功了,也不过就是钱而已……”
韩思杰还没说完里面又传出赵世昌的声音:“你别跟我说这个,时代变了?万变不离其宗!人们变得不贪婪了吗?商人们变得更高尚了吗?钱变的高贵了吗?都他妈扯淡!什么都没变。一样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93年要不是你们背叛我,我根本就不会栽!”
只见韩国勤从沙发上起来,背对着门口说:“我们背叛你!要不是我们,你早就吃枪子儿了!”
“好!好!你以为我没办法了是吗?我明天就让明宇和周家宝订婚,你看到时候有多少人愿意给我投资。我让你看看,我是怎么东山再起的!”
赵世昌说完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出,向大客厅走来;赵明宇也起身迎向父亲,韩思杰一把拉住他说:“明宇,想想我说的,就算不为家宝,也为珍妮想想。”
赵明宇不看韩思杰,快速说:“关珍妮什么事?我跟她分手了!”
韩思杰说:“你不要再说谎了,我找人去美国查过。”
赵世昌已经过来说:“明宇,我们走!”
赵明宇整个身体发抖,一把甩开韩思杰,跟随赵世昌走出大门。
韩思杰没有说话,待他出门,他看到父亲坐在里间沙发上揉太阳穴,灯光打在他一边脸上,看起来异常疲惫。他进去叫:“爸爸。”
韩国勤说:“一场闹剧!”
“你们都劝不住他吗?”
“你也看到了,怎么劝?家宝到底是怎么想的?”
“家宝想知道赵明宇是不是真的爱她。”
“你呢?”
“我也只有随着家宝去了。她那个性子,不到黄河不死心。”
“赵明宇?”
“我不知道他能为他父亲做到哪一步。”
韩国勤无奈说:“那周锡声肯定是爱女心切,她怎么玩都随她。反正一旦事发,周锡声出来澄清两句也就过去了,从头到尾,赵世昌恐怕连他的面都见不着,锡宝更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你们这一帮年轻人是真的好,到时候看多少无辜的人跟着你们受累。”
韩思杰觉得父亲的指控甚是无理,到时候若是真的有人因为这件事受到波及,那也是由于他们的轻信和贪恋。至于他们几个,至少他和周家宝,不过是受感情煎熬的可怜人而已。
赵世昌说到做到,果然过几天报纸上就登出周家宝将要和赵明宇订婚的消息。连之前和韩国勤站同一立场的老朋友都打来电话说消息如果真的确切,赵世昌那边也许真的可以入股之类。韩国勤只能苦笑。
韩思杰为了周家宝已经好多天没有睡过安稳觉,他给她打电话,轻喊:“家宝。”
她应他:“思杰。”
韩思杰听到她的声音,心里软的要溢出水来,想问她是否真的打算跟赵明宇订婚,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改用河南话给她讲笑话:“树克叉上估兑着俩鸟,母鸟说:‘格义人,往边启估兑估兑,把俺哩毛都弄枯处了’公鸟说:‘看你那不竹贵样,枯处了补拉补拉不斗光牛了!鞋活啥勒鞋活!’”
周家宝完全没听懂,可是听他语气已经笑的不行,说:“再讲一遍。”
韩思杰又讲一遍,周家宝听了七八成明白,一直笑不停说:“我不知道你还会说河南话。”
韩思杰笑说:“你以为只有你学东西快。”
他为逗她开心,特意学来。她说:“思杰,跟你在一起总是开心的。”
韩思杰想问难道跟赵明宇一起不开心吗,终于没问出来。
一时安静下来,他们拿着电话不说话,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终于周家宝说:“谢谢你,思杰。”
韩思杰说:“谢我做什么,我也是不安好心。”
周家宝不说话。
韩思杰后悔自己口无遮拦;就算所有人都不看好周家宝和赵明宇的这段感情,可是他韩思杰也没必要摆出这样乘人之危的架势来。
一场对话陷入僵局,终于周家宝先挂上电话。韩思杰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觉得一生从未这样为难过。他至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拆散她跟赵明宇,可是害怕那样就会永远失去她;他想以自己的方式陪伴着她,却又总是动辄得咎。有一句烂俗的对白说,谁先爱上谁就输了,韩思杰却是早就输了。周家宝是他的克星,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周家宝和赵明宇订婚的消息却始终只是一个传闻,报纸娱乐版每天都在炒。赵明宇画家的身份也被完整披露,带动他的画在市场上成为收藏大热,价钱蹭蹭往上涨。
据方丽娜说,罗致新帮赵明宇策划的画展有重大进展,已经有场馆愿意为他挤出档期。
赵世昌那边进展却是缓慢,前期融资对象都是一些真正的投资商人,他们大都经验丰富,绝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韩思杰忙着准备第二站高尔夫球比赛,一直很难找到感觉。方丽娜来看他,无比同情,“思杰,你真的瘦了。”
韩思杰笑骂:“这对白,我妈都没这么说。”
方丽娜一脸认真,“因为只有我知道你有多在乎家宝。咱们从小玩到大,我从来没见过你看任何一个女人像看周家宝那样专注。”
“有什么用?我也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男人比章文亚对你更好,你也不见得有半分感动。”
方丽娜脸色微变,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感动!”
