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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 ”响,是下雨了 。片刻间轰轰烈烈的大雨就下起来 。雨柱打在屋瓦上 ,像是有千军万马挟着风势而来, 天地间只余隆隆的水声。
我眼睛都哭肿了,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檐角稀疏响着的是积雨滴答答的声音 ,还有铜钤被风吹动的声音。殿里安静得像是坟墓 ,我哭得脱了力, 时不时
抽噎一下 。李承鄞从后头搂着我 。硬将我圈在他的胳膊里。我不愿意看到他的脸 ,所以面朝着床里 ,枕头被我哭湿了。 冰凉地贴在我的脸上。 他轻轻拨开我
颈中濡湿的头发 。灼热的唇贴上来,像是烙铁一样 。
我还因为抽噎在发抖 ,只恨不能杀了他。
他说:“ 小枫,我以后会对你好 ,你忘了那个顾小五好不好?我…… 我其实是真的……真的 ……”他连说了 两遍 “真的” ,可
是后面是什么话 ,他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
他或许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我猛然就回过头 ,因为太近 ,他本能地往后仰了仰 ,像是我的目光灼痛了他似的。
我对他说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顾小五。”
我想,我也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他的脸色。 他整张脸上都没有血色了,他本来肤色白哲, 可是这白皙,现在变成了难看的青 ,就像是病人一般透着死灰,
他怔怔地瞧着我 。我痛快地冷笑:“顾小五比你好一干倍 ,一万倍 ,你永远都比不上他 。你以为这样欺负了我 ,我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你吗?这有什么大不
了, 我就当是被狗咬了。”
那一刻他的脸色让我觉得痛快极了 ,可是痛快之后,我反倒是觉得一脚踏虚了似的 ,心里空落落的。 他的眼睛里失了神采, 他的脸色也一直那样难看,我
原本以为他会同我争吵。或者将我逐出去 。再不见我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
东宫里都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因为我受了伤,手腕脚腕上都是淤青 。而李承鄞也好不到哪里去, 脸上不是被我抓伤的, 就是被我咬伤的。宫人们不禁
窃窃私语 ,永娘为此觉得十分尴尬,一边替我揉着淤青 ,一边说道 :“娘娘应当待殿下温存些。 ”
没有一刀杀了他,我已经待他很温存了 。如果不是我武功不够 ,我会真的杀了他的 ,我甚至想过等他睡着的时候就杀死他, 可是他没有给我那样的机会。
就在永娘替我揉手的时候, 一个宫娥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告诉我说, 小雪不见了。
小雪甚是顽皮,老是从殿里溜出去 .所以永娘专门叫一个宫娥看住它 ,现在小雪不见了, 这宫娥便慌张地来禀报。
永娘遣了好几个人去找 ,也没有找到。我没有心思去想小雪 ,我只想着怎么样替阿娘报仇 。现在我觉得一刀杀了李承鄞太痛快,他做了那么多可恶的事,
不能这样便宜地就轻易让他去死 ,我早就说过,我会将他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 ,一点一滴 。全都还给他。
第二天是端午节,东宫里要采菖蒲 ,宫娥突然瞧见池中夫妻一团白毛 ,捞起来一看竟然是小雪。
它是活生生被淹死的 。
我觉得非常非常伤心 ,在这里, 任何生灵都活得这样不易,连一只猫 ,也会遭遇这样的不幸 。
我想李承鄞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因为第二天他派人送来了一只猫。
一模一样的雪白毛, 一模一样的鸳鸯眼,据说是特意命人去向暹罗国使臣要来的 ,我瞧也没瞧那猫一眼 ,只是恹恹的坐在那里 ,我还没想到小雪的死会引
起一场轩然大波 。
有人瞧见赵良娣的宫女将小雪扔进了湖中, 李承鄞听见了,突然勃然大怒,便要责打那几个宫女四十杖 ,四十杖下去,那些宫人自然要没命了。永娘急急
的来告诉我,我本来不想再管闲事 ,可是毕竟人命关天 ,我还是去了丽正殿 。
果然丽正殿中一派肃杀之气,李承鄞已经换了衣服 ,却还没有出去 ,殿角跪着好几个宫娥 ,在那里嘤嘤哭泣。我刚刚踏入店中 ,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句 ,小
黄门已经通传, 赵良娣来了。
赵良娣显然也是匆忙而来,花容惨淡 ,一进门就跪下, 哀声道:“ 殿下,臣妾冤枉 ……臣妾身边的人素来安守本分 ,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臣妾委实冤枉
……” 一语未了 ,就泪如雨下。
我瞧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对李承鄞说:“算了吧 ,这又不关她的事。 ”
虽然我很伤心小雪的死 ,但总不能为了一只猫 ,再打死几个人。
李承鄞恨恨地道:“ 今日是害猫,明日便是害人了!”
赵良娣显然被这句话给气到了, 猛然抬起头来,眼睛里满是泪光: “殿下竟然如此怀疑我 ?”
我本来是来替那几个宫人求情的 ,赵良娣竟然不领情。 她尖声道: “是你,定然是你 !你做成现成的圈套 ,你好狠毒 !你除去了绪宝林 ,现在竟又来陷害
我! ”
不待我说话 ,李承鄞眼睛大声呵斥 ,“你胡说什么!”
赵良娣却拭了拭眼泪 ,直起身子来:“臣妾没有胡说, 太子妃做了符咒巫蛊臣妾,却栽赃给绪宝林。 绪宝林的宫女是太子妃亲自挑选的,太子妃指使她们
将桃符放在绪宝林屋中,巫蛊事发 ,太子妃却拖延着不肯明察 ,意图挑拨臣妾与绪宝林,太子妃这一招一石二鸟,好生狠毒 !殿下 ,绪宝林死得蹊跷,她不
过身体虚弱,怎么会突然病死 ?必然是遭人杀人灭口 !”
我气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大声道 :“胡说八道 !”
赵良娣抬头看着我, 她脸上泪痕宛然,可是眼神却出奇镇定 ,她瞧着我 :“人证物证俱在 ,太子妃, 今日若不是你又想陷害我,我也原想替你遮掩过去。
可是你如此心狠 ,杀了绪宝林,又想借一只猫陷害我 ,你也忒狠毒了。”
我怒道: “什么人证物证,有本事你拿出来 !”
赵良娣道 :“拿出来便拿出来。 ”她转身就吩咐人几句 ,不一会儿 ,那些人就押解了两个宫女前来。
我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样子 ,绪宝林的两个宫女供认是我指使她们,将桃木符放在绪宝林床下 。
“太子妃说 ,她不过是想出去赵良娣……如果赵良娣真的能被咒死 ,她一定善待我们宝林 ,劝殿下封宝林为良娣 ,共享富贵 ……”
太子妃说 ,即使被人发觉也不要紧, 她自然能替宝林做主……”
我听着那两个宫女口口声声的指控 ,忽然觉得心底发寒 。
这个圈套 ,赵良娣预备有多久了 ?她从多久之前,就开始算计,将我引入圈中 ?我从前不过觉得,她也许不喜欢我 ,也许还很讨厌我, 毕竟是我抢走了她
太子妃的位置, 毕竟是我横在她与李承鄞之间。棵我没有想过 ,她竟然如此恨我。
赵良娣长跪在那里, 说道:“臣妾自从发现巫蛊之事与太子妃有关 ,总以为她不过一时糊涂,所以忍气吞声,并没有敢对殿下有一字怨言 ,殿下可为臣妾
作证 ,臣妾从未在殿下面前说过太子妃一个不字, 好好生劝说殿下亲近太子妃,臣妾的苦心,日月可鉴 。直到绪宝林死后 ,臣妾才起了疑心, 但未奉命不敢
擅查 ,不过暗中提防她罢了 。没想到她竟然借一只猫来陷害臣妾,臣妾为什么要去害一只猫?简直是可笑之极 ,她定然是想以此计激怒殿下, 令臣妾失宠于
殿下 ,请殿下做主!”
李承鄞瞧着跪在地上的那两个宫女 ,过了片刻 ,才说道 :“既然如此 ,索性连绪宝林的事一块儿查清楚 ,去取封存的药渣来 !”
召了御医来一样样比对 ,结果绪宝林喝剩的药渣里,查出有花梅豆 。绪宝林的药方里一直有参须花梅豆这种东西虽然无毒,可是加在有参须的药中,便有
了微毒 ,时日一久 ,会令人虚弱而死。 负责煎药的宫女说,每次太医开完药方 ,都是我这个太子妃遣人去取药的 。煎药的宫人不识药材 ,总不过煎好了便送
去给绪宝林服用 。谁知药中竟然会有慢毒。
百口莫辩 。
我是个急性子,在这样严实的圈中圈 、计中计里 ,便给我一万张嘴 ,我也说不清楚。
我怒极反笑 :“我为什么要杀绪宝林 ?一个木牌牌难道能咒死你? 我就蠢到这种地步?”
赵良娣转过脸去.对李承鄞道: “殿下……”
李承鄞忽然笑了笑: “天下最毒妇人心。果然 。”
我看着李承鄞,过了好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你也相信她?”
李承鄞淡淡地道:“ 我为何不信?”