韩思杰却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最近应该经常见家宝吧?她怎么样?”
“家宝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平时吃饭逛街,聊一些有的没的,显得特别开朗。可是她自己的私事,却是决口不提。”
韩思杰却觉得周家宝这一点特别好,他知道有一些女孩子,一跟人聊天,从头到尾都说自己,从小时候暗恋的邻家男孩说到昨天一起吃饭的男人看她的眼神。周家宝从来不像她们那样自恋。或许她还有一些自卑吧,否则又怎么会暗恋一个人那么多年都不表白。可是她又那么狂妄,当初勾引自己的时候丝毫不见羞怯,真是复杂的女人。韩思杰想想又笑。
方丽娜在一旁摇头,“这是要魔怔了吗,刚才都快要哭了,现在又笑。不过我看你啊,也别太难过了。怎么看,家宝跟那个画家都长不了。上回我和致新跟他们一起吃饭,聊画展的事儿,觉得两个人特别疏远,做什么都是客客气气的,根本不像情侣。反倒是你和家宝在一起还更显亲密呢。”
韩思杰说:“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也不用这么夸张的。”说着将一颗小白球撤回原地重新打,果然顺利上了果岭。
正文 第12章 水边倒影
韩思杰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周家宝,他告诉自己要耐心等待。可是方丽娜的话却进了他的心,让他无比怀念和周家宝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想见她的念头难以压制,终于一个傍晚,他开车去了亦新厂。亦新办公室的人因为尹家伟事件对韩思杰印象深刻,见到他很热情的招呼。可是周家宝却不在办公室,她的同事们也都说不知道她去了哪儿。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去见赵明宇。韩思杰觉得自己异常可笑,就这么贸然过来,好像她会在这里等他似的。
他正要离去,已经到了走廊,周家宝的秘书陈思思叫住他,很小声的对他说:“周总在离这里不远的江边街心花园。”说完就跑掉,跑两步又回来,认真的对韩思杰说:“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别说是我说的。”
韩思杰非常感激这个小姑娘,笑说:“好。”小姑娘脸红着跑开。韩思杰开车去找到江边街心花园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里面并没有几个人,他从一头找起,终于在中间的一条长椅上看到周家宝。只见她依然穿着灰色套装,脱了鞋,脚放在椅子上,用两条胳膊整个把自己抱起来,头放在膝盖上,眼神放空的看着远处江面。平日里那股子干练霸道劲儿全部收敛,看起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儿。
韩思杰走过去,正要说话,周家宝却竖起一只手指按住嘴唇。韩思杰闭嘴,在她身边坐下,周围是安静的,只有远处偶尔过去汽车,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草丛里传出的虫鸣声;江面暗沉,虽然看不到江水流淌,却能感觉到那种生生不息的动力。韩思杰转头看周家宝,昏暗中看不清楚她的表情,直觉她仿佛正在期待着什么;周家宝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指着远处江面说:“看那里。”
韩思杰不知她卖什么关子,只得依了她的话去做。不过等了一会儿,听到一阵遥远的钟声,江边道路街灯忽然亮起,接着花园里的景观灯也接连亮起。黄色灯光倒影在江水里,随着波浪轻轻荡漾;花园里的绿树在灯光照射下,泛着蜡质的光泽;世界一下子变的灵动而多彩。
韩思杰再去看周家宝,只见她五官清晰,眼神波光流动,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整张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她转头笑着对韩思杰说:“是不是很神奇?”
韩思杰只觉这一刻,所有一切皆被偿还,那些苦闷和为难与此刻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也不自觉的笑开,看着她灯光映衬下的诱人双唇,情不自禁的探身过去吻她。她本能的闭了眼睛想要迎接他,可是嘴唇接触的一刹那,她却忽然觉醒,整个身体僵住。他觉察到她的不对劲,看着她问:“怎么了?”