我忽然觉得轻松了: “反正我早就不想做这个太子妃了 ,废就废吧 。”
废了我, 我还可以回西凉去。李承鄞淡淡地道:“ 你想得倒便宜。”
原来我真的想得太便宜 。李承鄞召来了掖庭令 ,我的罪名一桩揍一桩地冒出来 ,比如率性轻薄、不守宫规 ,反正贤良淑德我是一点儿也沾不上边, 样样罪
名倒也没错。严重的指控只有两件 ,一是巫蛊 ,二是害死绪宝林 。
我被软禁在康雪殿, 那里是东宫的最僻静处,从来没有人住在那里 。也就和传说中的冷宫差不多。
当初废黜皇后的时侯我才知道, 李承鄞若想要废了我这个太子妃, 也是个很复杂的过程。 需得陛下下诏给中书省然后门下省同意附署, 那些白胡子的老臣
并不好说话,上次皇后被废就有人嚷嚷要四谏 ,就是一头撞死在承天门外的台阶上。 后来还真的有人撞了, 不过没死成。笔下大大地生了一场气,但皇后还
是被废了 。
其实我想的是,也许这里看守稍怠 ,我和阿渡比较容易脱身逃走。
月娘来看我的时候, 我正在院子里种花。
我两只手上全是泥巴 ,越娘先是笑,然后就是发愁的样子 :“笔下遣我来看你 ,怎么弄成这样?”
我这才知道 ,原来宫中陛下新近的宠妃,被称为 “娘子 ”的,竟然就是月娘。
我打量着月娘的样子 ,她穿着宫样的新衣, 薄罗衫子, 云鬓额黄, 十分的华丽动人。我淡淡地笑着, 说:“幸好李承鄞不要我了 ,不然我就要叫你母妃 ,
那也太吃亏了! ”
月娘却连眉头都蹙起来了:“你还笑得出来 ?”她也打量着我的样子 ,皱着眉头说:“你瞧瞧你 ,你还有心思种花 ?”
月娘告诉我一些外头我不知道的事 。
原来赵良娣的家族在朝中颇有权势 ,现在正一力想落实我的罪名, 然后置我于死地,陛下十分为难, 曾经私下召李承鄞,因为屏退众人 ,所以也不知道说
了些什么 ,只是后来陛下大怒 ,李承鄞亦是气冲冲而去。现在连天家父子抖闹翻了, 月娘从旁边婉转求情, 亦是束手无策。
月娘说: “我知道哪些罪名都是子虚乌有, 可是现在情势逼人,我求了陛下让我来看看你 ,你可有什么话,或是想见什么人 ?”
我觉得莫名其妙:“ 我不想见什么人!”
月娘知道我没听懂, 于是又耐心地解释了一番,原来她的意思是想让我见一见李承鄞,对他说几句软话 ,只要李承鄞一意压制 ,赵良娣那边即使再闹腾,
仍可以想法子将这件事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 。毕竟死掉的绪宝林没什么背景 。而巫蛊之事,其实可大可小。
月娘道: “ 我听人说宫里宝成年间也出过巫蛊之事,可是牵涉到当时最受宠的贵妃 ,中宗皇帝便杖杀了宫女,没有追查 ,旁人纵有些闲言碎语 ,又能奈
何? ”
要让我对李承鄞低头 ,那比杀了我还难。
我冷冷地道 :“我没做过那些事 ,他们既然冤枉我,要杀要剐随便 。但让我去向他求饶, 万万不能。 ”
月娘劝说我良久,我只是不允。 最后她急得快要哭起来,我却拉着她去看我种的花。
我在冷宫里种了许多月季花,负责看守冷宫的人 。对我和阿渡还挺客气 ,我要花苗他们就替我买花苗 ,我要花肥他们就替我送来花肥。 这种月季花只有中
原才有 ,从前在鸣玉坊的时候 ,月娘她们总爱簪一朵在头上。 我对月娘说: “等这些花开了,我送些给你戴。 ”
月娘蹙着眉头,说道 : “你就一点儿也不为自己担心?”
我拿着水瓢给月季花浇水:“你看这些花, 它们好好地生在土中, 却被人连根挖起。又被卖到这里来 ,但还是得活下去,开漂亮的花。 它们从来不担心自
己, 人生在世, 为什么要担心这些那些,该怎么样就会怎么样 ,有什么好杞人忧天的 。”
再说担心又有什么用 ,反正李承鄞不会信我 。从前的那些事,我真希望从来没有想起来过 。幸好。只有我想起来 ,他并没有想起。反正我一直在等 ,等一
个机会 ,我想了结一切。然后离开这里 ,我不想再见到李承鄞 。
月娘被我的一番话说得哭笑不得 ,无可奈何 ,只得回宫去了。
我觉得冷宫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除了吃得差了,可是胜在清静 。
从前我明明很爱热闹的 。
有天睡到半夜的时候 ,阿渡突然将我摇醒, 我揉了揉眼睛,问:“ 怎么了?”