她避开他的眼神,“思杰,我有男朋友了,我们不能再保持那种关系。”
韩思杰只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直凉到脚板心。原来在她心中,他们只是“那种关系”。他这些日子对她的思恋和爱慕通通是不作数的。他觉得无论如何,这一次要让她知道他的真实心意,挖人墙角也好,乘人之危也好,他才不在乎了。
他双手扳过周家宝的肩膀,使她面对他,认真的看着她说:“家宝,我喜欢你。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希尔顿那晚,看到你的第一眼;或许是商会晚宴上,你从后台走到前台的一瞬间;也或许是那次你在我车上醒来后的一声问候;你看,虽然我们相识不长,可是我却有无数个为你心动的瞬间。我知道我们的开始并不是一个传统男女关系开始的方式,可是这却并不代表我们不可以有真心。家宝,请给我机会。”
周家宝却笑了,“思杰,你这话多像爱情电影台词。”
韩思杰泄气,她不相信他,他所有的语言都是无力的。他颓然的将双手从她肩膀拿开,搓了搓的自己脸,过了好久,才低声说:“家宝,无论如何,都不要这么快答应跟赵明宇订婚,好不好?你就当是一个普通朋友的劝告,他如果真的爱你,自然会等。”说到最后几乎是乞求的语气。
周家宝无声的点了点头。
韩思杰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这么束手无策过,他跟周家宝分开,就立马去医院找正在值班的方丽娜。方丽娜穿着白大褂,听他说完,让他在走廊上等。然后风一样从一间病房到另外一间病房查房,对每一个病人都显示出极大的耐心。终于她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出来笑对韩思杰说:“你也有今天,我就知道我能等到。”
韩思杰无奈说:“能别再踩一脚了吗?”
“想知道原因吗?”
“快说!”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就是因为你这张脸,还有这张嘴呗。一个长相好而又善于言辞的男人,任何有一个有智商的女人都不会相信他的。”
韩思杰望天无语,女人这种动物到底是什么构造啊,难道一个长相丑陋不善言辞的男人说出来的话就可信吗。他说:“她只是不喜欢我而已,哪有那么多理由。”
方丽娜看他样子,到底不忍心,“有的时候女人很难看清楚自己的本心,尤其是像家宝这样没什么感情经验的人。你不是一向自诩为有耐心,要是真的喜欢她,就再等等。”
“她回头都要跟赵明宇结婚了,我去哪里等?”
“她不会的,你要相信我作为女人的直觉。”
韩思杰半信半疑的看着她,像个傻瓜一样问:“真的?”
“对于女人来说,如果一个男人喜欢她,她不见的会知道。可是如果一个男人不喜欢她,她就一定知道。”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绕口令似的道理?”
“当然是从纵横情场20年的经验中得来的。”
“说你胖你就喘起来了。”
“赵明宇下周的画展你去不去?”
韩思杰一怔,即刻斗志昂扬,“去!怎么不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赵明宇的画展在当代美术馆举行,这天居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秋高气爽,桂花飘香。韩思杰选一个不早不晚的时间点到达,现场聚集大量记者,有认识韩思杰的,也上来打招呼,拿着录音机问他:“韩先生,听说赵明宇和周家宝马上就要订婚,你有什么感想?”
韩思杰想简直把自己当娱乐明星了,只是不答,径直走进美术馆里面。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周家宝自然早就在了。她穿一件红色挑肩礼服,头发盘起,没戴首饰,看起来端庄大气。赵明宇穿整套的黑色唐装,是艺术家的范儿,与周家宝并肩而立,一人手拿一杯香槟,正在招呼客人。
韩思杰眼睛不自觉的看着周家宝走过去,近了跟前笑对赵明宇说:“明宇,恭喜!”
他们看到他都非常意外,罗致新适时出现说:“思杰,你来了!多谢捧场!”
帖子自然是罗致新给他的,方丽娜在一旁抱怨说:“思杰,又迟到!”
韩思杰对她笑笑,重新转头看着赵明宇说:“明宇,不是致新说我都不知道你画展这么快就开了。”
赵明宇面无表情说:“我也没想到这么快,都仰赖致新兄积极筹划。”
韩思杰乘他说话空当看向周家宝,只见她始终保持面部微笑,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们正说着,忽然听到门口一阵嘈杂。有如洪钟样的声音说:“今日犬子画展开幕,多谢各位捧场!”
原来是赵世昌到了。他们走到门口,只见赵世昌正被一众记者围住。
有人问:“赵先生,我们都知道您是有经验的企业家,为什么令郎却做了艺术家?”
赵世昌站的笔直,看着那提问的记者说:“我当然希望我的儿子能够继承我的事业,可是我也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事。他既然对艺术有热情,我会无条件支持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爱他。”
“赵先生,请问令郎与周家宝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您作为父亲,有什么要对他们说的呢?”
赵世昌哈哈大笑,“我非常喜欢家宝这孩子,她像锡声兄一样踏实能干,待人宽厚。她和明宇从大学时代起,就一直在一起,至于婚事定在什么时候,当然还要看他们自己的。我作为父亲,只能是一直站在他们身后,希望他们永远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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