阿渡神色甚是急迫, 她将我拉到东边窗下。 指了指墙头。
我看到浓烟滚滚。一片火光 ,不由得大是错愕 。怎么会突然失火了 ?
火势来得极快。一会儿便熊熊烧起来 ,阿渡踹开了西边的窗子,我们从窗子里爬出去 ,她拉着我冲上了后墙 。我们还没在墙上站稳 ,突然一阵劲风迎面疾
至, 阿渡将我一推,我一个倒栽葱便往墙下跌去。 只见阿渡挥刀斩落了什么, “叮”的一响 ,原来是一支钢箭 ,阿渡俯身冲下便欲抓住我,不知从哪里连
珠般射来第二支钢箭 、第三支钢箭…… 阿渡斩落了好几支,可是箭密如蝗 ,将墙头一片片的琉璃瓦射得粉碎 。我眼睁睁看着有支箭 “噗”一声射进了她的肩
头, 顿时鲜血四溅,我大叫了一声“阿渡 ”,她却没有顾及到自己的伤势 ,挣扎着飞身扑下来想要抓住我的手。风呼呼地从我耳边掠过,我想起我们那次翻
墙的时候也
是遇上箭阵。阿渡没能抓住我 ,是裴照将我接住了 。可是现在不会有裴照了,我知道 ,阿渡也知道。
在密密麻麻的箭雨中 ,阿渡终于拉住了我的胳膊,她的金错刀在墙上划出了一长串金色的火花 ,坚硬的青砖簌簌往下掉着粉末 ,可是我们仍旧飞快地往下
跌去 ,她的右肩受了伤,使不上力 ,那柄刀怎么也插不进墙里去 ,而箭射得更密集了 ,我急得大叫:“阿渡 ,你放手! 放手!”
她若是不放手,我们两个只有一块儿摔死了 。这么高的墙,底下又是青砖地, 我们非摔成肉泥不可。
阿渡的血滴在我脸上 ,我使劲想要挣开她的手,她突然用尽力气将我向上一抡 ,我被她抛向了半空中 ,仿佛腾云驾雾一般, 我的手本能地乱抓乱挥,竟然
抓住了墙头的琉璃瓦 ,我手足并用爬上了墙头,眼睁睁看着阿渡又被好几支箭射中, 她实在无力挥开,幸得终于还是一刀插进了墙上 ,落势顿时一阻,可是
她手上无力,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我放声大哭, 在这样漆黑的夜晚,羽箭纷纷射在我旁边的琉璃瓦上 。那些羽箭穿破瓦片 ,“砰
砰” 连声激起的碎屑溅在我的脸上,生疼生疼 ,我哭着叫阿渡的名字 ,四面落箭似一场急雨 ,铺天盖地将我笼罩在其中 。我从来没觉得如此的无助和孤独 。
有人挡在了我面前, 他只是一挥袖,那些箭纷纷地四散开去,犹有丈许便失了准头 ,歪歪斜斜地掉落下去 。透着模糊的泪眼我看倒他一袭白袍,仿佛月色
一般皎洁醒目。
顾剑!
他挥开那些乱箭,拉着我就直奔上殿顶的琉璃瓦 ,我急得大叫:“ 还有阿渡! 快救阿渡! ”
顾剑将我推到鸱尾之后 ,转身就扑下墙去, 我看到夜色中他的袍袖被风吹得鼓起,好似一只白色的大鸟般滑下墙头 。底下突然有颗流星一般的火矢划破岑
寂的夜色 ,无数道流星仿佛一场乱雨, 那些火箭密密麻麻地朝着顾剑射去,我听到无数羽箭撞在墙上,“啪啪 ”的像是夏日里无数蛾子撞在羊皮蒙住的灯上
一般 ,半空中燃起—簇簇星星点点的火光 ,又迅速地熄灭下去 。顾剑身形极快,已经抱起阿渡。 但那些带火的箭射得更密了,空气里全是灼焦的味道,那些
箭带着尖利的啸声 ,曳着火光的尾从四面八方射向顾剑。我从鸱尾后探出头 ,看到一层层的黑甲 ,一步踏一步,哪些沉重的铁甲铿然作晌,密密麻麻地一层
接一层地圈上来 ,竟然不知埋伏了有几千几万人。一
顾剑一手抱着阿渡, 一手执剑斩落那些乱箭,在他足下堆起厚厚一层残箭,仍旧熊熊燃着 。火光映在他的白袍上 ,甚是飘渺 。他身形如